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吱——”
门被打开一条缝。
山莺微微侧头,她看不清眼前男人的面容,只感到他那双恶狠又黏腻的眼黏在她身上,痴迷望着她。
鬼气森森,令人恶寒。
片刻,男人惨白冰凉的指节扣住门,缓慢打开。
又来了…
太恶心了。
山莺已经记不得她做了多少天了的清明梦了。
自上次被柳家人绑,被塞进棺材,她就不停梦到自己被某个不认识的男人怀着恶意的偷窥。
山莺自认自己一点没受到影响,能吃能睡能玩,可天天持续不断做这种诡异的梦,由不得她细想,肯定潜意识还是害怕,才会不断重现的这种状态。
男人靠近,轻唤:“山莺…”
他太兴奋了,说话时身体颤栗不断掉着肉碎,肉碎成渣,又融化成血水,逐渐一条条红线,不断流动在山莺身上。
“救命啊!!!!”
哪怕已经看了很多次,山莺依旧没有习惯,她扯着冰凉而柔软的似虫似蛇的红线,手脚并用的往外跑,男人轻柔抓住山莺的脚踝,欺身而上,头抵在她的肩膀,轻吸一口气,感叹:“山莺,跟我在一起吧。你愿意嫁我吗?”
嫁个大头鬼啊…
人鬼殊途!不是一路人啊哥们,快回家投胎吧您!
山莺牙齿发颤,她竭力扭头到一侧,尽量远离男人。
“…山莺,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是你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求求你,喜欢我吧,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人吗?”男人卑微哀求山莺许久,见她无动于衷,油盐不进。
他口中溢出一丝冷笑,周身红线活跃,缠绕裹上山莺的手脚,越绷越紧,渗出血珠。
“不可以的。”
“你只能永生永世跟我,跟我在一起。”
“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山莺躺在床上竭力挣扎,简直比过年猪难按,她鬓发凌乱,眼尾泛红,手脚一圈圈的渗血,下巴被攥,被迫与男人越离越近。
终于得见男人真面目——
是宋栖迟。
“宋…宋栖迟。”
山莺停止了挣扎,下一刻,湿润冰凉的唇贴在了她的额头。
宋栖迟…
她为什么会梦到宋栖迟…
山莺眼睛眨啊眨,手不由自主的捧上他的脸,并将额前的遮挡容貌的碎发挽起,他哭得血泪遍布脸颊,灼伤山莺到手掌,她心也被刺痛,轻声安抚,“宋栖迟你别难过了,也别哭了,我愿意嫁给你的。”
“铮。”
红线轰然断裂。
是截断的失去生命,只剩下还有活跃的神经系的虫蛇,如倾盆的红雨而下,本能蠕动,深钻在山莺身上脸上。
山莺惊愕醒来。
今夜无月,周遭昏暗无光。
一片漆黑中像是隐藏了什么鬼魅,似流淌的墨汁,浓稠而粘腻,流淌占据每一寸空间。
宋栖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山莺,与梦中那个鬼气森然的他并无二致。
“山莺,梦到了什么?”
“你说梦话了。”
“你说,‘我愿意嫁给你的’,‘你’,是谁?”
山莺心蹦蹦狂跳,“我我我,”半天又不说口,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梦到宋栖迟不但是鬼,还爱她爱得如此卑微病态。
再结合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山莺免不了思考,凭什么其他人是鬼她不能接受,而宋栖迟是鬼她却欣然。
她喜欢宋栖迟吗?
还是所谓吊桥效应,宋栖迟把她从恐惧危险的棺材中解救,给了她足够安全感,哪怕在梦中,在潜意识中,山莺也知道,宋栖迟是不会伤害她的。
“你是做噩梦了吗?都出汗了。”
黑暗勾勒出宋栖迟的轮廓,他坐在床沿边,掏出手帕,轻按山莺被汗浸湿的碎发的同时,另一手瞬间捏碎一张藏匿于发丝中的要喊救命的包含他和山莺生辰八字的南柯梦符。
“别怕,我在,”宋栖迟起身又点上蜡烛,他衣着整洁,长发束起,明显是还未睡觉的状态,烛火温暖明亮将他眼眸晕染成琉璃色的暖调,他靠近,一下又一下轻缓拍山莺晕出汗湿的衣衫,“今晚我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啊?”山莺仰首欲摇头,见宋栖迟一脸担忧,遂将错就错,怂怂点头。
又觉做个噩梦就要陪睡的行为大题小做,十足的作,她聊着自己很多都记得不幼年时期,原想解释,只是越描越黑,“我就是胆小嘛…我小时候都是跟我外婆一起睡觉的。”
宋栖迟点头理解,并展颜一笑:“我小时候也是跟我弟一起睡觉的。”
山莺好奇:“你也害怕?”
“不是,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不过我弟的确也很胆小,最爱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