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对他一点点心动 灯光幽幽。 ……
灯光幽幽。
山莺脑子一片混乱, 她浑浑噩噩坐于一处凉亭内,等待与官府巡逻捕快交涉的宋衡,他周身裹着凛冽寒风, 眉眼都凝结似高山峻岭的飘雪。
一群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
很快, 宋衡归来,他触碰山莺冰凉的指尖,温柔道:“等久了吧,我们回客栈。”
山莺迷茫抬头,瞥一眼还滞留在原地的捕快和仵作, 怯生生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宋衡颔首。
他极其顺手的牵上山莺的手,将她拉起圈到自己身侧, 而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 也轻松的包裹山莺的手。
“宋衡…”山莺轻唤。
太亲密了。
太近了。
而且这次, 不是上次的无意之举, 是真真实实,宋衡特意的, 故意的贴近。
山莺有些抗拒,手指不适应地蜷缩,想扯出自己的手。
“别动。”宋衡出声, 重而柔一攥。
山莺垂眸,并不听从, 又扯了两三次, 却只感受到宋衡指尖用力, 握得更紧。
“疼…”
须臾,松了一点。
宋衡侧头不语,只用他那双深邃,任何人看了就会坠入其中的双眸, 盯着她看,用行为表达他不会松手的强硬决绝。
山莺叹气,也不做无谓挣扎,感受他手心温度借着两人肌肤紧密接触传达到她的手上,又流淌到全身。
莫名,她有些烦躁。
不对。
是不可以的。
山莺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就连何时宋衡将她带离拥挤的人潮,回到客栈也不知,只想着,宋衡在牵她手,宋衡在牵她的手…
宋衡喜欢她。
揣着一肚子心事,山莺睡得不安稳,醒来就听到隔着门窗,谢琅大嗓门的担忧:“宋大哥,山姑娘怎么样,还好吗?”
“这是怪我,阿爹叮嘱过我说那个什么谁,叫你注意安全,我忘记了,早知道也不跟你说什么英雄救美…结果还是山姑娘救你。头晕的病吗?那我一会儿回府找柳大夫,你也别留山姑娘一个人,怪吓人了,欸,不行啊,我阿爹找你,有事。他还以为是我忘记跟你说了,还把我臭骂我一顿的。”
伴随着谢琅开朗的声音消失,过一会儿,宋衡推门而入,她询问山莺身体如何,在得到肯定答案后,他道:“我出去一趟,有可能下午才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
山莺乖巧颔首:“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宋衡解释是之前宁阳之事的报复,让山莺切莫担忧,自觉报备行程自己去谢府原因:“我与谢津谢大人在几年前相识,拜他为师,事务繁杂,早应正式拜访。”
山莺:“那你早去早回。”
宋衡睫羽轻垂,山莺看到他弯起的嘴角。
他点头,嗓音温润:“我知道。我会的。”
宋衡走了,整个房间瞬间寂寥无声。
山莺身子仍旧不舒服,她懒散地拒接宋衡走时特意嘱咐店小二给她准备的食物,就维持一个姿势歪斜躺床上,至太阳高悬,才挣扎起身。
瞬间,酥酥麻麻流淌全身。
她手脚又僵硬又发麻,以倒栽葱的姿态下坠。
然而疼痛并没有出现。
明亮的白天远比昏暗的黑夜能让人看清一切,在山莺惊恐的目光中,她看到自己胸前一缕红线似血一般她的身体流淌而出,缠绕住她的腰肢。
一瞬,她又坐回到床上。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其实,山莺时常会梦到和幻想宋栖迟回来的场景,她回忆昨晚红线爬满杨正项身躯,那诡异而绮丽的场景,只认为是自己眼花的错觉,和荒唐的臆想。
山莺呢喃:“红线…”
“你是回来了吗宋栖迟?”
没人回应山莺的疑问,房间依旧沉寂无声,只有她极速奔跑的声响。
山莺跑到梳妆台的镜子面前,她扯开衣襟,露出胸前莹润光亮似玉的肌肤。
依旧,没有任何一点伤口。
这刻,山莺好像懂叶璇清的情绪了。
又颓败又疯魔。
她就这大剌剌敞开自己的衣衫,在冷天裸露白嫩的胸膛,一脚的膝盖跪在梳妆台配套的矮凳上,腰肢借力抵住梳妆台台面,双手紧握着不知道在哪里找到已经锈迹斑斑的剪刀。
山莺整个人都在颤抖。
手抖,头晃,牙齿也在相撞。
她已经试过很多办法了。
从一开始的呼唤宋栖迟,到捶打掐咬自己,都无法再次唤醒红线出来,结合这两次红线出来的契机,山莺很容易就得出答案,是要真正的受伤,是要真正的危险,宋栖迟才会出现。
于是,山莺握紧剪刀。
也不再胡思乱想,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被这种破剪刀刺伤,得了破伤风,应该没法医治。
只口中默念:宋栖迟。
她要宋栖迟出现。
只要她怀揣把自己杀死的信念,就可以。
山莺不再犹豫,下一刻,她握紧剪刀,用力的刺入自己的胸膛。
翻涌的红占据山莺的全部视线,宛如是一朵绚烂多彩的红山茶花在她胸前盛开,又片刻凋零铺满她全身,巨型的贺礼花筒,“砰,”的一声,红色的丝线四处飞扬,幸福和快乐也降落满地。
山莺挑起一缕红线,悲喜交加。
一瞬间,她极为崩溃,只有对自己愚笨的深深厌恶。
全然不知红线没寻到敌人和危险,开始游走缠绕在她身体和指尖,随后越缩越紧,一寸寸的紧绷,将山莺身躯勒出一条条失了血色的肉痕。
山莺惊醒。
她不适拉扯红线,无力道,“不要…”
但红线并非宋栖迟,它全凭兽性的直觉,本能反应做事,无视山莺的痛苦和话语,越绷越紧,蚕食吞噬。
山莺疼痛难忍,人将要晕厥。
朦胧不清间,只看到镜中即将成红茧的自己。
红线…是要吃掉她。
真字面意思的吃掉她。
山莺艰难挣扎,撕扯爬满全身的红线。
布满的红,让她想起幼年秋季所见爬满墙的爬山虎,山莺曾无聊费劲扯下过一条藤蔓,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吸盘粘在墙体上,现在的红线,就如同那爬山虎一样,牢固的,黏腻的,死死扒她的身上。
惊慌中,山莺抚过台面的剪刀,妆匣,一系列东西碰撞落地,发出“哐啷”刺耳声响。
随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宋衡的关切声:“山莺,你怎么了吗?”
宋衡…
宋栖迟!
缺氧让山莺的大脑一片混沌,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向门的方向,张嘴喊:“救命…”
下一刻,门被推开。
阳光斑驳散落。
粘在身上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红线乖顺藏匿,再次带似蛇一般滑腻冰凉的触感溜进山莺身体,引起她的颤栗。
“怎么了?”
“宋衡…”
宋衡不问还好,一问山莺又委屈又害怕,她衣襟凌乱,脸色惨白,一双惊恐的眼中淌着水光,一晃一晃的,就扑入宋衡怀中,“我…我…”
她嗫嚅,又不可能告状他红线在她身体里一点都不听话,只哽咽道:“我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都是假的,你别害怕,”宋衡拉好山莺的衣衫遮盖露出的肌肤,伸手横抱她轻送到床上,坐在床边询问,“我听说店小二说你什么都没吃,现在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吗?”
山莺很饿。
情况和杨正项刺杀他们那时一般,她宛如是一张空洞的皮囊,整具身体不停叫嚣:
饿。
好饿。
不是身体饥饿的,而是更内在的需求。
突然,山莺了然,或许红线的出现是需要吞噬的生命,和吸收精气。
碰巧,那时候死了个杨正项。
而现在,红线想要吃她,却被宋衡打断。
它重回她的身体寄居挨饿,所以她也感同身受。
山莺恹恹摇头,疲惫缩回被窝,“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你能陪我吗?”
“睡吧。”
宋衡寻了张圆椅,托腮撑床,与床上片刻入睡的山莺只堪堪差一手臂的距离,静静守护。
她睡得并不安稳。
凄哀的,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小猫的哼唧。
宋衡抬手拍背安抚,看到她眼泪溢出的同时,听到她口中也呼唤“宋栖迟”的名字。
宋衡一开始还嗤笑,甚至想等山莺醒来,他定要向上次挖苦嘲弄一番,一个死人罢了,念念不忘有什么意思。
可山莺叫个不停,宋栖迟,宋栖迟,宋栖迟。
吵得他头疼欲绝。
宋衡又嫉妒得发狂,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要不然是病弱的短命鬼,要不然就是倒霉早死命,一看命就不怎么样。
然而山莺依旧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无休无止,永不停歇,甚至在恳求,在哀求,求他不要离开,求他不要死,求他和她永远在一起。
那个男人究竟有哪里好?
宋衡想起在破庙,那时,他坐在暴雨连线的廊下,篝火将山莺身影投射,他就盯倒影在水中之的幻影,久久不能回神。
在后来,他们同行上路,他漠视山莺的无依无靠,只想让她走向他,靠近他,依恋他,他不去反驳别人误会他们言语,他也不去纠正共处一室的荒唐错误。
想来,那个男人再不济,也比一个觊觎有夫之妇的龌龊偷窥者,一个趁人之危的卑鄙的败类要强。
也难怪山莺连他名字一次也未喊过。
宋衡神色冷冽,脸凝着一层骇人的冰霜,整个人散发着压迫和危险,他忍耐心跟挖空得疼,牵起山莺的手,指腹摩挲玩弄她指尖的戒指。
仍旧残存一丝幻想。
那山莺呢。
那她是否也对他也有心动一点呢?
一点点就好。
给他一点赏赐,一点嘉奖吧。
然而一切的美好的臆想都在山莺连日的昏迷的担忧逐渐消散。
在第三日,山莺清醒那刻彻底敲碎。
她缓慢睁开眼,人虚弱病态,懵懵的望着宋衡,很自然往他身上贴,嗓音轻的如云如雾飘散:“宋栖迟。”
宋衡脑中紧绷的弦断裂。
山莺为什么要望着他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他是个替身吗?
原来他和她的亡夫长得很像吗?
原来她只是透过他,思念回忆另一个男人吗?
第32章 叫你招惹我(二合一) 山莺麻木而呆楞……
山莺麻木而呆楞。
这一觉她睡得非常劳累疲乏。
在梦中宛如不停歇地干活, 哪里都疼,哪里都累,她脑袋空空, 四肢也虚浮, 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宋栖迟身影消散。
过了许久,她勉强缓过劲来。
艰难撑起身子,山莺赤脚下床到桌边灌下半壶冷茶,脑子清醒才察觉自己失语:
完蛋, 她把宋衡叫成宋栖迟了。
宋衡又生气了。
可是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她睡得迷迷糊糊在所难嘛。不过宋衡气性也太大了吧, 生气到出门不管不理她了。
山莺心中腹诽, 连敲门声都没听到, 宋衡进来时, 就看到她穿着单薄的里衣,赤脚牛饮凉茶, 他怒气更甚,眉头间能挤死苍蝇,想说什么最终撇下两字, “上床。”
“哦…哦。”山莺回神,听话上了床。
宋衡转身出门, 唤了一个提着药箱白胡子老头。
柳大夫对山莺望闻问切, 沉思许久, 等到山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大毛病了,大夫才缓缓开口:“醒来就没什么事了。就是惊惧和劳累过度,我再开几副凝神聚气,滋补养生的药。”
“只是你说的动不动就头晕这件事…我实在实在无能, 只能推测外力所致。”他说了许多专业术语,最终向宋衡给出两个结论:
或者由情绪变化波动太大,或是由气候变化导致。
山莺在一旁听得认真。
真乃神医啊。
她难受装得头晕病情都能分析出正确答案。
“多谢柳大夫,”宋衡点头将大夫送在门口,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端着饭菜的托盘回来,“吃饭。”
怎么办。
宋栖迟好像真的很生气。
人冷冰冰,说话都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跟初见冷淡的模样一般。
又想到是自己把好脾气的他惹成这样,山莺莫名多了心虚和惭愧,她乖顺穿戴好,坐在圆椅上,手握筷子犹豫要怎么开口解释。
宋衡:“吃饭,有事饭后说。”就站在一旁,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脸。
山莺动筷,囫囵吃完。
就见宋衡收拾碗筷,抬脚离去,根本没有和她想聊的意思,她赶忙拦阻,伸出去拉宋衡,宋衡却避开她的触碰,山莺一开始只以为是碰巧,来回几次后,她才了然,宋栖迟这次,好像生了她好大的气。
她真的把宋栖迟惹发怒了。
“宋衡,”山莺险些摔跤下终于拽到宋衡的衣角,她故技重演,来回晃悠,一副可怜兮兮表情,“你别跟我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宋衡他扯住他的衣袖,慢慢从山莺手中抽回,“我们是什么关系吗?”他嘴角挂着讥讽,居高临下打量山莺,一点一点往后退,隔开距离,“我有什么资格再生气吗?”
“毕竟,我只是…”宋衡眸光冷冽扫过山莺,“一个替身不是吗,山莺。”
山莺无力摇头:“你不是…”
“我怎么不是。你望着我,总是又悲伤又高兴,一而再,再而三叫着宋栖迟,”宋衡咬牙切齿,双手绷紧,须臾,忍耐不住落在山莺的脖颈,肆意揉搓把玩,声音带着愤怒,“山莺,宋栖迟是谁?他是谁啊?”
脖颈传来微疼的酥麻感,山莺仰首,就跌入一双极尽冷漠的眼眸,如深陷冰雪之内,她咬唇解释:“不是这样的,宋衡,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替身…”
山莺眼睛酸胀,她觉得自己很冤枉。
她怎么会把宋衡当作替身呢,宋衡就是宋栖迟啊,他们就是一个人,她爱宋栖迟,与爱宋衡有什么区别吗?
可她又如何向宋衡解释?
她有口无言。
“骗子。”
宋衡弯腰与山莺平视。
他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像审视一件物品一般,左晃右转,最后薄唇轻启:“骗子,你在心虚什么?”他扣着山莺脖子的手骤然发力,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融,“你又在委屈难过什么?”
宋衡哽咽一瞬,又恢复正常,“我个替身都没哭,你哭什么?”
他指腹胡乱粗鲁的擦拭山莺的脸上泪水,山莺忍不住抽噎躲闪:“疼…”
“活该,疼就对了,”宋衡牢牢留住脖颈,山莺连他冷笑时胸腔震动都感受得到,他讥讽,“叫你招惹我。”
“叫你无端随意招惹我…”
什么叫她无端招惹他吗?
宋栖迟是她的丈夫,宋衡未来也会是她的丈夫,她提前享受一下又怎么样?
山莺一开始还想反驳,可她骤然,想到了一点——
宋衡没有按照宋栖迟所经过的人生走一遭,他没有宋栖迟的记忆,他也没有他们相知相爱的证据。
他是宋栖迟吗?
他还算宋栖迟吗?
以宋衡的视角,他所言皆是事实。
去北河绾腩街那晚的行为不就表明了她跟渣女一般吗?
她只接受宋衡付出的关心喜爱,只享受两人似恋爱一般带来的甜蜜快乐,却不愿意接受宋衡的戒指,不愿意接受他所求的一个身份,一个保证,一个答应他,她也会永远爱他的承诺。
她就是在招惹玩弄他!
她这种行为,不就是失去了宋栖迟,再找一个模样一般的备胎舔狗吗?
山莺垂头,缄默不语。
这么算的话,自己好像真的恶劣过分。
她好像真的做错事了…
山莺呼吸艰难,身躯颤栗,压下所有让她悲恸,自责,崩溃的情绪,她抬头以泪流满面,痛苦着,哽咽着,说出冷酷无情的话语。
“是,是我的错。”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招惹你…”
“我在玩弄你的感情,对不起,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尽量补偿,只要我有,只要你需要…”
“道歉?补偿?我需要的是这些吗?”
宋衡痛苦凝望着山莺。
可山莺再说不出其他,抽噎哭泣。
半晌,宋衡泄气冷笑,紧扣山莺的脖颈的手滑落,松垮垮垂在两侧,他再没说什么,只最后望了山莺一眼,就这般离开了。
山莺没去追,就望着宋衡身影消失。
她枯坐许久,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浮现宋栖迟的笑容,一会儿看到宋衡的冷脸,她痛苦不堪,最终看到了叶璇清,她平静道:“我早说过的。很少有人成功,一切都看命,山莺,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
山莺不知道。
甚至回神时,天色已经渐暗。
整个房间昏暗沉闷,寂寥无声,山莺待在其中,只觉自己透不过气来,她摸黑点上蜡烛,火光在黑夜中烫出一个洞。
她开始收拾行李。
两人的东西混在一起,山莺的来时空无一物,如今走时收拾反倒麻烦,她多了很多宋衡送她的衣裳首饰或是一系列小物件。
她只能一样样,一件件抽出来,又从头上把他新送的珍珠桃花流苏簪留下,一并拿出之前送给宋衡用的玄青色荷包。
里面的银钱宋衡一分未动。
想到自己之后也需要生活,山莺抽出一张银票,剩下的还给宋衡,也算给他的补偿。
虽然,这补偿微不足道。
山莺问店小二要来纸笔,研磨动笔。
她闲暇时也曾让宋栖迟教她识字写字过,但又觉得练字手疼,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得学,如今写出的字依旧跟鸡抓狗刨似的。
只想来宋衡也不愿意再见她,只能借信寄语。
山莺想写下让宋衡小心白云观殷庚和警惕他父母,可落笔犹豫,怕以自己现在宋衡厌恶的身份去提点,更会起到相反的副作用。
墨点两三点凝结在纸,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句平淡的话。
【诸物整理妥当,善自珍重。】
山莺写完放在宋衡的行李内,她提上自己不多的行李出门,在后院的小厨房找到相熟的店小二,她还未开口,店小二先疑惑道:“天色已暗,山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山莺轻笑:“我有事要走了,想求您帮个忙,等宋衡回来,告诉他一声,将他的行李包裹给他。”
店小二困惑:“其实…宋公子也来过。续了一月房费,又给我银子,告诉我你得病,切莫忘记给你煎药,又叮嘱我一日三餐叫你好好吃饭。”
“山姑娘,你们是吵架了吗?”他面露犹豫,又带笑劝慰道,“只是我瞧你们互有心意,何必为了一点小事闹得如此?”
山莺叹气摇头:“多谢。只是此事难解。”
店小二也不多劝:“只是…万一,宋公子也不回来怎么办?”
山莺思考:“你认识谢琅吗?”
“谢五公子谁人不识?”店小二一笑,他能多一丝关照山莺,本就看到宋衡和谢琅关系亲密,也不是一般人的份上。
山莺:“那遇到谢琅,给他也可以。”
交代完一切,山莺便起身离去,她重新寻了客栈住下,思索很久,翌日就去了白云观,原想要寻殷庚,却听了他一连串了不得的传说,山莺没想到殷庚赫赫有名,就连达官贵族见上一面都困难,更何况她。
她又连日多方打探,终于得到一个小道消息:
传言殷庚为人谦逊,乐善好施,观内的苦修的居士忧患,他若遇到,定出手相助。
山莺嗤之以鼻,甚至阴暗想白云观可真会白嫖啊。
一毛钱都不花,就找了一群砍柴,做饭,打扫道观,打扫客房,还美期约苦修的居士。
可无奈,山莺没有别的办法能接近殷庚,她花了一多半积蓄,得了一个打白工的机会。
白云观坐落于巍峨的高山之顶,赤金瓦,绛红墙,瓷白砖,梁柱雕刻花鸟鱼虫图案造型,处处庄重典雅,金碧辉煌。从远处眺望,白云弥漫,竟像古画上描花的仙境宫殿。
因名气声望鼎盛,客流络绎不绝,从山脚延伸到山顶,是一条能同时容纳三辆马车的道路。
山莺坐在一辆拥挤的马车内。
混着汗味,劣质脂粉味,菜味油香,和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味道,纷纷涌入她的鼻腔,山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也没生病,也没熬夜,饮食起居更是规律良好,可无端的,她的身体越渐虚弱。
马车急驰,左晃右摆。
车厢里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呼和尖叫声。
前端的马夫常年走这条道,是娴熟到不要命的驾马技术,山莺头晕目眩,宛如在什么游览区的憋闷晕眩的大巴车上,下一秒就要吐了。
挣扎见,她攀附到马车边缘,撩开帘子一条细缝。
枯萎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枝杈的树影掠过,她弓背喘息,竭力汲取冰凉的新鲜空气。
“呕…”旁边一妇人也捂嘴苦脸跑过来,她不停抽噎,呕也呕不出来,憋又憋不回去。
山莺身子靠外,把大部分窗让给妇人,又把这段时间她买来用于提神醒脑的薄荷油,倒在妇人的掌心,“好点没有?”
妇人捧手轻嗅许久,压下心底翻涌的作呕感,惨淡一笑,“多谢。”她自爆家门姓邱,凝望身形消瘦的山莺,疑惑问:“你也是来白云观当居士的?”
山莺点头。
邱大娘大大咧咧:“但你身体好像…”她恍然:“所以你也是想借机求殷师的吗?”
“殷师…”山莺唇齿相撞,似要把这个名字碾碎成泥,她垂眸轻笑,掩下眼底阴冷,“是啊,我也有事相求。”
山莺把事情搞砸了,现在宋衡厌恶自己,她也只能舍近求远来白云观,看守住殷庚,让他们两个不再相见,相安无事。
山莺因模样长得不错,她被分配于打扫静室。
她目不斜视拿着扫帚清扫小路,侧耳听着其他道士劝走因等殷庚而发怒的善信后,小声谈及殷庚。
“刘师兄,殷师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坚持不住了。”
“我也不知。我上次去摘星楼,殷师就说他与无忧师祖打了赌,卜卦到上上签就归来。如今,都快一年了把。”
“刘师兄,万一,殷师一直抽不到怎么办?”
两人谈及久久不归的殷师,都是一张苦瓜脸,丧气满满。
而躲在角落的山莺听完全部的,也是一脸无语。
啊?
这些道士也太可恶了,殷庚都不在白云观也不说一下,害得她咬着牙,在白云观枯燥而劳累干了十天半个月的活,算什么?
等道士走后,山莺找到一处地方歇脚,她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哪怕在分在厨房的邱大娘格外关照她,每次都会特意给她留下新鲜丰富分食物。
山莺一开始不解,以为是累的。
可梦中日渐粘人又烦人的红线,让她意识到不对。
梦中红线听不懂人话,更不会讲人话,只会用行为动作纠缠于她,紧紧围绕在她的身躯,指尖,脖颈,眉眼。
一日,山莺好不容容易脱离梦中红线的纠缠,下一刻,就力竭昏倒。
待她惨兮兮躺在地上醒来时,就看到了红线从她身体里似血一般渗出流淌,不复当初的鲜活,恹恹的,缠绕于她指尖,崩溃消散后,山莺有了可以起身的力气。
想来,是红线饿急眼了,开始吃她了。
山莺骑虎难下,更无能为力。
她休息了好一会儿,又啃完三个早上特意留下的,现在冰凉发硬的菜包子,人有了些力气,知晓以殷庚的倒霉运气,一时半刻离不开摘星楼,她也不准备继续打白工,起身往后殿走,对面的人影还没看清,就被撞倒在地。
随即一只肉感的白手伸到她面前,“抱歉,你没事吧?”
山莺摇头仰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脸盲般思索最近相见的人,衣着名贵华丽和模样圆润,她虚弱且不确定道:“谢琅…?”
“啊?”谢琅一惊,“你谁啊?”
他凑近,托腮深思,又问,“你谁啊?”
他记不记得,认不认识也不重要,遂山莺摇头道一声没事,撑地起身,拍拍灰尘,就继续往后殿走。
然而谢琅就是个跟屁虫,追在山莺身后,嘴碎不停连问:“你谁啊?我认识你吗?你为什么认识我啊?我怎么记不得你啊?你给我提点啊,别闷声不说话,该不会觉得我记不得你,你生气了吧,实在抱歉…”
叽叽喳喳,吵得山莺脑子疼,也没心思计较这种矜贵小少爷天天乐趣无穷,是否还记得半月之前,所见一面之人。
她停顿,道:“我叫山莺。”
谢琅一张圆脸皱巴巴的,五官都拧紧,他大惊:“山姑娘,你怎么把自己蹉跎成这样,而且,你怎么在白云观做居士?你不知道你走后宋衡疯了。”
“疯了?”山莺疑惑。
谢琅严肃点头:“找你找得疯了…”他视线与小厮交汇,“快去,告诉宋衡,山姑娘找到了,让他快来白云观。”
山莺急切大喊:“不要,千万不要。”
谢琅歪头:“为何?”
哪有什么为什么。
先不说山莺就不想和宋衡相见,就说万一好巧不巧殷庚正好回白云观,又遇被她引来的宋衡。
这样显得她很蠢好吗?
山莺口水都说干了,终于劝得谢琅放弃。
为确保不会将宋衡引来,她特意说明:“我马上就离开,你千万别叫宋衡来,况且我一寡妇,与他如何相配,谢公子,你与他相识,想来也清楚他的家境,他如今功名在望,我何必拖累他,算我求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而且断了,就应断的干干净净。”
谢琅沉默许久,叹气道:“行吧。我知道了。”也不再说什么,他和山莺道别,就离开准备下山。
侧身的小厮询问:“少爷,真不告诉宋公子?”
“怎么可能!”谢琅一脸兴奋,一副“终于轮到我上场”的架势,他飞奔至马厩,翻身上马,轻甩马鞭,侧头与小厮道挥手,“把山姑娘看牢,别让她逃了,我去去就回。”
“她如今过得如此凄惨,正是需要英雄救美的好时刻!”
说罢,不顾众小厮呼喊,急驰而去。
花了些许时间,谢琅气喘吁吁来到客栈,找到拿着珍珠桃花流苏簪,独自出神的宋衡。
他大喜:“宋大哥,我找到山姑娘了。”他把在白云观遇到山莺始末说明,仰着亮晶晶眼睛,说:“快去找她吧。”
而然宋衡身形未动。
冬日阳光透过花窗阴冷斑驳照在他身上,他睫羽垂落,嘴角含笑,似一尊沐浴阳光的神像,不悲不喜,端着一副慈悲之心:“知晓她平安就好。她既不愿,我何必叨扰她。”
“不是啊,”谢琅又将山莺现状说明,他挠头,“她好像挺惨的…”
一瞬,神像破裂。
“她…怎么会这样?”
而远在白云观的山莺全然不知谢琅的出尔反尔,她甚至又认真思考一番,觉得自己这般离开白云观,万一殷庚回来,她在想寻机会入白云观那时万万不能的,遂又坚持回了静室打扫卫生。
冬季一日比一日冷。
光秃的树枝和沉寂的静室呼应,更添寒冷寂寥。
山莺脸色惨白,唯小巧的鼻头冻了一抹红,她双手捧起,低头呼出的浊气弥漫成雾气温柔她冻僵的手,也晕染她带忧的双眸。
她揉了揉起眼睛。
抬头,就看到长廊远端站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他面容是模糊的。
山莺看不清,也不应该知道是谁。
可无端,她的心跳加速,越来越快,要从她的口腔跳蹦而出。
山莺假借去拿放在不远处的扫帚,步履匆匆,侧耳倾听除她之外的人,可她心思杂乱,不能静心,自然不能在静室堂寥寥几人中,分辨她在意那人是否追赶她。
惊慌手滑,扫帚倾倒。
山莺蹲地,一截青白色的衣袖掉落,就在她的眼前晃啊晃。
她垂眸咬牙。
视若无睹,装模作样地摸着扫帚,不抬头,不起身。
片刻,似高山雪雾般清冷的嗓音飘下,落在山莺身上,引起她全身颤栗。
“怎么了?需要我帮你捡吗?”
好心人询问,并帮忙。
他弯腰蹲地,捡起扫帚并递给山莺,语调温柔,却不合时宜的叫出她的名字。
“山莺。”
山莺跑了。
更准确的是惨败连连,落荒而逃。
然而一霎,她手腕被抓,钉死在原地。
山莺就犹如扣住命脉的小兽,带着几声呜咽,快速喘息声,侧脸也不瞧,也不看,掩耳盗铃般用力掰扯扣住她手腕的指节。
“就这般厌恶我吗?”
他自嘲冷笑。
很轻巧的,山莺另一手也被抓住。
随后,两只手相交,被同一只大手攥紧,她脚步蹒跚间被强硬扯入一个温暖干净的怀抱。
山莺肩膀一沉,耳畔是哀伤的叹气,寒凉幽怨。
“山莺…”
他叫得哀哀戚戚,缠缠绵绵。
“不要糟践自己。没关系的,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求你,不要这样对自己了。”
第33章 我跟你走 摘星楼。 ……
摘星楼。
辰园坐落于摘星楼的最高处, 跟雪洞一般简陋,它没有没有门窗墙壁,由梁柱拼接, 高处悬吊于如云如雾的重叠轻纱, 旁边有一澄澈池水,人站在其中,由风一吹,纱布缭绕,碧波荡漾, 如梦如幻,仿有升天, 坠入云海之感。
“师尊。”
“…今天的卦还未卜。”
须臾, 一声低沉嗓音响起:“进。”
殷庚揭帘而进。
辰园不光建造简陋, 连内设也简陋。
床榻, 桌椅,是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棋盘,书籍,最基础的消遣物品。
就再无其他。
而坐在床榻有一个人, 他穿了一件似杂糅清冷月光的银白衣衫,在光影流转某个角度, 显露纤细的羽痕暗纹, 似飞鸟掠过, 无意瞥见掉落的羽毛。
一头白发披肩,眉间嵌着一颗红痣,缓慢睁开他闭目养神的眼,目光慈悲而怜悯, 整个人似壁画上飞升的仙人。
无忧望着托腮盘腿坐于一侧,安静等待他的殷庚。
他道:“下。”
殷庚却不认同的摇头,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骰子,懒散睨一眼,若有所思,“老是下下签也没劲,我今日没有都不打算找师尊你的,可不知为何…无端,又来了。可见,这次,与以往不同。”
他伸出手,道:“师尊,你猜这次又是什么?”
无忧:“…”
又平静道:“你可以离开了。”
殷庚缓慢开打手掌,掌心果然躺着六点。他开怀大笑:“我知道,我就知道,师尊,总有办法的,人定胜天,我会有办法的。”
长久被困于摘星楼,是个人也得逼疯。
拿到上上签,殷庚喜不自胜,加上无忧性格随和,更不在意这些虚礼,他直接揭帘而跑,过一会儿又探个脑袋,“师尊,我走了。”
无忧抬眸,目光怜悯:“小七,执念太过,终成隐患。”
殷庚不甚在意:“人生在世,谁无执念…师尊,你就没有吗?”
无忧:“我自也有。”
殷庚一笑:“那就是了。师尊为你之执念耗血废神,甚至不惜用命为引,那我为我的执念努力,又有何不可?”
无忧颔首:“好。”
片刻,内殿恢复一片宁静。
无忧继续合眼打坐,可他心绪不宁,终放弃,撩开帘子,整个人置于摘星楼最高处。
不。
是整个京城的最高处。
太阳高悬,天气晴朗,夜晚闪烁耀眼的星星撒豆般铺满天际的,在白日以人眼却是看不到的。
然而在无忧眼中,星星彷佛伸手可触,它们拖着长长的小尾巴。
开始移动,移开,相遇,相撞。
凉风拂过的无忧的白发,血泪从他愁眉不展的眼睛流出,蜿蜒浸染一身血迹。
他坚持做完占星,口中呢喃:“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不可以制止。”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指引?”
“他们终将相见。”
“为什么…难道真是没有改变一切的机会吗?所有人都要死。”
*
宋衡身形高大挺拔,手一伸,就轻松就把山莺笼罩其中,而山莺靠在他胸膛,隔了衣衫,听到他“扑通扑通”的热烈蹦跳的心跳声。
于是,山莺也感同身受般,心跳如鼓。
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宋衡…”山莺终于开口。
她悲哀地想说,不要这样。
他应该就像上次分别那次一般,果断冷酷,干脆利落。
而不是现在这般,悲伤痛苦地抱住她,卑微委屈地哀求她。
可担忧是悬在空中的利剑,山莺不知殷庚何时就会回来,更惧怕他们不幸相遇,她咽下她所有的犹豫和哀伤,平静道:“宋衡,你走吧。”
半晌,从头顶传来落下一声:“好。”
宋衡慢慢松开她,眼眸含忧,“我可以走,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山莺:“是什么?”
宋衡摇头不语,询问另外的问题:“你来白云观干什么?”
山莺侧头,环顾一圈没人的静室堂,又特意拉着宋衡走到一个僻静角落,道:“我来找一个人。”
宋衡:“是谁?”
山莺不语,她对殷庚嫌恶,是连名字都不愿让宋衡知晓的程度,“你不认识,说了你也不知道。”
宋衡:“那你告诉我,我便知道了。”
“不行!”
说罢,山莺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她低头不看宋衡,委婉找补,“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宋衡穷追不舍:“那他长得怎样?有什么特点?爱穿什么衣物颜色?你也不可能一无所知吧。”
“他…”话赶话到现在,山莺避无可避,她犹豫,瞄一眼宋衡,也学他道,“可以是可以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见宋衡颔首,她道:“他…眉心有颗红痣,手握一把折扇。”
“你要找国师?他在久居摘星楼,你在白云观找不到他的。”
“国师?”山莺拧眉,腹诽殷庚当几百年国师也不嫌烦,她道,“你别管。反正我告诉你他是谁了,你必须答应我,不许找他,不许见他,若是不幸遇到了,就赶紧跑。”
“跑?”宋衡漫不经心地掀眼皮,“就像你这样跑吗?”
宋栖迟真讨厌。
跟他说正事,他还揶揄她。
山莺恨得牙痒痒,都想啃他一口,“那你答应吗?”
“我自然答应。”宋衡道。
可山莺仍旧不安心,宋衡说得平常随意,一点认真的态度都没有,她眼瞳转动,无理取闹道:“那你立个誓吧。”
面对这种任性的要求,宋衡也不恼,他反而歪头睨着山莺轻笑,待她不好意思转扭头时,誓言就脱口而出:“若我见他不跑,我这辈子就再见不到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
更像玩笑话了。
山莺蹙眉。
就见宋衡正色开口:“我说得很认真,我不会和他见面的,山莺。”
“至于我的要求…”他凝望着山莺,深邃如深潭的眼唯映她的模样。
她瘦了很多。
眉眼藏着哀伤。
就如地上在风刀霜剑中凋谢枯萎的落叶,在寒冷痛苦的冬季煎熬挣扎,日渐消散,化为灰烬。
宋衡认输了。
算了。
他和一个死人计较较劲什么。
山莺不是有夫之妇,就是他应该庆幸的,甚至宋衡也曾阴暗扭曲感慨:
真是太棒了…
她夫君死了,真的太好了。
如今又何必为他早就晓得的事来迁怒山莺,就算山莺深爱于那个男人,又暂时性的把他当作那个男人。
那又如何呢?
以后,山莺的身边只会是他。
他会代替那个男人的位置,留在山莺身侧,好好照顾她,好好爱护她。
直到那个男人只是她漫长人生一段稍显乐趣,又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宋衡轻轻吐出几字,“山莺,跟我走吧。”
他说得温柔轻缓。
深怕自己说话太大,吐出的气一吹,就会将这胆怯的,可怜的落叶被风卷起,下一秒,又不知道飘到何处,只剩他孤独惶恐。
山莺:“我不走。”
“为什么,若是因为想见国师…”
“不是,我只是不想跟你走。我在这里很好。”
宋衡轻笑:“那好吧。”
他真不纠缠,嘴角噙笑,只是走时自言自语,念念有词:“既然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想来我也不必遵守誓言。反正我以后也见不到你,不如就去摘星楼看看这位当你惦念的人吧…”
山莺追赶:“不要!”
她死拽宋衡的衣袖,也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恼怒,脸颊绯红,“你个骗子。”
宋衡轻笑,他宠溺轻拂她的脊背。
“我不会找他的,所求也只是想让你跟我走,山莺,答应我吧。答应我的请求好吗?”
宋衡说得诚恳认真,更道自己所言是请求。
可他的请求根本没有给山莺任何选择的机会。
山莺怎么能容忍宋衡去找殷庚…
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是去送死的。
山莺想怪宋栖迟可恶,特意套她的话,想怪宋栖迟可恨,故意欺负她,最终还是怪她自己。
是她情难自抑。
见到宋栖迟什么都忘记了。
若她真不想见宋栖迟,大可狂奔,趁着宋栖迟不熟静室堂的环境甩开他,或大喊呼叫,吸引来道士善客逼迫宋栖迟放手。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彷佛宋栖迟找到她了,宋栖迟抓到她了,她就砍掉手脚,捂住口鼻,不能走,不能言。
山莺承认。
她就是想见想念宋栖迟。
哪怕宋衡道自己是替身,抵死不认自己是宋栖迟,可莺清晰而明了的知道。
宋衡就是宋栖迟。
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山莺怎么忍心拒绝一个自认自己是替身,又经受内心痛苦难堪的煎熬,最终还是走到她面前,对她道:“没关系,跟我走。”的宋栖迟。
山莺并不为难自己,她顺应自己的心。
不过…
她需要更谨慎小心。
不要再犯这种自以为的错误。
就当山莺犹豫怎么开口时,静室堂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和躁乱的脚步声,山莺歪头疑惑:“怎么回事啊…”
宋衡也摇头不解。
就当两人大眼瞪小眼时,一股幽香扑面而来,寻着味道望去,长廊有一衣着华贵的妇人,她身后跟着一排浅笑嫣然的丫鬟。
妇人轻抚鬓发,与旁边的青灰道袍的道士道:“我自是知道,一切都好说,毕竟,殷师回来了嘛…”
山莺瞳孔地震,不由扣紧宋衡的手腕。
殷庚这个瘟神怎么回来了!
第34章 呵…不知廉耻 山莺想问的问题都不翼……
山莺想问的问题都不翼而飞, 她把宋衡置于根本挡不住他身影的身后,待道士领着妇人离开,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明明着急迫切到不行, 又怕宋衡看出端倪, 只能装强装淡然,转头扯开微笑,“好啊,我答应你。我们走吧。”
山莺跟宋衡离开了。
没有一刻迟疑。
胆战心惊一路,生怕一下秒殷庚跟鬼一般骤然出现, 以至于到热闹繁华的街头,她回神过来, 手脚麻木, 背后汗湿, 更是叹息连连。
“你无需不安, 也不用在意。”
宋衡就这望着凝望山莺,他睫羽垂下, 散落森森阴影,遮盖神色,“我当初救你, 又答应送你上京,皆是一时兴起, 只是在白云观见你这般…消瘦。倒显得我过往的相救相助付之东流, 遂, 不忍而来,你也切莫觉得有什么忧虑。只是我想…”
“不能半途而废。”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安抚:“你就像原来一般就可,都是我的原因。”
他眺望冬日寒冷撒点的一点暖意, 又重复呢喃一次:“只是我愿意而已。”
山莺欲言又止,难掩挣扎。
她担忧的跟宋栖迟担忧的根本不是一件事嘛。
她想说点什么解释,又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就这般糊涂正好,不谈断裂没送出的戒指,不谈喊错名字的替身,不谈两人不欢而散的争论。
仿佛所有悲愤感伤都随着这十多天的流逝一并消失。
只道于心不忍。
再无其他情愫。
两人又恢复到之前的关系,维持微妙的和谐,又把那捅破的窗户纸粘合起来,彷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衡因要科考温书,客栈难免人多嘈杂,他寻了一间两居室的小院,与山莺一同住下,并道芒种时节,国师会举行盛大祭坛,若山莺要找他,先照顾好自己,再等那时。
山莺根本不找殷庚。
在宋衡身侧,她还自找恶心找殷庚干嘛。
但芒种的确是个节点,她记得原剧情宋栖迟就是科考前夕遇到殷庚,在殿试后彻底一病不起,还没授官,就被家里人带回老家分尸的。
她只需要陪到宋衡芒种时节,他就熬过此劫。
此后一生顺遂。
山莺嫣然一笑:“好啊,那留到芒种,多谢宋衡你帮我了好多。”
宋衡比之前更为克制有礼,基本上就待在自己房间,除去了吃饭洗漱散步遇到点头打招呼,聊几句。
山莺习以为常。
她早就习惯和宋栖迟在一起的生活,这种同在一屋檐下如陌生人的生活,更让她幻视和宋栖迟初见那段生活。
平淡平凡。
太幸福了。
可见离开白云观那破地方非常正确。
不光这些原因,还有重要一点,她身体里之前梦中夜夜折磨缠绕她的恼人红线,跟宋衡住在一起后,就一次不曾出现。
简直欺软怕硬的可恶!
日子悄然流逝,会试的日期一日比一日接近,山莺竟有些焦虑,知道会试房间的狭小闭塞,若不幸在边缘或靠近厕所的位置,更是又冷又臭,磨人的很。
于是,什么乱七八糟她觉得有用就给宋衡带上。
对会试淡然无畏的宋衡,看到也不免咂舌,他轻笑:“想来你忙碌了好久…”
山莺连连点头,望着膨胀成球的行李,心虚挠头:“是不是太多了啊。”
“有点,不过多谢你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到细致,是我事先未曾告知你,为避免作弊,一切从简,只需笔墨纸砚,食物衣物。”
山莺托腮:“这样啊…那你捡里面的能用吧。”
宋衡颔首,一边整理,一边和山莺闲聊安抚她:“你很紧张?不用为我担忧,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我只是…”山莺谈不上紧张,知道他这次会试成绩很好,甚至在殿前钦点状元。
她只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宋衡:“看来你对我很有信心?”
山莺点头:“自然。也得是什么状元榜眼探花吧。”说起探花,她不由凝望着宋衡昳丽的容颜,感叹:“怎么不是探花呢…可惜。”
宋衡抬眸,望一眼山莺又落下,任由山莺打量他自认为只是一副臭皮囊的外貌。
转眼开春。
天气转暖,连厚重的外衫都脱掉,却不料倒春寒转头又来。
宋衡更不幸染病。
山莺一开始还未发现,直到夜里做梦,翻涌的红线又将她淹没。
她惊醒,听到隔着门窗传来两声压抑的咳嗽。
披上外套下床,山莺去宋衡房间,敲了两下无人回应,她就直接推门而入,侧头就见宋衡。
他虚脱躺在床上。
衣襟敞开,泛着红的白皙肌肤裸露,青丝披肩,碎发湿粘粘糊在苍白的脸上,他侧头握拳咳嗽一声:“出去。”
“我生病了。”
脸是冷的,眉宇皆是不耐,整个人没有病中怏怏的柔弱,更显得冷峻桀骜,是开过刃,能见血,冷夜中透着森森寒光的剑。
山莺脚一顿:“我去给你找大夫。”
宋衡制止:“不用。我明日自会去医馆。”
山莺跑了。
夜色朦胧,唯弯月洒下微末光亮。
还好她在此居住的时间不算短,跟着记忆指引,敲开了最近医馆刘大夫的家门,一块银子塞入,山莺气喘吁吁:“大夫,你快跟我去看看吧,家里有人生病了。”
“哎哟,别急啊,我还没带上药箱啊。”
找大夫,开药,煎药,喂药,一阵兵荒马乱到深夜。
山莺眉宇染忧伤,心中堵塞,她不免杯弓蛇影,想到剧情宋衡会试前的生病,想到宋衡那几日赴好友约。
他是不是倒霉遇到殷庚这货了。
她娇俏的脸庞隐在烛火投下的阴影里,语气越发轻缓,似春夜一缕轻盈飘散的风,闲话家常:“你前几天去哪里了啊,好玩吗?”
“没意思。”
宋衡的嗓音沙哑,自觉汇报:“谢琅也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说白云观格外灵验,邀了一群人去上香拜神。”
“白云观?”山莺心中警铃发作,“嗡嗡嗡”要震碎身躯,她谨慎询问,“听说白云观殷师格外出名,你有遇到他吗?”
“你似乎对白云观的人很有…”宋衡侧头挑眉,他把敌意改为兴趣,“殷师赫赫有名,我如何能遇到他,而且,听其他道长说,他又回摘星楼了。”
山莺放松。
宋衡一笑:“你就这么怕我与白云观的人交往接触,不论是国师,还是…”
“他们克你。”
山莺连忙制止宋衡细想,真怕他思考出什么,她仰首挺胸,振振有词,越说越自信,“你瞧,你去一趟白云观就生病了,早不早,晚不晚对吧,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可见你和他们那群人磁场…嗯,反正就是他们克你。”
“胡说八道。”宋衡眼中含笑,“难道你也会卜卦算命?”他嘴上说着不信,下一句再重复对山莺保证,“我不会与他们相见的。若是要是遇到了,像你所言,我会跑的。”
山莺点头,目光柔软:“嗯。”
她抬手摸摸宋衡已经高热退下的额头,见宋衡睫毛一颤一颤,明显是昏昏沉沉的架势,于是道:“快睡吧。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宋衡挣扎还有说什么。
山莺抬指嘘声,“睡觉。”
怕宋衡高烧反复,她也不离开,就坐在旁边,就时不时为他额头上换上干净打湿的帕子,默默端详宋衡。
夜晚漫长。
山莺放下托腮到发麻的手掌,她轻唤一声宋衡,见他没反应,轻巧挑开黏在他侧脸和脖颈令他不适的蜿蜒黑发。
他的脸因为高烧才退,触碰下,炽热而柔软。
不由的,山莺挑头发的动作,改为抹脸,她摸索了几下,不能自抑地贴近,脸颊轻挨一下,轻笑一声,又装得什么都没发生,攥着他的长发,指尖挑着转圈玩。
宋衡:“你在干什么?”
山莺吓得险些跳脚尖叫,面上一本正经:“你流汗,头发都黏脸了,我已经给你揭下来了,快睡吧。”
“这样吗?”宋衡抬眸。
因怕干扰宋衡睡觉,山莺把烛火放在远处的台面,光影斑驳幽暗,现在显得宋衡的眼眸晦暗不明,他轻笑,片刻又阖眼,语气软绵绵的,“那多谢你了。”
山莺低头望着指节转圈勾下黑发,心虚一秒,又若无其事:“没关系。”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喜欢的人生病,自己能正大光明陪护身侧,又幸福又担忧,又高兴又悲伤,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杂糅填满心房。
宋栖迟之前在她床边守着她着睡觉也是这种感受吗?
当然,这种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感觉山莺只体会一晚,第二日宋衡已经大好,第三日就精神抖擞。
山莺遂安心,也知宋衡没遇到殷庚,在心里都少骂几顿殷庚。
就揣着忐忑不安的心至会试结束。
山莺终于安定,第一个,节点,改变了。
会试完毕,宋衡收了书,闲暇无聊,正巧春日暖意,好友拜帖相约,他也邀山莺踏青同游玩。
想着两人剩余时间并不多,山莺自然愿意同行。
主人家是谁,山莺听完转眼就忘,只记得宋衡所言是定在他府上郊外桃花林。
林园满园春色。
各色,粉,白,红,交相呼应,春风拂来,吹落土褐色嵌着绿油嫩叶的枝头一簇簇的桃花,花边飘零,落在地上,流入蜿蜒曲折的小溪。
宋衡被主人家邀请走,独留山莺一个,她谁也不认识,只无聊躲在角落八角亭,无聊碾碎飘落的花瓣,听着装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女谈论谁谁谁文采斐然,谁谁谁模样清俊。
听着听着,话题从宋衡身上莫名转移到她身上:“呵…不知廉耻。”
“这种妇人,为妾,已经看得起她了…”
山莺茫然:“?”
无缘无故,骂她干嘛。
第35章 那要戒指吗 桃花源。 ……
桃花源。
另一侧, 流水潺潺,花瓣凋零。
关大人远眺,拨弄拇指的玉扳指, 嘴角噙着冷笑:“谢津被贬, 不日就离京,外派宁远,他怕不没告诉你吧,不过是幼年的一次帮助,宋衡, 你应该知道,蚍蜉撼树, 螳臂当车的代价。宁王有心爱才之心, 何不识时务为俊杰?”
宋衡:“只我实在木讷愚笨, 大人错爱了。”
话不投机, 场面冷淡,宋衡又道告辞, 徒留关大人冷哼,他招手唤来小厮:“他家里人呢?”
小厮:“早进京多时,在别院住着呢。”
关大人:“嗯。去办吧。”
山莺不认识路, 不认识人,只能尴尬坐在原地。
好在都是一群十五六七岁的少女, 骂人最狠也就不过如此, 聊了几句山莺, 又把话题又回到宋衡身上,说得热火朝天。
而山莺也终于了然,她望着指尖染上桃花粉色汁水。
感情这是相亲宴会啊。
也是了。
她托腮,也知道有榜下捉婿传统, 但稍微注意自己身份的,也干不出这不顾脸面的种事,自是开榜之前,早早物色好出色的人选。
少女们笑靥如花,热情寒暄。
与一旁的山莺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无形线。
山莺想,宋栖迟也是这般吗?
如鱼得水般融入宴会。
与她不同。
到最后山莺也无从得知宋衡参加宴会的模样。
因为见了主人家,宋衡提前告辞离席,并带走尴尬其中的山莺,马车疾驰,宋衡眉宇染怒染忧,他撩开帘子,沉默望着春意盎然的景致,至进城,他放下,对山莺道:“抱歉。是我疏忽了。”
山莺摇头,一点也不跟宋衡聊相亲宴会,她指向围堆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宋衡侧头:“明日放榜了。”
会试榜单没什么悬念的,与原剧情一般,宋衡榜上有名,为第一会元。
哪怕山莺早就知晓剧情,但随着人潮汹涌晃荡,耳边有喜悦的欢呼,也有愤恨的叹气,她垫脚仰首,隔着黑乎乎的脑袋,眯眼看用黄纸写下的榜文,名字为首是宋衡的名字,她还是由衷为宋栖迟高兴。
而当事人宋衡却极为淡然,他瞥了一眼确定过自己的排名,一手小心护住山莺,走出拥挤的人群。
他另一手上还拎着一个菜筐,是早起去集市买的新鲜肉类和挂着露珠的青菜,回小院时,东西还没放下,就被兴致高昂的山莺拖着看榜。
两人如同散步般慢悠悠往家赶,宋衡询问:“中午想吃什么?”
山莺伸头,抬手扒拉一下菜筐,内里有韭菜,春笋,小青菜,一些专属于春季时令蔬菜。
看样子就很难做的好吃。
其实,山莺做过一小段时间的饭,在宋衡忙着会试温习之时,他虽没说什么,但从会试完,就立马接过厨房煮饭,可见山莺做饭的难吃程度,只能算勉强入口,填饱肚子。
只是…大喜的日子,让宋栖迟做饭,也实在太欺负人了吧。
“嗯…中午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吧。”暖风吹拂,阳光倾泻,山莺杏眼弯弯,似一汪山中无人踏足过的澄澈无暇的溪水,自由而鲜活的叮咚流淌。
她道:“等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我请客。”
山莺特意去附近最有名最大的酒楼,点下一桌饭菜酒水,至晚,和宋衡同行而来。
菜过五味,山莺才想起被店小二忽悠点下的什么状元红,她询问宋衡,“喝点吗?”
“可以,”宋衡指尖不停摩挲酒盏壁,望着同样给自己倒上酒的山莺,却没制止,他试探道,“我明日会参加殿试,之后…你会来看我吗?”
“我怎么看你,难道你要我在宫外等你?”山莺一脸诧异,她挠头,理解错宋衡的意思,皱起一张小脸,十分好脾气道,“要是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宋衡噙笑:“是传胪大典之后,走马游街,你会来长安街看我吗?”
走马游街啊…
应该是非常热闹的。殿试后,宋衡被炼制成鬼的另一个节点,也被扭转。
他彻底安全了。
山莺颔首,保证:“当然。”
她倒上酒,跟宋衡碰杯,一饮而尽。
夜色朦胧,一轮弯月高悬,照亮两人的归路,两人并肩而行,可渐渐的宋衡越走越慢,人慢慢向墙壁靠拢下滑。
山莺靠近,打量宋衡:“你醉了。”
宋衡不适扶额:“你怎么没醉?”
“我应该醉吗?”山莺哼笑,指尖捏住宋衡的衣袖,示意他起身,“走吧回家。”
宋衡岿然不动,垂头就坐在地上,目光深沉如夜色,既无形又无处不在,盯着搭在自己衣袖上的一只白皙小巧的手。
“怎么了?很不舒服吗?”山莺半蹲,拨开宋衡额前的碎发,他浓烈的眉眼全露,整个人锋利冷冽很多。
酒意将压抑的本性释放,宋衡抬头,就静静望着山莺,缓慢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山莺:“宋衡。”
宋衡:“嗯。”
“宋衡。”
“嗯。”
“宋衡。”
“嗯。”
接连三次,山莺一笑,“那你现在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宋衡仍乖巧的“嗯”一声,随后慢半拍反驳:“我一直知道,我是问你知道我吗?”
“我也一直知道,你是不知道,”山莺掏出手帕,做扇给宋衡扇风,“你好点没有?”
宋衡:“难受。”
“那我回家给你煮醒酒汤?”
宋衡:“难喝。”
山莺耐性子哄:“那你要什么?”
“我想要…”宋衡胸腔有团火,愈演愈烈,最终都熄灭于山莺的水光潋滟的眼中,他道,“我想让你来看我。”
“我答应你了的。”
“你知道游街时,街道两侧阁楼会有女子…见到,”他嘟囔,口齿不清隐去几个字,“她们会投掷随身携带的荷包手帕,钗环耳坠。”
山莺单手捧起宋衡一脸正色认真的脸,询问,“你也想要吗?”在得到肯定答应后,很顺手就把手中的手帕丢在宋衡怀中,“还要吗?”
宋衡指节攥手帕,点头。
山莺解开腰间前段时间刚买的绣有紫藤花的荷包,丢给宋衡。
见他还不起身,山莺起身,歪头双手摘取下她的珍珠耳坠,丢给宋衡,又捻起插入鬓发的珍珠流苏簪,居高临下,模拟从高处丢掷的动作,抛给宋衡。
宋衡接住入怀,仰望山莺。
山莺:“够了吗?”
她全身就这点东西,现在除去腰间的人鱼玩偶,全都给宋衡了,山莺转动指节的戒指,思索如何把醉酒的宋衡哄回家,就听一句“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