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会回家的 天气阴冷。 狂……
天气阴冷。
狂风呼啸呼呼的刮, 伴漫天鹅毛大雪,车夫驾着马车缓慢行驶,车轮咯吱压出痕迹, 最终停靠在忻水村。
积雪掩埋几间破旧的土房子。
因长时间不住人, 房屋失了人气,墙和窗或倒塌或受损,内里光线幽暗,布满灰尘蛛网。
山莺轻咳掩鼻,寻着记忆走向后院一间闭塞不堪的小屋。
那正是她穿越而来的地点。
而在房间内, 早有其他人,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就站在破败漏风的窗口, 静默眺望远方。
听到声响, 他扭头, 展颜一笑:“小莺。”
“他们都说你会去万安观建斋设醮,我等了你很久, 你却一直出现。可如今,”他环顾一圈,眉眼盛满笑意, “在你家,我终于见到了你, 小莺, 你是不是记起一切了, 你终于回来了。”
山莺沉默听完,诚实道:“抱歉,我不是她。”
骤然,男人笑意僵硬, 目光幽怨且悲哀。
气氛越渐低沉死寂,山莺冷漠无情吐露真相:“我不认识你,也非你口中的小莺。”
“她,早在初春时节就死了。”
“她死了?”梁盛一愣。
他目光如炬,下打量山莺,嘴角又微微扬起,轻叹,“怎么可能死了,小莺,你说你不是她,那为什么你手腕上系着我给送你的铜钱红绳…”
他痴痴地笑,抬臂衣袖滑落,手腕系着一枚同样发黑看不清纹路的铜钱,“这是幼年我在万安节捡的,那时我胡乱地说可以保平安,你便用红绳拴起,说保你我平安的。”
“小莺,你为何不认我?梁盛,”他轻轻道出自己名字,强撑扬起一个笑,锲而不舍道:“我是梁盛啊。小莺。”
山莺摇头:“我都说了我不是她。”
她撩开自己露出一截红的衣袖,手腕上是一条她跟着宋栖迟模仿的红线。
梁盛,梁盛。
她眯眼,想起刚穿越时山母那似劝那讽刺的话,“梁盛死了,听说尸骨无存,你这辈子再不可能嫁给他了。”
原主的心上人…
她似感受到刚穿越而来的恐惧,是粗绳勒伤脖颈的刺痛,是无法呼吸的痛苦。
原主当初自杀是否不光是糟糕的家庭,强迫的冥婚。还有知道梁盛身死,绝望无比的殉情呢?
而现在,真相无人可知。
“给你,”既已说明自己并非原主,山莺也懒得再说废话,宋栖迟还在门口等候,她从袖中掏出手帕丢给梁盛,“是她的东西。”
梁盛颤抖打开,内里是系着铜钱红绳,他呼吸急促,双目含泪,“小莺。”
“轰——”
门窗破裂,灰尘乱飞。
一束光孤零零照射,刮得脸疼的冷风裹着飞雪飘落,殷庚躺在一片废墟中,他瘦了很多,脸色发青,殷红的血从口腔淌出,滴答滴啦凝固在地。
梁盛紧紧攥着手帕,他屏蔽外界一切纷扰,只望着山莺的脸,摇头流泪,伸手:“小莺…”
山莺脚步停顿,想说什么,最终瞥一眼殷庚,快步离开。
“山莺。”玉石相撞的清冽声落下,宋栖迟就站在门口,玄青色的衣裳上点缀着皑皑飘雪,他缓缓而来。
山莺一笑,见到殷庚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松懈,她伸手抓住他的手。
“手冷,”宋栖迟挣脱山莺的指尖,眉目柔和,他轻声道,“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去。”
山莺又纠缠拉着宋栖迟的手,不愿意放开:“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行吗?”
“好吧,也可以。”宋栖迟轻笑,他瞥向房间两人,不知不觉中,袖中爬出的红线,如同蛛丝一般,细,软,柔,占据整个空间,随着风摇曳飘动。
“小莺…”梁盛失神。
山莺:“都说了我不是她,她早死了。”
梁盛摇头:“我不信…”
山莺拧眉,审视悲伤无比的梁盛,冷言:“你,难道觉得我是她?”
“又或者,你连你的心上人都分不清吗?”
冷漠的话远比风雪更能让人清醒发颤。
梁盛的泪凝结在脸上,他张嘴欲言,却无声。
殷庚头疼欲裂,眼前一片恍惚,他勉强从废墟中爬出,突然有点后悔听叶璇清的话,用梁盛的事把山莺勾出来实在太过草率。
只可惜上次在浮光梦所受的伤还如附骨之疽,他身体逐渐腐败,用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没办法,只能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殷庚望向宋栖迟和山莺两人。
口腔唾液分泌。
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匍匐在地,茹毛饮血的啃食一具与他面容一般的。
奇怪…
殷庚面露狰狞,摇头头甩掉他根本没有的记忆,掐诀念咒,纸人成群悬浮空中,抵挡悬挂在头顶,似倒扣海中成堆成簇,随着海浪摇曳的海藻,下一刻,就将他缠绕囚禁,吞噬殆尽的红线。
再顾不得其它,只能呼唤约定的盟友,他怒吼:“叶璇清,还不出来?我死了,你还能怎么办?”
而此刻的叶璇清悠然坐在覆盖积雪的木质楼梯上,她寻声望去,身上的飘雪掉落,她讥讽一笑:“殷庚要死了,没用的东西。”
她旁边坐着一个衣着现代装,气质桀骜冷冽的男人,他身上同样落满皑皑白雪。
正是系统。
他淡漠起身:【殷庚现在不能死。】
叶璇清再望一眼自己攻略对象,合上无字书,平静道:“我知道,走吧。”踏入雪中,寒意顺着脚窜上全身,她神色一僵,犹豫道:“秦邵,你走吧。”
秦邵冷笑:【我是你的系统,我能去哪里?你现在应该想如何攻略你的目标对象,而是想着如果失败…我会被你拖累而死。】
他语气冷淡扎人,【我早就因你而死,又何惧再来一次?】
叶璇清张嘴又叹气:“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就了结?】秦邵眼皮一掀,深深望叶璇清,他冷嘲热讽,【叶璇清,你比殷庚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别人为了成神的执念,也算是落子不悔,而你呢,举棋不定,这也想要,那也不敢,这也难过,那又悲痛。】
【叶璇清,你真的知道你要什么吗?】
【等你回到你的世界你的家,她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转眼就忘的路人罢了。太无关紧要,微不足道了。】
叶璇清抬眼,想解释。
就见秦邵身形消散,回到她体内,她自嘲一笑,知道就算她自言自语,秦邵也听到,但她也清楚,秦邵不愿意,不愿意再听她那纠结无比的心事。
“我知道了,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手中书页翻转,叶璇清眼神从纠结到坚定,一瞬来到殷庚身边,与他道;“按原计划进行。”
殷庚血迹斑斑,怒道:“我都要死了,你才来!”
叶璇清无视,望向站在宋栖迟身边的山莺,轻笑,“山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没想到,还是会这样。”山莺并不惊讶。
从当初得知叶璇清攻略对象是殷庚,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毕竟,叶璇清帮助她的攻略对象才是正常。
所以,他们敌对,也实属寻常。
叶璇清:“山莺,抱歉。”
山莺摇头:“你不用跟我说道歉,”她指尖红线倾斜,光线幽暗,似翻涌的血簌簌而流。
叶璇清笑:“你好像比我更适应这个荒诞的世界。”
山莺不语,只有红线铺天盖地压去。
不是刺,不是扫,而是似春天绿意盎然的藤蔓,野蛮生长。
须臾,就吞噬叶璇清。
密密麻麻的猩红罗网,正紧紧缠裹身躯,叶璇清动弹不得,指尖一动,无字书一转,开口:“破!”
火光灼烧,红线燃烧融化。
她抬手抹去灰烬一般的红线,重见天日,凝视站在一旁已经被吓傻的梁盛,讥讽,“你在干什么?不想救山莺了?”
梁盛冷汗淋漓,望一眼夺舍山莺,将她身体糟蹋的全是宛如蛆虫般红线的妖邪鬼祟,握紧硌手的铜钱红绳,人越发冷静道:“我救!”
他割开手腕,将这段时间跟随叶璇清学习的自身开阵。
“以我之血,为引为契…”
金光扩散在地,形成扭曲变形的阴影,慢慢浮现成实体,梁盛望向山莺,眸子寒凉怨毒,“尘缘未了,执念犹存;此间种种,皆待此刻,你!”
“从山莺的身体里…”
话没说完,梁盛轰然倒地,宋栖迟如影安静站在山莺后方,默默守护。
而殷庚呢。
早就昏迷不醒,高悬梁上,整个人成茧,成为养分来源,正滋养山莺指尖澎湃似海浪的红线。
“真是废物…”叶璇清气极反笑。
四肢不知何时又爬满了红线,生了神识般不断蠕动,漫天遍地的红渗入她的血肉,吞噬她的生命。
“唉,真是的,早知道…早知道。”叶璇清用力向撕扯,残留肌肤表面的红线裹着血肉模糊一同掉落。
她虚弱摸出无字书。
下一刻,另一手抚上她的手。
【我早说了,可你总是犹豫不决…】
【叶璇清,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秦邵拧眉冷漠,他一手托住无力的叶璇清,一手翻开无字书。
到密密麻麻的字迹的的最后一页。
无字书并非真的无字。
它是一本小说。
只可惜这个小世界最初始的剧情,早着随着叶璇清穿越,和山莺来到变得面目全非。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划痕,和新添加的字迹。
而现在,秦邵要进行涂抹更改。
【…】
【叶璇清的灵魂会进入…】
秦邵很早之前就没有身体,他对当初自己肉身神魂尽毁的记忆都忘记了。
此刻,他那久远的痛苦重现。
烈火焚烧,化作灰烬。
秦邵眉宇横纹,却不愿意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咬碎后槽牙,用剩余的生命换取在无字书上写下几段话。
【山莺身体。】
【宋栖迟会爱上…你会回家的。】
第52章 让你爱上她 “秦邵!” 叶……
“秦邵!”
叶璇清目眦欲裂。
她伸手欲拦, 却扑个了空,整个人摔倒在地,秦邵的身体飘散, 不同以往回到她的体内, 这次,真的消失不了。
红线又死灰复燃。
重新攀附上叶璇清的身躯,而她目光呆滞,泪流满面,任凭缠绕, 成为一个红色蠕动的巨型怪物,匍匐在地, 抓取秦邵根本不曾遗留下的痕迹。
“你哭什么?”
夏日炎热, 蝉鸣不断, 叶璇清躲在学校操场靠墙的一棵树下, 无助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
她,怎么会突然会穿越啊!
“你哭什么啊?”
树荫下, 斑驳的光晕落在她的脸上,将叶璇清一开始沉默流泪,不似凡人的清冷敲碎。
她拧眉望着笑得恣意张扬的少年。
他就穿着蓝白的校服, T恤,短裤, 一头墨黑短发。
轮廓分明, 眉眼明媚。
“我没哭。”叶璇清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双眼, 冷漠不愿意与之纠缠。
“哦。”少年翻下台阶,捡起滚落的篮球,另一手从裤兜掏出一包拆开使用过的纸巾。
叶璇清垂眸撇嘴。
“秦邵——”远处传来呼唤声。
“来了,”秦邵转头大喊, 把纸巾塞入叶璇清手中,他一顿,转而灿烂一笑,“给你吧,这位,这位我没哭同学。”
…
“你为什么又哭了呢,叶璇清。”
寒风萧瑟,大雪纷飞,叶璇清屈膝蹲在墙角,隔着不到一两米的距离,马路上的时不时是汽车的轰鸣声和喇叭声,她低头,将用袋子装的猫粮放在塑料碟上,又推入藏有一只幼猫存在的破洞墙内。
完毕,她起身,望单肩背包,斜倚在墙体的秦邵。
不远处,他的朋友成堆嬉笑。
“你怎么还不走吗?你的朋友在等你。”叶璇清不答反问。
秦邵摇头,转身抬手道:“有事,下回约。”
他很自然把叶璇清刚才蹲地时掉落的围巾尾端拍拍,重新挽在她脖颈,“你总是忧心忡忡,可我瞧你,连面对一只小猫,都这般温柔,又何必孤立虐待自己呢?”
叶璇清:“我没有。”
秦邵:“那你又哭什么呢?”
叶璇清沉默不语半晌,又诚实道:“我想家了。我想我爸我妈了。”
秦邵早知道叶璇清身世,他轻轻安慰:“那你更不应该如此,你的人生还那般漫长,你可以自己寻找你的家人。”
叶璇清:“我自己的家人?”
“是啊,恋人,朋友这些不都是吗?”
…
叶璇清挤在人群中,她紧紧抓住秦邵的手。
夜幕中巨大的烟火璀璨炸开,落入他仰望天空的眼眸,内是一片绚丽,秦邵揽住叶璇清,轻笑,“叶璇清,你愿意吗?”
太吵了。
周遭众人的欢呼喧闹太吵。
天上烟花的飞溅绽放太吵。
叶璇清靠在秦邵怀中,他跳跃的心跳声也太吵,震得她耳膜咚咚而颤,心也为之痛苦。
【可以哦。】
【只需要…让这个小世界的男主秦邵爱上你。】
叶璇清泪水涟涟,仰望看不清面容的秦邵,“我愿意。”
“怎么又哭了?”秦邵指腹擦拭泪珠,他弯腰低头靠近,与叶璇清额头相抵,笑眯眯逗她,“难道你早就暗恋我,喜极而泣?”
叶璇清不语,就双眼染着水光望着秦邵,许久轻声道:“我想回家了。”
秦邵灿然一笑:“好。”
“那我送你回家。”
就是走马灯吗?
叶璇清迷离睁眼,脑海不断浮现过往。
她听到自己悲痛嘶哑的哭泣:“他死了!你从来没说过待秦邵爱上我,他的这个世界会毁灭!我以为,我以为只是我们离别…”
【哦?那我大概忘了。】
主神不甚在意:【我现在说与你听,你攻略男主,本质是让我更好窃取天道之子的气运,获得这个世界的掌控权,所以不单单是我毁灭这个小世界,还有你。】
【我们是合谋同犯。】
叶璇清摇头,她呐呐道:“…那我…我不回家了,你把一切恢复原样。我要秦邵。把秦邵还给我。”
【不可以哦,你实在过分,】主神鄙夷,借用人类进食比喻,【哪有人吃了饭,又吐出来。不过嘛…你需要系统吗?用你这个世界所赚的积分,我倒是可以扣出一粒米。】
叶璇清迷茫,“系统…”
她什么都还搞清楚,只感知自己撕裂而开的心脏,不停叫嚣,秦邵,秦邵,于是,她顺着自己的意愿开口,“秦邵。我要秦邵。”
“秦邵…”
无字书被丢弃在地。
用秦邵生命谱写的字迹全部涂抹勾掉。
墨色的字迹自动书写,【系统无故浮现山莺脑海中的举动,恐惧骇人,令宋栖迟警醒,于是,陪山莺来时,他就早就防备。】
【真是可惜,秦邵以命相抵,只是竹篮打水。】
“灵魂进入我的身体…”山莺重复刚才秦邵的话语,她抚胸又自如活动一下手脚,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可秦邵的遗言像是诅咒,吊着她的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更令她不安急躁。
一只冰凉的手落在山莺的腰间。
宋栖迟靠近:“别怕。”
他居高临下蔑视弥留之际的叶璇清,“不会的,没人可以觊觎你的身体。”
山莺怯怯:“我的身体…”
“不会的,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宋栖迟轻轻柔柔抚在山莺的盈盈一握的腰上摩挲,他眼眉淡淡,似炫耀,又说得寻常,“我的。”
“宋栖迟。”
伴随叫出宋栖迟的名字,山莺紧绷担忧不再,心神安定,她双手抱住宋栖迟,头贴在他胸膛。
宋栖迟含笑,也静静抱着山莺。
等了半晌,见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山莺放松,终于肯定秦邵所言皆是虚假。
她才有心思精力拧眉望着趴在在地的都要被红线吞噬殆尽的叶璇清,灵光乍现,突有感悟她为什么要抢夺这副身体的意图。
“所以…攻略目标从来不是殷庚。”
“是宋栖迟吗?”
然而叶璇清早就失神弥留,无法回答山莺的问题,山莺也并不指望叶璇清她能回答什么。
宋栖迟好奇接话:“攻略我?怎么算攻略我?”
“呃…”山莺想了想,直白解释:“让你爱上她。”
“爱上她?我不会。”
或许正因为知道宋栖迟不会爱上她,叶璇清甚至懒得用寻常办法去攻略。
她另辟蹊径。
盯上了她这具身躯。
“…她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上装有她灵魂的一具身体,”宋栖迟眉宇冷漠,嘴角讥讽,重复山莺刚才送给梁盛的话,“难道真的有人会分不清自己的喜欢的人吗?”
“秦邵…”
叶璇清意识混沌,眼前漆黑,她手脚并用爬向她刚才视线所见无字书的方向。
红线翻涌缠绕,拉扯她的本就艰难前进的叶璇清。
她要死了。
作为红线的使用者,山莺能感受到。
她收起红线,弯腰蹲地拾起不远处的无字书,拍拍上面的灰尘,将那本她心心念念,或是残留秦邵的痕迹的书放在眼神空洞的叶璇清手中。
“给你,拿好。”
叶璇清接过,似珍宝一般抱在怀中,她一动不动,唯胸膛越来平缓衰减的起伏,半晌,衰弱呢喃:“妈…”
山莺垂眸。
轻叹询问:“叶璇清,人你到底要什么?要回家…还是要秦邵…”
“家…”叶璇清一愣,回光返照,惨淡一笑,“家,我要回家,妈。”
家吗?
叶璇清无数次在她面前提及过要回家,山莺其实能理解她的心态和感情。
她想任何人都可以理解叶璇清想要回家的决绝。
只可惜,她舍不得抛弃这具和与宋栖迟血肉交融的身体。
她舍不得离开宋栖迟。
她要永永远远和宋栖迟在一起。
所以…抱歉了。
“我知道了。叶璇清,你回家吧…”
山莺坐在灰烬遍布的地上,以一个舒适的姿势让叶璇清躺在自己双膝,整理她凌乱的碎发,又用手绢擦拭她染上灰尘的脸庞,轻声道:“像你所说,死后灵魂自由,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山莺的语气淡淡。
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杀死叶璇清的畅快得意,只有作为同时穿越者感同身受的的怅然哀伤。
突兀,她想起看到很多哄孩子的视频,她生疏抱住叶璇清逐渐冰冷的身体,轻轻拍背,脸挨着脸,轻轻柔柔歌唱耳熟能详的哄睡儿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注1】
“秦邵…”
叶璇清眼神迷离,意识模糊。
她的觉得自己僵直冰凉的身体逐渐温热,有了力,从能动到能跑能跳,到能飞,身体越来越轻巧,她坠入绵软的云端。
在一片虚无缥缈中,天光骤亮,光芒四射。
叶璇清抬手遮眼。
下一瞬,一只手轻握她的手,语气亲密温柔,“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来喝口温水,都怪你爸,大冷天的非要带你去去瞧什么耍猴戏杂技的…”
“唉,这不能怪我吧,你说你也想去看的。”
叶璇清头枕着柔软的双膝。
她听着似吵似闹的对话,虚弱抬眸,打量四周。
那是她幼年时期的家,墙皮黄白脱落,上面贴着一年接一年,也不知道什么医院打广告的日历贴。
此刻夕阳余晖尽数撒入这间朝西晒的房间。
温暖,温柔。
暖黄又有点刺眼。
叶璇清幸福得想哭,她嘴角慢艰难上扬,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爸,妈,我,我终于我回家了。”
“这孩子莫不是睡糊涂了吧?一直在家里,说什么回家?”
“去去去,孩子生病了,撒撒娇呢。”
叶璇清感到身体被抱紧,脸挨着脸,悠扬婉转的歌声响起:“睡吧睡吧…”
“…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注2】
在歌声中,叶璇清含笑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注1】【注2】舒伯特摇篮曲。
啦啦啦,2025最后一天啦~大家快乐!
[摸头][摸头][摸头]
第53章 我都愿意 一切都结束了。 ……
一切都结束了。
叶璇清闭眼咽气, 她的身体化作齑粉,随风消散,捆绑悬在梁上的殷庚身亡, □□被红线吞噬, 只剩下一摊衣物堆积,不远处梁盛吐血而亡,手上还攥紧铜钱红绳,也算为原主殉情。
山莺呆呆坐在地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危机不知何时而来, 又不知何时结束。
宋栖迟隔空抓握掉落衣服堆中的无忧扇,指尖轻弹, 扶起茫然的山莺, 另一手把折扇反手递给她, “给你, 没想到迟了这么久,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山莺却无暇顾及这兜兜转转又回到她手中无忧扇, 她单手揽住宋栖迟的脖颈,踮脚与他贴近,头埋在他的脖颈处, 不停轻唤“宋栖迟”以求心安。
一切都结束了。
以后,真的, 再没有什么了。
只是莫名间, 山莺情绪低迷, 她想到死去的叶璇清和原主,想到两个人再真心相爱,人生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宋栖迟轻抚山莺的墨发:“我在的,一切都结束了, 山莺,别怕。”
“嗯,”山莺轻轻道,她依偎着宋栖迟汲取能量,自我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冬季寒冷,她穿着厚重,内里是整件的银鼠皮,外套雪青色外衫,浅浅露出袖口和领口一圈灰白的绒毛,再配上那一张本就白皙娇俏的小脸,又纯稚又娇憨。
山莺仰首,双目柔情,语调软糯似在撒娇:“宋栖迟,我们回家吧。”
宋栖迟自是答应。
只是临近梁盛尸体,山莺脚步一顿,又晃晃宋栖迟的手,嘘唏道:“我们把他安葬了吧,就看到原主的面子上。”
红线不论干什么都是迅速,挖坑更是没什么难度,转眼一个大坑落下,伴着原主的铜钱红绳,梁盛就此长眠于原主居住的房间。
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完毕,山莺拉着宋栖迟的手出门。
停靠在路边的马车消失不见,唯风雪依旧,眼前一片皑皑雪白。
山莺伤感瞬间消失,她杏眼圆睁,转头望宋栖迟,“马车…马车呢?”
宋栖迟一笑:“应该是响动太大,马夫吓跑了吧。”
山莺:“那…那我们回家岂不是要走好几个小时?腿都会走废的。”
宋栖迟侧身弯腰:“我背你。”
“这么远的路,你会累的。”嘴上虽这么说,但山莺一点都没客气,当即跳上宋栖迟的背。
而宋栖迟也好似早知道山莺的行动轨迹,一手勾腿,一手托臀,轻松而稳当背起她,噙笑道:“我又不是人,怎么会累?”
山莺笑盈盈不语,抱住宋栖迟的脖颈,与他紧贴。
宋栖迟好好啊。
她好喜欢和宋栖迟在一起。
什么也不做,就待在一起,抱着,贴着,黏着,脸挨脸,手碰手,肌肤贴肌肤,纯粹地触碰,不含任何情欲的触碰,人像是掉入蜜罐,像是掉入温水,甜蜜舒适,懒洋洋,软绵绵的。
当然,也并非山莺不喜欢其他触碰。
只是…
次次那时候,宋栖迟都变得冷漠邪肆,她实在招架不住。
可有时候山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现在,她凝望宋栖迟与玄青色衣裳反差刺眼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一口啃了上去。
“嗯…?”
宋栖迟侧头,嘴角含笑,“不冷吗?”
他纵容且贴心道:“回家后,慢慢亲。”
“…没有,我,不是的。”山莺胡言乱语,埋头做闭目养神。
宋栖迟嘴角噙笑点头:“好我知道,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到回家了。”
山莺轻轻“嗯”一声,闭眼而眠,只是她越睡越是难受,跟喝醉酒一般,她感到自己身体扭曲作呕,下一瞬间,日夜颠倒,天地翻转,她来到一方空白天地。
主神端坐于混沌空间,周身是围着它不断飞旋,或亮或暗的荧光。
它俯瞰山莺,嘴角挂着违和的笑意,【你,要与我同行吗?】
山莺一下子冷静,甚至有点无语。
她沉默无声。
【哦…你愿意吗?】
山莺嘴角一歪,怒笑:“简直就是明知故问。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你搅在一起?”
【好好的日子…】主神疑惑,它抬手,空中聚现出的半透明屏幕,宛如电视显示屏一般开始播放。
男主角是宋栖迟。
内容也大同小异。
以上帝视角展示宋栖迟是这个无耻龌龊的偷窥跟踪狂。
或利用红线,或隐秘于月色,静静的,悄悄的,鬼魂幽灵般徘徊于她身侧,白日隔着不远的距离跟随,肆意妄为地凝望她,夜晚趁着熟睡,卑劣病态亲吻她。
山莺从不觉得宋栖迟病态阴暗,他在她面前总是表现的温柔和善,甚至带着无底线的纵容。
可现在,她看到了他阴影的另一面。
山莺战栗,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怕,是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