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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例是真实存在的,理由也冠冕堂皇。

后勤主管立刻核实了一下名单,确实,一个搞档案整理的工蜂和一群整天摸爬滚打、摆弄重型设备的技术兵住一起,是不太合适。

“明白了,利诺尔阁下。我们会立刻调整,将这位约尔工蜂调整到……嗯,D-12区如何?那里是相对安静的后勤辅助虫员混合居住区,虽然是6虫间,但室友都是文职或医疗辅助兵种,环境更稳定。”

D-12区,室友是文职或医疗辅助……听起来比C-47好多了,至少打不过约书亚。

利诺尔快速调出D-12的预定成员名单扫了一眼,大多是性格温和的虫族,信息素攻击性不强,有几个甚至是偏向辅助和治疗倾向的物种。

“可以。另外,”利诺尔补充道,“该工蜂近期表现优异,尤其在精神安抚方面有特殊贡献,舰队正在观察培养,为确保其状态稳定,建议安排靠窗、通风较好的床位,并酌情考虑其可能需要相对安静环境进行额外学习或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这是为了最大化其潜在价值,服务于舰队。”

后勤主管连连称是。一位指挥亲自过问一个低阶工蜂的住宿细节,虽然有点奇怪,但给出的理由条条在理,且符合规定。

很快,约书亚的个虫终端收到了住宿变更通知:D-12舱室,6虫间,床位:3(靠窗)。

看着新通知,约书亚松了口气。

D-12舱室虽然是相对安静的文职辅助区,但仍然是多虫混住。当约书亚抱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推开D-12舱室的门时,里面已经住了五只虫。

一只正在光屏前噼里啪啦敲打键盘、触角随着节奏晃动的文书蝶。

一只慢悠悠擦拭着医疗器械的医护蜓,一只抱着一本纸质书看得入迷的档案蠹虫;还有两只似乎是通讯兵,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约书亚进来,友好地点了点头。

环境确实比预想的C-47好太多,没有浓烈的汗味和攻击性信息素,大家都显得安静而专注。

约书亚稍微安心,走向靠窗的3号床位。

他刚铺好床,那位文书蝶就停下了敲击,好奇地看过来:“你就是新来的约尔?听说是从第二舰队调来的?利诺尔阁下亲自打过招呼呢,说你很厉害!”

约书亚:“谢谢谢谢。”

医护蜓也抬起头,复眼在约书亚身上扫了扫,温和地说:“靠窗位置不错,通风好。你脸色好像有点苍白,是不是太空航行不适应?”

档案蠹虫从书页后抬起眼皮,慢吞吞地说:“我这里有温和的舒缓剂。”

约书亚:“啊……哈哈,好,谢谢。”

两个通讯兵也凑了过来,开始询问约书亚在第二舰队的工作,约书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想当个透明虫,安静打工,低调养胎,怎么走到哪儿都能吸引注意力?

*

卡厄斯站在坚盾-III基站的主观测窗前,窗外是永寂的深空和缓慢旋转的舰队。

他刚刚结束与基站指挥官的例行对接会议,那些繁琐的流程、冗余的数据交换让他本就濒临断裂的神经更加刺痛。

陛下已经失踪太久。太久。

每一秒的空白都在啃噬他的理智,王庭内部的暗流几乎快要压不住。他亲自追查每一条可能的线索,从最繁华的星系枢纽到最荒芜的边境哨所,结果却一次次落空。虫母的气息如同彻底融入了宇宙背景辐射,无踪可循。

来到这个偏远的坚盾-III,与其说是相信陛下会在这里,不如说是他地毯式搜索中无法跳过的一站。

他本该在舰桥处理完事务就立刻离开,前往下一个坐标。但就在刚才,在浏览基站结构图时,一段异常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种……非常规的信息素曲线,出现在后勤辅助居住区的空气循环过滤记录里。数据微小到可以归类为仪器误差,或者某个虫族个体情绪波动引起的正常生理散发。

但卡厄斯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种波动模式类型他只在王庭里见过,说明对方是个纯血高等虫族,而这种信息素,通常用于处理纯血们情绪波动时外泄的、可能引起骚动的气息。

是巧合吗?是具有类似信息素特征的虫族个体?还是……

卡厄斯猛地关闭光屏,转身离开舰桥,命令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下达给随行的近卫:“调取基站D区,所有舰队虫员的近期入驻记录、医疗记录、工作日志给我。要快。”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哪怕那是亿万分之一。

*

D-12舱室内,夜晚如期降临。

基站模拟的昼夜循环光线暗淡下来,只剩下墙壁边缘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光。舱室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文书蝶轻微的键盘敲击余韵——他还在梦里整理报表。

是的,梦里。

这群虫族有梦游症!

约书亚躺在靠窗的床上,身体疲惫,但精神却无法彻底松弛,他昏昏沉沉睡着了。

新环境,陌生的室友,即使他们相对温和,也依然让他保持着一丝警惕。他面朝墙壁侧卧,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一群安稳的小生命。

利诺尔白天“路过”时,又“恰好”给了他一支成分绝对安全的营养补充剂,并且再次“顺便”调整了D-12舱室的通风系统,让流过他床铺的空气循环更独立,过滤等级更高。

这让他稍微安心,但身体深处对雄虫深度安抚的渴望,以及脱离熟悉环境后的不安,依然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某些东西。

他没有察觉,一丝极其微弱的柔和气息,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渗出他身体的屏障,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这气息太淡了,淡到连最灵敏的常规探测器都无法报警,甚至淡到约书亚自己都毫无所觉。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靠墙的档案蠹虫。

他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朝着约书亚床铺的方向蜷缩了一点,脸上那种惯常的呆滞表情似乎舒缓了些。

接着是那两个通讯兵。其中一个在梦中皱了皱眉,似乎被频道杂音干扰,但很快眉头舒展,朝着约书亚的方向侧过身,睡得更沉了。另一个则无意识地用前肢勾了勾被子,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蹭了蹭。

医护蜓的复眼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了几下,触角轻轻颤动着,仿佛在探测什么安心的波长,他原本平躺的身体也微微侧转,面向了3号床。

就连沉迷梦中报表的文书蝶,敲击虚拟键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触角软软地垂下,脑袋一点点偏向了约书亚所在的方向。

安宁的引力在寂静的舱室里弥漫。所有的虫,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虫母的气息所吸引,像是趋光的飞蛾,又像是渴望归巢的幼崽,不约而同地在睡梦中调整姿态,朝向气息的源头——约书亚的床。

睡梦中的约书亚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今晚似乎睡得格外沉,舱室里有一种让他放松的静谧。

直到后半夜,约书亚被轻微的尿意唤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室内。

下一秒,他瞬间僵住,睡意全无。

黯淡的蓝色微光下,他看见——五张床位上的室友,姿态各异,但毫无例外地,头部都朝着他的方向。医护蜓甚至半条胳膊垂到了床外,指尖离他的床脚只有几厘米。档案蠹虫的嘴微微张着,几乎要流出口水。文书蝶的触角直直地指向他。

他们睡得都很沉,呼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满足的憨态。

但这场面,在约书亚眼中,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怎么回事?梦游?集体梦游?还是……

他不敢深想,屏住呼吸,以最轻缓的动作,一点点挪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醒这些“梦游”的室友。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医护蜓垂落的手臂,像穿越雷区一样,踮着脚,一步一步挪向舱室门。

直到滑开门,闪身出去,再轻轻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约书亚才捂着狂跳的胸口,大口喘气。

太可怕了……这地方不能待了!他得去找利诺尔!现在!

第67章 想死我了,妈咪。

然而,在去找利诺尔之前,他需要先去解决一下个虫问题。

公共洗漱间和浴室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深夜的走廊空无一虫,只有规律的换气声。

约书亚快步走向洗漱间,推开洗漱间的门,里面是并排的洗手池和镜子,再往里走,是一排独立的淋浴隔间。

他解决了内急,走到洗手池前,想用冷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一下。冰凉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没那么苍白了,似乎是孕期带来的副作用,他简直称得上是面色红润,饱满有光泽,健康得能拉着星舰全程飞三圈……当然,只是开个玩笑,小虫崽们都知道对怀孕的虫母妈妈好一点,他怎么可能去当拉舰机?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淋浴区,最里面的那间隔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卧槽,有虫鬼?

约书亚身体一僵,从镜子里看去。

隔间的磨砂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氤氲的热气走了出来。那是一只强壮的锹甲种战士,深色的甲壳上还挂着水珠,肌肉贲张,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随意地抬眼,目光恰好与镜中约书亚的视线对个正着。

约书亚认得他,是隔壁D-11舱室的技术兵,白天在走廊遇到过,还热情地跟他打过招呼。

锹甲种战士显然也认出了约书亚,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嘿,是你啊,D-12新来的工蜂?这么晚还没睡?”

“方便。”约书亚声音平淡,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仿佛没感受到那逼近的富有侵略性的气息。

“哦。”锹甲种战士点点头,继续擦着头发,朝洗手池这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合着水汽、清洁剂和浓郁雄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约书亚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腹中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不适。

锹甲种战士似乎没察觉到约书亚的警惕,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他并不在意。

在军队这种雄性激素过剩的地方,偶尔的猎艳和调剂并不罕见,尤其是面对一个看起来如此“可口”且似乎没什么背景的低阶工蜂。

他走到约书亚旁边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着胳膊和胸膛上的泡沫,水花偶尔溅到约书亚这边。他侧过头,目光在约书亚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因为沾湿而贴在腰侧的薄衫上。

那里隐约透出过于柔软的腰腹弧线,和一般工蜂完全不一样。

锹甲种战士的眼神深了深,更浓的兴趣升起:“你们文职就是轻松啊,不像我们,今天检修推进器,弄了一身脏。”

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很自然地朝着约书亚的方向靠近了一步,手臂似是不经意地抬起,搭在了约书亚旁边的水池边缘,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说起来,你叫约尔对吧?你们第二舰队是不是马上要执行新任务了?”他问,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洗漱间回音特有的暧昧感,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约书亚耳畔:“交个朋友?我对你……挺好奇的。”

约书亚终于抬眼,看向镜中卡恩贴近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羞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好奇?”约书亚语气讥诮,“好奇你妈。”

“你怎么能骂妈妈!”锹甲种战士立刻反驳,“你这个蜂还有没有素质?你骂我都行,你怎么能骂妈妈?”

“我就骂他怎么了!”约书亚提高嗓门,“你好奇到需要离这么近,用这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只围了浴巾的下身,那里变化明显,毫不掩饰讽刺,“……用这种这么小这么低级的方式表达?”

锹甲种战士卡恩一愣,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工蜂会如此直接,甚至带着刺。他脸色一沉,那点伪装的和善褪去,露出强势的本性:“嘴挺利。不过,在这儿,可没虫能帮你。”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似乎想捏住约书亚的下巴。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约书亚皮肤的瞬间——

一股尖锐、冰冷、仿佛能直接刺穿灵魂壁垒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冰锥,毫无预兆地刺入卡恩的大脑!

“呃啊——!”卡恩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僵住,脸上血色尽褪,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重压,是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虫母的精神碾压,瞬间碾碎了他所有不轨的念头,只剩下本能地战栗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冰冷的深海,被无形的巨物凝视着,连灵魂都在哀嚎,可是却得不到神明的半分怜悯。

约书亚微微偏头,避开了他僵直的手指,甚至往前凑近了半分,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卡恩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听着,虫子。”

“我对你,以及你那些肮脏的念头,没有丝毫兴趣。用你的腺体好好记住这股味道——”他极轻微地,释放了一丝丝气息,如同烙印,狠狠烫在卡恩的意识深处。“这是警告,也是标记。下次,再用你那双复眼,用你那可怜的脑子,对我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想法,或者,对任何虫提起今晚的半个字……”

约书亚盯着他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话音落下,施加在卡恩精神上的重压骤然消失。卡恩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勉强扶住洗手台,大口喘着粗气,看向约书亚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约书亚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墙角的一团垃圾,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洗漱间。

门内,只剩下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的卡恩,他兀自颤抖不已,居然就这么昏死过去。

约书亚回到D-12舱室门口,手放在识别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刚才那一击,看似利落,实则消耗了他不少本就稀薄的精神力,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再次隐隐传来。

他不想去找利诺尔了。

他刚刚攻击了一个同僚,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解释起来都太麻烦,也可能暴露更多,他需要自己处理,自己消化。

他回到休息室,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意全无。

身体深处,那股躁动越来越明显,他渴望释放被长久压抑的东西,仿佛有另一个“他”在血脉中苏醒,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是虫母的本能?还是因为刚才动用了精神力,刺激到了腹中的孩子,进而引发了自身的变化?

他辗转反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窗外,是基站清冷的月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辉。

他坐起身,看向那片银辉,一种难以抗拒的冲动攫住了他。

本能,绝对是虫母本能。

他赤脚走下床,站到那片月光下,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不再压制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

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从他体内传出,他的身体开始发出珍珠白与淡金色交织的光晕,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身形在光芒中变得模糊、拉长……属于“约尔”这个工蜂外壳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

光芒渐盛,又逐渐收敛。

舷窗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清瘦苍白的工蜂青年。

那是一个更加修长、优美,却明显腹部隆起的身影,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几缕不属于工蜂的、更为纤长柔顺的黑发垂落颈侧。

五官恢复了他本身的模样,却更精致,更非虫而惊心动魄的瑰丽,那是至高存在的虫母,带给他的改变。

他背后,两对流转着月华般光泽的柔软鳞翅虚影,微微颤动着舒展开来,尽管因为身体的负担而显得有些沉重,但完全是虫母的形态。

约书亚低头,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手指轻轻拂过隆起的腹部,里面传来一阵轻柔的胎动,像是在回应母亲的变化。

愁死了。

铁甲战士吗?动不动就变身!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居住区,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将舱室内映照得一片血红!

“警告!侦测到不明高能量波动!警告!侦测到不明高能量波动!来源:D区居住层!所有战斗虫员立即就位!非战斗虫员就地寻找掩体,不得随意走动!重复,所有虫员……”

是刚才变身时泄露的能量波动?还是……卡恩死了?

来不及多想!沉重的脚步声、呼喊声、武器上膛的声音已经从走廊远处迅速逼近,有巡逻队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他必须立刻躲起来!

可这臃肿的身体……能躲到哪里去?

舱室陈设简单,床底太矮,储物柜太小……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入口上。那里太高,而且以他现在的体型,根本钻不进去!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识别器被按响的“滴滴”声传来!

约书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踉跄着后退,绝望地寻找任何可以藏身之处,甚至想过再次强行变回工蜂形态,但刚才的变身和警报的刺激让他精神力紊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

“哔——咔哒。”

舱门滑开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兵冲了进来,枪口上的战术手电筒光束四处扫射。

“检查每个角落!”

“床下!”

“储物柜!”

光束在狭小的舱室内交错,最终,汇聚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除了几张凌乱的床铺,和那扇映照着月光的舷窗,什么都没有。

“报告,D-12舱室,无异常!无生命体征信号!”

“奇怪,能量波动最后消失点就在这附近……”

“扩大搜索范围!去隔壁几个舱室看看!”

巡逻兵们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虫后,迅速退了出去。

舱门再次关闭,将警报声和脚步声隔绝在外,只留下闪烁的红光透过门缝渗入。

死里逃生。

约书亚背靠着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其实身后的不是墙壁……

刚才门开的刹那,就在他以为自己必定暴露的瞬间,一条强壮、灵活、带着鳞片触感的虫尾,从天花板的阴影死角处倏然探出,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条手臂则环住了他圆润的腰腹,以不可思议的轻盈和迅捷,将他整个虫抱了上去,无声无息地藏进了天花板与上一层甲板之间狭窄的检修夹层里。

此刻,他正被紧紧拥在一个结实、微凉,却异常安稳的怀抱里。

捂住他嘴的手已经松开,转而轻柔地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

对方轻笑一声,用压抑着深深激动与思念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响起:

“嘘……别怕,妈咪。是我。”

约书亚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侧过头。

检修夹层缝隙透入明明灭灭的红色警报灯光,约书亚看到了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长发有些凌乱,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惊虫,额间绿宝石正和猩红眼眸一起一眨不眨地、贪婪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浓烈的眷恋,无比炙热。

图兰的手臂依然缠绕着他,以保护占有的姿态,将他圈在自己的身体与金属隔板之间。

他抚摸着约书亚虫母形态下惊惶未定的脸,另一只手搂住了虫母隆起的腹部,胸膛温暖着那对无意识微微颤动的柔软鳞翅,心疼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图兰的嗓音低哑下去,带着磨砂般的质感,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约书亚的,呼吸交错,“想死我了,妈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怀着我们的孩子乱跑什么……”

约书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太多的震惊、混乱、后怕,以及在这种境地下见到图兰带来的复杂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

孕囊里的虫卵除了卡厄斯的,利诺尔的,极有可能还有图兰的,和乌契的。

图兰确实可以做到安抚虫卵,那么就说明……他怀上了图兰的幼崽。

图兰却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轻轻啄吻了一下他鼻尖,安抚道:“别急,等下我就让你恢复原样,咱们慢慢出去。你这个样子太显眼了,我的陛下。”

他轻轻吻向约书亚的眉心,“放松,交给我。让我帮你,暂时变回去,妈咪。”

图兰额间的绿宝石微微发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顺着相贴的皮肤,如同涓涓暖流,缓缓注入约书亚的孕囊里。

那感觉太熟悉了,是图兰的精神力,温暖、霸道,安抚地包裹住他惊涛骇浪般的内部世界。

约书亚的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

图兰的吻很轻,起初只是印在眉心,但感受到约书亚身体细微的反应,感受到虫母的精神力如同干涸土地汲取雨水般贪婪地吸收着自己的抚慰,他眼底的暗色更浓,呼吸也重了几分。

薄唇顺着挺翘的鼻梁缓缓下移,最终,轻轻覆上了微张的唇瓣。

他含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嘴唇,舌尖撬开微合的齿关,将自己更醇厚的精神力,混合着灼热的气息渡了过去。

约书亚下意识地想偏头,却被图兰早有预料地扣住了后颈,手掌滚烫,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他颈后敏感的皮肤,于是,挣扎的力道在对方温柔禁锢中,渐渐消弭。

他仰着头,承受这个过于深入的吻。

图兰的舌头在他口腔内细细扫过每一处,勾缠着他的,吮吸,舔舐,狭窄的检修夹层里,空气迅速变得灼热。

警报的红光在缝隙间明明灭灭,映照着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约书亚睫毛颤抖着,他有点缺氧,脸皮泛起潮红。

他能感受到图兰胸腔的震动,感受到他另一只搂在腹间的手,正无比轻柔地抚摸着他圆润的弧度,那里,属于他们的血脉正在悄然生长。

图兰吻得极深,也极尽耐心,仿佛要用这个吻弥补所有分离的时光,抚平对方所有独自承受的恐惧和疲惫。

直到感觉到约书亚紧绷的身体彻底软倒在自己怀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紊乱的精神力波动也趋于稳定,他才依依不舍地略微退开少许,额头相抵,鼻尖相触,交换着灼热的气息。

“好些了吗,妈咪?”图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竖瞳紧紧锁着约书亚迷蒙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未餍足的欲望,和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指尖抚过约书亚湿润红肿的唇瓣,拭去一丝暧昧的银线,“别怕,我在,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事。”

约书亚急促地喘息着,被吻得缺氧的大脑一片混沌,精神力被抚慰后的餍足感和身体被撩拨起的陌生情潮交织,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瞪着图兰,但那眼神里的戒备,已然溃不成军,只剩下水光潋滟的指控和一丝茫然。

图兰低低地笑了,笑声震动着胸腔,满足地喟叹。

他察觉到了一些强大的精神力就在这附近徘徊,但是他没有太在意,因为此时此刻,妈咪在他的怀里,不在其他雄虫的怀里。

大家都不是王夫,都有公平追求虫母的权利。

图兰再次低下头,这次是轻柔地吻了吻约书亚汗湿的额头,然后是眼睑,鼻尖,最后在唇角流连,直到约书亚终于恢复了人形。

“忍一忍,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我把我的全部都奉献给你,宝贝妈咪,你可要全部吃下,不要浪费。”

第68章 送饭。

图兰嗅到一股极其强悍且满是硝烟气息的精神力骤然扫过整个D区,这种熟悉的感觉,大概是卡厄斯。

图兰出于本能,认定领地受到侵犯,他将约书亚更紧地护在怀里,将他和约书亚的气息完全裹挟,隔绝了被扫描的探查。

这对图兰这种通缉犯来说轻而易举。

“元帅真是会挑时候。”图兰不满地低声抱怨,猩红的竖瞳闪过一丝戾气,但随即又化作了某种看好戏的玩味,“看来,元帅闻着味儿找来了。可惜……”

他故意蹭了蹭约书亚恢复成“约尔”模样后柔软的耳垂,低语,“他现在好像不太可能会认识你了,妈咪。”

警报声在卡厄斯精神力降临的瞬间就戛然而止,紧接着,广播传递着最新的消息:

“不明能量波动事件,现已查明为D-11舱室技术兵卡恩精神力紊乱引发的误报。”

“卡恩已被控制,送往医疗舱。”

“警报解除,所有单位,回归原位。重复,警报解除,立即回归岗位,不得逗留、议论。”

快速有序撤离的声音响起,笼罩全区的精神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图兰抱着约书亚,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才带着约书亚从检修夹层轻盈落下,落回D-12舱室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好了,暂时安全了。”图兰松开环抱的手臂,但一只手仍虚虚地揽在约书亚腰侧,目光在恢复成“约尔”模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约书亚脸上逡巡。

“不过,卡厄斯大概是想用精神力探查清楚波动来源,”图兰亲了下他的耳尖,“他实在太狡猾,任何一点有关于你的消息,都无法逃脱他的监视。”

图兰的猜测也很快得到了印证。

不到五分钟,内部通讯声就响起。

约书亚和图兰对视一眼。图兰迅速退入阴影,身形与墙壁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约书亚定了定神,走到通讯面板前,接通。

屏幕上出现的是利诺尔的脸。

“约尔?”利诺尔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些,“立刻到中央医疗舱来,以最快速度!”

“利诺尔长官?出什么事了?”约书亚稳住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一个被深夜通讯惊醒的、带着点茫然和惶恐的低阶工蜂。

“卡厄斯元帅刚才处理警报事件时,似乎引发了旧伤,精神力状态极不稳定,有暴走倾向。”利诺尔语速很快,“医疗舱所有具备安抚能力的军医和护理都已就位,但效果甚微。你的精神力能量远超于其他安抚工蜂,对紊乱精神力有极强的抚慰和梳理作用。”

卡厄斯旧伤复发?精神力暴走?需要安抚?

约书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他现在是“约尔”,一个低阶工蜂,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常理的关切和熟悉。

“是,长官,我马上到。”他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用恭敬而略带紧张的语气回答。

通讯切断。

阴影中,图兰缓缓走出,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戏谑,眼神晦暗不明。

他盯着约书亚,缓缓开口:“他需要安抚?他没有被安抚的时候也活着没有死啊。”

约书亚说:“卡厄斯的情况听起来很糟,我必须去。至于你,留在原地等我。”

“我陪你去,妈咪。”图兰说,“当然,是以你看不到的方式。毕竟,你现在可是要去安抚别的雄虫,我得看着点。”

约书亚动作一顿,最终没有反对。

那不是别的雄虫,是虫卵的另一位父亲。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推开舱门,快步走入走廊,朝着中央医疗舱的方向走去,身后,无形的阴影如影随形。

*

中央医疗舱灯火通明,数名高阶军医和护理围在最里面的急救室外,神情焦急,却又束手无策。

极度压抑且不稳定的强大精神力余波徘徊在上空,让低阶医护虫员光是靠近就感到窒息。

利诺尔就站在急救室门口,看到匆匆赶来的“约尔”,迎了上去。

约书亚快步上前,努力忽略周围那些或是探究或怀疑的目光:“怎么了?”

他此刻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低阶工蜂,被紧急征召而来。

“进去之后,不要直视元帅,不要主动触碰,收敛你所有的精神力,只释放出报告里提到的那种温和的抚慰波频,尽可能平复他的精神力场,稳定住,等我们找到其他方法。”

利诺尔语速极快地低声交代,无比担忧约书亚。

他并不指望约书亚能让卡厄斯恢复正常,但是虫母能拯救他的子嗣,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卡厄斯不能出事,他要是出事,王庭那边想造反的旧党就压不住了。

“是,长官。”约书亚点头,意识到如果他失手,那么卡厄斯就有死亡的风险。

急救室的门无声滑开,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混乱、带着痛苦气息的精神力风暴扑面而来,让约书亚呼吸一滞。

他咬牙稳住,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

室内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几盏生命维持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幽幽的光芒。房间中央的治疗舱内,卡厄斯紧闭双眼躺在那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管线。

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周身不受控制地散发着狂暴的精神力,将空气都切割得嘶嘶作响,治疗舱坚固的外壳上甚至出现了裂纹。

约书亚有点失神。

他从未见过卡厄斯如此脆弱、如此失控的模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按照利诺尔的指示,在治疗舱边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站定。

他垂下眼睛,控制自己强悍的能力,开始一点点地释放出属于“约尔”这个身份应有的、微弱而平和的安抚性精神力。

那缕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温柔而坚定地探向卡厄斯狂暴的乱流中心。

就在那缕精神力触碰到卡厄斯混乱力场的边缘时,异变陡生!

治疗舱内,原本双目紧闭痛苦挣扎的卡厄斯,猛地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竖瞳因为精神力的暴走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失去了往日的克制和理智,被陌生精神力触及后,他反而升起了暴戾杀意!

然后,就在约书亚以为对方会将他那点可怜的精神力撕碎,或者直接将他用目光“杀死”时,卡厄斯的狂躁和杀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突兀地抚平了一瞬。

他紧锁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丝,狂暴肆虐的精神力乱流,竟然以约书亚那缕微弱精神力为引,出现了一丝缓和迹象。

卡厄斯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种时候,必须要妈咪来安慰。

可是约书亚……他完全失踪了。

他和未出生的孩子们都没有妈咪了。

卡厄斯重新闭上了眼睛,他依旧痛苦,依旧在失控的边缘挣扎,但潜意识里,仿佛抓住了什么让他感到一丝莫名安宁的东西。

所以,他还能忍受痛苦。

急救室外,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的其他军医,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竟然……真的有效?”

“虽然很微弱,但元帅的脑波活跃度和精神力紊乱指数,刚刚确实下降!”

“这工蜂的精神力特质竟然对指挥官有如此特别的安抚效果?”

利诺尔紧紧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垂首而立,格外单薄的“约尔”身影,眼神深邃。

他想起那份平平无奇的精神力评估报告,又想起卡厄斯刚才那异常的反应。

难道卡厄斯发现约书亚了?

“呃——!”

“怎么回事?!”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急救室外,原本严阵以待的医护和卫兵们,身体齐齐一僵。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悸动,混合着对更高阶存在的敬畏与本能服从,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们。

等级稍低的雄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呼吸粗重,下意识地寻找着气味的来源,无法控制地释放出自身的信息素作为回应。

即使是利诺尔这样的高阶雄虫,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脸颊发热,必须紧紧咬住舌尖,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才能维持清醒。

“是……是元帅的信息素逸散!”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快!启动最高级隔离协议!通知所有非必要虫员立刻撤离!给所有受影响的同僚注射标准抑制剂!”

然而,已经晚了。卡厄斯的精神力等级太高,这次失控又过于剧烈,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个基地的雄性虫族,无论军衔高低、种族差异,都不同程度地陷入了诡异的“假性发情期”。

症状五花八门。

有的抱着柱子喃喃自语,有的对着冷冰冰的金属墙壁脸红心跳,有的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翅膀或摩擦触角,甚至有几个定力稍差的年轻士兵,试图用头去撞墙“冷静一下”……

基地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各种离谱的报告雪片般飞向指挥中心,一片鸡飞狗跳中,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卡厄斯元帅,在造成更大范围混乱前,终于被紧急启动的最高级应急预案控制。

他被转移到了基地屏蔽等级最高的特殊隔离舱,确保他失控的精神力和信息素被完全封锁在内。

约书亚暂时留在了核心医疗区,参与对受影响军虫的安抚工作。

于是,约书亚的日常,变成了戴着加强型过滤面罩,穿着包裹严实的防护服,推着一车高浓度镇静喷雾和舒缓信息素扩散器,穿行在各个临时划定的安抚区之间。

“约尔!这边!D-7小队又有人开始对着通风口哭泣喊妈妈了!”

“来了来了!”约书亚跑过去,对着那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蝶种士兵熟练地按下喷雾。

“嗤——”清凉带有镇定效果的雾剂喷在对方脸上。

士兵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两秒,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我……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要把星光编成花环献给妈咪……”

“没事了,同僚,深呼吸,想想你的年度考核报告。”约书亚拍拍他的肩膀,熟练地敷衍,然后赶赴下一个案发现场。

他可是妈妈,他很忙的好吗!

几天下来,约书亚觉得自己不是工蜂,而是某个奇特动物园的饲养员兼消防员,到处扑灭因卡厄斯而燃起的“精神小火”。

而每天最艰巨的任务,绝对是给旧情人卡厄斯送餐。

隔离舱位于地下深处,通道戒备森严,层层关卡。

约书亚每次推着特制的餐车经过时,都能感受到守卫们同情的目光。

约书亚揣着卡厄斯的虫卵淡定走过。

隔离舱的外间是观察室,内间才是控制室,两者之间隔着厚厚的透明特种玻璃和一层栅栏。

反正是,卡厄斯的活动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苛刻。

约书亚照例将餐盘放在传递口。

今天的特餐是据说是根据元帅旧日口味调整的,但是糊状的营养混合物,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尖锐物品,卖相实在不敢恭维,但这就是监狱的规矩,谁也没办法。

传递舱滑入内间。

卡厄斯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拘束服,身形依旧挺拔,但精神力的抑制项圈和手腕,脚踝处的能量锁,让他看上去非常……安全。

约书亚例行公事地准备离开。

“站住。”低沉的声音透过传声器传来,有些沙哑。

约书亚脚步一顿。

卡厄斯缓缓转过身,几天不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依旧锐利,他的目光在约书亚被防护服包裹、平平无奇的工蜂身躯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

“今天的食物,”卡厄斯开口,约书亚莫名觉得头皮有点发麻,“色泽令我联想到野外星系的沼泽泥,有点恶心。”

“……”约书亚沉默了一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恭敬,“报告元帅,这是营养部根据您的身体指标和抑制剂相容性,特别调配的高效流食,富含……”

“拿出去。”卡厄斯打断他,“我不想吃。“

“元帅,您的身体需要补充能量……”约书亚试图劝说。

“我说,拿出去。”卡厄斯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那盘“沼泽泥”,眉头蹙了一下,那表情,仿佛看的不是食物,而是什么需要被销毁的生化武器。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卡厄斯在吃方面很坚持,但没想到被关起来了还这么难伺候。

“元帅,规定要求您必须摄入定量营养,否则医疗官会采取强制灌注措施。”

卡厄斯的目光转回约书亚脸上,停顿了几秒。就在约书亚以为他又要下达什么强硬的命令时,他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扔出一颗炸雷:

“你身上,有别虫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但瞒不过我。”

约书亚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

图兰?!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每次接触后都仔细清理过,还用了特殊的中和剂……

“是消毒水和镇静剂混合的味道,还有至少三种不同雄虫的安抚信息素残留。”卡厄斯道,“看来这几天,你很忙,安抚了不少同僚?辛苦了。”

原来是指这个。约书亚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心来,卡厄斯即使在隔离中,观察力和感知力依然敏锐地可怕。

“是,元帅。这是属下职责所在。”他谨慎地回答,默默收回餐盘,推着餐车离开。

但是约书亚出门之后就找到了利诺尔,把空餐盘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语气理直气壮:“阁下,我现在的工作范畴,已经远超低阶工蜂的职责了。安抚暴走的元帅,应付发情的同僚,一天工作时长超过二十小时,加班费、精神损失费、高危补贴,少一样都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刚才元帅嫌营养餐像沼泽泥,拒绝进食,医疗官要是强制灌注,大概率会引发他的精神力反弹,到时候又是一轮混乱,这笔账,也得算在工作量里。”

利诺尔正在对着一堆关于“雄虫假性发情处置报告”头疼,听见约书亚这话,眸色一暖。

“那,等这事结束,我亲自去后勤处给你申请特殊津贴,好不好?”

约书亚心情愉悦,“这还差不多嘛。”

第69章 给卡厄斯的帮助。

营养舱里食材齐全,约书亚挑了些软糯的谷物和新鲜的果泥,又拿了点温和的营养液调味。

给卡厄斯做饭,吃不死就行。

没有复杂的厨具,他就用最简单的加热装置将谷物煮成粥,拌上果泥,调成卡厄斯以前喜欢的酸甜口味。

盛粥的容器是特制的防碎碗,安全得毫无攻击性,就算卡厄斯一时间想不开不想活了,保证这碗不会被他摔碎了用碎片割腕。

约书亚准备好了一切,再次回到隔离舱外间。

卡厄斯正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月光透过隔离舱顶部的微光板,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约书亚将温温的粥碗放在传递口,按下了传送键,“元帅,醒醒,我来送饭。”

卡厄斯闻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眸色微动:“这又是什么能毒死虫的东西?”

“粥啊,很健康的,怎么能毒死虫?”约书亚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认真地回答:“这是用新鲜食材做的,没有任何致死的成分,也不会和抑制剂冲突,您可以尝尝,不好吃您可以出来打我。”

反正卡厄斯也出不来。

卡厄斯没有立刻动手揍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碗粥。

粥的香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烟火气,勾得他胃里隐隐发空。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只碗。

勺子是特制的硅胶材质,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软糯的口感混着淡淡的酸甜,熨帖了胃里的空乏,也抚平了精神力长久缺失安抚的躁动。

他抬眼,看向玻璃外的约书亚,目光深邃,像是要透过那层防护服,看穿底下的虫母。

“你叫约尔?”他忽然开口,问道。

约书亚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恭敬:“是,元帅。”

“你,”卡厄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除了送餐和安抚,平时在舰队负责什么?”

约书亚谨慎地回答:“回元帅,属下主要负责后勤数据中心的静态档案整理工作。”

“档案整理……”卡厄斯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约书亚的手上,那双即使包裹在防护手套里也能看出修长匀称的手,“倒是双适合做精细活的手。只是,档案整理员,似乎不该有这么稳定的精神力,能在我的精神力场边缘坚持那么久,还不被反噬。”

约书亚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垂下头,做出惶恐的样子:“元帅谬赞了,属下只是只是侥幸,而且当时元帅的状态似乎有所缓和,并非全是属下的功劳。”

卡厄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失控时的精神力场,连S级的战斗单位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一个B级安抚向的工蜂,这也算侥幸?”

约书亚能感觉到卡厄斯的视线如同实质,在他身上每一寸扫过。他强迫自己放松,维持着“约尔”应有的、面对元帅诘问时的紧张和茫然。

“或许是属下的精神力特质,恰好对元帅的状态有些许帮助?”他试探着说,将一切都归咎于那虚无缥缈的特质。

卡厄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

漫长的几秒钟后,他才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星空,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等一碗粥见了底,他才将碗放回原处,道:“明天,还做这个。”

约书亚松了口气,应道:“是。”

“你可以走了。”卡厄斯下了逐客令。

约书亚如蒙大赦,推着餐车离开。走出隔离区,回到相对安全的通道,他才感觉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衬。

卡厄斯的敏锐超乎想象,哪怕身处隔离,精神力被压制,那种洞察力依旧可怕。

回到自己的临时休息舱,约书亚刚摘下防护服,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暗骂卡厄斯无数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你们爹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怎么逃到哪里都能看到他?阴魂不散啊。”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而隔离舱内,卡厄斯看着空了的粥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壁。

那个人,也曾像那只工蜂那样,站在他的面前,说些能把他气个半死的话。

“约书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你到底,在哪里?

*

接下来的几天,送餐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试探与较量。

卡厄斯不再只是沉默地吃东西,他开始问一些看似随意,实则刁钻的问题。

关于“约尔”的出身,关于他在第二舰队的经历,关于他对某些事件的看法。

约书亚每次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用事先准备好的完美说辞应对,偶尔加入一些真实视角的观察,让回答更加可信。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能感觉到,卡厄斯在通过这些对话,一点点地拼凑“约尔”这个形象,或者说,在验证他心中的某个猜测。

与此同时,约书亚还要应付安抚区的日常混乱,一直到卡厄斯解除隔离。

下午,约书亚刚处理完一波集体陷入忧郁求偶期的年轻巡逻兵,累得脚步虚浮,他推着空了的喷雾车返回物资处,却在走廊拐角,被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撞了个趔趄。

“抱歉!”对方是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工虫,穿着后勤维修的制服,怀里抱着一堆零散的零件,神色焦急,“你没事吧?我是新调来协助D区管道检修的,我叫雷诺。”

约书亚扶住墙站稳,摇摇头:“没事。雷诺?没在名单上见过你。”

“啊,我是临时从坚盾-II抽调过来支援的,那边的人手都被抽调去搞什么信息素净化系统升级了。”雷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结果我刚来就迷路了,这基地通道跟迷宫似的……请问医疗废物临时存放处怎么走?我得去领一批替换的过滤芯。”

约书亚给他指了路,然后内部通讯就响了,是利诺尔。

“约尔,立刻到中央指挥室隔壁的小会议室,卡厄斯元帅要见你。”利诺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

约书亚心头一紧。卡厄斯要见他?为什么?

“是,长官。”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毫不起眼的工蜂制服,深吸一口气,走向指挥区。

会议室里,卡厄斯已经在了,他换下了拘束服,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稳定了许多,狂暴精神力被收敛得极好。利诺尔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垂手而立。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虫——一位穿着白色医疗官制服,表情严肃古板的螳螂种,约书亚认得他,是基地的首席医疗官,瓦莲。

“约尔,”卡厄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约书亚身上,“根据医疗官瓦莲的持续监测和评估,我的精神力暴走主因已基本确定为高强度作战遗留的暗伤,在缺乏虫母陛下安抚的情况下,因近期压力诱发。常规治疗和隔离已初步稳定状况。”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约书亚低垂的头:“你的精神力特质,被证实对我目前的恢复有显著的辅助作用。瓦莲医疗官建议,在彻底治愈前,由你专职负责我的日常,姑且称之为精神养护。”

约书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难以置信。专职?精神养护?这不就等于把他绑在卡厄斯身边了?

瓦莲医疗官推了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刻板地补充:“是的,根据数据,在你进行送餐及短暂接触期间,元帅的脑波稳定度提升37%,精神力紊乱指数下降29%,这是目前观察到最有效的非药物干预手段。为了基地整体安全与元帅的健康,这是最优方案。”

他看向约书亚,目光锐利:“当然,这会占用你全部工作时间,并可能有一定风险。你是否自愿接受这项任务?”

约书亚简直想苦笑。他有选择吗?拒绝一个元帅和首席医疗官的联合指令?何况,看着卡厄斯看似平静实则隐忍的眼神,那句“不”怎么也说不出口。

“……属下自愿接受。”

“很好。”卡厄斯直接下令,“你的工作暂时全部移交,从明天开始,你的职责就是跟在我身边,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精神力支持。具体安排,利诺尔会告诉你。”

“是。”

“另外,”卡厄斯目光落在约书亚因为连日劳累而更显单薄的身形上,“瓦莲医疗官认为你目前健康状况也不佳,脸色过于苍白,建议你也接受定期体检和营养补充。这项建议,我希望你同样采纳。”

约书亚心头警铃再次狂响。体检?!那还了得!

“多谢元帅关心!属下只是最近工作繁忙,休息一下就好,不必浪费医疗资源……”他急忙推脱。

“这是命令。”卡厄斯打断他,“你的健康,关系到能否有效履行职责。明天上午,先跟瓦莲医疗官去做基础检查。”

约书亚噎住,只能应是。他感觉到利诺尔投来的目光带着一丝担忧,但利诺尔什么也没说。

会议结束,约书亚浑浑噩噩地走出会议室,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躺在休息舱狭窄的床上,辗转反侧。专职跟在卡厄斯身边?这意味着他暴露的风险呈指数级上升!更别提那个要命的体检……

就在他烦躁不安时,图兰的温热气息悄然笼罩了他,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我都听到了,妈咪。”图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满和危险的意味,“卡厄斯这是要把你圈在身边。还有那个体检……你打算怎么办?”

约书亚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体检绝不能做。”

“我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个医疗官。”图兰的提议简单粗暴。

“不行!”约书亚立刻否决,“瓦莲医疗官是基地首席,他出事会引起更大混乱和调查。而且卡厄斯和利诺尔都不是傻子。”

图兰哼了一声,凑近了些,手指拂过约书亚紧蹙的眉头:“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去体检,然后让所有虫都知道你肚子里揣着至少三窝虫卵,还是不同爹的?”

约书亚被他的直白说得耳根发热,瞪了他一眼:“我在想办法!”

图兰看着他焦躁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好了,不逗你了。体检的事,我有办法,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小玩意吗?”

约书亚一怔,想起图兰之前塞给他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纽扣大小的东西:“干扰器?”

“对,最高级别的生物信号屏蔽与模拟器。贴在皮肤上,它能模拟出你设定的基础生理数据,覆盖掉真实的,应付常规体检足够了。”图兰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不过,只能持续两小时,而且对深度精神力扫描效果有限。”

约书亚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足够了,常规体检不会涉及深度精神力扫描,其他的我用虫母能力解决。”

“但是,跟在卡厄斯身边这件事,”图兰的声音沉了下来,手臂收紧,“我很不高兴。妈咪,你是我找到的。”

约书亚叹了口气,靠在他怀里,疲惫感涌上:“我知道。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至少在他身边,利诺尔和你都能看顾得到,基地其他地方,未必安全。”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卡厄斯他……确实需要帮助。”

图兰沉默了片刻,最终闷闷地“嗯”了一声,吻了吻他的发旋:“我会一直在暗处。任何虫,包括卡厄斯,要是敢让你受委屈,或者……碰你不该碰的地方,我就算暴露,也会撕了他。”

他的话语带着血腥的认真,约书亚听得心头一颤,却没有反驳。

第二天上午,约书亚在瓦莲医疗官严肃的目光下,完成了基础体检。

贴着图兰给的干扰器,一切数据看起来都只是一个有些贫血、劳累过度的低阶工蜂该有的样子。瓦莲皱着眉记录,最终只是开了些营养剂,叮嘱他注意休息。

体检危机暂时解除,更大的挑战随即到来——他开始正式履行“元帅专属精神养护员”的职责。

卡厄斯大部分时间在隔离舱内处理军务,或进行恢复性训练,约书亚需要待在外间,随时待命。

所谓“精神养护”,起初只是当卡厄斯批阅文件间歇,眉头微蹙时,约书亚适时地释放出一缕平和的精神力,如同清风拂过。

或者,当卡厄斯结束一段高强度虚拟对抗训练,气息微乱时,约书亚递上一杯温水,同时用更持续温和的精神力场帮助他平复波动。

卡厄斯很少说话,但会默许这些细微的接触,他的目光时常落在约书亚身上,仿佛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工蜂的精神力对自己有如此特别的效力。

约书亚则始终低眉顺眼,谨守本分,除了必要的精神力支持和工作交流,绝不多说一个字,绝不多做一件事。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只在需要时启动。

但这种平静很快被打破。

这天,卡厄斯结束了一个漫长的远程军事会议,议题似乎涉及边境摩擦和某些旧派的刁难。

他切断通讯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精神力场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整个隔离舱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约书亚立刻感到压力,他强忍着不适,尝试加大安抚输出的强度。

卡厄斯却猛地站起身,走到玻璃墙前,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外间的约书亚,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沙哑:“为什么?”

约书亚心头一跳,保持垂首姿态:“元帅?”

“为什么是你?”卡厄斯的手按在特制玻璃上,迷茫而不知所措,“为什么偏偏是你的精神力……能让我觉得……”

他没有说完,但那种混杂着痛苦、不解、甚至有一丝脆弱依赖的眼神,让约书亚心脏狠狠一揪。

第70章 妈咪的心软。

卡厄斯想要透过约书亚低垂的脑袋,透过他被防护服兜帽遮住大半的脸,看清他伪装底下真实的模样。

哪有普普通通的工蜂能安抚他?如果有,那他当时何必要把约书亚从脱衣舞俱乐部里带出来?

最终的结果是,约书亚就是虫母。

所以,只有虫母才能在控制雄虫这件事上所向披靡。

约书亚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并不害怕卡厄斯会认出自己,王不一定要在王座上才能称之为王。

归根结底,他只是不想面对情感问题。

“元帅,属下只是尽力履行职责,或许是属下的精神力波段,恰好与您目前稳定期的需求产生了共振,这属于小概率协同效应,并非罕见,您不用太震惊。”

卡厄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被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腔调,给短暂地镇住了。

熟悉到骨子里。

那个人,也曾在他烦躁暴怒时,用各种胡言乱语试图把他绕晕,然后趁他不备,塞给他一块甜得发腻的点心,或者一个猝不及防的轻吻。

他后退了一步,按在玻璃上的手缓缓松开,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

狂暴的精神力如同退潮般收敛,但他看约书亚的眼神,却更加深沉难辨。

*

接下来的日子,约书亚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超高难度的走钢丝表演。

卡厄斯开始蓄意为难他。

卡厄斯会要求在用餐时,约书亚必须待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吃饭,理由是“有助于消化和能量吸收”,哪怕约书亚吃饱了也得坐陪。

他还会在批阅某些特别繁琐的文件时,要求约书亚全程在身边陪同,不许睡觉,但是约书亚在孕期非常困,经常熬的不行,昏头昏脑随地乱睡。

以至于约书亚恨得牙痒痒,真是不想干了。

晚上,他辞职报告都写好了,就等着交给卡厄斯。

卡厄斯刚结束一段恢复性体能训练,额发被汗水浸湿,气息微喘,像往常一样,问约书亚要温水和干净的毛巾。

约书亚冷着脸给他递过去。

卡厄斯没有立刻去拿毛巾,他走到玻璃前,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的目光落在约书亚身上,忽然开口:“你似乎很擅长处理这些琐事?你在哪里积攒的相关经验?”

约书亚不耐烦地回答:“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元帅,不照顾你的时候,我自己是很随便的。”

卡厄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缓缓下移,掠过约书亚被宽松工蜂制服遮盖的清瘦的腰身,然后,他发现对方因为长期站立而微微变换重心,脚踝不易察觉地内扣,似乎是为了缓解腰部压力的姿态。

卡厄斯迟疑了一瞬。

孕期的虫母为了缓解腰部负担,有可能出现这种本能姿态,普通虫族根本不会注意,但卡厄斯……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曾经无数次,在夜深虫静时,他的手曾代替虫母的脚踝,轻柔地按揉着对方酸软的腰肢,然后再听小妈咪孕囊里孩子们的声音。

卡厄斯不动声色,“你过来,安抚我的精神力。”

其实他也在蓄意惹怒约书亚,他想要约书亚暴露身份,完全不能用借口搪塞的暴露身份。

因为,小妈咪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本就单薄的身形在宽大的制服下更显伶仃,再让他这么任性地胡作非为下去,他会是第一个被虫卵子嗣吞噬的。

约书亚不得已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准备像往常一样,释放安抚波动,然后把辞职报告甩他脸上,再指着他鼻子怒斥老子不干了!

卡厄斯却在他走近的瞬间,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掌心熨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防护服布料传进来,落在后腰酸软的位置,揉了一下。

约书亚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开,却被卡厄斯收紧的手臂锢得更牢。

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无数个深夜里,替他揉按腰的触感一模一样。

“别动。”卡厄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就这样,陪我待一会儿,否则我就不发这个月工资,还要打报告开除你。”

约书亚:“……”这是38度体温雄虫能说出来的话?

他的下巴抵在约书亚的发顶,呼吸间全是汗水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是独属于军部训练场的气息。

约书亚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辞职报告被攥在掌心,皱成了一团。

卡厄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元帅模样判若两虫。

……骚扰,绝对的职场性骚扰,卡厄斯这个死不要脸的雄虫,居然在骚扰其他雄虫?

约书亚连日积压的疲惫、愤怒、被刻意刁难的火气,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惶恐,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忍受这些?就因为他现在伪装成一个低阶工蜂,就活该被这样呼来喝去,肆意折腾?

该死的卡厄斯!

“元帅,”约书亚冷淡地说,“如果您不需要安抚,属下可以离开,但请您明确,属下的职责是精神养护,并非您的小玩具或随意使唤的虫仆。如果我的存在让您如此着迷,或许瓦莲医疗官应该重新评估这项安排的合理性,治好你的毛病。”

卡厄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磁性,刻意挑衅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侥幸有点特殊精神力的工蜂,就敢质疑元帅的命令?你不想活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约书亚的炸药桶。

约书亚气得笑了出来,连日来的压力冲破堤防,“卡厄斯元帅,您是不是被关久了,连基本的尊重和道理都忘了?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命令,因为该死的职责,不是因为我想受你的折磨。”

“看着我跑来跑去很有趣吗?看着我强打精神陪你很有成就感吗?如果折磨一个低阶工蜂能让您的高贵心情愉悦,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卡厄斯火上浇油:“是又怎样?至少,看着你为我忙碌的样子,比对着那些无聊的报告要有趣得多。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看来蜂巢出来的工蜂,也不过如此,娇气得很。”

约书亚猛地扬起手,动作快过思维,几乎是没有思考的——

“啪!”

清脆的响声响在卡厄斯脸上,约书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而卡厄斯在约书亚挥手的瞬间,早就将自己的侧脸送到了约书亚手掌可及的范围。

所以,约书亚的手掌才能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卡厄斯的左脸上。

卡厄斯知道这一巴掌会来,也准备好了被打,甚至在他的预估里时间还应该更早一点,他只是没想到约书亚这么能忍耐。

约书亚的手掌火辣辣地疼,看着卡厄斯脸上迅速泛起的红痕,低声说:“清醒了吗,元帅?”

卡厄斯偏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钟没有动。

然后,他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嘴角缓缓勾起,真正放松下来,然后在约书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卡厄斯伸出手,扣住了约书亚的手腕,用力一拉,把他拉进自己的怀抱里。

“卡厄斯,给我放开。”约书亚皱眉。

可是卡厄斯的双臂如同铁箍,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牢牢锁在怀里,拥抱的力度极大,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不容挣脱的霸道,却又在触及他微隆的腹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约书亚冷声警告:“你疯了?放开我。”

“不放。”卡厄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即使经过抑制剂处理的,也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虫母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难以察觉的哽咽,“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捧住约书亚的后脑,温热的唇贴在他耳畔,热气喷洒:“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消了点没有,我的陛下?”

“谁是你的陛下?”约书亚垂了垂眼,盯着卡厄斯红涨的侧脸,“胡说八道是要被打的,一巴掌打下去,你没吃饱?”

“你最好把我打死,”卡厄斯从善如流地承认,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故意惹你生气,故意刁难你,欺负你,因为只有这样,只有把你逼到极致,我才能确定,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后怕和痛苦:“我是个混蛋,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每一个找不到你的日夜,我都快疯了……我只能用这种蠢办法,一遍遍试探,直到你忍无可忍,直到你露出破绽……”

他抬起头,眼眸深处失而复得的狂喜,浓烈得几乎要将约书亚淹没。

“对不起,约书亚。”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逼你现身。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一刻也不能。”

卡厄斯所有的委屈、害怕、孤独,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咬着唇,低着头,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松开环抱,却转而握住约书亚刚刚打他的那只手,那只手还有些红,他一边揉一边问,“宝宝,你的手还疼吗?”

约书亚心里的怒火差不多都平息了,“不疼了,但你这一招我实在是受不了,我很生气。”

卡厄斯后退一步,单膝跪了下来,他双手捧着约书亚的手,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温热的吻轻轻印在微微发红的掌心,然后是手背。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宝宝,无论你是想继续当约尔,还是回归王座,或者想去宇宙任何角落,我都陪着你,不会强迫你,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

他的目光落在约书亚的小腹上,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所以,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宝宝……我的小妈咪?”

约书亚看着跪在身前姿态卑微的卡厄斯,看着他脸上尚未消退的红痕,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又想起这些天来的种种……他叹了口气,“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再演就没意思了,但是你给我跪着,不准起来。”

“只要你不生气,跪多久都行。”卡厄斯笑着说。

隔离舱外,奉命前来送最新评估报告的利诺尔,静静站在阴影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报告板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他无声地转身,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走廊冷白的光线下,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屋里,约书亚也受不了卡厄斯的死缠烂打,而在他推开卡厄斯的前一刻,卡厄斯解开了他的制服裤扣,贴近过去。

“……”

约书亚没料到卡厄斯会这样做,以至于手指下意识抓住卡厄斯银灰色的短发,他恍惚间意识到,卡厄斯发丝坚韧,带着训练后未散的微潮,他刚才根本就没注意到。

他原本想推开,想继续维持那点愤怒,但掌心下卡厄斯温顺至极的照顾,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舍。

雄虫张开的唇,温热而濡湿,迎接着虫母给予的一切。

高高在上的元帅,彻底剥去所有伪装与铠甲,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和最深的迷恋,亲手奉给他面前的虫母。

用最原始、最卑顺的方式,祈求他的原谅与垂怜。

腹中的小家伙们似乎也感应到了双亲间激烈波动的情绪与信息素,不安分地动了一下,但这轻微的胎动此刻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而加深了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卡厄斯。”约书亚的声音有些发紧,将卡厄斯的脑袋按得更深,“做的很棒。”

卡厄斯更加温顺地贴近,用脸颊蹭了蹭约书亚,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自下而上地仰望约书亚,那双总是盛满威严的眼眸,此刻清澈得近乎透明,只倒映出约书亚的身影,里面写满了无声的归属。

“要继续吗?”

他知道如何让他的小妈咪颤抖,如何让他的腰发软,如何让他……愉悦。

约书亚站立不住,另一只手猛地撑在身后。

他仰起头,脆弱的颈线暴露在空气中,眼神有一次又一次的失焦。

“……继续。”

卡厄斯会心一笑,他也是非常会讨好虫母的。

很快,汗水浸湿了虫母的额发。

“……”

卡厄斯看向约书亚失神的脸,嘴角牵起。

在结束之前,他轻轻舔了舔唇边,然后再次低下头,用更加轻柔的方式,给小虫母做最后的收尾安抚。

约书亚自从成年期结束后就没有过这种经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卡厄斯眼底的光开始微微颤动,露出一丝不确定的脆弱。

然后,约书亚滴着汗,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像是一把钥匙,悄然松动了心里的坚固。

他没有说原谅,只是抬起手,指尖抚过卡厄斯脸上的指痕,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卡厄斯察觉到他的心软,就知道小虫母会这样轻飘飘地原谅他,脸上便有了压不住的笑意。

“原谅我,妈咪,或者,继续惩罚我,用任何你想要的方式。但别再说离开,别再从我视线里消失,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