记者显然把这当成了默认,立刻又将话筒转向南希:“温少爷是温氏产业的所有人,坐拥上亿资产。请问您跟这样身价的男朋友谈恋爱,有什么感想吗?还有,请问你们交往多久了?您这次出现在温沙城堡,是为了参加温老先生追悼会吗?您对温老先生的去世有什么看法?”
这一大串问话极其跳跃,像南希这种自认脑子转得快的人都让他给问懵了,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哪料,那记者又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南希的口罩上:“小姐,我们这段采访是要上今晚《济东追击》的,全市都能看到。您戴着口罩,拍出来效果不好,观众也看不清,不知道您能摘掉……”
“不可以。”
记者话没说完,温雪生一甩手,直接按在了摄像机的镜头上,动作快而坚决,还发出了“啪”的一声。然后他侧过身,整个人挡在南希面前,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
“够了,采访到此为止。”他面对记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记者被他的动作和语气镇住,一时哑了声。
温雪生没再给他机会,拽着南希的手腕,转身就往城堡里走,进门时,他对站在门边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说:“追悼会暂停,温沙城堡是私人地盘,不欢迎记者采访,送客。”
工作人员回过神来,连忙弯腰应了声“是”,随即招呼另外两个人,并排将正要追进来的记者拦在了门外。
南希被温雪生拉着往里走,记者不甘心的嚷嚷声,从身后传来:
“温少爷!您这是要金屋藏娇吗?!”
“温少爷!给个回应吧!这位小姐贵姓啊?!”
……
那声音渐渐被厚重的门隔断。
温沙城堡的大厅,还聚集着参加追悼会的宾客,刚才,他们因温雪生的突然离席而议论纷纷,这会儿,竟全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南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毫不掩饰的打量。
而温雪生仿佛没看见似的,拉着南希踏上旋转楼梯直往上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南希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一楼,二楼、三楼……温雪生一次头也没回,然后,他迎着幽幽的梅花香,推开走廊尽头的欧式双开门,把南希拉进去,又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门外的光线、人声、梅花的香气,都在这一瞬间被隔绝。
南希一路任他牵着,没有反抗。
到现在只有两人的空间了,她终于把手收了回来。
眼前,温雪生抿着唇、皱着眉,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气还没消。她觉得他这样子实在可爱,像只被惹毛了的哈士奇,忍不住就要扑上前把他抱住,可是扑了一半,动作竟停了下来。
而温雪生也像往常一样,在潜意识里准备好了迎接她的“攻势”,但那预想中的冲撞和重量却没有到来。
虽然他清楚地看到南希急切前倾的身体,稍稍伸出的手臂,还有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渴望。
“怎么了?”一句干涩的话从温雪生那儿脱口而出。
怎么了?
南希看着他,一阵恍惚。
阳光透过窗帘,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而那些藏青色的纹路在昏暗中隐隐浮现,比之前重了些,显得更加诡异。
“怎么了?”温雪生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
南希还是没有回答,她也说不上自己这是怎么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可能那些事太多太怪……也可能是她刚刚面对张笑远、面对白先生时,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还没散尽……
所以她现在面对温雪生,也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看着他,明明那么熟悉的人,心里却慌慌的,毫无着落。
然后,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她向后退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只是脚后跟轻轻挪动了两寸,但温雪生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根细长的针,稳准地扎进了他的心脏,登时,鲜红血液汩汩而出。
他咬紧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比刚才的任何一句都凶,南希的情绪本来就像条拉紧的皮筋,被他这么一戳,“啪”地就断了。
她的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都垮了。
温雪生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以前,她总是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
所以心里那点儿怒气登时就散了,只剩下担忧和慌乱。
他颤颤地伸出手,颤颤地触碰到南希的脸,然后又颤颤地一勾,摘掉了那遮在她脸上的口罩。
她漂亮的脸蛋露了出来。
倔强,白里透红。
温雪生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覆上去抚摸,可那只手犹豫着,最终还是缩了回去,垂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
“怎么了?”
还是那句话,语气却软了。
南希心里也软了,她实在憋得慌,想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全都倒出来,一吐为快,可是话到嘴边,又放弃了。
她怕吓着他。
毕竟他现在这副模样,好像已经被她刚才的后退给吓着了,跟只受惊的小鹿似的。
南希注视着这样的他,莫名的,竟有些释然了。
算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出来又能怎么样?
她自己都理不清,何必再拖一个人下水?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什么。”
然后她抬手伸到温雪生脸边,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做了他刚才不敢对她做的事。
她的手在他脸上,在那片爬着藏青纹路的皮肤上,反反复复、温温和和地揉动。
“倒是你,”她说,“才几天没见,怎么脸上的纹多了这么多?再这样下去的话,你可又要跟以前一样,变成丑八怪了。”
温雪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猛地抓住南希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下,握在手里,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旁边书架上模糊的书籍。
“如果变成以前那样,”他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你就不喜欢了,对吗?”
南希没把手抽回,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又摸了上去,继续揉抚他脸上的纹路。
“怎么会?你好好想想,之前,我有不喜欢你吗?”
温雪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手肆意作乱。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毫无预兆地,南希一下子抱住了温雪生。
她撞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脚下同时发力,向前一撞。
温雪生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踉跄后退,小腿碰到床沿,整个人向后仰倒,摔进了柔软的被褥。
床垫登时发出“嘭”的一声,两个人的重量让垫子深深陷了下去。
南希仍不作罢,扑到他身上,压着他,控住他乱动的双手。
这个姿势,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温雪生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这也跟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臂甚至迟疑地、试探性地,环上了南希的背。
南希来了兴致,把碍事的鸭舌帽摘下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单手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用滑落的头发蹭他的鼻尖。
阳光从侧面照来,照亮了温雪生的半边脸。
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南希小小的影子,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南希看了几秒,忽地嘴角一挑,在他浅浅分开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温雪生本能地抖了下,呼吸瞬间乱了,也像他们第一次那样。
毕竟……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久到连南希都快忘了,温雪生害羞起来是什么样子,他皮肤的温度是多少,他颤栗的幅度有多大……
南希看着他隐忍又迫切的面孔,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像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短暂地照亮了一个一直被她忽略的角落。
她猛地起身,在他身上坐了起来,惊问道:“小生生,该不会……该不会你脸上的纹路消失,跟我有关吧?!”
温雪生的瞳孔顿时缩进,他连忙侧过脸,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丝绒被子里。接着,一声含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不是。”
“不是?”南希拖长了声音。
温雪生这话说得毫不干脆,她已经明白,她猜对了。
接着,遇到温雪生之后发生的种种,像放电影一样,在南希脑海里飞速闪映。
第一次见面时,温雪生满脸都是藏青色纹路,丑得很,可她因为蓝宝石任务,还是强吻了他。
后来再见,他脸上的纹路淡了很多,已经能看清他原本清俊的样貌。那天她心情不好,把他当作了发泄的对象,一夜狂欢。
再后来,那些纹路一条都没了,他干干净净的,好看到让拉面馆的老板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然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亲密关系。她时不时去找他,他也从不真的拒绝,那段时间,他脸上的皮肤一直很白,除了偶尔熬夜留下的疲惫阴影,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现在,这段亲密关系被迫中断,她好不容易见到他时,那些纹路就又出来了。一开始很淡,像青色的血管,后来慢慢加深,变成了眼前这样……
南希像发现了新大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因为“那种事”而变帅的男人?
这是什么诡异的体质?!
这个荒谬的发现,直接冲淡了南希在心里积压的那些怪异感,她盯着温雪生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温雪生越听,身体越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当他听到南希得出最后的结论——“是不是我们那个了,纹路就会消失”后,他终于忍无可忍,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开了她。
南希没防备,歪倒在一边。
温雪生趁机蜷到床的另一边,整个人弓起来,把脸藏进双膝:
“都说了不是!……”
“嗯?”南希起身,挪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露出一脸坏笑:“小生生?真不是吗?”
第76章 事后
温雪生没理她,头埋得低,南希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说嘛,是不是呀?”她用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天真声音问着,手指却精准地戳在他肩胛骨最敏感的位置,“我觉得肯定是。诶,你别害羞……”
“羞”字只发出了半个音,温雪生突然抬起了头,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掉:“是,还是不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啊……
啥?
南希眼睛瞪圆,正要细品这句平常话下的虎狼之意,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压了下去。
床垫里的弹簧发出沉闷的呻吟,她的后脑勺撞在枕头上,眼前晃过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温雪生喘着粗气,长刘海垂下扫着她的脸颊,那盖在左眼上的黑眼罩,这会儿也松了一些,边缘翻起,隐约露出几条藏青色纹路。
“你……”南希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吐出一个字。
温雪生的嘴唇抿紧了,似乎想往下去,却悬停在了半空。
试试?话说得倒是挺霸气……
南希心里暗笑一下,猛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把那犹犹豫豫的双唇直接压到了自己嘴上。
温雪生似乎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攻,身体僵了一瞬。
就是在这一瞬,南希的舌尖追了出去,缠住了他的。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双手一起用力,使劲一翻,两个人彻底换了位置。
现在,南希在上面。
她笑着看了一眼温雪生狼狈的模样,再次毫不客气地吻上了他的唇,吮吸、轻咬,碾磨……空里浅浅分开,气息喷在他脸上,轻轻地说:“我还是更喜欢在上面。”
说完,嘴唇又覆了上去,力气更大,大到温雪生受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大到不像是亲吻,倒像是在蹂躏,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发泄般的狠劲。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手仍然没有老实。
在温雪生被亲得几近缺氧,浑身无力时,南希趁虚而入,从他的脸颊悄悄滑下,一路揉抚,抚过他脖颈凸起的喉结,他起伏有致的胸膛,他线条分明的腰腹,他……
她想起来了,记忆里,温雪生害羞起来像一只猫,蜷缩着,用胳膊挡着脸;他激动起来整个身体都会泛红,体温直升,跟发烧了一样;他颤抖的幅度不大,频率却高,细密而持续,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眼前,温雪生的双唇一张一合着,好似要说些什么,南希放过了他几秒,给他喘气的空隙。
然后他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耳边,很轻,很沙哑,卑微到近乎祈求:“不要再突然消失了,好吗?”
南希的心停了一拍。
但她没有回应。
房间里回荡着他们粗重的呼吸。在这种时候,不管是氛围,还是身体里奔流的激素都促使她说一个“好”字,说“我不会消失了”,说任何能让眼前这个人安心的话。
但是她依然没有说出那个字。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右眼里的光渐渐熄灭,看着他的脸色慢慢泛白,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然后,她刚刚停滞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接着,她熟练地找到了他的西裤皮带,熟练地解开,感受到他整个人随之而来,痉挛般的剧烈战栗……
温雪生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了抖动且细碎的阴影……
*
追悼会已经散了有些时候。
温沙城堡恢复了平日里的空旷,大厅里只剩下王姐、李妈妈等几个干活的,以及破晓的成员。
王姐从东头走到西头,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她看哪都不顺眼。
墙上的黑绸挽带垂得不够齐整,宾客们的椅子归位时发出的声响太刺耳……
平日李管事在的时候,她哪儿需要操这些心?如今她才晓得什么叫“管家的眼睛是尺子,管家的心是秤砣”。
“那个谁,小张!吸尘器的线缠住了,没看见吗?”
“老陈,水擦干净,地毯浸了水可了不得!”
“李妈妈,注意着点儿!这木头很贵的!”
她扯着嗓子吩咐了一圈儿,声音在挑高的大厅撞出回音,最后累得靠到墙上,对着边上路过的宫教授叹了口气。
宫教授正准备悄悄溜走,被王姐这一声直接钉在了原地。
“唉,教授,让您见笑了。”王姐抹了把额头的汗,“以前有李管事,啥都不用我想,我还老觉得他的活轻松,不就是管管人嘛,这轮到我管这个城堡了,才知道有多难!”
宫教授尴尬地笑了笑。
他就是走晚了一步……本来想等人都散了,跟温雪生说几句话再走,结果追悼会还没结束,温雪生就拉着女朋友上了楼,他没逮着机会。现在倒好,要被拽着听这些家务事。
“那个,李管事被判了多久?”他礼貌性地回问,眼睛瞟向大门方向。
王姐露出一脸愁容:“还不知道,昨天才进去,不过我们打听到,该是两年……唉,这都算轻的,这两年还是因为他以前跟着老爷做的那些事……”
宫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要不是碍于温雪生和张笑远的面子,这个追悼会他也不会来,所以他对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也不是那么清楚。
“两年啊……”他喃喃道,“雪生好像挺依赖他的。”
这话一说出口,王姐的眼睛立马红了,她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起来:“他本来可以逃过的……但是少爷非让他去主动跟警察坦白,说是‘这样才能重新开始’……”她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少爷还说,人得活得干净……”
宫教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再次后悔为什么没早点走……
然后这时候,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顿时,不仅是他,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从楼梯上跑下来的人是南希。
她的衣服穿得并不是很规整。衬衫不合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下摆一半塞在牛仔裤里,一半扯在外面,头发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红润。
只不过那红润正在被一种惨白迅速占据。
她看到楼梯下的人后,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笑远从沙发上站起身,但南希没看他,而是扫过了整个大厅,像在搜寻什么。
“医生!”她喘着气,着急地喊,“温沙城堡不是有家庭医生来着?快!快跟我上去看看,温雪生晕过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脚步一齐动了起来。
王姐第一个冲过去,高跟鞋“哒哒”的响;李妈妈扔下手里的抹布,身体异常灵活地也跟上了;张笑远、宫教授皆愣了一瞬,也下意识地跑着跟过去;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也上去看看……
就这样,一群人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跟着南希上了三楼。
南希跑在最前面,穿过一排排盆栽梅花,推开了温雪生的房门。
房间里的气温比外面高了不少。
窗户紧闭,空气里有种黏稠、甜腥的闷热感。
而里面的景象更加诡异,让所有人一时顿住了脚步。
地毯上散落着凌乱的衣服,一件白色衬衣,一条男式皮带,还有……女士内衣……
衣服散落的位置和形态,都明明白白地诉说着它们是如何被匆忙褪下的。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温雪生静静地躺着,眼睛紧闭,嘴唇红肿,甚至有一处破了皮,还在渗血。他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从裸露的肩膀和手臂来看,底下应该什么都没穿。
都是成年人,当人们一进到这个房间,不用说,也知道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空气凝固了。
王姐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张笑远站在门口,没进去,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宫教授侧过头,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十分荒谬,他是温雪生的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目睹这种场面?
只有南希像是没看见这些,或者说,她看见了,但觉得根本不重要。她冲到床边,跪在床沿,摸了摸温雪生的脸,回头疾声问道:“我打了120,可这地方太偏了,救护车至少得四十分钟才能到。医生呢?家庭医生呢?!”
王姐终于回过神。
她往前走了两步,双臂抱在一起,强行按住自己正在发抖的身体,眼神瞪着南希,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你刚刚在这里,对少爷做了什么?!”
南希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焦躁:“还能有什么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医生!他现在需要医生!”
“张小姐!少爷的身体不好!”王姐的声音提高了,强压的愤怒开始渗出,“身体,情绪,都不能太激动,这些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跟他做这些……这些对他不好的事?!”
南希委屈又生气,声音也拔高了:“可是他以前都没事的!这次也没比以前更激烈呀,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房间里更安静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王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床边,用毯子把温雪生裸露的肩膀盖得更严实了些,然后转向南希,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张小姐,已经有人去叫家庭医生了,不过在医生来之前,你需要把少爷怎么晕倒的,说清楚。”
“说什么?”南希疑惑,“说我们怎么上的床?”
“小张!”没等王姐反应,边上的李妈妈就惊呼出声。
第77章 隔绝
但南希已经不在乎了,她心里只担心温雪生的安危,正打算把这当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全说出来。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秃头医生拎着药箱冲了进来。
“大家让一让,快让我看看少爷!”
温四生前,最担心的就是儿子的身体,为了能让卢氏的医生随叫随到,在温沙城堡边上搞了个卢氏医疗点,医生赶过来只需要五六分钟。
秃头医生带着他的博士助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床边,放下医药箱,就开始给温雪生做检查。
量血压、听心跳、翻眼皮、测体温……
做完这些后,他面无表情地对周围的人说:“少爷需要安静,请大家先出去吧。”
“好好好,麻烦您了。”王姐赶紧应声,然后挥着胳膊把所有人赶到了门外。
大概过了十分钟,房门终于又开了。
在一道道期待的目光下,博士助手从门后走出。她推了推厚重的眼睛,宣布道:“大家放心,少爷醒了。”
听了这话,南希立刻就往门里冲,她已经等不下去,她想赶紧握住温雪生的手,想看看他的眼睛,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但那博士助手连忙拦住了她。
南希停下了脚步,却探着头,透过门缝瞄到了房间里的床,温雪生确实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没有往她这边看。
南希又看向眼前的博士助手,似乎在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助手极少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有些紧张,她避开南希的目光,清了清喉咙,说:“少爷醒了,不过,他说,他不想见任何人。”
她顿了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张小姐。”
下一刻,博士助手退回了房间,门在南希眼前关了上来。
合拢时发出重重的“咔哒”声,就像是什么东西断在了她的胸腔。
南希愣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门板上的雕花。
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打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
“快走吧。”旁边的王姐拍了拍她,“你没听着吗?少爷不想见你。”
南希的手指蜷了一下,但她没转头,视线移到双开门中间,仿佛能透过那点缝儿看见里面似的。
见状,张笑远走了过来。
“走吧。”他劝说道,“温雪生或许有什么事不想让你看到,怕你担心。”他顺着南希的视线瞥向紧闭的门缝,补充说,“你也知道,他有时候,挺别扭的。”
南希慢慢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就更要进去看看了。”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心里都怔了下。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并不是那种天生反骨的人,就算小时候有那么点倔脾气,也早被后来的生活给磨平了。现在的她,最怕给自己找麻烦,要是有人说不想见她,她绝对不会上杆子去找事。
不想见,就算了,没缘分,她还不想见他呢。
可这会儿,她站在这扇门前,里面那个刚刚还像只湿漉漉的小猫一样祈求她别再消失的男人,竟然想这么简单就把她隔在门外,她心里那点儿反骨,一时死灰复燃,噼里啪啦烧成了冲天大火。
呵,不想见我?那我就偏要见!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满了她的心。她想不明白,温雪生醒了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要去弄清楚,必须!
回复完张笑远,她不再看任何人,突然转过身,右脚后撤半步,腰身一沉,在张笑远“别——”的惊呼声中,猛地踢了出去!
砰!!!
眼前的双开门登时被踹开了!
屋里的几人皆吓了一跳,眼神齐刷刷看过来。
那秃头医生最先反应过来,霎时皱紧了眉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冲向门口,伸出双臂,想要拦住南希。
“你干什么?!快出去!”
南希看都没看他,在他快要碰到自己时,一个侧身,将他闪开。
秃头医生缺少支点,身体一斜,脚下一滑,要不是碰巧扶住了门框,怕是已经扑地上磕掉了门牙。
见状,那博士助手也要过来拦住南希。
她年轻些,动作也快,几步就挡在了床前。
南希此时已经冲到了床尾,便顺势单手撑床,双腿一跃,直接腾空跃过了那博士助手。助手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缕空气。
床垫微微下陷,又弹起。
下一秒,南希稳稳落在了温雪生面前。
温雪生正用他那惯用的生气表情看着她。
南希并不在意,一撇嘴,直接用手把他的眉心捋平了。
“为什么不见我?”她问道。
温雪生似乎更生气了,为了不看她,闭上了眼,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南希也有火气:“刚刚谁说让我不再消失的?嗯?之前在李家村,谁说要一直跟着我的?怎么?这就不想见我了?!”
温雪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眼睛依旧紧闭,还是没理她。
南希火气更胜,低吼道:“好啊,你不说的话,我就不走了。”她斜眼看了看门口,“李管事不在,你这地方没一个能挡得了我的。”
南希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死缠烂打,这样无赖……然后,像是认了似的,她做了一个更无赖的决定。
她忽然俯下身,在所有人包括温雪生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捧起他的脸,对着他那刚要结痂的唇,强行亲了上去!
温雪生终于不再无动于衷,身体一僵,然后开始挣扎,脑袋扭动,双手胡乱推她的肩。
可他又怎么能挣脱得了?
他还从来没在床上赢过她。
就在这混乱的纠缠中,南希突然感到下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她痛得抽了口气,下意识捂着嘴直起身。
铁锈般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舔了一下,很腥,指尖也沾染上了一点血红。
温雪生竟然咬了她。
她垂眼看向他。
男人眼眶通红,眼里闪闪的,像是有泪水在打转。
“好啊……”温雪生终于开口,“你不是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我……”
然后他说不下去了,他侧过脸,不再与她对视。
南希看到枕头上很快湿了一片。
大概过了十几秒,温雪生调整了下呼吸,才继续说道:“就算你现在不走,留在我身边,以后也是会走的……让你能喜欢我的那些,以后不会再有了……”
南希愣住,她没听懂,无意识喃喃地问:“什么?”
温雪生的话还在继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会厌恶我,腻了我……与其等到那一天,还不如现在就不要见……”
南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明白了什么。可那明白就像把钝了的刀子,割得不痛快,只让人觉得闷。
她想起王姐的话:少爷的身体和情绪都不能激动,不该做那种事……
是了……是那个。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在意这个吗?她承认,最初被温雪生吸引,是因为他那张脸,还有他的能力确实很突出……可是……可是只有这些吗?如果没了“这些”,她就会腻,就会厌恶吗?
她慌得厉害,一时想不明白,却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从他这些自暴自弃的话里找出漏洞。她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温雪生突然咳嗽起来。
那不是一般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脸涨得通红,然后又迅速转白。
“少爷!”秃头医生再也看不下去,跑过来把南希拽到了一边,力气大得出奇。
他一边匆忙查看温雪生的状况,一边转过头对南希说:“你快走吧!该说的,少爷已经都跟你说了!”
他胸膛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我这才知道,前几天在什么李家村,少爷吃了那种虎狼之药!那种药怎么能随便吃?!啊?!那药的确能在短时间里让人的身体看起来强健些,可那是在掏空底子,是在透支以后的身体!饮鸩止渴,你懂不懂?怪不得少爷之前会昏睡两天,这才刚好些,又晕倒了!要是再不控制,他之后晕倒的频率会越来越高,身体会越来越差,说不定还会……唉!”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床上咳得缓不过气,眼角沁出泪水的温雪生,又狠狠瞪向南希:“总之,你快走吧!少爷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平稳和静养!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你在这里,只会害了他!你非要看到不可挽回的结果才甘心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得南希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她只记得温雪生咳嗽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只记得秃头医生那张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只记得张笑远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长长的走廊,走下旋转楼梯,经过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远离气氛压抑的温沙城堡的……
等她恍恍惚惚的意识再次清楚的时候,视野里多了张刘总的大脸。
他正摇晃着她的肩膀,着急地喊着:“小张!小张?!你别吓我啊!”
南希猛地睁圆眼,大口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扫视了一圈。
眼前的楼道是自己家的楼道,眼前的铁门是自己家的铁门……
她这是回家了?
记忆一点点复苏,刚才她离开温沙城堡,开着切诺基一路狂奔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她忽然一阵后怕,自己竟然在意识不清的状况下开了车,还好路上没出啥事……
她立马恢复了常态,把刘总汗津津的胖手从自己身上拿开,问道:“我说刘总,你来我家干啥?”
第78章 本子
咕嘟咕嘟……
烧水壶里的水沸了,白色水蒸汽在午后的光线里翻腾。
南希从茶几底下摸出一袋茶叶。
塑料袋皱巴巴的,边缘泛黄,不知道是去年还是前年剩下的。
她打开颠了两下,茶叶已经碎成了渣,不过她毫不在意,反正又不是她给她喝的。她抓了把茶叶扔进茶杯,提起烧水壶,把热水冲下去,水的颜色迅速浑浊起来。
“刘总,喝吧。”她把杯子推到刘总面前,笑着说。
刘总瞅了一眼杯子里漂浮的茶梗,皱了皱眉,双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南希装作没看见,把剩下的热水倒进暖壶,拧紧软木塞,然后躺倒在沙发上。
“刘总,”她懒懒地问:“你大老远跑来,总不能就为了跟我说你要退休了吧?”
刘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动作有些迟疑。
“唉,是,也不是……我这不是还担心你——”
“打住。”南希抬起双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我这一身本事,没啥需要担心的。”她上半身前倾,盯着刘总的眼睛,“你先说说你的事,你咋突然就想着要退休了?你以前不还说要在组织里干到干不动为止吗?”
刘总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你这么年轻都想着要隐退,我为什么不能?”
说着,他的视线垂向了地面,两只手在膝盖中间攒起来,哑声问道,“小张,你这有烟吗?”
南希瞅他,果断回:“没有。”
“你不是常抽烟吗?”刘总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信,“我上回来,你这烟灰缸都快满了。”
“戒了。”南希面色不改。
刘总知道她这是说谎。
现在,茶几上的烟灰缸虽然是空的,但边沿还沾着烟渍。
她这明摆着是不想给他烟。
但他也不能硬抢,只能伸出手,示弱地做了个乞讨的姿势。
“小张,给我一根,就一根,我付你钱,按市场价。”
“不是钱的问题。”南希一把打开他的手,“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抽了。再说,你抽得浑身臭烘烘的,你媳妇不骂你?你闺女不嫌你?现在学校里都教育‘吸二手烟比抽烟还致癌’,知道不?”
刘总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他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化成一声愁眉苦脸的叹息:“唉,你说你提什么她俩……”他抹了把脸,“我这要退休了,他们娘俩该咋办啊……”
南希听出这话里的问题,她坐直了身子,问:“刘总,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你不是自己想退休的……”
刘总又叹了口气。
“小张,你没去成总部这事,我知道了。”
南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要带你去总部的领导,是你张叔,对吧?”刘总继续说,“他从你这离开后,就去找了我。在我那破办公室里,坐我对面,说了足足半个钟头的好话,什么感谢我多年的辛勤付出,什么感谢我做出的成绩,最后说我劳苦功高,是该享清福的时候了。”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南希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汇款单的复印件,金额栏里写着一个数字:伍万圆整。
“他给了我这个,说总部允许我提前退休,还有额外补贴。”刘总苦笑一声,“可我从来没打过什么退休申请。小张,总部这就是不想让我干了……”
南希盯着那张汇款单复印件,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像有块石头慢慢沉了下去。
“刘总,是因为你帮我打去总部的申请,连累了你吗?”
刘总摆着手回:“别瞎寻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谁也不知道总部那边是咋想的,也许就是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其实,”他压低了声音,“你之前说要退休的时候,我也不想干了。虽然这行当赚得多,但总归不是正经活儿,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是我还得养媳妇养孩子,所以才有些不舒坦。唉,我表面上是有个小房产公司,但那就是个空壳子,用来给组织的事打掩护……营业执照是真的,办公室也是真的,但账本上没几个钱,这些年给组织干活挣的,也都搭进去维持这个门面了……”
南希越听越不得劲,虽然刘总不承认,但总部在这种时候突然把他给辞了,一定跟她脱不了干系。她端起刘总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自己喝了一口。
实在是苦。
“刘总,”她打起精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干劲,“要不,你试试把你的这个房产公司真给做起来,怎么样?”
她认为,人在失意的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希望,现实的残酷已经摆在眼前,只有往前看或许还有点用。
刘总抬头看她,眼神茫然。
南希继续说,身体前倾,双手比划着:“你看啊,现在好多单位都不分配房子了,干房地产有市场的!我听说南边几个城市,很多人靠这个发了财!咱们这儿虽然慢点儿,但迟早也得跟上。”
刘总的眼神亮了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
“我哪儿真的会做正经生意啊……我就会给组织跑跑腿……”
“谁天生就会?”南希打断他,“你给组织干活的时候,多难的活儿没接过?跟踪、侦查、情报传递……哪样不比卖房子复杂?你就把房产公司当成一个新任务,只不过这次是给你自己干。”
刘总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好,那我试试……”
“别只试试啊,”南希走到他面前蹲下,直视他的眼睛,“刘总,你要努力,拿出给组织干活的劲头来。这次可是给你自己干的,你更得用尽全力!”说着,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到时候,我去给你打工,给你当销售!反正我要隐退了,闲着也是闲着。”
刘总终于笑了出来。
那笑容一开始还是很勉强,但慢慢变得真实了些。
他打心里觉得,有南希在的话,好像干什么都能成功,这是他们这些年的默契,他管理后勤,她冲锋在前,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而且,其实他现在这么难受,有那么些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法跟南希一起干活了。那些在深夜里蹲守目标的日子,那些在电话里用暗语传递信息的时刻……都要成为过去时了。
他笑着对南希说:“小张,你说的啊,不准反悔。”
“那当然!”南希也笑,“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她站起身,走回沙发坐下,“我这儿还有资源呢,到时候我把小生生介绍给你,他认识人多,能帮上……”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小生生,温雪生……
这个名字突然刺进南希毫无防备的血肉里,她的表情凝固了,嘴角虽然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迅速暗了下去。
温雪生的事就像她心里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表面结了痂,底下却一直在溃烂,稍一触碰,就会疼。
南希也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与刘总的不同,更轻,更绵长,像一缕烟缓缓散在空气里。她不想影响到刚刚好一点的刘总,赶紧提起嘴角,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啊,内急内急,突然肚子疼……”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刘总你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就往厕所冲,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走的,然后她推门进了厕所,反手上了锁。
她坐在马桶上,没有脱裤子,只是坐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里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朵畸形的花。
然后,深深的叹气从胸腔深处涌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其实她心里一直隐隐的发闷,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这让她提不起精神,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自打她被温雪生关在门外,这种感觉就没离开过,刚才想到他时,这感觉便又加重了,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她喘不动气了。
她应该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但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她把那个总缠着他的男朋友甩掉时,对方曾跟她描述过类似的感觉:“小希,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就像胸口被掏空了,憋得慌,看什么都灰蒙蒙的……”
当时她只是抽回手,冷淡地说:“那你就使劲喘气,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现在她知道了。
这种感觉,是失恋的感觉……
她猛地挠了挠头,把脸埋进了手里,心想,果真应了那句古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她才把心情调整得好了那么一点。
她告诉自己:日子还得过,刘总还在外面。她便站起身,准备装模作样地冲个水,制造出“确实上了厕所”的假象。
这时,刘总忽然嚷嚷起来:
“小张啊!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出来,掉坑里去了啊?”
南希嘴角一抽。
刘总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罗嗦太烦人太像个操心的老头子。
她果断按下冲水按钮,水流的旋转声顿时盖过了刘总的唠叨。
在这声音的掩护下,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血色回来一些。
然后她打开了门。
可就在这一刻——
扑通!
咣当!!
“啊!!!”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道混着男人尖叫和东西砸地的声音。
南希一惊,赶紧冲了出去,心里想着这刘总又在搞什么鬼,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令她火冒三丈的场景:
刘总扑在地上,胖胖的身躯像一只搁浅的海豹。沙发旁边的小书架砸在他的身上,那是南希自己钉的简易书架,原本就不太稳当,现在它完全散架了,木板和书散了一地。这还不算什么,地上的暖水壶也倒了,瓶胆碎裂,热水流了出来,在地面上蔓延,浸湿了散落的书。
刘总见南希终于出来了,哭声嚷道:“哎呦,快,快把我扶起来!不小心被烧水壶的线绊倒了……烫,不,疼死我了!”
他边说试图翻身,但书架板子压着他的后背,他动弹不得。热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裤腿,好在水是流过去的,水温没那么高,不至于烫伤。
南希看着这一片狼藉,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
“我看你直接疼死算了!”
然后她没管刘总,径直走向那摊水和书前,想着趁水还没完全把书泡透,赶紧做抢救。
她一本一本地捡,用力甩掉封面和书页上的水珠,再展开检查内页浸湿的程度,最后小跑着送到阳台,摊开在晾衣架上晒。
刘总见南希真生气了,怕再惹毛了她,即使她没管自己,也不急着催。他为了弥补自己闯下的祸,趴在地上,用手把能够到的书都推到离水远的地方。
在两人的配合下,总算没酿成太严重的灾难。
南希一趟一趟地搬书,动作越来越快,她正蹲下身,又捡起几本书,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厚本子。
那本子躺在一摊水上,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纸页。
没有书名,没有标签,只有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个很小的“W”。
南希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个是……是温雪生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带着那个冬夜的寒冷和激情。
在她第一次闯进温沙城堡三楼时,为了蓝宝石任务,曾各种翻箱倒柜,最后她找到了床头柜的一处暗格,从暗格里,她又找到了这个本子。
她拿着这个本子,站在温雪生面前,看着他瞬间变白的脸,以此为筹码要挟他、戏弄他。
如果非要寻出一个她和温雪生羁绊开始的地方,那么,就应该是这个本子吧。
那时,她翻看了这个本子的第一页,便合上了。
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因为,这是一本,日记本。
第79章 脆弱
温沙城堡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之下。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叫,凄厉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南希站在城堡楼下,一身紧贴的黑色夜行服几乎融进夜色里。
她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与此同时,铁爪从手腕“咔”的一声弹出,钢索登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勾住了窗沿。
南希试了试力道,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窗子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她矫健地跳下窗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比从外面看更黑。
要是往常,她这样跳进来,温雪生必然已经醒了。那家伙睡觉轻得像片羽毛,一点点动静都能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南希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这如果在以前,她肯定想都不想就冲到床边,看看温雪生在不在,或者看看他是不是又昏迷了,可是现在,她站在窗边没动,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然后摸出夜视镜,戴到脸上,这才敢把眼睛一点点瞥向床的位置。
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摆得也正,没有一丝褶皱。
他不在……
南希心里咯噔一下。
她加快了动作,迅速扫视四周:书桌旁没人,沙发上也没人,卫生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是黑的。
整个房间都没有温雪生的影子。
现在已经夜里一点多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早就睡了才对。
他能去哪儿呢?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难道他突然病情加重,被紧急送到卢氏医院去了?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破了南希勉强维持的镇定。她一想到温雪生可能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围着一堆冰冷的仪器,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必须马上见到他!不管怎么样都要见到他!
这样想着,她转身就要跳窗,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手也抓住了窗框,脑海里的她甚至已经开车直奔卢氏医院。
但突然间,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恢复了理智,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强烈的第六感突然袭击了她,就像有人在她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还不能走。
南希把腿从窗台上收回,站在房间中央,在夜视镜的加持下,每件家具都清晰得十分诡异。
要不,在温沙城堡里转转走走?
这里那么大,有二十几个房间,说不定温雪生为了躲她,去了别的房间……
对,或许就是这样。
她快步出了门,尽量把泛滥的情绪收起来。
走廊里更加幽深黑暗。夜视镜的视野里,长长的地毯向前延伸着。
南希刻意把脚步放慢、放轻,起初像个小偷,渐渐的,变得像一只猫。
她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往下走。一步一步,下了一层,两层……这时候,夜视镜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人影站在一楼挑空大厅中央,黑发柔顺,睡衣松垮,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碰就会碎。
南希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这让她吓了一跳,连忙屏住了呼吸。
可那人影似乎毫无察觉。
南希看着他,犹豫了足足十几秒,然后,重新开始移动。
她依然走得很慢,一阶,一阶地往下,脚步声轻得快要听不见,呼吸却重了起来,但这些声音好像还是不足以影响到楼下那个人。
他实在太专注了。
此时此刻,温雪生正微微仰着头,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前方。
那里挂着一张很大很高的黑白照片,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照片里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眼神十分锐利。
那是温四,温雪生的父亲。
在这样的深夜,在这样空旷死寂的欧式城堡,这张巨大的黑白遗像显得格外瘆人。照片里的温四像是随时会从相框走出来,把外面的人拽进去似的。
而温雪生的魂魄好像真的被拽进去了。
直到南希走到他跟上,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睡衣上的褶皱,他都没有注意到她。
他的眼睛里有闪烁的光,透过夜视镜看过去,像两颗湿润的珠子。
南希决定不再弄出动静来打扰他。
她默默地站到他身边,默默地陪他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过了半个小时,温雪生终于动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一个不经意的斜眼,也或许是因为他想离开了,他突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随即身体一颤,向后退了一步。
南希忙伸手扶他。
在触碰到他那一刹那,想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让整个身体接住他。但她忍住了,只是稳稳地托着他,使他不至于摔倒。
“怎么?吓着了?”她眯眼笑着问,声音很轻,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温雪生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甩开,只是淡淡地回:“没有……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呀。”南希不假思索。
温雪生把视线转向别处,不再说话。
他的侧脸在夜视镜里泛着淡淡的绿光,下颌线绷得很紧。
南希忍不住靠他近了些,但又不敢太近,怕把他吓跑。
她看向身前的温四遗像,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该不该提这个话题:“嗯……那个……你不是说,讨厌他吗?不是说……不想给他办追悼会吗?唉,你身体不好,这大半夜的,不在房间里休息,在这……做什么?”
温雪生也看向那张照片。
可能是因为周围太黑,环境又密闭,他身上的刺和防备,仿佛减轻了许多。
他喃喃道:“是啊……我是不喜欢他……”
话停在了这里,像一段没放完的磁带。
“可是?”南希轻声接上。
温雪生却没接话,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复杂神情。
南希试探着,放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可是,在你心里,其实还认他是你爸,对吗?”
温雪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南希舔了舔上唇,继续说,“血缘这东西,就像你身上的胎记,你可以讨厌它,可以想方设法盖住它,但它就在那儿,不增不减,而且这种感情……怎么说呢,纯粹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但每个人都逃不过。”
她顿了顿,想起昨天的事:“昨天,在你晕倒的那段时间,张笑远跟我聊了聊你爸。他说了一些事,一些温四为你做的事……让我挺震撼的……
“我呢,以前的记忆找不到了,所以我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没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看到别人家父母孩子吵架也好,亲近也好,我都觉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懂,也弄不明白。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哪怕他的方式不对,哪怕他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付出了,我心里,大概也是会有点触动的吧……”
温雪攥紧了拳头,没等她说完,就拔高了声音:“触动?!可谁让他这么做的?谁让他为我牺牲了?谁让他就这么死了?!他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他转过身,面对南希,眼睛发红,“他这种人就该去坐牢!他以为他这是什么?伟大的父爱?!能让我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原谅他的一切吗?!可笑!
“在我看来,他这就是自以为是,是在肆意支配和玩弄我的人生!我一点都不稀罕!不稀罕他的安排,不稀罕他留下的钱,也不稀罕他的牺牲!”
南希看见温雪生眼里,再次闪烁起湿润的光。
然后,他缓缓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永远,永远都不会!”
南希记得昨天张笑远还说,温雪生在得知温四的事情后,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看起来十分平静。
可是现在,他哪儿还有平静的样子?
南希看着这样的他,一种难以言说疼痛在心里蔓延开来,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好想去抱抱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告诉他“哭出来就好了”,但她还没伸出手,温雪生竟自己靠过来了。
一只耷拉着的脑袋,轻轻地抵上了她的肩膀。
温暖的湿润便在肩头洇开了。
南希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坚定地环住了他。
她懂,血浓于水。
这话俗气,可很多时候,偏偏就是这俗气的道理,最是锋利,也最是无奈。
南希没再说什么,轻轻拍着温雪生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城堡外传来风声,呜咽着穿过塔楼。
不知过了多久,温雪生终于冷静下来,沙哑的嗓音贴着南希的耳边响起:“谢谢……还有,我好像,还欠你一个故事。”
南希的手滞了一下。
“那天在李家村,你问我跟欢大夫都说了什么,我好像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第80章 相拥
然后,温雪生把那晚在李家村小诊所给欢丫头讲的故事,又原原本本地给南希讲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讲得更慢,更细,不再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
他的声音时而低哑,时而紧绷,说到某些地方,会不自觉地停顿,仿佛需要攒足力气才能跨过记忆里的那道坎似的。
南希静静地听着,环在他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他后背的衣服,但是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敢置信的表情,因为这个故事,她早已知道。
来这儿之前,她翻看过温雪生的那本日记。
本子被水浸得透透的,软塌塌的,页角都黏连在一起。
她怕它烂掉、霉掉,只得一页页小心地掀开,晾在窗台通风的地方。
就是在那时,她不小心看到了那本日记的内容。
蓝黑墨水的字迹被水洇得一团一团,很多地方已经模糊难辨,但断断续续的语句,拼拼凑凑,竟也连成了一个完整得让人心惊的故事。
不过,她仍是没打算看的,可说来也怪,刚翻开那本子,那些朦胧的字迹就好像自己生了脚,争先恐后地往她眼睛里钻,往她脑海里跑。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这日记里的故事读起来竟然一点都不陌生,甚至还带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仿佛那不是她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而是……她本来就知道。
她当时心里就毛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合上本子,可手指碰到封皮的瞬间,竟鬼使神差地,又猛地把它打开了。
眼睛瞪得老大,她死死盯住页脚的日期——
1983年。
1983年?!
那一年,温雪生才七岁!
一个小男孩写日记记录自己的生活,这本身没什么可惊讶的,但南希的两条胳膊,“唰”地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对劲的地方不在这儿,而在于,一个七岁的孩子,真得能写出如此条理清晰、细节具体的日记吗?
退一步讲,先不论七岁的孩子有没有这样的叙事能力,也不论这本子的纸质是否真能历经这么些年头,单就那纸上的字,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孩子的笔迹!
笔画舒展,结构稳当,甚至还有一点熟练的连笔,那是只有经过多年书写才能练就的、成年人的字!
南希拍抚温雪生后背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随即又规律地落了下去。
她这次深夜跑来温沙城堡,的确有一点原因,是来自她对那本日记的怀疑,但真正驱使她来的,更多的是温雪生的童年故事给她带来的心疼。
所以,她想来看看他,想来看看他好不好。
而且在来之前,她就告诉自己,这一趟什么都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太沉重,说出来就是第二次伤害,她要把日记本的事埋在心底,除非有一天,温雪生自己愿意说。
而现在,他主动说了,虽然只有一部分。
温雪生亲手撕开了自己的伤疤,把日记里的故事摊在了她的面前。
说完之后,他好像耗尽了所有气力,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终于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向后退开一小步,侧过脸去。
而刚刚流露出的脆弱仿佛只是幻觉似的,他又变回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嗓音有一点沙哑:“好了,我欠你的故事……都已经讲了……”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像被什么堵着,欲言又止。
南希抬手摘下了夜视镜。
镜片里那种非自然的视野,让她不太舒服,也让她看不清真实的他。
没了夜视镜,眼前顿时陷入浓浓的黑暗。
温雪生站在她面前,就是一个黑糊糊的影子。
“所以?”她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你还想说什么?”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所以,你可以走了。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
南希其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可是这会儿亲耳听到,一股火气还是“噌”地窜上了心头。
她双手叉腰:“哈!小生生,没想到你还真是这种人,过河拆桥呢?刚刚是谁趴我肩膀上哭哭啼啼求安慰的?”
温雪生的脸很快红了,幸好这浓稠的夜色掩护了他。
他的语气明显虚了下去,强撑着架势:“不要胡说!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喊人……”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南希亲了他。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她只是觉得,不能让那些伤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所以她迅速踮起脚尖,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唇。
温雪生僵在原地。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一动不动,像尊石雕。
南希能感觉到他唇上的凉意,还有微微的颤抖,她在心里数着:一、二——
第三秒,他妥协了。
这个吻从一开始的僵硬迅速变得滚烫。
所有决绝的念头、冰冷的理智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温雪生再也控制不住,手臂猛地收紧,把南希整个人搂进怀里,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黑暗之中,两人亲密相拥,唇齿交缠。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去,只剩下彼此越来越重的呼气,热热地扑在对方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南希的手从温雪生背上滑了下来去。
温雪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别动。”南希含糊地说,手继续往下探。
然后,她在对方的战栗中结束了这个吻,与他稍稍拉开一点缝隙,但手还停在他身上。
“我觉得,你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呢……”她的声音有点喘,但很认真,“我喜欢的也都在,我记得我说过,男人有两套系统……”
说到这,她竟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把温雪生推远了:“不过,咱们这样确实会激动,会耗费体力……我不想让你再晕过去了……”
温雪生正沉浸在一种混合着羞赧与亢奋的眩晕里,被猝不及防地这么推开,身体竟然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想要继续索求刚刚那份温暖。
这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大吃一惊,慌忙僵住身子,硬生生刹住了自己的冲动。
可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甘和渴望登时涌遍了全身,他感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
他紧紧攥住拳头,隐忍地说:“你说得对,的确是……你也看到了,我们确实不该再在一起……”
“不。”南希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可以!小生生,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关于这个问题,我回去后仔细琢磨过。我承认,昨天刚听你说那些的时候,我心里……是‘咯噔’了那么一下,我对不能和你那个……有那么一点儿失望和犹豫,当时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就因为那种事,我才被你吸引。可现在,我想明白了,应该说,我很快就想明白了,现在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对我而言,就算我们之间不再有那种事了,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温雪生彻底怔住了。
黑暗中,有一缕极淡的月光,从不知哪里的缝隙偷偷漏了进来,勉强勾勒出两人相对的轮廓。
温雪生看见南希隐约的脸部线条,还有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此时此刻,南希的瞳仁里好似盛着满天星辰,亮晶晶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闪烁。
她也看着温雪生,然后有些自嘲地哼了一声:“虽然我一点都不想承认,而且这种话,我也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因为真的好害臊,好难说出口啊……但是,小生生,我现在就要告诉你……”
温雪生心里怦怦直跳,越听越慌,赶紧截住她的话头:“那就不要说!”他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种事……不管是在小说里,还是在电视剧里,都不该是你们女孩先说的,应该我来说,我,我……”
他闭上眼睛,鼓足全身的勇气,正准备开口——
“我喜欢你。”
一个清甜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钻进他的耳朵,然后像一勺温热的蜜,浇在了他心尖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这一刹那,他竟然清楚地看见了南希的模样。
她在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笑容干净、纯粹,没有一点杂质,像阳光下舒展的太阳花。
“小生生,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是你,只是你,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长这么大,至少在我所有的记忆里,只有你,能让我这么喜欢。”
温雪生觉得视线瞬间模糊了,眼眶又热又胀,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也是,我也喜欢你,南希。很喜欢,很喜欢。”
南希笑出了声,继续与他对视,语气里多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么,我可以不走了吗?”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他们之间。
温雪生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抬起手臂,动作缓慢而坚定,再次将南希拥入怀中。
这一次,没有颤抖,没有僵硬,只有紧密的温柔和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