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剑光拂过翟奇灵台,将所有魔气一一清除,确认无残留,才收回了剑。
云清还呆呆抱着宋书执,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宋书执勉强吊着一口气,见云清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几位长老默然垂首,不敢言语。
沈相回的目光落在云清身上,片刻,开口道:
“云清。”
她浑身一颤,惶然抬头。
“你与云蔺之事,本乃私事。”
“但涉及宗门声誉,还需由执律堂彻查。”
“至于翟奇所言云璟身世,伪与否,亦需彻查。”
云清嘴唇颤抖,泪如雨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相回不再看她,蹲下身,再次探了一把宋书执的心脉,随后又往他口中递进一枚丹药。
看向那几位还在给宋书执护住心脉的长老。
“有救,只需几位长老再护几日心脉。”
几位长老还在被秘辛冲击之中,闻言点点头。
“自是如此。”
沈相回起身,指尖灵光一点,翟奇尸身,顿时被灵火包围,顷刻间,烧成了一团灰烬。
做完一切,他才看向乌卿。
“走吧,这里污秽。”-
千里之外,玉京宗十七峰,云修谨正在勾勒着一幅山海图,倏地眉头一皱,面露痛苦之色。
“少爷?”
在一旁打理着画卷的陈伯瞧见云修谨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搀扶。
“怎么了?”
云修谨摇摇欲坠几秒,额头上青筋爆起,吓得陈伯就要大声唤人。
只是他方欲张口,云修谨又恍恍惚惚着睁开了眼睛。
“少爷!”
“你如何了?”
“我这就去喊宗主来看看!”
云修谨视线在陈伯面上一扫而过,又在此时房间内逡巡一圈。
方才痛苦的神色顿时烟消云散,眉头轻轻一挑。
他一把按住陈伯手臂,拉住了其往外走的动作。
“无碍……”
云修谨缓缓开口,视线落在手中画笔上。
几息之后,朝陈伯露出了个堪称和煦的笑,眉眼温润,俨然又是那个不争不抢的长子。
“方才走神罢了。”
他顿了顿,提笔勾勒画卷。
“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垂耳兔头]
第56章 56 晋
翟奇身死的消息传出, 群魔无首,余下的魔修也都因沈相回连日清剿,暂时偃旗息鼓, 躲进了深山老巢里。
一时间,整个地界都显出几分罕见的太平来。
既然没有更大祸患,两人便决定返程。
只是这返程的过程, 慢慢悠悠,走走停停。
对比于出门时一日千里的飞梭, 这回程, 更像是悠闲的旅行。
也将因得知一些秘辛而难言的情绪, 渐渐压了下去。
遇到山清水秀的地方, 两人就停下来多待几日。
乌卿依旧还是喜爱美食, 未曾辟谷,这一路遍尝各地风味,许是吃得惬意, 身形也添了几分圆满。
以至于这夜乌卿依旧坐于沈相回怀中时, 他眸色深深,并做出了评价。
“阿卿好像, 稍胖了些。”
乌卿被捏得一抖, 低头。
就见那修长五指中, 溢出了一片柔软,在昏黄的灯下, 泛着莹润的色泽。
自被翟奇拐走后再重逢, 乌卿隐隐发觉沈相回似乎又变了几分。
白日里仍是那位衣冠盛雪,清冷出尘的仙君。
可一到夜间,就全现了形。
就如此刻,乌卿轻轻挣了挣, 却没挣开。
他就自顾自欣赏着五指间因压力而微微变形的甜美,又自顾自吻了上去。
那慢条斯理的舔舐,让她又是一颤,整个人软软跌坐进他怀中。
过于超载的感觉,让乌卿眼底很快蒙上一层水雾,连思绪都开始涣散起来。
可怀中人迟迟不抬头,不疾不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馐。
乌卿也没力气再动,于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许久之后,她终是忍无可忍,一把揪住那高高在上仙君的墨发,将他扯开了来。
“你……”
乌卿气息不稳,眼尾绯红,声音里是羞恼的恶狠狠。
“别吃了!”
“我又没……!”
最后一个字还是没说出口。
被揪住墨发的仙君,终于脱离开来,只是唇上,水光淋漓。
他被人揪着头发,竟也不恼,只静静盯着被迫离开的地方。
五指依旧覆盖在上。
他指尖轻拢,缓缓抬头,与乌卿平视。
仿佛因为乌卿的提示,幻想到了什么场面。
乌卿被看得耳垂发烫,松开了他的头发,但面上依旧强撑着气势。
“你堂堂一仙君,怎得如此不成体统!”
“若被人知道你这般,你仙君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乌卿说完,实在受不了对方的眼神,径直抬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手腕,沈相回开了口。
“阿卿的意思,是会到处宣扬,我们这般行径吗?”
话音落下,他掌心还恶劣地握了握。
“你!”
乌卿又羞又气。
“我当然不会宣扬!”
“那便无妨,”沈相回将她落在他眉眼上的手,一点点拉了下来,直勾勾盯着她绯红的脸。
“夫人定是累了。”
他视线往下看了一眼,低笑一声。
“坐得很完美。”
乌卿被这一眼看得背脊一麻,还未反驳,整个人便往后仰倒而去。
柔软的黑发铺了满榻。
“既然累了,那便让为夫来吧。”
沈相回炙热的吻落了下来,将她未尽的话语全堵在了唇齿之中。
“定让夫人,满载而归。”-
乌卿发觉这几日白日,沈相回又开始研究古籍了。
她闲得无聊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又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符文,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看的什么?”
她往嘴里塞了块松软可口的桂花糕,落座于沈相回对面。
“我瞧你看了好几日了。”
沈相回目光未离书卷,只温声道:
“你不是总说不公平么?”
“我在寻个能让你公平些的法子。”
乌卿一怔,好几息后才蓦然明白过来:“仙君!你能解同契印记?!”
激动之下,桂花糕囫囵咽下,呛得她满脸通红。
对面一道清润灵光及时渡来,她才顺过气,眼中却亮得灼人。
沈相回终于抬眼,眸色深深:“阿卿这般不喜这印记?”
乌卿咳咳几声,眼睛一转,透出些灵动的狡黠来。
“仙君不总说我坚持不了多久吗?”
“若仙君将这同契印记去了,我不用再多受一份感知,定能同仙君坚持得久些!”
话音落下,对面人终于将目光落了过来。
“当真?”
他缓缓开口,漆黑双眸中印着乌卿狡黠面容。
这是有戏!
能解!
乌卿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嗯,”沈相回收回目光,淡淡道,“知道了。”
只是他嘴角却无端勾起一丝笑意,看得乌卿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什么未知的陷阱。
她如此忐忑地过了几日,直至沈相回终于将那道,缠绕在她灵识上的同契印记彻底抹去,她才在被化神期灵气轻柔托起,视线晃荡的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可她察觉异常时,正在履行那日夸下的海口——
定能同仙君坚持得久些。
她被化神期的灵气托着,不断调整着方位。
最后只在上下晃荡的视线里,惊叫出声。
“沈…沈…!”
乌卿连名字都没办法完整喊出,失神望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溃不成军。
明明没有了同契印记,她也没感觉到来自沈相回的共感。
为何会如此…
灵气托举着,起落并不急促,甚至称得上轻柔。
却比共感时,更让乌卿呜咽连连。
每一个来回,必定会拂过同一个位置。
那是从前只有偶然才会触及,让她战栗不已的地方。
而现在,就像是专门冲着那而去。
乌卿艰难睁开眼睫,却撞见沈相回罕见绷得极紧的下颌。
似乎在同她一般,忍受着什么即将崩溃而出的情绪。
见她朝他看来,他灵气托起的速度稍缓,额上沁出的细汗,汇聚成一道,滑落进他抬眸望来的漆黑眼眸。
他眨了眨眼睛。
一滴汗,似泪水从眼眶滚落。
清冷如玉的面容染着绯色,长睫潮湿,竟像是,被她弄哭了。
“你……”
乌卿攀着他肩膀的手终是忍不住,抹去了那道湿痕。
“你…做了什么?”
一句话勉强成句,说了出口。
沈相回握住她沾着汗水的手指,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再抬眸时,眸中暗潮翻涌,欲色与清冷交织成一片让人心悸的深渊。
“我想让阿卿尝尝…纯粹的快乐。”
灵气又一次托起,再次拂过同一位置。
激得乌卿浑身细颤。
“阿卿不是要公平么。”
他声音低哑,似诱惑般,“如今,我能感知你的感觉。”
“很公平。”
话音落下,乌卿来不及震惊,视线便再次晃动起来。
她在源源不断的精准中彻底崩溃,最后狠狠一口,咬在了沈相回汗涔涔的肩膀上。
直到口中泛出腥甜,才松开了口。
泪珠簌簌滚落,可眼底,分明带着痛快的底蕴。
而沈相回只收拢手臂,将她深深按入怀中,亲吻着她汗湿的鬓角。
“不是说,定会坚持得久些吗?”
他语带戏谑。
“还敢夸口吗?”
乌卿还埋在他肩窝处,细细发颤。
她受不住的重点,全被共感标注出来了……这分明是作弊。
乌卿闷在他怀中,鼻尖全是清洌好闻的气息,缓了好久才含糊出声。
“你使诈……不算数。”
沈相回又低声笑了。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很轻地碰了碰。
“那这次先不算。”
“……下回再说。”
第57章 57 晋江
离玉京宗地界越来越近, 乌卿心里却渐渐漫上一层愁绪。
比起这万人瞩目的仙君道侣身份,她其实更愿做闲云野鹤,天地逍遥。
不必守宗门清规, 不必应人情往来,不必困于一方仙山,终日对着满峰寂静。
可沈相回是玉京宗的溯微仙君。
她总不能要他自逐师门, 随她隐入红尘吧。
想着想着,她便托着腮, 望着对面那人发起了呆。
直到他搁下手中书卷, 抬眸看来:
“在想什么?”
沈相回平日里, 只要不在榻上, 总是好说话得很。
乌卿犹豫片刻, 还是轻声问出口:
“你有没有可能…离开玉京宗,同我另寻一处清静地方住下?”
“为何?”
乌卿垂眸,怏怏开口:“你那归云峰太冷清了。玉京宗上下, 规矩也多, 我总觉得有些闷。”
沈相回静了一息,忽而开口:
“你是想让我随你回浮水派?”
乌卿浑身一震:“你知道我是浮水派的人?!”
他看着她惊愕瞪圆的眸子, 轻轻摇了摇头:
“阿卿, 在你眼中, 我便那般愚钝么?”
“你……”乌卿不可置信,“你何时知道的!?”
浮水派在外名声不好, 常被正道称为魅宗, 寻常修士避之不及。
可他此刻的神情,却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约,是你踏入归云峰那日吧。”
乌卿脑瓜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何明知她来自浮水派、隐瞒身份潜入玉京宗,却不揭穿?
为何从不开课的他, 偏在那届开了通识课?
为何众人之中,独独随手一指,点中了她?
零碎画面翻涌而上,串联成线。
乌卿眼睛越睁越大,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他依旧清冷似仙的脸。
“你早就认出我了!”
乌卿声音发颤,不知是恼是羞。
“你是故意的!”
沈相回没有否认。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清晰映出乌卿又羞又恼的模样。
瞪圆的眼,绯红的脸,微微鼓起的腮。
好凶。
也好可爱。
“是。”
他坦然应下,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那时不知你为何离开,又为何主动回来。怕贸然相认,你又会像秘境那般,不告而别。”
乌卿呼吸一滞,一个问题紧跟着脱口而出:
“所以你是故意挨着我的院子住?”
“是。”
“故意夜晚泡温泉回来不好好穿衣服?”
“是。”
“专门在思婶面前咳嗽,好让她不经意转告我你病了?”
“是。”
“还故意装病让我心疼?”
沈相回眼睫微垂,反问道:“阿卿当时,心疼了吗?”
“别转移话题!”乌卿耳根发烫,“是还是不是?”
“是。”
乌卿只觉得血气上涌,而面前这人,依旧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仿佛承认这些步步为营的算计,与谈论天气无异。
她思绪飞转,忽然想起他肩上那道自称被魔修所伤的伤口:
“你肩背那伤,是不是你自己弄的,就为了惹我心疼?!”
话音刚落,她猛地想起那几日同时消退的共感,面色一变:
“你知道我能感受到你!”
“是。”
“你!”
乌卿顿时想起客栈那夜,一墙之隔外来自沈相回的共感。
原来连那场漫长难熬的自渎,也是他计算中的一环。
羞愤交织,她一时气血翻涌,想也不想便抬手凝出一道灵气锁链,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将沈相回结结实实捆了个紧。
“你……你你……”
乌卿“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相回任由那灵链缚住自己,连挣扎的意图都没有。
只是静静望着她,眸光温软。
“所以,你也是故意带我离宗,故意在月圆之夜闯入翟奇布下的陷阱,故意逼我为了救你暴露身份吗?”
乌卿气极了,亏得她好好思索着等寻个天时地利的时间坦白一切,没想到这人早就布下了一切,只等她傻乎乎地往里跳。
血气上涌,一时也没察觉,那化神期修为的人,竟老老实实被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沈相回见她眼眶微红,是真气着了,再开口的语气里,莫名带上了委屈。
“翟奇布下的陷阱,并非我意。”
他声音低缓下来。
“也并非逼你为了救我暴露灵体。”
“阿卿,”他望着她,眼尾微微下垂,那份总是藏在清冷之下的落寞,此刻终于毫无遮掩。
“你的安危,在我心中,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之所以不敢说穿一切,是怕阿卿又像上次一般,扔下我,再不回头。”
“我将你拘在身边,时时刻刻诱惑你,”
他顿了顿,抬眸看来的眼神里,竟染上了一层泪光。
“只不过是想让阿卿……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那平日里纤尘不染、如九天寒月般的仙君,此刻被灵光锁链缠缚着,竟也不挣不避。
只微微仰着脸,眸光潮湿,委屈又脆弱地凝望着她。
乌卿早已气得站起了身,手中灵光一紧,锁链随之收束,将他身体勒出清晰的痕迹。
他眉头轻轻一蹙,似是被缚痛了,随即又松开了眉心,依旧用那双洇着水色的眼,近乎示弱地望向她。
“你……!”
乌卿只觉得这人,又在对她使那无声无息的美人计了。
昨夜他也是这般,用这样的眼神望她,低声问“再来一次,好不好”。
她一时心神恍惚,在云端之中,点头应了,结果便是他竟趁她倦极睡去,在她身体里静静待了一整夜。
以至于清晨醒来时,她刚从他怀中挣开些许,温热粘腻的东西便不受控地涌了出来,顷刻将身下干燥的垫褥弄湿了一大片。
而他竟还无辜低语:“它很喜欢你,我也没办法。”
气得乌卿一脚将他从榻上踹了下去,只是出脚时动作太大,不小心将那抹风光泄露了片刻。
惹得那人不复端庄跌坐在地,还不忘抬起眼,眸光深深,直直看向那处。
乌卿被突然翻涌而上的画面弄得耳根烧透,手中灵链又紧了几分。
只听得他一声闷哼,乌卿垂眸望去,他腕骨处肌肤已被灵光勒出淡红,可他仍旧不挣,只眼睫轻颤了颤。
“阿卿若生气,便再捆紧些也好。”
他顿了顿,眼尾那抹红晕愈发明显,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你,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乌卿被这句话,弄得心尖一颤。
胸口那股怒气还在翻腾,可心底某个地方,却像被温水浸透的冰块,一点点化开来。
即便他处处都透着算计,可仔细想来,他却从未真正伤她分毫。
不然,仅凭着修为差距,他早就能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强行留在身边了。
而不是如眼下这般,任由她的灵链将他束缚,也不动分毫。
像在无声地说着,我的一切,早就在你手中。
她心尖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不肯松动。
“你……”
声音出口,竟有些哑。
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让语气显得硬邦邦:
“坐好。不许动,也不许再说话。”
说罢,指尖灵光一绽,锁链又缠紧两分,彻底将他定在矮榻上。
沈相回听闻果真不再言语,只依言乖乖端正坐直,连眼尾垂落的眼睫,都透着股温顺的意味来。
只剩一双眸子静静望着她,深得像布满繁星的夜空。
乌卿别开脸,不再看他,转身坐回窗边。
灵梭缓慢穿云,悄无声息。
她却觉得这一方小天地里,安静得过分,连自己的心跳都如擂鼓。
他当真不再说话,也不动。
只余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乌卿起初故作冷硬地盯着窗外。可久了,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那边瞟。
沈相回坐得很直,被灵链缚住的腕骨早已泛红,衣袖因束缚而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那张清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睫低垂时,竟有种被驯服的错觉。
……骗人。
她心里咕哝。这人分明是吃准了她会心软。
可气的是,她真的在一点点心软。
灵梭掠过一片巨大的积云,光线忽明忽暗。
有一瞬,她看见他被光影勾勒的侧脸,清寂依旧,却因那束缚的灵链,无端生出几分任人采撷的禁忌之感来。
乌卿喉间微微一动。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也是这样被情.欲熏染着,却又眼巴巴等着她同意再来一次,才终于动作开来。
那时候的他和此刻一样,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她手里。
心口那点残余的怒气,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酸软。
但她仍没解开束缚。
就这样一路吧。她悄悄想。
让他也尝尝被掌控、被束缚、只能等待的滋味。
窗外的云海渐散,远方已能望见玉京宗群山的轮廓,巍峨绵延,仙气缭绕。
乌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他。
他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可以这样坐到地老天荒。
只是在她的视线落过去时,眼睫却很轻地颤了一下,像蝴蝶试探地扇了扇翅膀。
然后,他缓慢抬眼,迎上了她的目光。
没有言语。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无声的等待。
等她原谅。
等她心软。
等她……走向他。
乌卿忽然站起身。
灵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光,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被缚的手腕。
良久。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手腕上泛红的勒痕。
“疼吗?”
沈相回眸光一动,终于开口,嗓音低柔:
“阿卿给的,不疼。”
锁链应声而落,化作流光散去。
乌卿俯身,将他推倒在榻上,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诡计多端。[垂耳兔头]
第58章 58 晋江文
双唇柔软, 温顺开启,任由乌卿唇舌探入。
搭配着那他眼中氤氲着水光的示弱感,竟真让乌卿心底滋生出些许恶劣的掌控欲来。
难怪人说, 越是这般清冷脆弱、任人采撷的模样,越能激起人心深处某些难以言喻的冲动。
乌卿微微分离,两人唇间顿时拉出一道细亮水渍。
她坐起身, 指尖灵光溢出,一丝丝轻柔缠上那被灵链勒得发红的手腕。
将那好看的腕骨, 一左一右, 固定在了软榻两侧, 让他不得动弹。
她俯身, 指尖慢条斯理地挑开他一丝不苟的雪色衣襟, 像在拆一件甚合她心意的礼物。
直到将他的一切,彻底展露在她的目光之下。
不与他亲吻,不与他拥抱。
只沉沉地, 坐于其间。
“今日的规则, 比较多。”
乌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连她都未曾察觉, 因掌控而生的微颤。
“仙君可要听仔细了。”
沈相回眼睫轻颤, 喉结上下滚动, 却仍顺从地仰望着她。
“第一,不准反抗。”
他手腕动了动, 脚腕也动了动, 乌卿的灵气像绳索般,还束缚着他。
再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好。”
乌卿十分满意,便自顾自动了起来。
“第二,仙君的声音……很好听, 我想听。”
“阿卿……”
乌卿摇了摇头:“不是喊名字。”
一边说着,又猛一下坠。
成功让那人闷哼出声。
乌卿这才弯起唇角,垂着湿漉漉的眼睫看他:“继续……仙君这般,才好听。”
“你……”
沈相回手腕本能挣了挣,在灵光微亮时,又缓缓垂了下去。
他薄唇轻启,终于如乌卿所愿,轻喘出声。
一声声,落在乌卿心尖。
“第三,”乌卿缓缓脱离些许,唇边带着狡黠的笑意,“在我应允之前……”
她顿了顿,欣赏着他因骤然脱离而蹙紧的眉,再度重重下落。
“你不准……”
“这是仙君道歉的诚意,”
“可能做到?”
被束缚着动弹不得的人,因这一动静,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良久,才从齿间挤出承诺。
“好……”
“都听……阿卿的。”
得了应允,乌卿心中那点因被他算计而生的恼意,终于被一种奇异的饱胀与满足取代。
反正她如今没了来自沈相回的共感,便再无顾忌,胆量也大了起来。
自己的灵气托举着自己,她现在学乖了,可不能累着。
心想着这人对她的欺瞒,动作便愈发肆意,还时不时调整着坐姿。
他能寻到那点,她自然也能。
一番调整后,再次落下时,便精准地碾过。
于是沈相回的声音,更好听了。
乌卿无所顾忌,怎么愉悦怎么来,很快就在那令人心生摇曳的背景音中,飘飘然飞上了云层。
待终于平息,她才撑着那人腰腹上的伤疤,睁开潮湿的眼睫,去看躺着的那人。
因未能得到她的允许,他竟是在乌卿方才持续的绞杀中,生生熬了过来。
只是额上的细汗,绯红的眼尾,甚至是略带水光的眼眸,都说明他方才经历了怎么一番天人交战。
清冷面容染上凡俗的气息,在与乌卿对视的那一霎,他长睫一颤,一滴泪,便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清冷仙君,玉山倾颓。
看着竟像是……被她生生弄哭了。
乌卿心尖莫名一揪,随即又硬起心肠。
不知道这其中,又有几分演的意味,只知道这人惯爱使这些把戏。
月圆之夜魇还未除时,他不是能生生熬过寒潭吗?
怎的这温软之乡,倒能比寒潭,更能激起他的眼泪了。
哼,骗子。
她不为所动,只微微俯身,用指尖轻轻揩去他颊边那抹湿痕。
学着他曾对她做过的,将那沾着泪的指尖,缓缓送入自己唇中。
咸涩微凉。
“是咸的。”
她实话实说,抬眼看他,眸中映着他此刻凌乱的模样。
“眼泪怎会是甜的?仙君……你又骗我。”
该罚。
可还要如何罚呢?
乌卿视线落在他半敞的衣襟,那层雪色里衣,材质轻薄,在汗水的浸透下,隐隐能透出两缕红来。
她指尖动了动,几乎要探过去,又止住了手。
眸光一转,一个恶劣的想法翻涌而上。
她没动他的,反而慢条斯理,将自己还穿戴得整整齐齐的鹅黄,揭开了来。
鹅黄层层落下,直到她在他墨黑般的眸子里,看到了倒映出的,他最爱的两道风景。
乌卿指尖点拨着自己,同时又操控着灵气,托举自己。
她在忽高忽低的间隙中垂眸,声音里是刻意的慵懒与挑衅。
“仙君,你看……我可没碰你的。”
她欣赏着他颈侧因极致忍耐而冒起的经脉,感受着他被束缚的躯体传来的紧绷,却觉得这样好像还不够。
如何才能将她那些夜晚因共感而受的磋磨,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片刻后,她松开手来,不再执着于沈相回目所能及的地方。
而是往下落去。
寻到了曾经被他细细啃噬,逼得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最重要的一点。
乌卿面上微热,不再看他,闭上眼。
伴随着灵气的托举,指尖点于其上,重重一碾。
她没忍住,仅仅一下,就身子一绷,颤抖着一溃千里。
同时听到了一声,格外动听的闷哼。
乌卿缓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却发现沈相回真还遵守着承诺。
长睫如羽,眼底有些泛红,还是那般,脆弱地敞开一切,仰视着她,任由她为所欲为,完成着这场单方面的惩罚。
“若阿卿气还未消……”
他开口的声音,哑得近乎破碎,又带着近乎虔诚的顺从。
“我…还可以忍。”
只是说着说着,长睫一颤,又一滴泪无声落下,氤进他铺散的墨发里,消失不见。
“阿卿。”
他又唤她。
任她坐着,任她平复。自己却一动未动。
只是那被灵光束缚的双手,死死握着拳,指关节都绷得发白。
乌卿静静望着他。
望着他汗湿的额角,泛红的眼尾,微颤的睫毛,还有那全然献祭般,将一切喜怒与失控都交予她裁决的姿态。
心底最后那点点怨恼,终是在这无声的纵容与脆弱的眼泪里,土崩瓦解。
罢了。
乌卿轻轻吐出一口气,俯下身,吻了吻他湿润轻颤的眼睫。
那滴泪咸涩的滋味,仿佛还留在她舌间。
她指尖微动,缠绕在他腕间与足踝的灵光顷刻消散。
“可以了。”
她低头,吻了吻他微启的唇。
“我准许了。”
话音方落,沈相回重获自由的手臂便已环上她的腰背,掌心温热,稳稳托住她。
他没有急于动作,也没有掠夺般地索取,只是将她更深地拥进怀中,而后吻住了她的唇。
于唇舌交融间,润物细无声-
灵梭速度极缓,待快接近山门时,乌卿突然想起了她还放在当铺里的随身物品。
她懒懒地从沈相回怀中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道:
“我有些旧物还存在山下当铺里,我要去取一取。”
沈相回也坐起身来,雪色中衣松垮系着。
“一起吧。”
乌卿点点头,没推拒。
两人下了灵梭,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沈相回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处,俨然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因两人相貌气度太过出众,一时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乌卿熟门熟路拐进一间当铺,柜后的老掌柜正打着盹,听见脚步声才懒懒抬眼。
待看清并肩而入的两人,他立即面带笑意:“两位可是来取物的?”
“是。”乌卿递出一张当据。
掌柜接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悄悄打量了一眼静立一旁的沈相回。
那人只是垂眸望着身侧女子,神色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多窥的威仪。
仙门脚下,出没的也大多是玉京宗的修道之人。
掌柜不敢怠慢,转身进了内室。
片刻后,捧出一只青布包袱。
“姑娘看看。”
乌卿打开瞧了一眼,并无错漏,道了声多谢后,将包袱里的一枚样式古朴的素银指环拿出,戴在了无名指上。
正是当初在秘境中,沈相回赠予她的那枚储物环。
乌卿满意点点头,掌柜絮絮说着当期、利钱。
乌卿正要付钱,身侧的沈相回已先一步将一袋灵石放在柜上,分量远超出所需。
“多了……”乌卿拍拍他的手,皱眉。
“不多。”
沈相回顺势接过乌卿拍他的那只手,那素色指环是他亲自制作的储物法器,能自动贴合尺寸,此时戴在乌卿手指上,格外好看。
“好看。”
他盯着看了半晌,评价出声。
乌卿耳根微热,没再坚持。只觉得那指环越看,越像一枚婚戒。
掌柜眼力见极佳,抱着沈相回给的那袋灵石,笑呵呵说着这的确是个好物件,早该赎回了云云。
说得乌卿再次道谢后,赶紧拉着人出了门。
只是这山门脚下的集镇,往来多是玉京宗弟子。
没走几步,便有几个身着玉京宗服饰的身影顿住,朝两人投来惊愕的目光。
“溯微仙君……!”
有弟子低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礼,慌忙垂首。
周围几人亦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那抹月白身影,以及他身侧那位从未见过,却与他姿态亲密的鹅黄衣裙女子。
顿时,前些日子从西境传回的流言,就同此刻对上了号。
竟是真的!
溯微仙君当真有了道侣!
沈相回闻声淡淡瞥去一眼。
几个弟子顿时如鹌鹑般屏息垂手,恭敬行礼:“弟子见过仙君。”
他略一颔首算作回应,便收回目光,牵着乌卿继续向前走去。
乌卿正垂眸想着回宗后可能面临的种种,忽又听一道温润声线响起。
“见过溯微仙君。”
乌卿只觉得这人音色有些耳熟,一抬头,便看见了微生玉那张同样出众的脸。
而对方视线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她被沈相回还牵着的手上。
那枚曾被微生玉认出过的银色指环,就明晃晃地戴在她指间。
乌卿面色微微一僵,顿时想到了她刚出秘境那日,迎面撞上这人的场景。
她曾甩出一道魔气符和乱七八糟的符箓阻止他追击,还留下了挑衅般的笑脸与承让二字。
若他将一切串联起来……
糟了。
别的都还好说,那魔气符,一看就非正道之人能用的东西啊。
“怎么了?”
正忐忑着是否被主角看穿了一切,头顶又落下一道声线。
是沈相回目光落在她面上,担忧开口。
乌卿露出个笑,勉强摇了摇头。
余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对面还恭敬站着的气运之子微生玉身上。
沈相回面色未变,对着微生玉的眸光,却冷了几分。
“这是你叔母。”
“叫人。”
第59章 59 晋江文学
猝不及防的叔母二字, 比那日的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乌卿耳根一热,只觉得这辈分, 一下拉得着实有些大了。
而对面的气运之子微生玉却面色不变,恭恭敬敬地开口,朝着她端端正正又是一礼。
“叔母安好。”
那低眉顺目、谦谦君子的模样, 看得乌卿汗毛直竖。
她指尖在沈相回掌心挠了挠,同时应了一声。
“不必多礼。”
顿了顿, 又补一句:“小师侄。”
微生玉抬眸, 朝她露出温和一笑。
不愧是书中主角, 一笑起来, 顿时春风化雨, 似乎连周围空气,都柔和了几分。
乌卿是个颜控,虽然没有其他的心思, 但也本能朝微生玉多看了几眼。
然而下一瞬, 就听到身旁人微凉的声线。
“既已见过礼,你且去忙你的事吧。”
沈相回语气平淡, 目光落在微生玉面容上, 听不出什么情绪。
微生玉微一躬身:“是, 那就不打扰小师叔和小师母了。”
说罢,便往旁一侧身, 让出路来。
乌卿手还被沈相回握在手中, 离开好远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微生玉早已远去。
“阿卿。”
她刚收回视线,发现身边人停下脚步, 侧身而立,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很关注他。”
是陈述句。
其实这段日夜相处的日子,乌卿说了不少自秘境离开后的经历,其中就有被微生玉拦截这一件事。
“你知道的,他拦过我,我才留意他几分。”
沈相回摇了摇头,“不是这种留意。”
“你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偶然交手的同门。”
其实沈相回说的也没错。
那人毕竟是书中主角,她对主角有所关注,也算正常。
可沈相回不知道,只本能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她对微生玉关注的原因,又听面前人低声开口。
“阿卿,你也喜欢,他的样貌吗?”
乌卿一愣,骤然抬眼。
面前人明明方才都还一副高高在上的仙君模样,此时垂眸看她的眼神,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委屈?
他竟以为她看上了微生玉的皮相???
乌卿心中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起来。
“你为何这样想?”
“因为,”沈相回认真回答,“在秘境初见时,你也是用那种眼神,看的我。”
乌卿这下真的有些无奈了,对于好看的事物,人当然有多看几眼的本能。
总不能只要她一看其他人几眼,他就要认为她移情别恋吧。
“堂堂仙君,怎得这般小心眼。”
乌卿指尖又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又补一句:“若当真比皮囊……”
她抬眼,认认真真将他面容打量一遍:“那微生玉,也是比不过仙君的。”
沈相回也不知是被她的话安抚好了,还是被她挠他掌心的小动作安抚好了,反正周身那层若有似无的低气压,终是消散了。
他没说话,只将她不安分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乌卿心下一松,心想这茬也算过去了,又回忆着她当初在秘境里的经历来。
忽然,她脚步猛地顿住,不可置信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沈相回。
“不对啊,你在秘境里,眼睛不是受伤无法视物吗?”
她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住他。
“那你怎么知道,”
乌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那时,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的??!!”
远处那方才同沈相回打过招呼的几名小弟子,还在时不时看着这边。
几人只见方才还亲亲密密的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子倏地面色一怒,竟是气冲冲甩开了仙君的手,径直朝前走去。
而一向高高在上的溯微仙君,在被甩开手后,竟然愣了一瞬,又眼巴巴追了上去。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掏出玉简,给同门分享一线瓜料-
乌卿不想理沈相回了。
她闷着头,沿着山门前漫长石阶往上走。
时不时有下山的弟子迎面而来。
乌卿还在气头上,并没注意到那些弟子见到两人时,皆是先规规矩矩向她行礼,唤一声叔母,随后才转向她身后,再唤一声小师叔。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骗我的,”
“在走到山门前,一并交代清楚。”
身后静了一瞬。随即有传音入识海。
“我交代。阿卿听完,莫要更气。”
“刚落入秘境时,我的确因受伤眼睛无法视物。醒来后不久,才渐渐好转。那时不知你身份,所以才继续示弱,不曾明言。”
“继续。”她硬邦邦地传音回去。
“我早知你是天生灵体,同意与你神修,初衷确是为了净化魇息。但后来……”
“后来便不止于此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对阿卿,便多了许多阴暗的心思。”
“我假装看不见,偷窥阿卿面红耳赤的模样。”
“我借口收敛气息,诱惑阿卿与我亲吻。”
“我假借教学,在灵台识海中纠缠阿卿的灵丝,欣赏阿卿的颤抖呜咽。”
“更是借着魇丝发作、需灵体安抚之名,做尽道侣间亲密的事。”
“我自私卑劣,阴暗贪婪。”
“甚至想以道侣名义,将你牢牢缚在身边。”
“日日夜夜,让你的身与心,都再离不开我。”
直白的话,一字一句落在乌卿耳中。听得乌卿又羞又恼。
她突然转身,责问还未出口,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站在下层石阶上,山间清冽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清晰如画。
那双总是如墨般幽深的眸子,里面翻涌着赤.裸裸的坦诚,和近乎脆弱的执拗。
还有唯一落入他眼底,属于她小小的身影。
“阿卿,我便是如此一个人。”
乌卿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算计她、诱哄她、却也将整颗心剖给她看的人。
她张了张口,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堂堂仙君,这般眼巴巴跟着我,让弟子如何看你。”
“还不上前一步!”
沈相回听了,便乖乖踏上台阶,与她站在同层台阶上。
“阿卿别气了。”
沈相回开口,也顾不得身边又一路过的小弟子惊诧的目光。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乌卿羞恼地瞥那小弟子一眼,那人立即躬身喊了一声叔母。
随即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慌慌张张下了台阶。
乌卿余光只看到那人走出不远后,从怀中掏出个什么东西,微微发光,片刻后又塞回怀中。
乌卿实在不想万众瞩目了。
她又瞪了沈相回一眼,往上爬去-
关于沈相回最初落入秘境的原因,还有识海里魇丝的由来,乌卿自然是问过的。
识海里的魇,是他的师尊明霄道尊亲手种入的。
只因他是天生道骨,是压制即将失控魇丝的最好人选。
而受了那样重的伤,落入秘境,则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段日子,他受宗主所托,在外寻查翟奇踪迹。
恰逢自身修为临近突破,正处于元婴步入化神的关键阶段。
突破之时,容不得半点马虎,那日他便是在此境地下,遇到了围剿而上的人。
不止一伙,是两批。
一批是翟奇带领的魔修,一批用剑术的蒙面高手。
对面见目标一致,竟是短暂达成了同盟。
他因为进阶被强行打断,本就受了内伤,围攻之下,一时不察,这才落入秘境。
这才在秘境中被噬灵兽围攻,又被乌卿救起。
并在被救后,因内伤陷入了昏迷。
只是为何会暴露行踪,又为何是在突破进阶这个格外关键的节点。
沈相回当时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自是宗内有人想让我回不去。”
“且不止一方。”
此刻,乌卿站在玉京宗大开的山门处,看着宗主云蔺与其子云修谨,笑着迎接沈相回回宗的模样,眼皮倏地跳了跳。
那日翟奇身死之前,道破云蔺与云清关系时,在场的除了她与沈相回,便只有剩下那几位长老。
而那几位长老,又是云蔺派出去,保护云清的。
自然是站在云蔺这边。
所以极有可能,现下宗内,并无人知晓这一秘辛。
所以云蔺才能如此云淡风轻,站在这里。
他知晓沈相回并非那等肆意宣传流言之人,只需率先拦下,稍加言语周旋,说不定这等无伤大雅的风流债,便过去了。
甚至,他或许还会闻声补上一句:
“相回,你也不想……宗门声誉蒙羞吧。”
乌卿想想就有些恶寒。
她刚有些分心地垂下眼眸,识海里突然传来沈相回的声音。
“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待这件事了,我陪你去看山野流云,可好?”
只是她来不及回应,那站在山门前的两人,便大步迎了出来。
云蔺目光在乌卿面上流转一番,欣慰出口:
“那日西境传来消息,说师弟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一女子的道侣身份。”
“我还不信,如今见着,这才觉得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云蔺话音刚落,那一身青衣的云修谨,也笑着开了口,却是对着乌卿:
“想必师叔当真是同叔母情深义重,只是不知,叔母之前为何要易容入宗,如此恩爱,早该昭告于众了。”
其实这话说得有些唐突了,毕竟按现在的辈分,乌卿算是他的长辈。
可云修谨话音落下,云蔺也没制止,只同样意味深长,含笑看着乌卿。
乌卿正欲开口,身侧的沈相回已淡淡出声。
“不过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私趣罢了。”
“宗主与修谨侄儿,还要探听吗?”
作者有话说:【玉京宗内网 · 八卦版】
标题:【细思极甜】关于仙君那句“夫妻私趣”的亿点点细节分析……这真是我们能听的吗??
发帖人:今天嗑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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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今天嗑到了吗):如题!山门前那段对话都听说了吧?修谨少爷问叔母为何先前易容入宗,仙君淡淡一句“不过是夫妻之间的私趣罢了”直接堵了回去。
当时光觉得仙君护短气场两米八,但回来细品……“私趣”???什么私趣需要易容伪装玩角色扮演啊??(脑补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2楼(丹道小学徒):!!!楼主你点醒了我!我就说当时宗主和修谨少爷表情怎么那么微妙!这哪里是解释,这分明是高级秀恩爱+警告啊!“我们夫妻的事你们少打听”的尊贵版!
3楼(剑阁扫地僧):补充背景:据可靠消息,叔母最初入宗时伪装的是筑基期弟子,身份普通,样貌也调整得颇为寻常。
而仙君当时,恰好偶然点她入了归云峰。现在回头想想,这哪是偶然,这根本就是仙君陪着道侣在玩“低调夫妻の宗门潜伏游戏”吧?!
4楼(符箓比剑好玩):所以我们都是他们夫妻情.趣的一环?(恍然大雾并感觉被喂了一嘴糖)
5楼(匿名弟子):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私趣”这个词从仙君嘴里说出来,冲击力太大了吗?那种清冷的嗓音,平静的表情,说着这么……亲密又暧昧的词,反差感简直杀人!修谨少爷当时都被堵得没话接了。
6楼(今天嗑到了吗):“私趣”这个词我能品一年!这比直接说“我们恩爱”杀伤力大一万倍!
7楼(凌阙元阳真好吃):啊啊啊啊啊与有荣焉!姐妹厉害!
8楼(今天嗑到了吗?):楼上姐妹,你ID不是被禁言了吗?怎么还能出来?胆子真大!
9楼(凌阙元阳真好吃):枕边风罢了,事后的男人,总是很好说话的。
10楼(今天吃什么):?????
11楼(今天嗑到了吗):?????
12楼(匿名弟子):?????
13楼(匿名弟子):@执律堂-凌阙
【id(凌阙元阳真好吃)已被id(执律堂-凌阙)禁言。】
【本帖已被执律堂锁定,禁止回复。】
第60章 60 晋江文学城
此话一出, 二人皆是一愣。
似乎未曾料到,这位素日里如霜雪清寂、端方自持之人,竟会如此直白坦然地将这般私密言语宣之于口。
“哈哈哈, 师弟说笑了。”
终究是云蔺率先回过神,朗笑一声打破凝滞。
他侧首,略带责备地瞥了云修谨一眼, 随即转向二人,面上已恢复惯常的温煦笑意。
“是修谨唐突了。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自然无须向外人道。”
他目光落在沈相回面上, 语气缓和却意有所指:
“师弟远道归来, 想必也累了。不如先随我去主峰稍坐?师兄确有些私事, 想单独与师弟叙谈一二。”
这是要聊有关云清与云璟的事了。
沈相回自未推脱, 牵着乌卿的手,同时对云蔺微一颔首。
“师兄,请。”-
主峰上, 云蔺与沈相回进了主殿, 外殿一时空旷下来。
云修谨奉命照看仙君道侣,于是将乌卿引至茶席落座, 亲自执壶为她斟起茶来。
动作行云流水。
“叔母请用茶。”
他笑着将一杯清茶推至乌卿面前,
“这是今春新采的雾隐茶, 生于云海峭壁,灵气清润, 最是宁神。”
“有劳。”
乌卿微一点头, 指尖落在茶杯边缘,却并未端起。
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并不是来自周围环境,而是来自对面这个人。
云修谨。
他穿着妥帖的青衫,眉目清朗, 举止温雅。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无可挑剔的玉京宗少主,同上次见面时一般无二。
可方才偶有几秒,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莫名其妙,让她联想到了那日在秘境中,翟奇打量她的眼神。
觊觎、窥视、贪婪。
若有似无地缠绕着她。
乌卿面色未变,再次朝云修谨看去,对方眼底只剩一片温和之意。
仿佛方才一刹的感觉,都是错觉。
见她朝自己看来,云修谨温和一笑,开口:
“叔母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并没有。”乌卿微微摇头,“只是曾听仙君讲,你一年前在外历练时受了重伤,不知现在好全了没?”
“多谢叔母挂心,”
云修谨轻叹一声,“并无大碍了,我自知并非修炼的苗子,如今,能帮衬着协理些许宗内事务,就心满意足了。”
听起来情真意切。
顿了顿,他又倾佩般开口。
“听闻那魔头翟奇,最终伏诛于师叔剑下,真是大快人心。”
“叔母与师叔双剑合璧,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除了翟奇所言秘辛未被传出,其余皆是尽人皆知。
连云清夫君为护云清,受了重伤都传得沸沸扬扬,被传成了一场恩爱戏码。
“翟奇死有余辜。”乌卿语气平淡,只接了这么一句话。
云清与云蔺和云璟关系如何,这等私事,她并不想插手。
对面人见她不欲多言,也收了话头,就那么静静坐在她对面品茶。
一派谦谦君子模样。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入内殿商谈的两人终于结束,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而行,云蔺面上一派和睦,似乎心情颇佳。
乌卿站起身来,对面的云修谨也随即起身。
瞧见乌卿,云蔺面色笑意更浓,“既如此,不如挑个良辰,将你二人合籍大典举办。”
“一宗之人,自当一条心了。”
“宗主不必挂心,此事,容我二人细细商量。”
“好好好。”
云蔺也不再劝说,只让云修谨送二人下山。
云修谨点头称是,朝二人躬身。
“师叔,叔母,这边请。”
待离了主峰,身后不再瞧见云修谨的身影,乌卿便将方才的一丝异样感,同沈相回说了出来。
“有翟奇看你的感觉?”
沈相回音色低沉了不少,天生灵体对恶意的感知,亦是同样敏锐,他略一思索后,又开口。
“阿卿勿忧,且先回峰,此事,我来处理。”-
关于云蔺与其妹云清的私事,云蔺是搬出了明霄道尊。
明霄道尊虽然在闭关,但也不是全然联系不上。
云蔺在西境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就在道尊山门前,苦跪了十多天,在见到道尊后,声泪俱下,只称是一时意乱情迷,并非长久的私情。
明霄道尊一生最重宗门清誉。云蔺若声名扫地,便是玉京宗颜面受损。
他略作沉吟,赐下一道密令,命云蔺转交沈相回。
密令言辞简洁,只嘱沈相回“顾全宗门颜面,勿使此事外扬”。
乌卿知道内情后,竟有些在意料之中。
说到底,兄妹私.情,顶多算私德有亏,并非世人眼中的十恶不赦之人。
一旦被置于宗门声誉这座大山之前,便轻易被衬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只是乌卿对那明霄道尊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上一回心生芥蒂,还是得知沈相回识海中的魇,正是出自道尊亲手所种之时。
“我不喜欢这里。”
乌卿闷闷不乐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缠着沈相回的袖角。
“云蔺看着像是笑面虎,云修谨看着像蛇,云璟也眼高于顶瞧不起人。”
“你这师尊,”
乌卿顿了顿,到底是不好评判,只抬头看了沈相回一眼,不说话了。
沈相回曾告诉她,当年道尊问过他是否愿意成为镇压魇的载体,是他自己点头应下的。
可乌卿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刚刚失去父母、满心唯有恨意与变强执念的孩子,这般情况下的愿意,当真出自全然清醒的抉择么?
她不信。
“我知你想说什么。”
沈相回握住乌卿的手指,指腹落在她指间的银环上。
“我岂会不知,在道尊眼中,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件称手的容器罢了。”
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本想着,若此一生皆用来镇压魇息,也算不负当年‘护佑苍生’的期许。”
他抬眼,望向窗外归云峰终年不散的云雾,眸底却映出乌卿清晰的倒影。
“可如今,魇丝已除。”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乌卿脸上。
“既得自由身,我便想为自己,任性一回。”
乌卿心头一跳:“你是要……”
“辞别道尊,离山。”
“从此不做溯微仙君,只做沈溯。”
他抬手,掌心轻抚过乌卿微怔的脸颊,声音低了几分:
“若没了这仙君名号,阿卿可还愿,跟着一个寻常散修?”
乌卿握住他的手,想也不想便回答:“你知道的,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只是担心,道尊当真会放你走吗?”
以明霄道尊对宗门声誉的执念,怎会轻易放走一名化神期修为的弟子?
沈相回却弯了下唇角。
“没关系,我还有事关宗门声誉的把柄。”
乌卿眨了眨眼睛:“云蔺和云清?”
“并非这件,”沈相回顿了顿,继续开口,“而是破镜那夜围剿我的那两拨人。”
“翟奇那一路,目标自是为我识海中的魇。”
“如今魇息既除,他又身死道消,残余魔修暂且不足为虑。”
沈相回语气稍冷了些,“可另一拨人。”
“是云蔺。”
“宗主?!”乌卿愕然,“为何?”
“可能以为,道尊对我的关注,是来自真心的宠爱吧。”
“或许也怕我会因这份宠爱,夺了他的宗主之位。”
“所以……”乌卿倒吸一口凉气,“他便在你冲击化神的关键时刻,与魔修联手,欲将你彻底除去?”
“未必是联手,更可能是顺水推舟,或是螳螂捕蝉。”
沈相回眸光幽深,“他只需在我最脆弱时递出一剑,便能借翟奇之手,永绝后患。”
屋内一时寂静。
乌卿只觉得后背发凉。
宗门之内,权力之下,原来连师兄弟间的情分,也如此不堪一击。
“所以,”她缓缓抬眼,“我们要用这个把柄换你自由?”
“嗯,”沈相回轻轻点了点头,“一宗之主残害同门,宗门声誉,定然有损。”
“我如今对道尊也没了用处,相比挑明一切,闹得人尽皆知,他定会选息事宁人,放我离宗。”
话音落下,屋内又静了片刻。
忽然,乌卿伸手环住了沈相回的腰,将侧脸轻轻贴在他心口。
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抱抱。”她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心疼,“我安慰你。”
说完,还像哄孩子般,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又一声叹息。
沈相回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
“好。”
他低声回应,怀抱温热而踏实。
“且再等等。”
“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