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莱恩庄园 得不到虫母,得到劣等虫母也……
午餐在议会大楼进行,与其说是共进午餐,不如说是顶流圈层的社交,长桌上摆放着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物,周围雄虫们纷纷打量着他,约书亚毫无心理压力,该吃就吃,非常闲适。
午餐结束时,奥古斯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今晚莱恩庄园有个小型议员晚宴,你随我一同出席。”
约书亚心知没有拒绝的余地,将杯中剩余的酒喝下,笑着说:“好的,先生。”
夜晚,莱恩庄园灯火通明,比维护基础设施之前更加庄重奢华,受邀前来的都是虫族政坛的核心人物,以及一些极具影响力的雄虫将领。
庄园的最中心有一座虫母雕塑,通体由水晶雕琢而成,虫母垂眸的姿态温柔有力量,纤细坚韧的节肢轻轻拢在腹前,后背流淌着哺育新生命的虫蜜,虫翼收拢着,脉络嵌着细碎的荧光石,夜晚亮起时,像是亮起了一片银河。
雕塑底座刻满了文字,记录着虫母历年护佑族群的功绩,例如抵御外来虫族入侵,为枯竭星域催生新生命绿洲,在饥荒年代分发给幼虫自己的虫蜜。
约书亚在一旁观察着,每一位到场的虫族靠近虫母雕像时,都会下意识放缓脚步,用前足轻轻点触底座边缘,表达最高的敬意,心底里暗自笑笑,这场景倒是很真诚的。
他曾在历史文献里读过虫族对虫母的信仰,只当是族群的精神寄托,可此刻看雄虫温顺地放轻步频的模样,又认真思考起“信仰”二字的分量。
虫族对虫母的爱到底是源于基因,还是被迫服从于虫母的强大?
有只刚成年的雄虫动作稍显笨拙,前足点触底座时不小心蹭掉了一点水晶的碎屑,瞬间慌得原地打转,直到年长的雄虫用触角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虫母不会怪你”,他才松了口气,又对着雕塑躬身三次才敢退开。
约书亚看着这一幕,更偏向于虫族的基因作用。
死去的雕像不会强迫他们爱祂。
他们自发崇拜虫母,虫母是庇护者、哺育者、是他们从幼虫时期开始的唯一依靠。
约书亚从来不相信誓言,但他很相信虫族对虫母的忠诚。
由此可见,虫族对自己等于对待虫母的替代品,只是一时的爱意,等到虫母出现,他们会判他死刑。
恰好约书亚对他们也都是一时的“爱意”,可以拿起,也可以放下。
他爱死了自由,他不想被任何情感捆绑住自己,也并不相信自己会由衷地爱上谁,能在身体上寻找一时片刻的欢愉就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了。
奥古斯都走到他身前,伸出胳膊,示意他挽住,“劣等阁下,一起进去吗?”
约书亚婉拒了这种亲密,“谢谢,我自己走。”
全场有一瞬间的寂静,但是约书亚自行走了进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近期声名鹊起的“劣等虫母”身上,以及他身边那位权势滔天的议会长。
奥古斯都神色如常,似乎并没为刚才的尴尬感到愤怒,相反,他平静地向议员们介绍约书亚。
约书亚穿着合体的礼服,背后的初翅被特殊材质的内衬小心地保护着,并不明显,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应对着各方的目光。
宴会进行到中途,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开交谈,约书亚去洗手间整理初翅。
奥古斯都没有跟随他去,而是走向露台,伊凡德正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夜色。
“伊凡德。”奥古斯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有温度,“你怎么来了?”
伊凡德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恭敬地垂下头:“父亲,我只是想来看看您。”
奥古斯都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语气平淡:“我很好,看看你自己,身为第一军指挥官,手握重兵,却只知道固守现有的领土。虫母即将降临,新的时代需要开拓,需要更强大的武力来拱卫,你是否应该组建新的自卫军,扩张你的领土星?”
伊凡德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您说的对,父亲,但是军部有自己的部署和考量,原谅我基于机密保护协议的律令,不能告诉您。”
“这和联盟没关系,但和你在莱恩家的位置有关系,”奥古斯都打断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仿佛伊凡德根本不值得他投注更多的注意力,“如果你不能展现出匹配你身份的价值,那么莱恩家族继承者的位置,你需要重新考虑是否还能坐得稳。”
说完,奥古斯都漠然转身,留下伊凡德独自站在原地。
伊凡德站了很久,然后离开喧闹的宴会厅,回到了自己在庄园的私人区域。
内心的烦躁和痛苦无处排遣,这全因为他和卡厄斯一直臣服于共同的“父亲”的威严下。
伊凡德用精神力控制项圈捆住了自己的脖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什么,调出了宴会厅的监控影像。
他想看看父亲,看看那个吸引了父亲全部注意力的“劣等虫母”此刻在干什么。
画面中,奥古斯都正与一位议员交谈,而后,他走进了卫生间,监控画面切换,伊凡德冷漠地环抱双臂靠在座椅里,难以置信地眯起了眼睛。
卫生间只有一个监控,隐蔽在无法被窥见的角落里。
约书亚排泄之后出来,却发现卫生间的门被紧锁,他淡定从容地去洗手,再抬起头时,迸溅了水花的镜面上出现了一张俊美而又深邃的脸孔,露出半张在他后脑,犹如无声的鬼魅。
“先别走,我们谈谈。”奥古斯都身体前倾,从背后贴近约书亚,保留了一定距离,但他的双臂紧紧按在约书亚身体两侧的台沿,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约书亚冷白的侧脸和颧骨睫毛,以及眼窝深处红暗的瞳孔。
约书亚没有试图去挣扎,抬起头,他盯着脑后奥古斯都冷峻的脸庞,“先生,卫生间里能谈的事,通常不是什么正经的事,你要是真的想谈,我们应该等到晚宴结束。”
“我等不及了。”奥古斯都的精神力逐渐施压,“抱歉,你不能活着离开莱恩庄园。”
约书亚先是有点头晕,然后觉得有趣,他不害怕死亡威胁,但他非常好奇,奥古斯都抱着要杀他的心态带他回到莱恩庄园,到底是不希望“劣等虫母”玷污真正的虫母,还是仅仅因为他的两个雄子都和自己纠缠不清,莱恩家族的口碑摇摇欲坠。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约书亚是理解奥古斯都想杀了他的决心的。
约书亚轻轻笑着,“对于虫母党派的领袖来说,杀了我确实可以维护虫母的尊严,也能彻底制止一些想要颠覆您政权的虫。”
奥古斯都并没有否认。
“但如果您留下我,也未必不是对您有利的。”
约书亚慢慢地向后依靠,将后背贴在奥古斯都的胸前,望着镜子里他的脸,温声说:“在外面的各大媒体面前,我是劣等虫母,但在你面前,我可以是莱恩家族的玩物,你们共享的玩物,这一点卡厄斯元帅和伊凡德指挥官曾经告诉过我。”
奥古斯都终于开口了,看样子完全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会被你这种低劣的手段所迷惑?”
约书亚轻柔地在他脸上一吻,低声耳语:“得不到虫母,得到劣等虫母也是好的,先生,选择权在你。”
奥古斯都并没有推开他,约书亚大胆地吻上他的嘴唇,用微量的信息素迷惑他,然后抽出了匕首。
奥古斯都的身体在约书亚靠上来的瞬间确实僵硬了一瞬,那对初翅紧贴着他的胸膛,与柔软触感一起到来的,还有尖刀刺入肌肉的痛感。
但他毕竟是奥古斯都·莱恩,掌控议会多年的雄虫,情绪的控制早已刻入骨髓。
他任由伤口流血,任由那双唇瓣贴上自己,甚至没有闭合双唇,墨蓝色的瞳孔冰冷地垂视着镜中约书亚闭眼亲吻的侧脸,仿佛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青年的吻技算不上高超,混合着安抚与挑逗的意味,那把刀在自己身体里旋动,雄虫自我修复的能力使伤口被不停切割、愈合,只有痛感是长久无法消弭的。
就在约书亚试图更进一步时,奥古斯都终于动了,他没有加深这个吻,而是微微偏头,避开了那枚小小的舌钉,同时,一只手抬了起来,缓慢而用力地捏住了约书亚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抽出舌头,结束了这个单方面的亲吻。
“年轻的劣质虫母,”奥古斯都的声音低沉,近距离地审视着约书亚的脸,“你认为莱恩家族,或者说我,缺玩物吗?”
“卡厄斯和伊凡德会被你这种手段迷惑,是因为他们还年轻,容易被新鲜感和欲望支配。而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成为家族共享的玩物?凭你这对还没长硬的翅膀?还是凭你这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
这话语极尽羞辱,直接将约书亚贬低到了尘埃里,若是寻常虫族或者人类,恐怕早已崩溃或愤怒。
但约书亚没有,他甚至在奥古斯都倨傲的注视下,缓缓勾起了一个笑容,那双茶红的瞳孔里没有惧意,反而燃起被挑战的兴奋。
“凭我有用,先生。”约书亚的声音因为下颌被制而有些模糊:“杀了我,固然能解决眼前的威胁,但您也会失去一个绝佳的……工具,或者说,棋子。”
奥古斯都挑眉,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手上的力道并未放松,“说说看,你能有什么用?除了在床上取悦我和我的雄子们之外。”
约书亚忽略了他话语中的嘲讽,快速分析着:“虫母降临是必然,但过程未必顺利。我的存在,无论是‘劣等’还是其他,已经吸引了大量目光和……资源。扶持我,您可以更好地控制舆论,引导民众的情绪。反对您的声音可以利用我来打压,支持您的声音可以因我而更加凝聚。我是一面旗帜,先生,旗帜本身没有思想,但挥舞旗帜的雄虫,可以决定未来的风向,虫族到底是掌握在王室手里,还是掌握在联盟议会手中,这决定了真正的虫母出现之后,谁才是拥有虫母的一方。”
约书亚稍微动了动被捏疼的下颌,继续道:“而且,您真的认为,杀了我,卡厄斯和伊凡德就会如您所愿,回到正轨吗?”
奥古斯都沉默了,捏着约书亚下颌的手指缓缓松开,轻轻抚过被他捏出的红痕。
“你很会说话,也很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价值。”
奥古斯都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卡厄斯的信息素,我的雄子睡过你了?”
约书亚没否认,“睡过不止一次。”
“说明你的床上功夫不错,小卡喜欢和你睡,”奥古斯都并不意外,“伊凡德睡过你吗?”
约书亚冷笑,“没有,先生。”
奥古斯都轻轻揉弄着他的黑发,漫不经心地捏捏他的耳垂,没说话,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约书亚朝他弯起眼睛笑着,“难道您也想跟我上床?”
“父亲睡雄子们的玩物,传出去似乎不太好。”奥古斯都的一只手搂着约书亚的腰,冷冷淡淡说,“但我不得不说,能得到你的垂青,是莱恩家族的荣幸,‘妈妈’。”
伊凡德在监控另一边听不到青年说了什么,但他能看到沉稳高大的父亲将青年搂在怀里的背影,父亲的身材足够将俊美的青年完全遮住。
他们在接吻,父亲低着头,而青年不得不踮起脚,然后被父亲握住腰提起来放在洗手台上,继续接吻。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伊凡德心头。
劣等虫母勾引自己不够,勾引弟弟也不够,现在居然用一样的手段,勾引他们的父亲!
青年本来是不擅长这些的,是他一点一点教会了青年,如何用那枚小小的舌钉取悦雄虫。
现在青年用这技巧去取悦他的父亲。
……雄虫在乎领地的所有权,不亚于在乎食物。
伊凡德大步走向卫生间,他要阻止这一切,在父亲享用劣等虫母之前。
第22章 父子之间 父亲比我还会吻你吗?
伊凡德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冲动从哪里来,明明这只劣等虫母就是家族的玩物,就是真正虫母的替代品,就是普通雄虫情感高潮的网络寄托,他不该来阻止父亲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梦见他,甚至在梦里自渎到惊醒,醒来到处都是潮湿的,只有他的心情干涩不堪。
约书亚确实被奥古斯都抱坐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黑发有些凌乱,唇瓣湿润微肿,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奥古斯都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约书亚完全笼罩,一只手仍稳稳扶在约书亚腰间,听到动静,奥古斯都缓缓回过头,看向闯入的雄子,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伊凡德,你的礼仪呢?”
伊凡德还能说什么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视线死死钉在约书亚身上。
那双他曾亲手教导如何取悦雄虫的唇,此刻却印在了他父亲的唇上。
“父亲,”伊凡德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他是劣等虫母,您是虫母党派的领袖,您不该碰他……”
“他是谁,我很清楚。”奥古斯都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但他是谁的,由我来决定。而不是你,伊凡德。”
奥古斯都松开青年,扶着他从洗手台上下来,伊凡德眼睁睁看着青年只是彬彬有礼地朝父亲点了下头,并没有过多的谄媚,满脑子却都是青年紧紧拥抱弟弟、嘲讽自己的记忆。
妈妈喜欢谁,不喜欢谁,一目了然。
“晚宴还没结束,伊凡德。”奥古斯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恢复了议会长应有的威严,“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别给我丢脸。至于你……”
他看向约书亚,另一只手捂着自己被约书亚捅伤的腰部,触须轻晃,眼神深邃:“今晚留下来,我在房间里等你。”
约书亚微微颔首,“好啊,先生。”
他跟在奥古斯都身后,经过僵立原地的伊凡德,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仿佛伊凡德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伊凡德无法接受自己被无视,拽住了他的衣袖,“你等等,星星。”
约书亚只好停下脚步,靠在瓷砖前吸烟,因为伊凡德的蜂翅堵住了门,他无处可去。
“怎么了,指挥官?”
伊凡德压低声音:“你不了解我父亲,他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对象,他残忍,暴戾,冷血,他绝不是你想象中可以投靠的——”
“等一下,”约书亚笑了,“等一下,指挥官,你这是在劝我离你父亲远一点吗?”
伊凡德稍微直起身体:“是的,你绝对想象不到他是一个多么无情的雄虫。”
“你就很好吗?”约书亚朝他逼近,朝他脸上吐烟圈,“反正我也不想去,给我一个办法,让我今天晚上不去你父亲房里。”
伊凡德理性回答:“你只是劣等虫母,不该和虫母党领袖搅和在一起,你去了反而会有生命危险,不去才是明智的选择。”
约书亚弯眼一笑:“听上去逻辑通顺,好吧,就听你的。”
伊凡德不再争辩,把他带出卫生间,来到宴会后厅隐蔽的化妆间里,抱起他放到岛台上。
约书亚仍然不习惯被虫族抱来抱去,伊凡德也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直接吻上他的嘴唇。
“妈妈,晚上,你过来我房间,父亲不会为难你。”伊凡德一边亲,一边气息不稳地问,“父亲吻的你舒服吗,嗯?他比我还会吻你吗?”
约书亚抵在他胸膛的手微微用力,挪了挪脸,拉开了些许距离,茶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情动,只有一片清醒的冷静:“你们的吻技都不怎么样,放开,我要回自己房间。”
伊凡德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青年,那双他曾以为可以轻易掌控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壁。
他意识到,无论是“星星”这个称呼,还是“妈妈”这个身份,似乎都无法真正触及这个存在的内核。
他用额头抵着约书亚的额头,蜂翅在身后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那好吧,我听你的。但是你能不能一直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妈妈。至少今晚别让我担心,我不想让父亲占有你。”
约书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抚摸着他蓝色的长发,温柔而慈悲。
这种沉默让伊凡德感到不安,他不敢再问,缓缓松开了钳制,向后退了一步,为约书亚让开了通路。
“我送你回去,妈妈。”
约书亚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从岛台上轻盈地跳下,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似乎要在伊凡德心里留下一个问号,然后向外走去。
贝尔港军部,元帅办公室。
卡厄斯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加密文件,以及几张分辨率不高的影像截图。
一份是帝国那边流出的,标注着“SSS级最高通缉”的内部公告,通缉对象:约书亚·乔,前人类联盟戎焰特种部队队长,罪名:携虫母化石潜逃,叛国。
另一份,是虫族情报网截获的同一人物分析报告,附带了几张戎焰小队执行任务时被偶然拍到的远景。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特种作战服,身姿挺拔,侧脸俊秀,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肤色冷白寡淡,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如同出鞘军刀般的锐利气息,他走在沙土上,地面就投下一道剑般的影子,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战火的边缘。
他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在坠机的滔天火焰中,而后消失在虫族的领地里,其他情报则显示,约书亚在短暂消失后进入了一家名为“虫巢”的脱衣舞俱乐部。
卡厄斯盯着影像上那张冷淡禁欲的脸庞,难以想象这是他接触到的“星星”。
那是一张与如今戴着电子假面、总是挂着或真或假笑意的“星星”截然不同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边境星域与虫族数次交锋,战术刁钻、手段狠辣,让虫族吃了不少苦头,却也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棘手与钦佩的人类对手,约书亚·乔。
卡厄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一次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遭遇。
那是在一颗废弃矿星上,双方的小股部队意外遭遇,为了争夺一批被星兽占领的土质资源,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猎杀星兽战役。
在混乱中,他曾与约书亚有过一次极近距离的照面。
当时,对方的枪口离他的颈动脉只差毫厘,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他看清了对方那双在战火硝烟中依然冷静得可怕的茶红色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狂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沉寂与专注。
那一刻,无关种族,无关立场,卡厄斯意识到,对方是天生为战争而生的。
就在卡厄斯愣神的时候,约书亚向他伸出手,把血肉模糊的他拉出了死虫坑。
“士兵,你不动是在等死吗?”约书亚厉声问道,“赶紧离开这里!”
卡厄斯自己满身尘灰,脏得看不清脸,但是约书亚干净凛冽,在他眼里就像星星一样发光。
后来因为各自部队的支援赶到,他们迅速分开,但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卡厄斯记忆深处。
他应该立刻揭穿他。
一个人类,而且是帝国的通缉犯,伪装成虫母,哪怕是劣等的,这无论对虫族的信仰还是安全,都是巨大的挑衅和威胁,作为虫族元帅,他有权,也有责任这么做。
可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帝国通缉令上。
“携虫母蛋潜逃”?
卡厄斯眉头紧锁,以他对约书亚·乔的判断,那不像是一个会为了私利背叛人类的人。
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他想起了约书亚,或者说,“星星”那双偶尔在无人注意时,掠过的与影像中人类指挥官如出一辙的沉寂眼神。
他一直觉得熟悉,却从未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卡厄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发现自己无法将那个战场上冷峻强大的宿敌,与身边这个会撒娇、会撩拨、会为了生存而小心翼翼周旋的劣等虫母融合在一起,他们明明是同一个灵魂,却展现出如此迥异的面貌。
而他,似乎对这两面都产生了不该有的感觉。
对宿敌的欣赏,对“星星”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此刻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最终,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张最能体现人类约书亚·乔特质的身影特写——冰冷的眼神,紧抿的薄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充满了禁欲而强大的吸引力。
卡厄斯凝视着这张照片,他拿起桌上用来批注文件的一支红笔,在照片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小的爱心。
画完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笔丢开。
他看着那颗与照片上冷硬军人形象格格不入的红色爱心,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这太荒谬了!他竟然对自己的宿敌,一个人类……动了这种心思。
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法否认。
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卡厄斯最终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将照片沿着边缘仔细地折好,确保那颗爱心被妥善地隐藏在内侧。然后,他打开军装内袋里一个从不离身的、存放重要身份芯片的卡包,将这张折叠起来的照片塞了进去,紧贴着他自己的身份识别卡。
合上卡包,扣紧。
卡厄斯抬起眼,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沉。
他不知道约书亚·乔为何会从人类变成劣等虫母,但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会守住这个秘密。
第23章 肆意张扬 要怎么坦白喜欢他这件事?……
约书亚回屋就睡了个觉。
梦境的深渊里,他站在一片由星光和迷雾构成的空间,一个柔和的光团在他手上跳来跳去,他抛起来,那团光便围绕在他身旁。
“你是什么?”约书亚在意识中发问。
光团脉动着,信息流如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脑海:【我即族群的起源,亦是终点,你就是我与子嗣链接的纽带。】
“你就是虫母?”约书亚蹙眉,“我还要问你,你为什么选中我?”
【你会知道的,等你知道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约书亚还想追问,但光团的力量开始减弱,梦境变得不稳定。
在彻底脱离梦境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微弱的呼唤,夹杂在电视机播放的节目噪音里。
他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额发,入目的是莱恩庄园的客房天花板,还有卡厄斯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俊脸。
卡厄斯显然一直守在床边,用触须轻触他的额头,“你有点发烫,是做噩梦了吗?”
约书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他点点头,没多解释,“没什么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卡厄斯拿来一套简便的常服,说:“换上,我带你出去。”
“出去?”约书亚愕然,“这可是你们家的庄园,你父亲要求我留在这里,你打算带我出去?”
“嗯。”卡厄斯抿着唇,似乎也在为自己的冲动决定感到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很坚定,“你需要透透气,我也需要。”
约书亚戴上鸭舌帽,欣然一笑,“好啊。”
没有惊动任何虫,卡厄斯驾驶着一辆低调的悬浮车,载着约书亚离开了压抑的庄园。
他们没有去任何权贵云集的场所,而是来到了一个充斥着金属轰鸣、能量光束和雄性荷尔蒙的地下机甲格斗场,远处是露天靶场,各式各样的星舰停放在模拟战场里,到处是战力爆表的雄虫,他们携带终端,佩戴着流苏挂饰。
约书亚无意间看到那些挂饰,黑头发红眼睛,有点眼熟。
是他的Q版头像?
约书亚随便找虫借了一个看,刚碰到那圆滚滚的头像就传来软乎乎的触感,像捏着颗裹了薄绒的棉花糖,Q版约书亚的小脸蛋很有弹性,头顶那撮和他同款的呆毛居然跟着晃了晃,小虫母扑棱着肉嘟嘟的翅膀,触角轻轻晃动,大眼睛像颗红宝石珠子,漂亮清澈。
约书亚愣了愣,低头再看手里的小头像,发现它背后居然藏着个迷你面包篮,篮子里的牛角包还冒着淡金色的小热气……
“这到底是什么?”约书亚的声音都软了半截,轻轻戳了戳迷你牛角包,居然还能感觉到一丝温温的触感,“也太可爱了吧,能吃吗?”
肉嘟嘟的小虫母挂件突然“嗡嗡”叫了两声,翅膀扑棱得更欢,下一秒,小头像居然“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掉出粒指甲盖大的糖豆。
这居然还是个零食装置!
约书亚把糖豆捏起来塞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卡厄斯低低的笑声。
他回头一看,向来冷着脸的卡厄斯,嘴角居然翘着个浅浅的弧度,手里还捏着另一个Q版头像,“这个好像更像你。”
那个头像的呆毛比他的短一截,背后藏的不是面包篮,而是个迷你枪模型。
卡厄斯把自己的Q版头像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约书亚的手背,两虫都愣了一下。
约书亚立刻把自己的Q版头像揣进衣兜,假装无事发生,环顾四周:“你带我来这里是要杀了我吗?”
卡厄斯抿唇:“谁要杀你了?”
“你父亲。”约书亚如实相告:“要不是伊凡德冲进来,我可能就要被他杀了。”
卡厄斯眉眼冷沉,低头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四周:“我会想办法让你自由。”
约书亚不太明白他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只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
这里几乎是王都的法外之地,是三教九流的雄虫发泄精力与不满的地方,到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机甲碰撞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机油味……
这一切都让约书亚感到久违的兴奋。
卡厄斯带着他,进入一个机甲模拟对抗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打比赛。”
约书亚挑眉一笑:“我喜欢。”
一场比赛两小时,两虫联手将一队挑衅的壮硕雄虫虐得找不着北,约书亚精湛的战斗意识和卡厄斯强悍的操作完美互补,结束战斗之后,约书亚伸出拳头,卡厄斯也用拳头轻轻撞了撞,和他碰了下肩膀。
“胜利。”约书亚先跳下机甲,朝卡厄斯伸出手,脸上在笑:“合作愉快,队友。”
卡厄斯被“队友”二字惹得耳根薄红,似乎这是什么极大的荣耀,他郑重地抓住约书亚的手,轻盈地飞落在地上,蜂翅微微颤动,乖巧懂事地收拢在胛骨后:“愉快。”
接着是实弹打靶。
约书亚端起步枪,手感熟悉得让他想落泪。
他屏息,瞄准,扣动扳机——砰!砰!砰!弹无虚发,靶心被一次次洞穿。
“漂亮!”卡厄斯在一旁由衷地赞叹,他看着约书亚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眼睛,在击中目标时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星辰。
约书亚放下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卡厄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少年意气。
那一瞬间,卡厄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最纯净的阳光击中,猛地一跳,随即被汹涌的暖流包裹,直直撞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见过约书亚勾引的媚笑,嘲讽的冷笑,敷衍的假笑,却从未见过如此毫无阴霾的笑容。
天空毫无预兆地飘下了雨丝,迅速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周围的虫族纷纷咒骂着躲雨。
“快走!”卡厄斯拉起约书亚的手,冲进雨幕。
他们在倾盆大雨中奔跑,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身体,却让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火热更加炽烈。
他们跑过湿漉漉的街道,跑过霓虹闪烁的店铺,在一个巨大的广场转角,他们停下了脚步,微微喘息。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宣誓牌,上面用镌刻着誓词:
【我血我骨,皆奉献于至高无上的虫母。忠诚不渝,至死方休。】
“这是所有高等军虫自幼便铭刻在心的信仰。”卡厄斯突然说,“我曾坚定不移地认同,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为虫母而生。”
雨水顺着卡厄斯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金色的眼瞳在雨夜中像是两盏飘零的灯。
他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目光从宣誓牌上挪开,深深地凝视着眼前浑身湿透的青年。
约书亚也看着他,看着这个口口声声为虫母守贞,却一次次为他破例的军雄。
卡厄斯无声地将约书亚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上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
雨声哗然,仿佛在为这离经叛道的一吻奏响激昂的乐章。
雨水与唇舌交织,卡厄斯说不出自己此刻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他不想放手,可是他似乎终有一天还是要放手的。
约书亚尝到了雨水的清冽,僵了一瞬,随即缓缓看向上方。
这是虫族到处可见的宣誓牌,象征着对虫母绝对忠诚,所有虫族都是帝国最忠诚的骑士,他们不会背叛对虫母的誓言。
接吻的间隙里,约书亚心不在焉地想,虫族对劣等虫母一事的狂欢,本身是非常短暂的,他应该趁这个机会,为逃离虫族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卡厄斯才喘息着松开他,额头相抵,声音低沉而沙哑:“约书亚……”
约书亚浑身一震:“你叫我……什么?”
卡厄斯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忠诚的负罪感,背叛的绝望,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望,“我说,你是我的约书亚,我什么都知道了。”
约书亚没有推开他,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个世界,也仿佛要冲刷掉所有的伪装与界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怎么不去举报我?”
“……不想。”
“为什么?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要怎么坦白喜欢他这件事?
卡厄斯有一种被偶像诘问的局促和心动。
他该怎么对约书亚说,他还是一只刚上战场的小雄蜂时就被青年救下,从那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努力活成青年的模样,一不小心就成了元帅。
他等啊等,盼啊盼,终于和喜欢的人重逢,卡厄斯欣喜地不得了,可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我……”
约书亚还没等再问,卡厄斯的终端就响了,只好接起,“父亲?”
“你把劣等虫母带去哪里了?带他回来。”
卡厄斯一口回绝:“不行。”
“没关系,我回去。”约书亚抢过终端,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卡厄斯抿着嘴唇,金瞳阴森,沉默地看着他。
约书亚把终端塞进他的口袋:“奥古斯都接连被你们两个雄子打断了兴致,估计在生气,我不想在逃离虫族的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宝宝,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我现在要回去了。”
约书亚拉着卡厄斯往车边走,卡厄斯完全不想走,可是他又不舍得拒绝约书亚,只能拖着脚步走。
上了车,雨声未歇,悬浮车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切割着模糊的窗外光影。
卡厄斯握着方向盘,他没有启动引擎,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金色的眼瞳直视着前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斑斓的霓虹,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
“宝宝?”约书亚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带着点戏谑,伸手想去碰卡厄斯的手臂:“又在生我的气?”
“你知道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吗,”卡厄斯垂着眼皮,“你可能出不来了。”
约书亚脸上的笑意淡去,他收回手,靠在副驾驶座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带着疏离的平静:“不会的,我会有办法离开这,你只需要送我回去。”
“可我不想。”卡厄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
“卡厄斯,今晚很快乐,是我到虫族来最快乐的一天,也是最短暂的一天。”约书亚承认得很干脆,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真实,却带着清晰的界限,“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件被争夺的物品。但快乐是短暂的,我是人类,我的队友还在帝国等我,我的归宿不在这里。”
“那我呢?”卡厄斯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狼狈地别开脸,“……算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车顶,约书亚笑了,怜爱地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温柔地揉弄着:“我是你的妈妈呀,我不会扔掉你的。”
卡厄斯慢慢矮下身子,躺在约书亚的腿上,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虫,雨湿的制服沉甸甸的,他冷得发抖。
约书亚抚摸着他的短发,给他唱军中战歌,虽然不太好听,但卡厄斯闭上了眼睛,用脸轻轻蹭他的手心,轻声呢喃着队长,可是他的声音很小,约书亚没有听到。
过了许久,卡厄斯终于启动了悬浮车,引擎低鸣着融入雨夜的车流,他开得很快,却很稳,一路无话。
回到庄园时,雨已经小了些,庄园灯火通明,车刚停稳,主宅的大门就打开了。
奥古斯都并没有出现,站在门口的是面色同样不善的伊凡德,他靠门框上,蓝发在廊灯下泛着冷光,视线先是落在浑身湿透的约书亚身上,然后是驾驶座的卡厄斯。
卡厄斯没理他,径直下车,绕到副驾驶,替约书亚拉开车门,动作依旧带着骑士风度,但周身散发的气压低得吓人。
约书亚下了车,对着伊凡德扯出一个慵懒的笑:“又见面了。”
“父亲在书房等你。”伊凡德盯着他,蓝眸深邃,压低了声音,“你最好想想,该怎么脱身。”
“我有分寸。”约书亚路过他,拍拍他肩膀,走向主宅内部。
卡厄斯站在原地,看着约书亚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哥哥,他深吸一口带着湿气的冰冷空气,无视伊凡德投来的复杂目光,大步跟了上去。
他不能让约书亚独自面对奥古斯都的怒火。
伊凡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约书亚推门而入,奥古斯都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脸上看不出喜怒。
“玩够了?”奥古斯都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落在约书亚身上,掠过他湿透衣衫下的轮廓,以及那张即使清冷戒备也难掩殊色的脸,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约书亚站在书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谈不上玩,只是出去透透气。”
奥古斯都轻笑一声,放下棋子,“过来,我看看你是不是在生病。”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切,却让门口的卡厄斯和伊凡德同时绷紧了神经。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种表面的温和往往预示着灾难。
约书亚依言走了过去,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奥古斯都的手悬在约书亚的额头前方,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缓缓探出,扫描着他的状态。
约书亚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体内那股属于虫母的精神力似乎被引动,微微躁动起来。
奥古斯都收回手,“从明天开始,你暂时不必去安抚中心了。”
约书亚并不惊讶,只是微笑:“因为我只是劣等虫母吗?”
奥古斯都回答:“不是,而是你的基因极有可能不是劣等虫母。安抚中心环境嘈杂,雄虫的信息素良莠不齐,不利于你稳定状态。你需要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来适应和成长。庄园里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和修行静室,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约书亚随意落座,随口一问:“这算是变相的软禁吗,先生?”
奥古斯都似乎没想到他会直白询问,视线掠过约书亚,扫向门口脸色难看的两个儿子,最终又落回约书亚身上:“并不是,只是保护而已。我会亲自看顾你的成长,你是我族未来的希望,是我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瑰宝。任何闪失,都是我,乃至整个虫族都无法承受的损失。”
门口,卡厄斯攥紧拳头,他对面的伊凡德靠在门框上,兄弟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不安。
第24章 虫母觉醒 在一切主义中,虫母至上。……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卡厄斯漠然转头,看向伊凡德,兄弟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劣等虫母会成为父亲专属的虫奴,必须从一开始就掐灭这个苗头。
那么,解决办法就只有一个。
深夜,庄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后的潮湿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卡厄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悄无声息地来到伊凡德的房间,伊凡德正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玩弄着,抬头望夜空:“所以,你决定了?”
“父亲必须死。”卡厄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了星星的自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们父子三人身下承欢。”
“那你就容许我这个哥哥享用他?”伊凡德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同样的冰冷。
卡厄斯:“不是。”他顿了顿,“可你是我哥,我不能杀了你,我只会阻止你占有星星。”
伊凡德低低笑出声,摇摇头,“你还不肯和我说实话,他根本就不叫星星,告诉我,弟弟,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卡厄斯默然片刻,“……我答应过自己,要替他保守秘密。”
伊凡德扔了烟,看着烟坠落高空,笑了:“你不说就算了,我负责引开近卫和准备飞船,你带他走,动作要快。”
卡厄斯点头,金色眼瞳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属于军雄元帅的冷酷与决断,他转身融入阴影,朝着奥古斯都卧室的方向潜行。
他不能再容忍父亲将约书亚当作一件物品、一个筹码来控制和塑造。
父亲最终会毁掉约书亚身上所有的光。
虫族千万条律令里,只有一条是永久不变且必须遵守的——虫族只效忠于母亲,母亲的利益高于一切。
伊凡德则走向控制室。他需要制造一点“意外”,比如庄园外围防御系统的短暂故障。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劣等虫母的房间。
被窝里,约书亚睡得非常安心,直到伊凡德把他摇醒。
伊凡德真是佩服他在极端环境下还能睡着,心里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被奥古斯都囚禁……他根本不知道父亲的势力有多恐怖。
约书亚迷迷糊糊抬眼看他,“你……你看看几点了,要睡我也明儿赶早。”
伊凡德语速极快:“我睡你干什么?没时间解释了,跟我走。卡厄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必须今晚就离开庄园!”
约书亚瞬间明白了,“不是,你们要杀了你们父亲??”
伊凡德冷冷的:“杀了他又怎样?我们只为母亲而活,也就是……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快点!”
约书亚突然想起,虫族的父亲和人类对父亲的定义不同。
所谓父亲,只是高等种的基因分裂出来的子代产物,只有单方基因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他们的“父亲”本身。
约书亚没有丝毫犹豫,他要自由!虽然不确定明天在哪,但肯定不是奥古斯都的床上!
他立刻翻身起床,快步跟上了伊凡德,他们沿着阴影处疾行。
伊凡德对庄园的构造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巡逻队。
与此同时,在主卧。
“……”奥古斯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利刃。
那柄由卡厄斯机械尾钩幻化而成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斥责,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液。
卡厄斯面无表情地抽出尾刃,看着父亲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金瞳之中没有弑父的恐惧,只有一片平静。
他扯过床旗,盖住了奥古斯都死不瞑目的脸。
“没有雄虫可以软禁虫母,哪怕是您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也不可以。”他单膝跪下,无比沉静:“在一切主义中,妈妈至上,这是您教给我们的道理,现在您忘记了,我替您想起来。”
对卡厄斯来说,父亲养蛊似的把他们养大,连一点点爱都吝啬给予,这么多年的岁月,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守卫虫母。
现在他做到了。
“我是你的好雄子吗,父亲?”
卡厄斯不想再听他的任何一句诋毁,也不想再让父亲说出伤害伊凡德的话,他冷冰冰地回过身,点了一把火,丢在房间里。
“再见,父亲。”
你会为我骄傲的。
卡厄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朝着与伊凡德约定的汇合点赶去。
庄园后方的秘密停机坪,一艘小型高速飞船已经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卡厄斯垂眸,向约书亚伸出手:“来,妈妈。”
伊凡德不耐烦,将约书亚推上飞船:“快走,你还等什么!”
约书亚抓住舱门边缘,抱着自己全部的身家包袱,回头看向伊凡德:“你不一起走?”
伊凡德扯出一个带着点嘲讽的笑,眼神却异常复杂:“我留下处理烂摊子,不然我们谁都跑不掉。卡厄斯,你照顾好他。”
卡厄斯深深看了哥哥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他操控飞船猛地升空,冲破庄园的防御网,朝着茫茫夜空激射而去。
伊凡德站在原地,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走向骚动传来的主宅方向。
他需要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一个关于外敌入侵、父亲英勇战死、弟弟追敌而去的谎言。
卡厄斯这边。
飞船进行了数次短途空间跳跃,最终,他们降落在一个远离虫族政治中心、甚至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的废弃厂区,这里环境恶劣,是暂时藏身的理想地点。
在一个简陋但还算坚固的小屋安顿下来后,卡厄斯看着正在检查物资的约书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经历巨变后的沙哑:“我们在这里暂时安全,等风头过去一点,我就想办法联系旧部,或者搞到一艘能进行长途跃迁的飞船,送你回帝国。”
约书亚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
他已经攒够了钱,唯一缺的是离开的渠道,现在卡厄斯决定给他这个机会。
“谢谢你,卡厄斯。”约书亚轻声道。
他知道这句感谢有多么沉重,它背后是一条生命的逝去和一个家族的崩塌,是卡厄斯亲手放走了虫族唯一的劣等虫母。
卡厄斯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我说过,我会让你自由,不论付出多少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等送你回到帝国……如果,如果你愿意……我跟你走。”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斩断过去、背叛一切后,唯一确定的未来。
他只是卡厄斯,想跟随他的星星、他心之所向的人,去任何地方。
约书亚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他手刃至亲、抛弃一切的军雄,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卡厄斯抱在怀里。
窗外,是荒凉而寂静的夜。
前路未知,归途漫漫,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在一起,朝着帝国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好。”
约书亚郑重地说:“我答应你,不论之后发生什么变故,我不抛弃你。”
卡厄斯像一只脆弱的幼虫,在他怀里点点头。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在高度紧张的精神骤然放松后,约书亚很快就沉沉睡去。
卡厄斯小心翼翼地将他在简陋的床铺上安顿好,自己则守在床边,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也守护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深夜,约书亚开始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燥热。
起初他以为是逃亡后的疲惫或是这个恶劣环境带来的不适,但很快,那热量便从骨髓深处迸发,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确实一直在发育期里,他以为长出触须、流出虫蜜,长出初翅,就算发育期结束了。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劣等虫母不会有尾巴,也没有孕囊、没有生殖孔,也不会怀孕……
约书亚的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转眼间就打湿了黑发。
卡厄斯立刻惊醒,俯身查看:“约书亚,你怎么了?”
他的手触碰到约书亚的皮肤,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惊。
约书亚已经无法清晰回答,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撕裂、重组,视野变得模糊,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热……好痛……”他断断续续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布料。
卡厄斯心急如焚,他试图用精神力去安抚,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平息那狂暴的能量,反而像是投入热油的冰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约书亚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他的背部肩胛骨处很痛,仿佛有骨骼正强行突破皮肤的束缚,向外生长。
卡厄斯借着从破旧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约书亚背部原本光滑的皮肤下,原本稚嫩柔软的初翅正在剧烈地蠕动、隆起。
最终,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响,两对覆盖着柔软初生绒羽、却已初具华丽轮廓的骨翼,猛地突破束缚,舒展开来!
当初的小初翅长大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边缘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其上隐约有银白色的纹路流动,美丽而圣洁。
几乎在同一时间,约书亚的尾椎处也传来异样。
一条纤细有力的尾巴延伸而出,尾尖柔和地盘着心形弧度,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在发生着变化,红宝石般的眼瞳颜色加深,在黑暗中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原本就精致的五官线条似乎被无形的手再次雕琢,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普通”,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的魅力。
一股强大、纯净而又古老的气息,以约书亚为中心弥漫开来。
仿佛沉睡的虫母终于苏醒,向世界宣告祂的归来。
卡厄斯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上左胸心脏的位置,低下头颅。
这是虫族面对至高无上的虫母时,最崇高的礼节。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母亲……”
他喃喃低语,这个称呼脱口而出,无比的虔诚。
剧烈的痛苦似乎终于达到了顶峰,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约书亚瘫软在床铺上,急促地喘息着,新生的骨翼和尾骨无力地垂落。
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黑发黏在脸颊,看起来脆弱又疲惫,但那双睁开的红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
他抬起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似乎更加修长的手指,又感受了一下背后和尾椎处多出来的“部件”,最后将目光投向跪在床前的卡厄斯。
“……卡厄斯?”
他的声音奇异地多了一种空灵的回响。
“我在。”卡厄斯立刻抬头,金瞳中充满了担忧,“您感觉怎么样?”
约书亚尝试动了动背后的骨翼,陌生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尾骨无意识地缠绕上卡厄斯的手臂,自然而亲昵。
他环视着这间破败的小屋,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与之前截然不同。
是虫母的基因。
在他逃离牢笼,身心获得自由的这个夜晚,彻底觉醒。
他不再只是“可能成为”虫母的约书亚。
他,就是,虫母。
他是虫族的,新王。
这似乎有一些棘手,但对隐瞒通缉犯身份倒是非常有利。
如果他能以虫母身份在虫族掌权,再趁机回到帝国,会更安全一些。
【是啊,这确实是合适的时间,让你与我完全的合为一体,我受够了你做劣等虫母的日子,我的基因可不是这样使用的。】
那道声音似乎才苏醒不久,还带着微弱的笑意,【我才不卑微,你也不许低头。】
祂急急喘了几口气,就又有消亡的意思,【我会再来找你的,接下来,虫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亲爱的,新任虫母。】
约书亚心说,你经过我允许了吗?什么劣等虫母,什么虫母……真是要命。
不过,现在的处境确实会比刚开始进入虫族好了千百倍,至少他不用再去安抚中心安抚那些雄虫,也不必要向任何雄虫脱衣服跳舞。
哦,说到这个,不就是卡厄斯把他买下来的吗?
约书亚苦笑,他低头,看着依旧跪伏在地,满眼都是他的卡厄斯。
这家伙……怎么这么可爱?像是大型的宝宝玩具。
约书亚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温热的脸颊:“我没事了,卡厄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新身体’。”
卡厄斯感受着脸颊上微凉的触感,闭上眼,虔诚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无论约书亚变成什么样子,是他的星星,还是虫族至高的母亲,他都将誓死追随。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第25章 能生蛋呀 妈妈不擅长表达对虫族的爱意……
虫母的精神力海如同海啸般横扫而出,瞬间掠过了整个星球,并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着虫族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所有虫族,无论等级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全部在同一时刻,脑域剧震!
正在厮杀的军雄、处理政务的议员、沉睡的子代幼体、甚至是边缘星系的流放者——
一股源自血脉源头的温暖召唤在他们意识深处轰然炸响,那是母亲的呼唤!是新生虫母向整个族群宣告其存在的,源自本能的精神力波动!
[母亲……苏醒了!]
[是母亲!新的母亲诞生了!]
[在哪里?母亲在哪里?!]
无数虫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精神感知中波动传来的方向,尽管那方向模糊不清,但虫族的眼中充满激动,低等虫族更是直接匍匐在地,向着冥冥中的存在献上最高的敬畏。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切的迷茫与焦躁。
他们能感知到母亲的存在,能感受到源自上级血缘的威压与吸引,却无法精准定位母亲的所在。
这对于将效忠母亲视为最高准则的虫族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折磨。
星网热议起来:
[我是虫母党,说真的,虫母的血统高于一切雄虫,真是想不通,为什么雄虫为尊的世界能够合理运转?]
[楼上,你没上过学?那是谎言啊,高等雄虫们握着武器,掌控资源,给自己披上权力的外衣,还制定规则,划分领地,争夺荣誉,看似社会的运转都围绕着雄虫的力量展开,可事实上,从来都是虫母血统拥有绝对支配力,我从没见过哪一天的星网比现在还热闹。]
[是的,拥有孕囊的母亲才是虫族最不能缺失的财富。]
[+1,我争夺权力,是为了成为离虫母最近的守护者,我愿意给虫母洗内裤!]
[+1,我当兵就是为了护住虫母的安全,谁还没个黑骑士梦?]
[你们舔归舔,也别诋毁我们高等雄虫吧?我们只是更有资格为虫母服务,若是没有虫母,雄虫的争斗便失去了意义,族群的延续更是无从谈起。]
[楼上有觉悟。]
[同意,历史上的三任虫母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每一颗虫卵的诞生,都延续着虫族的生命,也维系着族群的基因稳定。没有孕囊,雄虫再强大,也无法让族群繁衍,最终只会在岁月里走向消亡。]
[我蝶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临幸我!临幸我!]
[我蜂种誓要献出雄夫一位给伟大的母亲!]
[……]
[所以,上一任虫母死后,他的第一顺位雄夫去哪里了?]
[好像死了。]
[第一王夫有死亡魔咒,前三任第一雄夫都死了。]
[这一任第一雄夫也会死吗?]
[讨论这个之前,先把虫母找到。]
[妈!我妈呢!!!]
一时间,整个虫族社会暗流汹涌,所有势力都开始动用一切手段,疯狂地寻找新生虫母的踪迹。
*
废弃厂区的小屋内。
晨光从窗缝挤进来,卡厄斯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他维持着背靠床沿的坐姿已经几个小时,没有丝毫睡意。
他怎么能睡着?他身边睡着宝贝妈妈呢。
卡厄斯长睫低垂,看向床上仍在沉睡的身影,然后,呼吸微微一滞。
约书亚侧躺着,黑发凌乱地铺在简陋的枕头上,更衬得脸颊肌肤莹白。
卡厄斯悄声走近。
虫母就像天使一样圣洁,背后那两对悄然舒展的薄翅不像夜晚初生时那般紧绷,而是柔和地垂落,半透明的薄膜覆盖着初生的银色绒羽,美丽得不像银河系之物。
一条同样覆盖细绒的尾骨温柔地搭在腿边,在沉睡中显得毫无防备。
卡厄斯缓缓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去打来清水。
他用微凉的湿巾轻轻触碰约书亚的额角,约书亚睫毛颤动,醒了过来。红宝石般的眼瞳睁开,里面先是刚醒的茫然,随即是清醒。
他动了动,立刻感受到了背后的异样,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翅膀怎么收不回去?”
“这样很美啊,妈妈。”卡厄斯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你感觉怎么样?”
约书亚尝试按照意念收起双翼,但庞大的虫翅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固执地存在着。他抿了抿唇,眼中掠过一丝懊恼和无措:“不怎么样。”
卡厄斯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多问,而是重新浸湿了毛巾,用极度轻柔的力道,开始为约书亚擦拭脸颊和脖颈。
约书亚懒懒的让他伺候。
卡厄斯不大会照顾虫母,碰到他翼根敏感的连接处,约书亚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虫翅不受控制地猛地张开了一些,又羞怯地合拢。
卡厄斯立刻僵住,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弄痛你了?”
“没有。”约书亚别开脸,“我就是不太习惯。”
卡厄斯捏了捏他的脸,嗓音低柔,“那就慢慢习惯,以后,都让我来照顾你。”
约书亚挠了挠头:“别说这么肉麻的话。”
但是那根一直安静待着的尾骨,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悄然抬起,尾尖轻轻缠绕上卡厄斯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又像是无声的依赖。
约书亚也是没眼看了。
卡厄斯享受了一会儿,然后从飞船里找到营养剂,给约书亚插好吸管,递到嘴边,就开始动手改造这个临时避难所。
他拆下废弃飞行器座椅上相对干净的内衬,铺在房间里唯一还算完整的金属架上,做成一个简陋却柔软的餐椅,又把约书亚抱到座位上。
是的,约书亚没有腿呀,他现在是虫母尾巴状态,最脆弱的地方也是肚皮,那底下是孕囊所在。
约书亚看着他忙碌,也不想闲着,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又磅礴的精神力。
他闭上眼,感知向外蔓延,越过荒芜的矿坑,越过荆棘与深渊,捕捉着地下的水脉和附近虫族的微弱脑电波信号。
很遥远的风似乎吹到他耳边,又从指缝间缓缓溜走。
卡厄斯没有打扰他锻炼精神力。
下午,卡厄斯的便携通讯器终于响了,伊凡德看起来疲惫不堪,蓝色的发丝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眼神依旧锐利。
“情况暂时稳住了。”他言简意赅,“父亲英勇殉国,我暂时接管了家族事务。但王室和雄虫党派的虫不是傻子,他们怀疑劣等虫母变成虫母了,计划着找到他,把他带回王宫,同时把现有王室赶出去……这有点偏激,我怕星星有危险,你要保护他。”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影像,落在卡厄斯身后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他……还好吗?”
“他很好。”卡厄斯侧身,让约书亚的身影完全落入影像中,“看,他彻底成为了妈妈。”
伊凡德沉默片刻,嗓音怪异地沙哑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烂摊子,就去找你们。”
*
夜晚再次降临。
约书亚坐在卡厄斯为他打造的椅子上,尝试更精细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释放出一丝精神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不远处,几只正在啃食草皮的虫兽突然僵住,然后像是接到了无可违抗的命令,齐齐转向,朝着远离小屋的方向快速爬走。
卡厄斯在一旁守护,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与骄傲。
这就是虫母的力量,绝对的统御力。
然而,力量的使用带来了代价,约书亚的额头渗出细汗,身体微微晃动,卡厄斯立刻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别勉强。”卡厄斯擦去他额角的汗,“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变成什么样了。”
卡厄斯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扶着约书亚的手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腰腹以下,那条新生的尾巴轻轻摆动着,根部与身体连接处的肌肤似乎格外娇嫩敏感。
约书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自己也觉得十分别扭。
这完全陌生的身体,尤其是尾巴根部下方那个隐隐传来奇异悸动感的地方,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约书亚指了指尾巴根下方,“这里感觉很奇怪,你能帮我看一下吗?没有镜子,我自己看不到。”
卡厄斯的呼吸加重了,他单膝跪在约书亚身前,低头看着那地方,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里,”卡厄斯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是孕育生命的圣所,是虫族延续的源泉……是生殖腔。”
约书亚蹙眉,“你觉得这地方能用来干什么?”
卡厄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能生蛋,也是虫母真正的交配之所。”
就在这时,卡厄斯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约书亚狠狠一哆嗦,虫翅不受控制地倏然张开。
卡厄斯眉头紧锁,极度不悦被打扰。
但通讯器持续闪烁着第二军团长乌契的专属编码,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按下接听。
虚拟光屏弹出,乌契根本就没看眼前的景象,直接说:“元帅,王室同意虫母入住王宫,但是提出了意见,一周内必须见到虫母,虫母可以选择执政,但必须迎娶雄夫,繁育虫卵。”
卡厄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按住约书亚的手臂也紧了紧:“告诉他们,妈妈刚觉醒,身体还没恢复,执政和选雄夫的事,等他状态稳定了再说。谁敢逼他,就是和我作对。”
他这一动,乌契立刻看到虫母尾巴一角:“元帅,你在干什么?”
因为通讯器的视角,恰好能将卡厄斯身后的景象纳入一部分。
通讯两端,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