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莺低头,宋衡还是刚才那副模样,靠坐墙角,沉着一张脸,期盼望着她,月光皎洁落在他眼眸,似镀上一层阴森亮光的水雾,闪烁未知欲望。
他道:“我还要。”
山莺心跳如鼓,她伸出佩戴戒指时手,问:“那要戒指吗?”
宋衡歪头,似在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
许久,他迟钝的把山莺手帕耳坠都塞入怀中,蹒跚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躯似轰然倒塌的大山,不断向山莺逼近,他似乎真怕山莺不给,一霎那,就侵占山莺的私人空间,环住腰的同时,另一手强硬抓住手。
宋衡盯着指节,喉结滚动,道:“我要。”
“好,”山莺轻声而笑,语调婉转悠扬,带着蛊惑,“我可以给你,不过…是你说的啊,等明日走马游街时,我抛给你,你能接到吗?”
宋衡沉默,用榆木脑袋思考:“…我能。”
就靠着这枚戒指,山莺把宋衡哄回家。
等翌日醒来时,宋衡人影早就不在,趁着时间还早,山莺慢悠悠洗漱,也不知道临界分别怅然难过,还是昨晚没休息好,她懒懒散散的,听着门外传来苦恼哀嚎声,也未好奇八卦,磨磨蹭蹭许久才开门,就见门口人满为患。
隔壁家热情阿婆下巴微抬,道:“小山啊,你认识这三人吗?”
山莺寻着众人视线望去,是一个妇人带着一男一女,三人干净整洁,模样周正漂亮。
但妇人跪坐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不孝啊,宋衡啊,上对父母不孝,下对弟妹不慈…”
旁边十五六的少年站在角落垂头不语,七八岁的少女则怯生生躲在少年身后。
周围都是凑热闹的人,神色各异,互相讨论。
“这三人一看就是骗子…谁不记得昨日开榜会试第一名啊,今日就来攀关系骗钱了。”
“我瞧不像…你看哭得多伤心啊。这事,既然能出现,肯定有内情。”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对家里人都不孝不慈,这种人,还能为官吗?”
隔壁阿婆拉拉山莺,八卦道:“小山,他们是不是小宋母亲啊,相处起来瞧他孩子不是那种人啊…你快解释解释吧。”
山莺眸子冷漠,自然听出有人故意带节奏,搅混水,越说越过分,什么人品败类,罢官免职的话都往外冒。
而造成一切的负面影响,坐在中央哭嚎的,故意败坏宋衡名声女人,真的是宋衡的母亲吗?
现在矢口否认,若后续证实真的是宋衡的母亲,那泼到他身上不孝的污点就真的洗刷不掉了。
她用衣袖遮盖在腰间摸了摸,指尖一疼,人冷静下来,冰凉的酥麻感游走在手腕,红线慢慢往下坠。
“是宋衡的母亲。”
她掷地有声,震碎所有嘀咕的争论。
“不过,他母亲脑子有病。”
“人不正常。”
“狗屁,”宋母换一副嘴脸,指着山莺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她蔑视,上下打量山莺,冷笑:“你个不要脸的娼妇…”
山莺不恼,慢慢靠近宋母。
宋母突然一叫,摸着后颈,侧头望空无一人的后面,转头望着笑的阴恻恻的山莺,骂道:“你干的了什么?”
山莺让红线游走在宋母身上,面上茫然:“我没有啊。”
宋母全身瘙痒难耐,脖颈又跟上吊似的呼吸困难,左瞧瞧右看看,这抓抓那挠挠,又尖叫又害怕,整个人疯魔疯狂。
反复几次,她恐惧望着山莺,连滚带爬跑向旁边的少年,“是你,你个女人会妖术…你好歹毒,黑心肠…”
山莺怜悯:“我什么也没做啊。”
她向众人展示:“哎,大家瞧吧,就是这般,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疯癫,有被迫妄想症,总认为所有人都会害她,上次说谁谁谁要害死她,这回又说是宋衡,现在又说我。”
围观的人自然见证宋母的疯癫变化,望向上一秒还哭嚎,下一秒就在地上又滚又爬,现在又恢复正常开始骂人。
顿时,对山莺的话深信不疑。
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唯山莺站在原地,她浅浅一笑,眼眸是结冰开裂的湖水,寒气森森袭来,唤一旁宋母躲到其身后的少年,“阿永,你说呢?”
“你与宋衡一母同胞,在没有比你们更亲密无间的人了,你说,你的母亲是不是疯了啊…”
宋永突然身子一僵,如坠冰窟,望着陌生的女人,想起某一天炙热黏腻,蝉鸣连连的夜晚。
他哥也是这般对他笑。
并邀他作为共犯。
“阿永,若有人问起,你知道怎么说吗?”
第36章 真的会死哦 周遭看热闹瞧八卦的人……
周遭看热闹瞧八卦的人越聚越多, 解除宋衡不孝的传闻,山莺也没兴趣做这场无聊演出的主角。
她侧头推开门。
斜睨一眼站在原地的宋永和趴在地上的宋母,冷笑似刃, “怎么?阿永, 还不快带你母亲进来。”
山莺将他们引至她的房间。
她望着在此事件中唯一无辜懵懂的小女孩,强压下心中烦躁,弯腰轻声问:“你叫什么?”
小孩怯生生往宋永身后躲,根本不说话。
山莺把矮几上碟里的新鲜欲滴的小草莓,端给她, “你吃吗?”
她仍旧不搭理人。
山莺望向宋永,宋永侧头不与对视, 轻拍他妹妹的肩膀, “她叫宋妙。”
“嗯, ”山莺把果碟递给宋永, “给她。叫她去院子里玩。”又补了一句,“不要出门。不安全。”
待宋永把宋妙哄出院子, 山莺隔着窗见宋妙坐在廊下捧着果碟,小心翼翼捏起一颗,慢慢品尝, 露出笑意。山莺终安心,目光转向一直恶狠狠瞪她的宋母, 很平静问:“你刚才败坏宋衡名声, 是在干什么?”
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身体也不难受了,宋母又恢复恶劣模样,她环顾这间整洁明亮,精心精巧的房间, 不屑恶意睨着山莺,“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攀附上宋衡就…”
“闭嘴。”山莺打断宋母的话。
她真的很厌恶宋母宋永两人。
比殷庚更甚。
她只要一想到他们对宋栖迟做下不可饶恕,毫无人性的事情,就恨不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他们千刀万剐。
山莺笑容越发灿烂温柔,她抽出腰间的短刃,那是宋栖迟经过杨正项事情后,送给她自保防身的武器。
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用于宋母宋永,正配。
一个人握一把锋利的刀,虎视眈眈走来,是个人都得害怕吧。
宋母不断后退,人被逼至床榻,退无可退,她吓得牙颤结巴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山莺乖顺歪头一笑,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随之晃荡。
她长得很漂亮,肤若凝脂,云鬓如墨,浓密的睫毛垂落,散落一片阴影,片刻,露出那双波光粼粼的眼。
姿容俏丽的人,就算握着一把利刃,也像在把玩一把别致华贵的装饰刀。
可宋母知道,是真的。
冰凉的刀刃滑过的她脸颊,带来无尽的颤栗和恐惧,宋母生怕下一秒,她手一抖,手一滑,刀尖就会刺入她的肌肤,贯穿她的血肉。
她煎熬难耐,大喊:“宋永!”
又是这般。
宋永恹恹在一旁看戏,其实他不想掺合的。
真是可惜现在的情况,不足以让他拥有装睡的条件。
无奈,他只好选择一方,他环顾一圈,扫掉茶壶茶盏,听一声清脆,抬起沉重的矮几,砸向背对他,沉浸于要杀他母亲的女人。
“砰”一的一声巨响。
木屑四溅,流动浓稠的绯红线缠绕他的指尖,下一瞬,天摇地动,他瘫倒在地,闭气和疼痛,让他不由撕扯爬满全满红线。
“阿永…”
娇俏软糯的嗓音,亲昵叫着他。
宋永狼狈抬头,看了让他毕生难忘的场景,无数红线蠕动游走在女人周围,是一朵迎风盛开的红山茶,花瓣摆动且茂盛。
而中央的女人置若罔闻,纤细的指尖轻柔挑起红线,对他浅浅一笑:“你真以为我没什么手段,就敢你们相处一室?”
宋永愕然,想到他阿娘刚才在外面的话。
妖女。
真是漂亮又危险的妖女啊…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山莺嘴角噙笑,眼眸寒冷。
实在是有太多人看到宋母宋永他们走进小院,后续人失踪,她难免问责,山莺实在不忍让宋栖迟摇摆于亲人与她之间。
再则,今日也算大喜的日子,杀生造孽不好。
“我问你答。”
红线束缚住两人的身体,他们恐惧乖顺点头。
片刻,山莺就得知要败坏宋衡名声的主人。
她冷笑望着趴在地上恐惧不安的两人,再为他们添加一份惶恐,山莺抓住他们的嘴,不顾他们摆动的反抗,强硬把蠕动的红线从口腔灌进他们的躯体。
她用手帕擦拭手,“你们钱也收了,想来后半生富足生活应也无恙。只是,若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宋衡的周围,或在冒些什么坏念头…”
“嘭,”她笑盈盈恐吓,学着爆炸的响声,眼波冷意汹涌,“真是会死哦,我不骗人。”
*
长安街。
醉酒的不适刺痛神经,宋衡冷脸扶额,听到耳边传来探花的关怀:“…你没事吧?”
他眯眼打量探花。
探花被盯许久,他挑眉一笑示意宋衡何意,又从容从袖中掏出一方小镜,自语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宋衡想起山莺所言,不由一笑,心情好的打趣,“探花果然长得很好看。”
探花有一双眼波流转的狐狸眼,谈笑风流恣意,他笑得花枝乱颤,先道出自己姓名与字,又问,“你字是什么?我总不能不礼貌的直接呼你名吧。”
“字…”宋衡一愣,脑海无端浮现一声如泣如诉的声音,他摇头驱赶荒唐可笑的想法,道,“我未及冠,无字。”
三月暮春,细雨绵绵。
鞭炮震天,锣鼓喧阗,庄重雍容的宫廷礼乐开道,长安街道路两侧堵满打了伞的行人,纷纷踮脚翘首,夹杂着欢呼,赞叹,而阁楼之上也站满了人,隔着珠帘,倩影隐约,传来几声低语轻笑。
“状元郎!看状元郎!”
“快快快,快看这边…”
呼喊此起彼伏。
宋衡也深受欢乐气氛感染,他攥紧手中雨伞,平日那双冷淡的眼聚集一团火焰。
他左右环顾,努力辨别。
期待见到一个人。
迫切想得到他昨晚未曾得到的礼物。
“他叫宋衡吗…”
“宋衡,宋衡,这里这里,快看我这里!”
终于,到长安街尾端,一声娇俏软糯声响起,宋衡寻声望去,下一刻,他全身沸腾的血液凝固,亮起的眼眸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浇灭。
一个陌生的少女趴于栏杆之上笑靥如花,她荧黄色衣袖由风吹起,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臂,香囊从她手中滑落,她嘟囔:“宋衡,你快接住啊…”
宋衡冷脸无视,直接离开。
探花他没打伞,雨水浸湿的绛红衣袍,一身挂满了手绢荷包,玉佩钗环,他顺手捏起夹在鬓发的一枚染上雨水玉质桃花耳坠,置于鼻尖轻嗅,“都是些姑娘的小玩意儿,有什么不能收的。”
又揶揄宋衡:“你真无情啊。”
宋衡仰首,头疼越演越烈,细雨如丝,两侧的楼开始倾斜,摇摆,转动,似无止尽的漩涡,将他困死其中,越陷越深。
“我无情?”
他阖眼,片刻睁眼,不信邪得又环顾一圈。
可山莺,她根本不在。
无情的人另有其人,而不是他。
“宋衡!”
“宋衡!”
细雨裹着冷风刮着脸疼,山莺似一滴水游进人海,游街的人马已经走到长安街的尾端,前端的人不断涌向,而她也挤在其中,挣脱不出,只能随波逐流。
“宋衡…”
她的呼唤混在众人欢笑中,顷刻不见,山莺无助卡在人堆里面,望着骑马越走越远的,消失在雨幕中的宋衡。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山莺想她真的倒霉啊。
从遇到宋母她们一行人开始。
等山莺赶走宋母他们后,她才想起…她出门那时,游街已经快开始了。
待她强撑自己虚弱困意来到长安街。
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山莺望着指节的戒指,哀伤染上眉眼。
怎么办?
她失约了。
宋栖迟他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又跟她生气,不愿理她。
想到于此,山莺更加自责烦躁,她垂头,细雨霏霏,飘落在她的身上,她却无感无知,直到一辆典雅豪华的马车停靠在她身侧,帘子被掀开,一道温柔询问:“你需要伞吗?”
山莺抬眸,愣愣回神:“…我,我吗?”
“是啊,伞,上马车或者去酒楼避雨,你要选择哪一样?抱歉,这般直白打扰,实在冒昧,”一把素色的伞面打开,银白的衣摆趟入泥泞,人缓缓而来,递出另一把伞,温柔一笑,“只是我…要死了。我想找你聊聊天。”
绵绵细雨中,山莺看到了来人的模样,他眉心一点红痣,腰间别一把折扇,和殷庚好像,却又不像,毕竟眼前人跟谪仙一般,银白衣袍,白发披肩,嘴角含笑,不气不怒,下一刻,就功德圆满,飞升离去了。
相比之下,殷庚只能算个低劣的模仿者。
山莺谨慎:“你是谁?”
“我叫无忧。又或是…你也可以叫我国师。”
他撑伞递给山莺,望着她手腕上未曾退散的红线,开口:“可以碰你手吗?”说罢,又补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经常用你不属于你的法器。”
他凭空抓取一缕红线,“更何况是用欲望执念炼制的,会吞噬精力生命,你会短命短寿而死的。”
山莺夺过红线,皱眉防备:“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无忧一笑,望向山莺神色平淡而带着淡淡的怜悯,“我只是在提醒你,要爱惜自己,你不要对我有敌意,我对你更没有任何威胁。”
“毕竟,我很期待你这个异世之人,带来破局之法。”
第37章 可自行取字 山莺单手撑栏杆处,她……
山莺单手撑栏杆处, 她侧头凝望长安街,雨下得越见密集,游街结束, 刚才拥挤的人潮消散, 只剩三三两两的人撑雨慢行。
“山姑娘,”无忧轻唤,他双手捧茶盏,缕缕轻烟晕染他如画的眼眸,一笑, “你可以帮帮我吗?”
山莺茫然:“我怎么帮?”
“你很独特,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偏差, 你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山莺满头问号:“我?我是救世主?”
无忧:“是。”
山莺:“我不做救世主, 我只要救宋栖迟。”
无忧蹙眉忧郁:“那…这样吧, 这是我的本命法器无忧扇, 用灵赤蚕炼制,蕴含我多半修为, 我用此物,换取你一个请求——”
他抬眸,眉眼锋利无情:“帮我杀殷庚。”
“殷庚?”
不提这个名字还好, 提了山莺就气得跳脚,她都想指着无忧鼻子骂, 忍了半晌, 怒气仍旧不减, 没好气道:“你既然知道殷庚不是什么好人,干嘛你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非要我杀?”
山莺自然想杀殷庚,只是疑惑无忧为什么搞那么复杂。就是前面有个垃圾, 他顺手捡了垃圾丢垃圾桶里就好,为什么非要找上她,然后各种请求让她丢垃圾。
无忧:“其实…我试过。”
“是我无能。其实很奇妙,去年一日,我夜间观星,突然顿悟,当夜,我就去杀殷庚了,结果…”他一停顿,无奈一笑,“很怪异的失败了。”
“自此,为求破解之法,我耗命占星,结果发现这事无解。甚至于更加失败,殷庚竟因为我要陨落而产生恐惧,他骤生执念,竟与我顿悟那天所感一般。因果循环,到最后,一切因我而起。”
山莺瞠目结舌。
妈啊。
简直就是小说中觉醒的却摆脱不了剧情的NPC嘛。
山莺挠头,瞬间对无忧没那么大的敌意,她干巴巴劝:“辛苦了哈,只是一点…我虽然想杀殷庚,我打不过他。”
无忧一笑,他抽出腰间的折扇,“手。”
山莺伸出手。
银白扇柄置于她的手心。
须臾,一股暖流气息窜入她的身体,山莺精神一振奋,红线造成的所有负面效果消失,像是冻的瑟瑟发抖的人泡在温泉之内,舒适而温暖。
半晌,无忧收扇。
他指尖摩挲扇柄上暗淡不一的划痕,片刻又多了一条,随后递给山莺,“给你。”
山莺犹豫:“可万一…”
“无事。尽心就好,”无忧脸色苍白,他眼眸低垂,上下的睫毛都是白的,似终年不化的积雪,悲哀而慈悲望着山莺,再次叮嘱,“只是少让红线再吃你了。如果非要喂养这些红线,那你拜我为师如何?”随后又拍头轻笑,“我忘记了,我要死了,应该没什么机会教导你。”
随后,他又想到另一种办法,“又或者,你可以让他主人喂养它们。”
“它的主人…”山莺疑惑,说明自己穿越真相。
“好神奇,穿越吗?难怪你是破局之人,”无忧感叹,“至于你说的主人不在,只剩红线,我想一个空间只能存在一个吧,就像你带来的钱财,在另一个时间段,定然是消失的。”
“人也一样。”
“它主人在他现阶段该在的地方,而这个时间段没有的红线,它就自然留在你的体内。”
好有道理的样子!
国师果然是国师,很强。
山莺频频点头认同,更衬托她很早之前纠结难过宋衡是不是宋栖迟脑回路可笑。
简直庸人自扰。
只是想到宋栖迟…
山莺蹙眉抚胸,哎。好难受。
宋栖迟,到底去哪里了。
*
细雨绵绵如丝倾泻。
山莺又骗人。
宋衡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只可惜雨水浇透一腔怒意,他渐渐从山莺为什么失约变成担忧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脚步匆匆往家赶。
越临近,一颗心越低沉越恐惧。
“小宋回来了,”碰巧遇到隔壁阿婆,她热络寒暄,“你也是个苦孩子,母亲竟然是这般的人,还能考取功名。”
“母亲?”宋衡愣。
阿婆把今日宋母一系列撒泼打滚,辱骂发疯行为讲述。
宋衡摇头,阿婆却噗嗤一笑:“我还能骗你?”她仔细形容几人的长相衣着性格,又道:“而且小山都承认他们是你的家人,你弟弟叫宋永,小山叫他阿永,这还能作假?”
“阿永,”宋衡瞳孔一缩,一瞬恢复正常,强压下山莺为什么会认识他家人和知晓他弟的名讳这充满违和感的事情,他问:“那现在…那山莺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好像跟你家人聊完天,急急忙忙出门了,不知道去哪里,叫她也不搭理,跑的飞快。”
跑的飞快。
是啊…
从阿婆口中,宋衡无比确定抹黑他名声的人就是他的亲人,他麻木无感,并不生气伤心,他只是想起久远的从前,总有人在背后戏谑嘲笑他,好赌的爸,疯癫的妈,病弱的弟妹,哪怕他如何如何,这种家庭是个难缠的大火坑。
宋衡失魂落魄推开门。
一脚踩到地上带有谢府印章的信件,他捡起信,第一次进山莺的房间。
那间平时他只能隔着窗户眺望的房间,现在一片狼藉。
用于山莺撑手的矮几,碎裂成块,无聊时山莺拨动听响的琉璃珠串,缠绕起结,她喝水的茶杯,她睡觉的床榻,她居住的房间。
一切尽毁。
而它们的主人也就此离去。
“山莺…”窗外细雨蒙蒙,光线昏暗投射,将伫立其中的宋衡也映照成一尊腐朽没落的陶俑,与破败的环境交融,他眼波无光,“你在哪里,又会去哪里?”
莫名,他又思念山莺,回忆不停打转。
第一次见面,山莺喜极而泣抱着他,唤她宋栖迟。
在破庙,篝火灼灼中,她望着他哀伤出神,唤他宋栖迟。
在北河绾腩街,她依偎在他怀中悲伤哭泣,还是叫他宋栖迟。
在客栈,她昏睡中还是一般。
宋栖迟,宋栖迟,宋栖迟。
宋衡阖眼,悲痛欲绝。
湿漉漉的衣裳黏在身上,他只觉自己为□□,在宋母宋永的口中赤身裸体的展示在山莺面前,他腐烂糜烂的一生。
他是不是不像他?
不像她口中心里怀念思念的宋栖迟?
宋衡无力撑桌,碰掉刚才顺手撇下的信件,信被打开,内容被雨水晕染,字迹变成一团团模糊,勉强能看,谢津先贺宋衡夺得魁首,又道自己贬官远走,两人少有牵扯,于他仕途不好,望他珍重。
最后道他出入官场,为他择了几个字可选择,若都不喜,也可自行取字。
只可惜,最后几字雨水浸湿。
宋衡无从得知谢津为他起的字。
“字…”宋衡宛如当头棒喝,伴着耳畔嗡鸣,他慢悠悠开口,沉寂的眼眸翻滚未知的情绪,似漆黑的海平线迸发一一缕光线。
为什么?
为什么山莺会认识他的家人,知道他弟的名讳?
为什么山莺会知道他嗜糖?
为什么山莺会知道他不能晒太阳,要打伞?
为什么山莺对他了解的清清楚楚,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
他踉跄跑到梳妆台前,因镜面是适合山莺的身高,宋衡不得不弯腰贴近,出神望着自己这张脸。
一点火星,便可燎原。
很多无解又违和的事情都因此而解。
宋衡四肢骸骨如烈火焚烧,他抓桌角的指节泛白,望着镜中的自己,一角一角的碎镜,拼凑出一张扭曲阴暗的脸,他从喉咙艰难吐出让他深恶痛绝的名字:“宋,栖迟。”
“是我长得很像你吗?”
“还是你长得像我,又或者,我本来就是你。”
宋衡又回到长安街。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患得患失,甚是笃定,彷佛山莺为他而来,就会在长安街等待他,为他抛下那枚答应过的戒指。
很轻巧的,很轻松的宋衡发现了山莺。
不用寻找。
他的目光就锁定。
珠链半遮半掩,露出一小截雪青的衣衫,就像山莺这个人一般,是雪在阳光之下泛起的光泽,朦胧而梦幻。
正如他时常觉得两人的相遇,只是一场绮丽的梦罢了。
趁着梦未醒,他连一刻也不愿意分离,望着一抹雪青色,宋衡就站于楼下呼唤:“山莺。”
“山莺…”
山莺抬头。
她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对自己甚是无语,她不会想念宋栖迟,想念到开始幻听了吧。
“山莺。”
又是一声呼唤,这次清清楚楚,如惊雷炸响在山莺耳畔。
山莺骤然起身,转身望向外,隔着雨幕,她看到了宋衡。
他没有打伞,全身湿透,贴身的衣裳勾勒出精壮而优美的线条,墨色长发蜿蜒黏在苍白的脸上,目光黏腻贪婪望着她,就似一幅鲛人借雨上岸觅食的水墨画。
“宋衡…”
山莺呆愣一秒,抽出指尖的戒指,细雨飘落灰瓦发出噼里啪啦声,与她快速跳跃要停歇的心脏同步。
随后,一枚戒指伴着雨水一同坠落。
宋衡伸手接住。
山莺轻轻问:“你还要吗?”
宋衡点头:“我要。”
下一秒,雪青色衣摆飞扬。
山莺毫不犹豫从二楼栏杆跳下,她坠入宋衡的怀抱,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头埋入怀中,吸取让人安心,专属于宋栖迟的味道,她呢喃哀叹:“宋衡。”
山莺真的怕了。
她必须承认,人很多时候对自身了解并不清晰,她以为她只是有点难过。
可见到宋栖迟的那刻,山莺知道,她不但做不到像她设想那般只陪伴宋栖迟到他熬过殷庚设下的劫难,然后冷漠无情离开他。
她甚至怕宋栖迟像上次客栈一般,冷酷无情离开她。
山莺抬头,瞄一眼宋衡。
而然他眼眸如波澜湖面,朦胧微光,山莺看不清其内情绪,但他喜欢她,于是山莺指尖主动拉起并圈住他冰凉的手,卑鄙而低劣得企图用这种办法来消灭宋衡的怒气。
山莺仰首,低声恳求:“宋衡,你不要跟我生气。”
“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第38章 她的所有物 山莺软趴趴埋在宋衡胸……
山莺软趴趴埋在宋衡胸膛, 仰头,只露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杏眼是两颗圆溜溜的琉璃珠子, 脆弱明亮, 似一只能揣入怀中口袋的,无助可怜小猫。
她怯怯的解释:“我已经出门来长安街了,我…我真的没想到会,会遇到他们。我很努力在跑了,结果人好多, 我叫你,你也根本不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跟我生气, 不要不理我。”
宋衡叹息, 他怎么忍心和山莺生气。
又怎么能做到违抗本能离山莺而去。
细雨朦胧似雾飘落, 凝结成泪淌在山莺的脸上,就足以让他心颤喘息。
宋衡指腹轻柔擦去山莺脸上的雨珠。
这一刻, 淋了一路的他对雨水的冰凉有实感。
“我没有跟你生气。”宋衡叹气阖眼。
他只觉得自己有失冷静,急不可耐站在楼下,放纵山莺从二楼跳下, 不说眼前,之前也是, 想法和行为都荒唐可笑到不可理喻。
他在做什么?
宋衡眸光渐冷, 松开怀中柔软乖顺的山莺, 单手挽她的腰肢,另一手为她遮雨,送至她刚才二楼跳下的酒楼。
他问小二要来干净沐巾和驱寒姜汤。
望向乖乖坐在椅子上小小一团的山莺,宋衡手忍不住触碰, 隔着沐巾擦拭她的湿发,心口的酸涩苦楚翻涌到嘴边,他艰难开口,嗓音沙哑:“你下回不要这样了。”
“嗯,我下回一定早早来找你。”山莺认真道。
宋衡目光谴责:“不是这个。”他严肃道:“你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那么高,万一我没接住你怎么办?”
山莺:“你能接住我的。”
宋衡眯眼,脸色不虞,语气森寒:“你说什么?”
山莺急忙点头,连连肯定:“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这下可以了吗?你别跟我生气了。”
听了这话,宋衡方阴转晴。
他蹲地,湿透的衣摆拖地晕开水渍,他仰头,与山莺眼神交汇,轻轻摇头,“山莺,你不要自责,此事在我。我是武断认定你失约,就离开。是我的错,我该留在原地等你的。”
“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错,”山莺真的讨厌宋栖迟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她不悦道,“是我是我。是我来到太晚了,是我迟到了。”
她认真苦想,也不敢保证下次不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手忍不住更加握紧宋衡的冰凉指尖,轻轻晃荡,撒娇:“那下次,若再发生这种类似的事,你不要走,麻烦辛苦你等等我好嘛,我一定,一定会来找你的。”
“好。”
宋衡目光柔软:“我答应你,我会等你,等到你来。”
山莺眉眼弯弯。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宋栖迟永远这么好。
心似融化,人也飘忽忽的,山莺又想把自己埋入宋衡的怀抱,她轻轻道:“那我们回家吧。宋衡,我想回家了。”
然而等山莺回到家,看到被自己破坏成废墟的房间,一阵尴尬心虚,生怕宋衡询问经过,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整理房间。
宋衡只是平静睨一眼,抓住山莺的手腕,道:“别收拾了,你先去我的房间,淋雨了,要洗漱换衣。”他踏入山莺的房间,过半天,无功而返,侧头,露出一截染红的耳:“你自己去拿衣物和…其它的一些东西。”
山莺疑惑:“?”
她衣服就放在柜子里,就算再凌乱,也应该很容易找到吧。
睨了几眼脸色奇怪的宋衡,山莺回到自己房间,推开破损衣柜,拾起最上面摆放整齐的衣裳,又顺手再拉开小抽屉,拿亵衣。
忽然,她手一顿。
望着衣柜里散落零星木屑,而她手中的衣裳干净整洁,很明显是宋栖迟特意从下方抽出的。
是他拿了衣裳又慌乱放回。
山莺指尖一动抽出亵衣,燥热又窘迫,宋栖迟,他该不会…
她摇头甩出胡思乱想,宋栖迟肯定不会碰的。
山莺在浴室洗漱完才平息心态,去宋衡的房间,见他不在,一时间更轻松在意,肆意打量房间。
整个房间跟她的房间相似,都是隔断拦成三段,最边缘放是床,中间有罗汉床和圆桌圆椅,唯一就是宋衡最右侧有一间书房,桌案有笔墨纸砚,和成堆的书籍。
山莺翻阅了几本,内容晦涩难懂。
她抽出一本,坐回床上,继续等宋衡。
而宋衡则简单洗漱完,替山莺收拾整理杂乱的房间,至天色灰蒙,他做好饭,一时忘却,自如推开自的己房门。
此刻雨还淅淅沥沥在下,昏暗阴沉的的微光透过窗户,稀薄洒下,更映衬房间沉寂黯淡。
宋衡手捧蜡烛灯走近,烛火照耀下,他看到了背对于他的山莺。
她睡着了。
随性躺在他的床上,双手撑床,腰肢深陷其中,墨发用发带挽起,几缕长发不听话的散落,半遮半掩她纤细的脖颈,露出半张脸,恬静而俏丽。
宋衡不忍打扰,轻碰她冰凉的指尖,拿起被褥轻轻盖上,又捡起她脸侧,看了一页的书,他端坐一旁,心不在焉地翻阅几页。
随后,目光聚焦于山莺。
他静静观赏。
并撩开她碍事的长发,指尖轻轻抚摸系着一条红线的脖颈。
开始把玩。
“宋…”软糯嗓音在打破安静的氛围,语调轻柔,拖着长长尾音,跟撒娇的似的,唤一声,“宋衡。”
“怎么了?”宋衡若无其事收回手,轻声问,“是我吵醒你了吗?”
山莺伸懒腰,身子扭动,半晌,慢悠悠道:“没有。”她翻身歪斜躺倒,人滚到床边,头枕双手,侧头睡眼惺忪地望着宋衡,“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啊?”
“我刚来。”宋衡道。
他平静凝望躺在他床上,自在随性,还询问他何时来的山莺。
突有一种错觉。
仿佛他是什么卑劣无礼闯入别人闺房,偷香窃玉的败类。
明明,他才是这间房间的主人。
“我怎么了吗?”山莺抬手遮脸。
手背碰到干燥的嘴边,她也没流口水吧,宋衡一直盯着她干什么?
还是她刚才又喊宋栖迟?
山莺坐直身子,怯生生问:“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宋衡眼波流转,故意大喘气,“你刚才叫宋…”
山莺杏眼溜圆,惊吓惊恐。
宋衡起身:“走了,吃饭了。”
山莺心提到嗓子口,不上不下,哪有心思吃饭,她下意识追问:“我叫的什么?”
宋衡挑眉:“你这么好奇?”
山莺怯懦一秒,不等她回应,宋衡就轻笑而言:“你自然叫的是我。”
他直勾勾望着山莺,眼眸似渊,深邃漆黑,“你难道会叫其他人?”
山莺松一口气,跟着宋衡出门。
片刻才察觉宋衡是在逗她。
此时月光和细雨一同飘落,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屋檐下,山莺盯着地上印下漆黑的影子,一脚踩中,望着宋衡的身影,腮帮子鼓鼓的,心中腹诽:好可恶宋栖迟!竟然欺负她。
两人简单吃了饭,正常消消食也该睡觉了,可山莺睡了一下午,现在她精神抖擞,她坐在罗汉床一侧,又找出下午看了开头就睡觉的书,递给宋衡,使唤他:“给我读。”
宋衡真接过书,开始轻声朗读。
他嗓音如清泉悦耳,也救不了晦涩难懂的内容。
山莺托腮拧眉:“根本没听懂,讲的什么?”
宋衡把书递还给山莺:“哪里不懂,我给你讲?”
山莺合上书,丢到一旁。
宋衡浅笑:“你喜欢看什么书,下回我们一起去买。”
“我喜欢啊…”山莺把自己的喜好什么志怪啊,世情小说说明,她突然想起一点,询问宋衡,“我送给戒指呢?”
宋衡:“你给我了,你还想要回去?”
山莺笑:“谁要你的戒指了,”她从袖中抽出一团蜿蜒红线,“你又戴不了,我给你绑条线,你就可以随身携带。”
“随身携带?”宋衡撑矮桌,骤然靠近,手落在山莺脖颈,两人贴近,他指尖挑红线,摩挲到戒指,矮几上烛火摇曳,映照他一张淡漠的脸,“就像你这样吗?贴身带着…戒指?”
“我…”
山莺心跳如鼓。
吓得。
她生怕宋衡又吃自己的醋。
于是,双手捧住宋衡的手,扣出戒指,又把他推回座位坐好,侧身背对,把戒指放到衣服内侧,贴身随带。
眼不见为净。
宋栖迟看不到,就不生气了。
做完一切,山莺整理衣襟,等回头时,就见矮几上放着一枚戒指。
宋衡歪头两指托颊,就慵懒随性歪坐,眼波沉寂,静静望着她。
很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山莺捻起,用红线固定戒指,下罗汉床,走到宋衡那侧,“低头。”
宋衡听话低头。
只能看到山莺雪青色的衣摆,脖颈处忽轻忽重的抚摸,似被幼猫轻挠,酥痒难耐遍布全身。
他问:“好了吗?”
“稍等一下,我应该一开始编个扣的,马上马上,就快好了。”
不应该和山莺说话。
宋衡睫毛乱颤,温热的气吐出,密密麻麻的落在敏感的脖颈。
更加酥麻。
宋衡动弹不得。
半晌,山莺系好,她看到矮几上还剩一大捧蜿蜒缠绕红线。
她从头抽出,细细一条挽在宋衡手上。
宋衡疑惑:“这是干什么?”
山莺:“你猜。”
她试了下,觉得太细不好看,又假模假样寻了剪刀剪断,准备把几条红线编织组合成一条红绳,只可惜她手却灵活,红线也讨厌束缚,在她指尖不听话的流动。
宋衡在一旁看了许久:“给我。”
山莺把红线递出。
片刻,一条精致小巧的红绳在宋衡的掌心:“你觉得可以吗?”
山莺得寸进尺:“我还要一条。”
宋衡的手很好看,山莺次次看都忍不住想上手摸,从上往下,白皙修长的指节,遍布手背起伏的青筋血管,腕侧微微突出的腕骨。
而现在,宋衡歪斜而靠,从容伸出手,放任她在他的手上,系上寻常小姑娘才戴的艳丽红绳。
宋衡晃两圈手,让山莺看清全貌:“你喜欢吗?”
山莺轻笑:“喜欢。”
山莺太喜欢了。
不是因为模仿之前宋栖迟的装扮,而是现在红线在她的体内——
是脱离宋栖迟掌控,为她所用的红线。
至少这一刻,山莺是它的主人。
是她的所有物。
而戴着她红线的宋栖迟,自然也被她打下标记,刻下烙印,也是她的所有物。
错位的感知似电流从大脑流窜全身,山莺全身发麻,她抬手,指尖轻触宋衡手腕的红线,烛火莹莹,却将她的双眸照得熠熠生辉。
“我的。”
第39章 你喜欢我 夜色渐浓。 ……
夜色渐浓。
雨不知道何时停了。
一轮圆月高悬如昼, 银辉撒下遍地,透过窗棂投下斑驳光影。
“你的?”宋衡眼波荡漾亮光,他指尖拨动红绳, 视线却牢牢锁定山莺, 短促一笑,一字一顿,“现在是我的了。”
他眺望窗外,见天色已晚便不再逗留,起身道一句“你早点休息, ”就离开。
山莺问:“你去哪?”
“你的房间,我下午收拾了一下。”
什么嘛, 宋栖迟怎么这么勤快, 爱干净。
山莺都做好了同床共枕的准备, 谁知计划骤然改变, 她一愣,开口就是挽留:“你别走。”
宋衡疑惑。
山莺也不好意思直白的挽留, 总觉得有她贪图美色想和宋栖迟一睡觉的嫌疑。
虽然她也有那么一点点想。
她故伎重演:“好晕啊…”
她扶额轻轻摇头:“刚才就有一点点晕的,怎么一下子这么严重,”山莺黛眉微皱, 眼波潋滟,“宋衡, 你不要走, 我好难受, 你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宋衡停步,转而靠近。
这招屡试不爽。
山莺就坐在罗汉床边,静静等到宋衡的到来,并迫不及待伸手抱住他的腰, 头贴着他,像是说谎才得到糖果的小孩,心虚和喜悦交织,她偷偷的,悄悄的,晃荡脚尖。
温热的指腹揉捏她头,声音似从腹腔传来,比平日宋衡声线更深沉厚重,贴耳询问:“好点没有?”
很舒服。
轻轻柔柔地按摩,想来有不适感,也能减少许多,山莺不想松开,忍不住轻唤:“宋衡。”
宋衡:“我在。还是很难受吗?”
“嗯…好了一点点,我还要。”
下一刻,山莺双脚悬空,她被宋衡抱在怀中,失控的不适让她双手紧紧搂住宋衡的脖颈,与他紧密接触,她紧张道:“宋衡…”
“我在。”
身体接触柔软的床榻,山莺方安心,她蹭掉鞋子,转一个圈,滚到内侧,就见宋衡坐到床边,一脸平淡道:“过来。你不是头晕,不舒服吗?我再给你揉揉头。”
一副正直可靠到不行的模样。
山莺眨眼,抚平悸动,屈膝坐在宋衡身边。
宋衡抬手,解开山莺挽发的发带,墨色如绸缎的长发滑落披肩,他垂眸,安静几秒,指挥山莺,“枕我膝上。”
“我…”山莺侧头扭捏。
宋衡:“怎么了?不是头晕需要我吗?”
无奈,山莺又不能马上道自己头不晕,人也正常了,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似一片飘摇落下的羽毛,轻轻靠在宋衡的膝上。
隔着布料,山莺感知宋衡的体温攀附而上,她身体一僵。
宋衡道:“放松。”
怎么放松嘛。
山莺根本做不到。
而且这个角度,宋衡一低头就能将她神色表情尽收眼底。
能轻松掌控和识破她。
山莺舔了舔唇,调整呼吸,闭眼做无事发生,然而宋衡的手在她的发丝穿梭,带着沙沙的响动声,温热的指腹轻轻揉动。
一点都不舒服。
救命啊!
她下回再也不装头晕骗宋栖迟了。
承受酷刑一会儿,山莺忍受不住,弹射起身,她挠挠头,扭头望着窗外,窘迫一笑:“好像…不晕了。”
“那便好。”宋衡起身欲走。
山莺抓住他的衣袖,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执拗不想让宋栖迟离开。
宋衡眼眸染笑,温柔道:“我只是起身给你倒水。”
山莺:“哦。”
她接过茶杯,慢悠悠,慢吞吞喝起来,而宋衡就在一旁等候,也不催促,静静等候。
也就小半杯茶,再如何拖延时间,一会儿也就喝完了。
山莺沉默抓住茶杯,望着宋衡。
宋衡沉默取回茶杯起身,就当山莺以为他放回茶杯在桌,就正常离开时,他又转回来,坐到床边,轻声道一句:“我不走。我不离开。”
山莺轻轻“嗯”一声,嘴角似翘非翘,然而笑意早从眼眸流露,连语调都轻快许多,“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你走什么。”
她滚到内侧,给宋衡让出位置。
宋衡沉默,又是这副淡然,看不出喜怒的表情,静静又淡淡望着山莺,慢半拍的指尖轻轻抚过床榻,终没上床。
“宋衡。山莺叫。
“嗯。”
“你不睡觉吗?正好,其实我不睡着。”
“那…?”
山莺扑过来,笑盈盈:“你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我好像从未了解过你的过去。”
“我,以前?”宋衡回忆,忙着干活,忙着读书,十八年好像没什么值得特意给山莺说的过往,皆枯燥乏味,他挑了几件事,美化的讲,接着问山莺,“那你呢?”
山莺:“我小时候吗?”
宋衡摇头:“…你和你的丈夫,是怎么相遇的?”
他突然好奇,像他死板无趣的人,怎么会和山莺相遇,又怎么相识相爱的呢?
山莺张嘴,都想一巴掌扇刚才的自己,她讪笑,答非所问,“你难道不好奇我小时候吗?”
“都好奇,”宋衡睨一眼山莺,嘴角也似笑非笑,“你不是说你睡不着吗?正好,我们可以慢慢聊。”
山莺头皮发麻。
不,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困了。
只愿用被褥蒙住头,一句话也不跟宋衡聊。
宋衡怎么老谈论其莫须有,就是他自己的亡夫啊。
山莺真想揪着他的衣领来回晃荡,在他愕然不解的目光中爆出大瓜,“就是你就是你,一直都是你,”然后两人和和美美在一起。
只可惜,一切只存在于幻想。
山莺细想过,连她这种深受穿越小说剧情影响的人,面对一个人走到她面前说,“我是你未来丈夫,我是来拯救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假笑点头,飞快离开,再继续纠缠,就是妖妖零报警一套。
更别提宋衡。
“怎么了?难道你是忘记你们怎么相遇的了吗?”宋衡问。
山莺欲言又止,惆怅道:“我被结冥婚,成婚逃跑遇到的他。他救了我。”
英雄救美,老土。
宋衡嗤笑:“然后呢?”
山莺:“他对我很好。”
日久生情,可笑。
宋衡冷笑:“所以你就这样喜欢上他的?”
山莺:“不可以吗?他长得好看,又对我好,我动心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吧。”
宋衡:“那他怎么死的?”
山莺低头不语,房间瞬间安静,只剩火焰吞噬蜡烛发出的刺啦声,半晌,她抬眸,眉眼哀哀,“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原来这样吗?”宋衡还想追问细节,可山莺没什么兴趣的摇头,不再言语。
一是怕宋栖迟吃飞醋,又惹来矛盾。
二是讲这些,跟和宋栖迟表白示爱一般,怪不好意思的。
山莺逃进被褥,“我要睡觉了。”说完,真不搭理宋栖迟是走是留。
宋衡并没有离开,他指尖缠绕红线,把戒指置于掌心,目光幽幽端详背对于他,只看到如墨长发的山莺。
许久,他熄灭烛火。
房间一片漆黑,只剩窗沿边散落的月光,泛起银白色波光似水荡漾。
宋衡爬上床,似逃跑冰凉透骨,令他溺毙其中冰水之中,听着山莺平稳而绵长的呼吸,他有点后悔了。
后悔询问山莺了这些问题。
听到山莺所言,哪怕宋衡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还是很难受。或者说,那是他对另一个他的嫉妒和憎恶,转为对自己的不甘心的痛苦。
凭什么?
宋衡脑海中不停重复浮现这个问题:凭什么?
凭什么他不能早点认识山莺?
明明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明明他也救过山莺,明明他们也住在一起,凭什么就因为他晚来一步,就要听他们相爱无聊无聊的故事,就要似第三者一般闯入,只能分得她半颗心。
若是他…
是先认识山莺的人。
宋衡把所以阴暗的想法吞咽,惨白的月光下,他高大挺拔身影变化成一只奇形的怪物,眼眸爱意汹涌又透着潮湿阴冷,他缓慢占据山莺空间,将她笼罩其中。
手挑起一缕长发。
轻嗅又落下一吻。
他摸到山莺纤细的脖颈,指尖挑起红线,勾住慢慢扯动,附着山莺体温的戒指落在掌心。
原本想丢掉属于未来他戒指,泄愤的宋衡,一愣,指节自然穿过戒指,戒指也严丝合缝戴入他指节,似嘲讽他的可笑的行径。
上面还残留暖意。
宋衡五指合拢,恍惚间碰触到一丝柔软细腻。
“宋衡,你在干什么?”山莺揉了揉眼。
绑戒指的红线并不长,一头在宋衡掌心,自然也牵动山莺,脖子后面传来微弱的疼。于是,她靠近宋衡,有正经理由,理所当然的靠近宋衡。
“你想要这枚戒指,跟我说就是了,”山莺把头埋入宋衡怀中,蹭了几下,又闭眼黏黏糊糊道,“我明天解给你。”
宋衡:“我不要。”
山莺:“骗子,那你半夜偷拿我戒指干嘛?”
宋衡无言。
山莺咯咯得偷笑,手抱住宋衡的腰,人往上靠,与他贴得更近,软声细语:“好,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想借着拿戒指想跟我一起睡觉是不是?”
宋衡沉默,全身僵硬。
他觉得山莺是蓄意报复。
挑逗他,揶揄他。
报复他明知她装头晕想留下他,还故意要走,要想得到她更多肯定确定的爱意。
宋衡:“我,现在没有。”
山莺靠在宋衡怀中,人又困了,双眸似起雾的湖,朦胧不清,“嗯…我知道了。”说话都断断续续,“睡觉吧。你不困吗?”
忙碌一整天宋衡自然是困。
可柔软温暖的身体,温热平稳的吐息,宋衡低头就能山莺安稳的睡颜,她的长发散落,似细小的绒毛,扎得他心痒难挠。
宋衡口干舌燥。
于是他饮鸩止渴,轻柔贴近山莺的脸,与她耳鬓厮磨。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宋衡做了一个梦。
在他漆黑无垠似混沌一般的地方,漫长无趣得等待。
可他等待什么?
很久很久,等待宋衡痛苦,天光破晓,劈开黑暗。
宋衡看到了一堵雕刻人像的破败墙体,山莺就窝在其内,她穿着绛红金丝刺绣的嫁衣,似一只在雨夜淋湿羽翼的红金丝雀。
弱小而纤细,可怜又无知。
依恋一尊没有神智雕像,妄图得到救助。
山莺。
“山莺。”宋衡满心欢喜,叫出她的名字。
第40章 你不要动 零星如碎金的光影飘忽,……
零星如碎金的光影飘忽, 散落在山莺熟睡的脸上,她浓密卷翘的睫毛,甚至脸上的细碎的小绒毛都金黄璀璨, 朦朦胧胧, 似一颗饱满水蜜桃。
她侧头,把脸埋入枕头中。
仍有细碎的光晕照射。
山莺愠怒皱眉睁眼。
天色大亮,宋衡也不知去了哪里,山莺睡多了,没什么劲, 她歪歪扭扭倒下,懒懒散散的向窗缝照不到的无光的内侧移动, 躺到彻底清醒, 缓缓起身洗漱。
檐廊下, 山莺瞥见在门口的宋衡。
木门是半掩的, 门外的人穿着青灰色衣料,裹着笑意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片刻,宋衡拿着一堆拜帖的走开。
山莺挑眉笑:“谁啊?看起来你好忙啊。”
宋衡说了几家,山莺都没什么印象, 就点点头全当回应,宋衡挑其中一张, 又问:“春日宴, 你去吗?”
春日宴?
又来?
该不会跟上次相亲的桃花宴差不多吧。山莺实在没兴趣, 甚至不想宋栖迟去,可想到宋栖迟想到以后为官,这种宴会只能算正常的交际应酬吧。
她思忖一瞬道:“我就不去了。你也不用在意我,你同窗好友师长的邀约, 你正常赴宴就好。”
“嗯,我知道,”宋衡点头,闲聊几句让山莺用早饭就进屋,他顺手把拜帖拿着放在桌案,研磨提笔,写下几行,就见山莺溜了进来,他愕然,“这么快,今早的红豆粥不合你的口味?”
根本不是味道的原因。
是山莺在意宋衡到底去参加哪家宴会,她去厨房端碗,就着菜囫囵吞下,匆匆洗碗就过来了。
“很好吃啊,”山莺靠近,一手搭在圈椅的椅背,歪斜着脑袋看,“我就是闲来无事,瞧瞧你在干什么?”
宋衡的墨迹苍劲飘逸,手也白皙如玉,两种极致的颜色交织,山莺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看,无论是字还是手,下一瞬,才看到上的写内容:适有微恙,恐负隆情…
是写的辞帖。
“你不舒服吗?”山莺凑近,手背轻触宋衡额头,“好像…并不烫。”
宋衡转头躲开山莺的手,目光落在纸张上,轻笑:“骗人的,其实我也不想去。”想到授官任职还没下来,他道:“既然闲来无事,你不是有想看的书吗,我们去逛逛?”
两人一起逛街?
这算约会吧。
山莺抿嘴笑,担忧的双眸换来喜悦,忽闪璀璨:“好啊。”
她来了兴致,低头见自己随性衣裳,和顺手挽起的长发,急切道:“你先写,慢慢写,不着急啊,”跑出门,又走回两步,表情认真道:“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
山莺跑回自己的房间,损坏的家具装饰物已经被宋衡清理干净了,整个空间都显得空荡荡。
她翻衣柜,连试了几件,最终还是选择了平日穿着衣裳,来到梳妆台前,又挑开玳瑁匣子,正纠结挑选什么钗环首饰,门外传来敲门声,宋衡随后走进。
山莺瞄了一眼床铺上堆放杂乱的衣裳,嗔怪宋衡:“你怎么这么快?”
宋衡:“我写完了,自然来找你。”望着正拆发重挽的山莺,平淡开口:“需要我帮你挽发吗?”
山莺不信任,把木梳抵到宋衡手中,“你会吗?”
“应该可以吧。”宋衡握住木梳,轻柔抚摸上山莺的长发,他手法生疏,但挽出的发髻是飘逸灵动,捻出他送山莺桃花流苏簪,又配上适配的两枝蝴蝶簪,和坠着粉玉的珍珠耳饰,衬着山莺灵巧娇俏。
完毕后,他退后留给山莺观赏的空间,“你觉得行吗?
果然,宋衡从不说大话,说可以就是可以。
很好看。
可山莺满脑子都是碎裂的镜片所见,每一小块都是宋衡低头含笑为她挽发的画面,冲击力似波涛汹涌的巨浪迎面袭来,她心扑通乱跳,低头轻轻“嗯”一声。
半晌,又笑笑夸赞:“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谬赞,”宋衡平静放下木梳,可望着山莺又似被她的情绪感染,低头一笑道,“走吧。”
乌衣巷很繁华的街市,书籍、字画、古玩一体,来此的人多是文雅之辈,它沿河而建,一侧种满各色树木,此刻春意盎然,粉的桃花樱花,白的杏花梨花,坠满树杈,微风一吹,灿烂阳光下,花瓣飘散,似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路上行人或驻足观赏,或拈花含笑。
山莺拉着宋衡衣袖走入一家门匾简约的贺雅书铺。
淡幽的墨香裹着淡烟萦绕飘来,书铺从外面看的普通,内里倒是不寻常,面积很大,一排排花卉浮雕的梨花木书架,上面摆放各种书籍,临窗翠竹倒影在桌案移动。
柜台掌柜是个富态的大叔,他捧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抬头笑眯眯道一句:“两位随便看,”又沉迷书中。
山莺也不在意,溜进其中,开始寻找她想要读的书,而宋衡也在一旁挑选了几本,见山莺兴致高昂,也不欲打搅,独自走在一处避光遮阴的桌案翻书。
“这位善信,打扰一下…”
“我,和你聊几句吗?”
宋衡不语抬眸。
他冷脸打量对面冒失的人,年岁不大,长得文质彬彬,穿着一袭青灰的道袍。
道袍?
宋衡起身离开:“抱歉,我没什么兴趣跟你聊。”
青年伸手欲拦:“诶…”
“何必这般着急拒绝我?”他紧跟宋衡在身后,似欣赏一件完美无缺的珍品,笑意灿烂。
“我名殷庚。”
他望着宋衡,轻声细语,蛊惑道:“天生罕见的修道之体,我寻了好久,不想却是这般阴差阳错相遇,可见也是天意。这位善信,你愿意拜我为师,随我修行吗?”
“不。”宋衡离开。
殷庚不解:“为什么?”
微风吹拂,卷起翠竹晃荡,光影斑驳落在地上摇曳,宋衡眺望远处只露出一截雪青色衣袖,心也轻忽飘摇,他轻道:“俗事繁多,割舍不下。”
“这样吗?真是可惜了…”殷庚轻笑,没再说什么,他眸底一片冷意,袖中掉出出的黄色纸人,奔奔跳跳跑向完全被书柜遮挡的宋衡,而他知道,书柜后面还藏着女人。
一个,他师尊寻觅许久的女人。
如今他失了兴趣,也没心思相见。
毕竟,他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
殷庚一笑,嘴角越扯越大,隐有怪异之感。他自言自语:“师尊,这就是你以命算出能改变一切的女人吗?对比起来,太普通啦…”
山莺找了几本抱在怀中,一转头就见宋衡站在她身后,她吓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衡笑笑未语,接过山莺手中的书籍,连同他一开始拿的两本一同结账,当作无事发生般,与山莺继续闲逛乌衣街。
至傍晚,两人在外简单吃了晚饭才归家,洗漱完就各自窝在罗汉床一侧,彷佛两人共处一室,同床共枕是再正常不过的。
山莺捧着书就待了一小会儿,就觉手乏,腰酸,字迹难认,烛火晃荡,处处舒服,她上了床,不消片刻,唤:“宋衡。”
宋衡来,问:“怎么事?”
山莺晃晃书,撒娇卖乖:“你读给我听好吗?”
宋衡靠床坐。
山莺就挤在宋衡身旁,把书塞到他靠床外的手上,又轻轻柔柔侧头靠着他的臂膀,余光中,红线翻涌而出,从她袖中不停话的流淌。
救命啊!
这红线是疯了吗?胡乱地爬出来!
山莺的好心情骤然消失,她瞳孔一缩,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下秒,她就翻身坐在宋衡身上,双臂环住脖子,在他看不到的后颈位置,红线野蛮生长,一团杂乱杂糅的红线,似一朵绚丽的红山茶,正欲带包掉落枝头,砸向宋衡。
宋衡身上一沉,许久,他语调透着疑惑和干涸的沙哑:“山莺,你在干什么?”
“我…”山莺眼神飘忽不定。
她该怎么解释啊!
这红线一点都不听话,她想收都不收去。
山莺脑子“嗡嗡”作响,震得她头晕目眩,根本没时间纠正自己这糟糕又难受的姿势,她心虚害怕,不敢放开宋衡,更得寸进尺把头埋在宋衡肩窝,祈求得到一份安抚。
“宋衡…”她拖着尾音撒娇,叫得缠绵悱恻。
这次,她真头晕难受了…
宋衡:“怎么了?”
一只手抚摸上背脊,轻柔的酥麻感似电流跳动,山莺更难受,她嘟囔:“你不要动,痒…”
宋衡:“那你下来。”
山莺:“我不。”
宋衡:“为什么?”
山莺:“不,不可以吗?”
她仰首,理直气壮,“我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想抱住你,我就是想粘住你,不可以吗?”她贴近宋衡,似小猫一般蹭他的侧脸,突兀,身子一僵,她看到一抹黄色藏匿于宋衡发丝。
这一抹黄,令她似曾相识。
更心惊胆战。
她想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黄色纸人。
她想到了殷庚。
山莺捻住,抽出一张黄色纸人,一霎,红线乖顺收缩回她的身体。
殷庚…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已经改变了宋衡剧情,殷庚还阴魂不散地来纠缠他们!
就不能让他们好好生活吗?
许久,山莺压下所以情绪,轻轻询问:“宋衡,你今天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