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从没想过这回事?敌不动我动啊!
不管是哪本原书,有关苏晴留学期间的描述都很少,两三句话就带过了。
事实上,所有剧情基本都是围绕李约这个第一主角展开的,“主镜头”固定在李约身边,镜头之外的描写少之又少。
苏晴的“经验”已经告诉她,离开镜头,等于脱离剧情。
离开李约,等于重获自由。
窗外有车鸣笛,猛地将秦橼的思绪拉回来,她笑着抱住刑白桃,“下午茶先放一放,我们去迪奥给你挑个项链配成一套。”
第36章
“妈妈, 我想出国!”
秦橼一回家就扑到闵秋女士身边,搂住她撒娇。
闵秋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女儿,但对她这突兀的要求十分纵容。
“这学期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放寒假吗?要是觉得累的话, 可以给你请一周假出去玩。”
“不是,我想去留学,不是旅游。”秦橼眨眨眼,她也知道这时候和家人说想留学太突然了。
同圈层的家庭中送子女出国的父母不少, 但秦家没有这个考虑,秦橼从前都没有留学意向,否则高中就不会读公立了。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闵秋疑惑地看向女儿, 发现她神情真挚, 确实没在开玩笑。
闵秋沉思一会儿, 并未直接答应或拒绝。
“我们去找你爸爸一起商量一下,你要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秦橼和父母从书房讨论到餐桌再讨论到卧室,从提出计划到敲定, 只花了不到4小时。
她没有隐瞒留学确实是“一时兴起”,但非常坚定地表示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秦天良和闵秋共同注视着女儿,忽然想起她出生的时候,那样小一个,整个身体都没有爸爸的小臂长。
如今她都这么大了, 马上就要18岁, 和妈妈一般高,也开始设计自己的未来。
秦总一向宠爱女儿,也很早就发现了秦橼没有继承家业的天赋和能力, 于是只希望她自由和快乐就好。
反正信托和遗嘱的受益人已经写好了她的名字,只要秦橼不沾赌和毒,这些钱足够她挥霍八辈子。
如今只是想去留学而已, 那有什么好拒绝的?
从前是觉得秦橼自制力太差,思维还容易被带跑,秦家两位家长觉得不如把她留在身边,走普通升学途径。
不必用什么精英教育管束她,成绩也不做要求,只要慢慢学点东西就行。
没想到升上高中后秦橼真的改变了不少,这让秦天良欣慰不已。
一般来说,高三生一月份才考虑留学绝对算迟了,但有钱什么时候都不晚,多的是机构和职业规划师排着队要给秦大小姐做策划。
秦橼在接下来的一周收到了7份策划简报,留学选择近的有新加坡国立大学,远的甚至有南非的开普敦大学。
从藤校到QS排名300开外的不知道哪里的大学,一字排开任她选择。
家族资产积累到这地步,学历都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秦天良和闵秋给她的自由度太高了,真的只提供方案支持和一点参考意见,对她的选择绝不插手。
这些机构给出的专业规划倒是很一致,不是哲学就是艺术,还有一份策划提出了民俗与神话专业,大概是想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博得秦大小姐的关注。
秦橼挺满意,既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又不用考虑就业,那就没必要去卷经济商务或者计算机。
读个好玩的专业,在有限的时间去认识更多的世界,才是她现在的目的。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留学城市和宁河市之间有没有直达航班,她和闵秋女士都不想转机。
一切都在平稳推进,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她的新规划。
她的目的是逃离剧情的影响范围,自然是原剧情里的知情者越少越好。
37班的高考倒计时还在一页一页往后翻,终于翻进了两位数内。
三月中,宁河市迎来了一场瓢泼春雨。
一中主干道旁边种了一排香樟树,都比学校年龄还大,近200岁了,枝干遮天蔽日,每年春天依然会抽出嫩生生的新叶。
秦橼一直觉得香樟很有趣,南方的大部分阔叶树都是秋季落叶,香樟的叶子却是等到第二年春季才换掉。
这场雨带着不小的南风席卷全市,湿度提高促进香樟的新叶生成,大风又迅速吹落的松动的黄叶,一夜过去,校园主路上铺满了落叶碎枝,整排香樟树冠瞬间焕新。
秦橼照例踩点到校,晨读的铃声已经响起,她还不慌不忙地绕过路面的一个小水坑。
昨夜的风雨已停,秦橼仰头,正好看见香樟树柔嫩的新叶,叶尖上聚集了一点小水滴,闪着晶莹的光。
大约是困扰她近三年的问题终于能被放下,她此刻的心情特别轻松,仿佛天地浩然,微冷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柴元亮不怕学生迟到,他担心的另有其事。
怕回南天的楼梯潮湿把学生摔了,怕天气回寒把学生冻感冒了,怕今天发的试卷太难把学生打击到了。
高三进行到百日阶段,更多是看学生的自觉性,外界干扰反而会影响他们。
秦橼谨记班主任说的“爬楼梯慢一点,反正都迟到了就别着急”,慢悠悠走上三楼,一抬眼,刚好和靠着走廊的李约对视。
走廊上还有十来个其他同学,都拿着课本念念有词。
因为这两天又有小寒潮,教室里的空调重新开了制热,有些同学觉得闷,就会到走廊上早读,顺便呼吸新鲜空气,老师都是不管的。
李约站在最外侧,转头就能看见楼梯的位置,手上拿着本语文选修,神情温和,率先和秦橼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他主动和秦橼打招呼的次数非常少,仔细算算,今天应该是第五次。
在秦橼麦当劳扇人事件前有三次,前两次全被秦橼无视,第三次才终于肯略微点头回应一下。
一周前的晚自习课间,李约替物理老师传达叫她去办公室的指令是第四次,然而当时记仇的秦大小姐还膈应着,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回他。
今天秦橼心情是有史以来的放松,她刚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RD轮offer,已经完成了确认。
教室墙上的倒计时不止意味着,80多天后这群高三生就能解放,对秦橼来说,更是重获新生的倒计时。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李约,秦橼看他竟然稍微顺眼了一点,极为难得地回了一句:“早。”
对面的李约竟然稍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复,浅浅笑起来。
就在秦橼准备略过他进教室时,李约突然离开了背靠的走廊栏杆,朝秦橼走了半步,指了指她的头顶。
“你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他的尾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啊?”秦橼抬手摸过头顶,什么也没有,微微抿嘴横了一眼李约,像是责怪他乱说话。
李约也不恼,又走近半步,“卡在发圈旁边了,要我帮你拿下来吗?”
他略抬起手,但没有去碰秦橼的头发,而是先问了一句。他对秦橼的心理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这是同班三年观察出的分寸感。
秦橼摸到了那片叶子,摘下来一看,其实是一支不幸被风雨打落的香樟树新芽,又刚好被风吹到了树下走过的她头上。
黄绿色的叶片非常柔软,薄得能轻易透光,秦橼捏着细嫩的小茎转了一圈,新叶就像羽毛一样旋转起来。
“给我吧。”李约朝她伸出手,秦橼抬眸看他一眼,虽然疑惑,但还是把那片叶子放到了他手里。
李约目送她走进教室,然后把那片香樟树叶夹进了课本里,他轻轻握了一下拳,掌心似乎还有残存着她指尖划过的温度。
这是一片幸运的叶子,所以能落在她身上,李约想,他今天也很幸运。
第一节课结束,吴卓远轻车熟路地从李约桌面上找出了下节数学课要用的试卷,正准备转身回去对答案,惊恐发现学神还对着上一节课的语文书微笑。
“哎?兄弟?下课三分钟了,你还看语文书干什么?”吴卓远伸手在李约眼前扫了两下,“你别笑了,好惊悚。”
小吴感觉学神像被谁夺舍了,离高考越近他笑得越来越频繁,心理素质简直不是人。
他不经又想起之前和刑白桃的那个赌局,李约这天天在教室里笑也不是个事儿啊,总不能他喜欢的人真在自己班上吧?
吴卓远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拿着李约的卷子也不去对答案,卷成一个小筒眯起眼睛去观察班里其他人。
他一个个扫过附近的同学,个个形容潦倒双目无神,像被试卷抽走了精气。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刑白桃和他秦姐倒是在笑,不知道聊了什么,秦橼乐得前仰后合。
吴卓远: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37班吗?
怎么这个班级里最快乐的,是从前最冷漠的两个?
然而小吴同学没能找到其他同学的笑脸,因为李约把他的卷子抽回去了,“别糟蹋我的试卷。”
“哦……”吴卓远这次没来继续耍赖,连话都没回,愣愣坐了回去。
下一秒,他又猛地转回来,情真意切地按住李约的手,“兄弟,你认真告诉我,你没谈恋爱吧?”
李约虽然已经习惯吴卓远说话总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被今天这跳脱的话题问笑了,“没有。”
吴卓远还是不肯撒手,又把他的卷子抢了回来,“事关我的自助餐大计,你发誓,你用你这张试卷的正确率发誓。”
“我发誓,现在没有。”李约懒得和他折腾,先顺着他答了,看吴卓远突然松一口气的样子,实在搞不明白他说的几样东西有什么关系。
“我有没有女朋友和你的自助餐有什么关系?”
吴卓远:“你有没有女朋友确实和我的自助餐没关系,但是,你女朋友是谁和我的自助餐有很大关系。”
他又把李约的试卷卷起来去拍他肩膀,表情非常严肃,“你放心,有我一份牛排啃,就有你一个小番茄吃。”
吴卓远对自己的自助餐势在必得,他依然坚持自己两年前的观点——
信李约和秦橼是一对,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作者有话说:还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大海哥[闭嘴]
第37章
宁河市的春天比樱花的花期还短暂, 五月初就已烈日当空。
天热容易人心浮躁,特别是这样关键的时期。
吴卓远根本止不住焦虑,于是天天主动去找班主任谈心。他话又多又跳, 安抚这一个学生都差点把经验丰富的柴元亮老师搞得身心俱疲。
好在小吴后面还坐着一个定海神针般的学神,永远冷静理性,似乎看到他都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对李约来说,保持情绪稳定不是什么难事, 更艰难的是他要让自己不要那么过度关注秦橼。
他比谁都知道高考的重要性,这两个字是无数学生的梦魇,却是他成功的捷径。
为了这场18年来最重要的考试, 他强迫自己收回了停留在秦橼身上的视线。
六月八日下午5点, 最后一道收卷铃声响起时, 是考生们一个重要人生阶段的落幕。
李约刚出考场就被当地的新闻媒体抓住了,他是一中押宝的重点学生,大概率也是今年的理科状元, 这都不是秘密。
好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和摄像头,问他觉得题目难不难、目标院校有哪些等等想法。
李约礼貌地简略回答了两句,刚好看见荣征推着他奶奶的轮椅站在路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奶奶怀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慈祥的笑容里盛满对孙子的骄傲与爱意, 抬手拍了拍小跑过来的李约, 把花递到他怀里。
面对那么多摄像头都镇定自若的少年这时候倒是有点害羞了,弯腰拥抱了一下奶奶,小声说:“不用给我准备这些的。”
奶奶和荣征都不太赞同, 笑着揉乱了李约的头发,“大家都有,你肯定也要有啊。”
有个跟过来的小记者被这副画面打动, 喊了李约一声,提出帮他们一家人拍张照。
记者一走,李约就开始环视四周寻找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校门口人太多,家长、学生和老师都在说话,混乱嘈杂,还有不少人打着遮阳伞,视线被遮挡,李约没看到秦橼有没有出考场。
倒是人群中的吴卓远一眼看见了他,一路乱叫着冲李约这边跑来,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李约想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可惜小吴今天穿了一件红红火火的大红色恤,不是那么容易无视的。
“奶奶好!叔叔好!”吴卓远开朗地打招呼,给李约带来了新鲜情报。
“柴老师给我们晚上的聚餐从大堂升级到了宴会厅!你要先回家一趟吗?不回家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蹭柴老师的车走。”
因为昨天数学考完,大家惊喜发现有一道大题和一道较难的填空题是数学老师几天前讲过的类似题型,乐得在班级群里接龙数学老师万岁。
为了庆祝这波精准押题,数学老师和班主任柴老师一起自费给37班今晚的聚餐升级了,大家好好玩最后一场。
李约拒绝了吴卓远同行的请求,他要先把奶奶送回家。
荣征叔一个人开着把奶奶带过来接他下考已经很累,总不能回家还麻烦他。
到时候上楼他一个人又背老人又搬轮椅,李约自己出去玩,那也太不合适了。
吴卓远也不是一定要和他走,他就是来通知一下。
“行,那你记得七点到就行。”小吴嘿嘿一笑,透露出真正的鬼点子,“我前几天求秦姐聚餐的时候带点好酒,她答应了,你也一定要喝点!”
虽然没在校门口见到秦橼,但也算歪打正着知道了她的消息,李约含笑答应了。
晚七点,李约到南江酒店门口时,刚好遇到刑白桃。
她照例在大厅里等秦橼,看见李约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对方直接停下来了。
李约:“你在等秦橼吗?”
刑白桃看见他也要和自己一起等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飞了起来。
哦呦,刚考完试没两个小时,装都不装了。
“咳咳,”刑白桃清清嗓子压住笑意,解释道:“吴卓远让她带了几瓶酒,我怕她拿不了,等一下她。”
“哎,你会喝酒吗?”刑白桃突然问他,表情是压不住的兴奋。
李约摇头,“不会,以前也没喝过。”
“那太好了!”刑白桃瞬间藏不住自己的窃喜,紧急找补道:“秦橼说她带了好几种不同的酒,你可以都尝尝。”
她和吴卓远商量好了,就在今天聚餐的时候去问李约“他喜欢的人在不在37班”,好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自助餐之战。
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个时机正正好,最好能问出点别的东西,比如这个人是不是秦橼,比如他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人家的,再比如什么时候表白。
两人没说几句,秦橼正好到了。
但也不用刑白桃去帮忙,秦大小姐轻车熟路的吩咐门口侍者,去把车上的两箱酒搬去三楼东侧小宴会厅。
刑白桃惊诧,“两箱?你拿了这么多?”
“不是吴卓远说都想尝尝的吗,没拿多少,基本都是几个品种的红酒,加两瓶香槟,不喝就开着玩儿,用来庆祝正合适。”
秦橼没管站在旁边的李约,拉着刑白桃就往电梯走。
他们这次聚餐原本只订了一点啤酒,这群学生里也没几个能喝的,大家都是用果汁凑凑热闹。
秦橼就只是带了点度数低的,并且一票否决了小吴心心念念的白兰地,就是担心年轻人喝起来控制不住自己,这大喜的日子恐怕还要送同学去医院。
小宴会厅里摆了6桌,刚好他们班的人加几个老师,侍者按秦橼的意思把两箱酒分到各桌上,那两瓶香槟留在了柴老师那桌。
这次聚餐的酒店是同学们一起订的,大家凑点钱在大堂吃吃喝喝就够了,但老师给他们升到了宴会厅,还给大家做了个简单的小视频。
柴元亮一个中年男人,日常辛苦的教学任务中,还能有这种细腻心思,实在难得。
宴会厅最前方是个小舞台,背后大屏播放着柴老师平时拍的一些照片,主角都是陪了他三年的学生们,有些是查堂偷拍,有些是班级活动光明正大地拍。
厅内灯光调暗了一些,所有人都转头去看屏幕,和往常一样互相开玩笑。
秦橼脸上的灯光颜色随屏幕画面的切换而变化,她看得很认真,沉静微笑着,像是在回忆自己这三年青春。
大家都盯着屏幕被一张张合照感动时,李约又在看她。
隔着三年光阴,伴着众人的嬉笑欢呼声,他的目光丝毫未改。
聚餐进行到后半,反正已经离开学校约束,大部分人都喝了一点酒,气氛相当热烈。
柴老师在舞台上开了一瓶香槟向四周喷洒,有些同学赶紧躲远了,有些则嘻嘻哈哈地围着拍视频。
吴卓远就是拍视频的那群人之一,衣服上沾了不少酒液,他本人也喝了不少,看见刑白桃暗示的眼神才终于想起来要去拷问李约。
活泼的同学都在各个桌子上玩开了,李约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全程没挪过地,只是看其他人玩闹。
小吴把自己的椅子拖近一些,凑到李约身边,像做贼一样先观察有没有其他人看见,但是动作又很明显,有点滑稽。
然后他才特别小声地问:“兄弟,这恐怕是我们班最后整齐的一天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
李约把他推开一些,语气冷静,“你和别人用自助餐打赌我喜欢的是谁了?”
听到这句,吴卓远已经混沌的眼神终于清醒了一些,没想到自己几个月前透露的这只言片语,就被李约猜出了首尾。
吴卓远点头,李约继续问:“和谁赌的,具体是什么赌局?”
用别人的隐私来打赌玩,就算这是三年的好朋友,也是有点冒犯。
小吴仔细观察发现学神好像没生气,才结巴着说:“就是,刑白桃……我俩猜你喜欢的人在不在我们班来着……”
“你猜的什么?”李约知道这傻小子被刑白桃坑了,刑白桃这方面的嗅觉相当灵敏,他当时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不在,你在班里那么冷,根本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李约眼尾微微弯起来,“那你输了。”
“什么?!!不是!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李约没管身后发出尖锐爆鸣的吴卓远,起身离开了小宴会厅,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脸上微微泛红,他明明没喝多少酒,怎么也被酒气熏到了?
正想回程,李约才发现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了,这里竟然还有个小阳台。
他略走进观察了一下,有人趴在栏杆上躲闲,随意披散的长发被风吹起,抬起一只脚有规律地轻点地板,看起来心情不错。
三楼的夜风把一缕清新的柠檬香气送到李约面前,他骤然笑了,原本冷冽的气质荡然无存。
“秦橼。”他说出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哎。”少女应声回头,看清来人是谁后,又习惯性移开了视线。
但她没有离开,只是又恢复到了刚才的姿势,去看今夜无星无云的夜空。
李约也走到栏杆边,才看见她手上还有个小瓷杯,但从其中淡金的液体和散发的酒气来看,里头盛的估计是香槟。
秦大小姐随性不羁,想怎么喝酒就怎么喝。
她已经喝到微醺,所以才没像平时一样对李约保持警惕。
李约偏头去看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格外红润,眼神也有些朦胧,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在放空。
他有很多话想和秦橼说,但突然得了独处的机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橼没看出来他的小心翼翼,大约是也不习惯和李约站在一起,她先主动开口了。
“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这话用在今天很正常,但如果是秦橼对李约说,那很不正常。
终于被卸下的压力、近在眼前的自由未来、还有难得纵容自己的酒精,一起解开了秦橼的心理防线,她终于不用担心他报复自己,也不用时时担忧意外。
李约反应半晌,才干巴巴地蹦出“谢谢”两个字。
好呆,秦橼突然笑了一下,一想到这么呆的人,以后能站在那样的高位呼风唤雨,她笑得更明显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种反差有趣,而不是害怕。
秦橼半侧过身正视他,少年深邃的眉眼和凌厉的下颌线都已经能看出日后功成名就的李总模样了,优越的肩宽和身高,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堵墙似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喃喃:“离开我,你人生的苦难都算过去了。”
确实是这样,原书里“恶毒女配”秦橼的戏份只集中在主角的高中时期,也就是李约饱受欺辱的时期。
等主角升入大学,各方面发展迅速,很快就成了秦橼乃至秦家都惹不起的角色。
离开她秦橼,就等于主角的辉煌未来已经展开。
而李约却好像没听懂,他隐约觉得秦橼说的这两句话都藏着点别的、更沉重的意思,但他不了解,所以此刻只能沉默。
秦橼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托着自己的香槟小茶杯,潇洒转身离开,没再看李约一眼-
六月底,各省高考成绩陆续放榜,有人欢喜有人忧。
李约早就接到了好几个学校的电话,甚至有招生办的人找到了他家。
但他目标相当明确,早就和大签了合同,其他高校只能铩羽而归。
成绩出来第二天,一中给这届毕业生举办了一场志愿填报指导会,就在学校礼堂,感兴趣的学生可以直接报名。
李约这个根本不用考虑报志愿的也去了,搞得柴老师一边稀罕自己新鲜出炉的好状元,一边埋怨他浪费位置。
他就只是笑笑,环顾四周果然没看见秦橼,倒是找到了来听指导会的刑白桃。
刑白桃对他挺热情,因为她前几天已经从吴卓远那里兑现了自助餐,现在看李约非常顺眼。
李约也不客气,反正刑白桃也知道他的心思,直接打听:“你知道秦橼要去哪里读大学吗?”
这下倒是让刑白桃小小惊讶了一瞬,瞪大眼睛反问:“你这十几天都没和秦橼联系过吗?她要去美国留学。”
李约第一次没控制好自己僵硬的表情。
刑白桃继续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美国了,好像是因为要先去学校附近买套房子吧,听她说以后要留在那边。”
李约觉得四周充斥噪音,刺耳的嗡鸣声贯穿他的大脑,连刑白桃的话都再难听清。
他终于明白毕业聚餐那天,秦橼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离开她”,而是“她要离开”。
第38章
李约一直觉得自己还算了解秦橼。
共同的经历构成他们共同的秘密,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夜与触碰中,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离她很近。
现在看来,全是他的自以为是而已。
刑白桃注意到了眼前人突然空白的表情, 一时也有些尴尬。
她本来以为李约考完那天那么大胆的样子,这十几天过去怎么也要和秦橼聊两句吧,结果他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连秦橼究竟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刑白桃都无语了, “不是……你这暗恋,也太暗了……”
李约没有说话,勉强控制住情绪, 朝刑白桃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礼堂。
这里没有秦橼, 那他也没必要留下。
一踏出冷气开放的室内,盛夏的燥热与蝉鸣便扑面而来,李约的心脏也被翻涌的热浪死死捂住, 不得呼吸。
他其实有很多话没说。
想问她将要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想问她这个轻松的暑假要去哪里玩,想问她生日快到了,能不能给他一个送礼物的机会……
因为知道秦橼这三年内都在故意疏远自己,所以他对待与她有关的事总是过分谨慎。
没有万全的准备, 他不敢靠近, 怕她困扰,怕她厌弃。
可就是这个谨慎的停顿,此刻, 他们之间已经远隔太平洋。
烈日当空,但李约的夏天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李约如同游魂一般惶惶时, 大洋彼岸的秦橼在考虑是在费城买套独栋,还是在纽约买套公寓。
“都买。”随女儿一起到美国准备开学事宜的闵秋女士一锤定音。
宾大虽然在费城,但到纽约的车程也就不到2小时,秦橼就算是住纽约,每天回学校上课都来得及。
秦橼倒是觉得会不会有点浪费,但妈妈告诉她,购置房产是一种投资,何况她现在还用得上,想去纽约逛的时候晚上可以直接在自己家休息。
一套房子如果每年的入住时间超过四周,那这套房子就不是浪费。
秦橼在跟房产经纪参观备选房屋时,李约在准备一项电子信息类竞赛。
吴卓远来问他要不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李约回绝了,等小吴旅游完回来一看,李约已经从初赛搞到半决赛了。
“和你们高精力人群没什么好说的。”吴卓远叹为观止,明明是人生最轻松的暑假,竟然有人主动给自己加任务。
李约礼貌性地说只是来学点新东西,反正自己也没别的爱好。
但他其实很清楚,如果不全身心投入到某件事,四周一旦安静下来,他会陷入无休止的回忆与思念中。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停止想她。
原本是打算用这次比赛的奖金买一条新手链送给秦橼当作生日礼物,现在奖金快要到账,他却是送不出去了。
有时候早上醒来,李约会恍惚觉得这还是高中的某一天,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抬眼就能看见她。
但事实又如此令人绝望。
美国费城处于西五区,比北京时间晚13个小时。
8月15日,李约掐着她的时区零点,给那个早已默读过无数遍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生日快乐”。
他无数次想起毕业聚餐的那晚,在那个小阳台,竟然就是他和秦橼见的最后一面。
李约反复琢磨过她说的那两句话,特意换了个新号码发送这条祝福。
如果她是想要放下一切的离开,那他愿意退回到这个不打扰的距离,做最默默无闻的陌生人。
秦橼收到了这条信息,但祝福她生日快乐的人太多了,各个社交平台的消息都在刷新,很快淹没了这个陌生号码,以及这条不起眼的来信。
秦橼离开的两个月后,朋友圈发出了一条她参加学校迎新会的九宫格照片。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秦橼一袭水蓝色裙装,站在楼梯上回眸望向镜头,裙摆铺下两个台阶,她在水晶吊灯下的身影和笑容都是那么完美。
李约是从37班班群里看见的,吴卓远大晚上在群里吐槽军训好累,又把她的朋友圈截图发出来,特意@秦橼说好羡慕秦姐。
秦姐让他滚蛋。
李约盯着手机笑了,又想起她那里现在是白天,所以回复这么快。
他把那张截图放到最大,试图看清秦橼的脸,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诡异,啪一下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30秒后,李约重新打开手机,把那张截图保存了下来。
秦橼离开的第8个月,李约迎来了大学的第一个寒假,重新回到宁河市,和几位高中同学在一中门口的小吃店里小聚。
还是吴卓远攒的局,他有好多话和老朋友们说,聊天时大家又说起秦橼。
刚毕业的那两个月,班群里还算活跃,但后来大家都有新生活和新朋友,就连吴卓远都不怎么发言了。
小吴感叹他秦姐现在生活好潇洒,看她昨天朋友圈的定位在瑞士,不像他们,竟然还要搞校园跑这种逆天活动。
几个人又说起以前秦橼也没透露过她家这么有钱,富姐竟在我身边。
刑白桃嘬着奶茶发言:“那是因为她以前不爱分享,她高中哪里发过几条空间朋友圈?现在一出门整个人都活泼了。”
确实,大家点头,都表示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一直以为秦橼是高冷挂的。
话题从秦橼身上展开,李约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她今年还回宁河过年吗?”
刑白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评估,看样子是还没放下。
她都有些怜悯这位感情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已夭折的天之骄子了,最后还是透露了一点消息,“不回,她爸妈去美国陪她过春节。”
小聚散场,大家互相道别,李约还是一个人走。刑白桃站在店门口,拍了一张他莫名寥落的背影发给秦橼,然后又瞬间撤回了。
她没立场去干涉秦橼的感情和选择,但小邢真的想问一句:
清汤大老爷,我这cp还没嗑起来怎么就be了?
秦橼离开的一年后,李约在社团活动时认识了一位同系学长,叫聂俊。
对方相当热情,对他多有关照,并且带他认识了好几位志同道合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一起做实验、建模型、参加比赛,忙起来的时候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整天泡在实验室等数据,革命友谊逐步建立。
秦橼离开的第三年,李约和他的团队赢得了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I杯,三人小队高兴得背着已经50高龄的导师狂奔百米。
这是电信领域的最高级别竞赛之一,不管是保研还是奖学金,抑或是未来就业,这个奖项都是硬通货。
拿到这个奖,等于已经拿到了未来年薪40w的工作,这一群年轻人才20出头,高兴一点无可厚非。
李约给自己的奖杯和聂俊背着导师奔跑的背影拍了张照,打开邮箱开始编辑邮件。
收件人其实是他自己,但他用的称呼却不同寻常。
“晚上好,你那里现在应该是上午,所以也早上好。
今天距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年零三个月,我刚拿到了迄今为止人生中含金量最高的一个奖项,所以想分享给你,希望你不要嫌我聒噪。
虽然不想显得我很啰嗦,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又在用你离开的时间当作计时方式了。
我的目标都在一一实现,如果你还在这里,我有勇气说自己正在一点点接近你。
但实际上,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隔着遥远的一万两千公里。
我离最希望得到的那个奖项,依然好远。”——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短一点是正常的对吧(心虚
文案快了!
第39章
美国有没有更自由秦橼不知道, 反正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选择了艺术史专业,一个听名字就不好就业的专业。
前1.5辈子学的都是理工类,要秦橼突然转向文史类专业还是挺困难的。
并且宾大不像其他文史类专业也有更多的实践安排的专门艺术类院校, 秦橼的本科课程几乎全是研究导向,换句话说就是阅读体量巨大。
她原本带着混吃等死的心态来的,然后就被课程信息量卷到了。
好在虽然课程教的多,但没几个人真学。
佛祖和上帝都在上, 没点家底怎么敢来读这种失业率常年稳居前十的专业。
佛祖和上帝都在上,既然有足够丰厚的家底,那谁还管学校教了什么、课程难不难、能不能毕业。
人很难不被自己平时接触的环境影响, 除了艺术史这种富家子弟云集的专业, 隔壁沃顿商学院更是老钱新贵遍地跑, 一边卷教育一边卷玩乐。
秦橼受邀参加过新朋友举办的私人派对,只去了两三次,她觉得自己看世界的方式还是太狭窄了。
一位是来自沙特的同学, 凌晨想去拉斯维加斯,反正有私人飞机随时待命,呼啦啦叫上一帮人就直接出发。
赌场里昼夜通明并且不设时钟,就是为了让人忘记时间概念,以为在里面呆了三天三夜, 出来发现已经过去一周。
沙特同学最不缺的就是钱, 带满戒指的大手一挥,直接承担了所有陪他来的同学的消费。知道秦橼不止没输还小赚一笔,又大手一挥把秦橼赚的这笔翻了十倍。
秦橼只是来体验的, 结果莫名其妙揣着一张新支票回去了。
大一的时候,她身边这类朋友不少,单纯只是爱花钱, 反正花完还能继续找家里要。
要是惹出点大祸、或者刷卡透支太多,就回家老老实实呆个把月,给家里装作悔过的样子,拿到下一张卡,终于肯回学校的时候,一学期也差不多过去了。
另一位是为了在大学时期玩得尽兴,直接购入了一个私人岛屿的英国朋友,秦橼去他的岛上玩过两次。
第一次,这群人喝高了,把三楼餐厅的餐桌搬到阳台,想扔进一楼露天泳池。那餐桌是设计师私人定制,小20w美金,没扔进泳池里,砸在泳池边缘粉身碎骨了。
第二次,这次没人喝高,清醒着非要在客厅玩射箭,用的是别墅里收藏的美式猎弓,当作标靶的吊灯水晶链没射中,反倒把整个吊灯砸了下来。
迸溅的水晶划伤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更倒霉的被水晶碎片和一些细小金属扎进了腹部,岛上的医生处理不了,叫直升机紧急送回了纽约。
秦橼当时就站在旋转楼梯上,被花瓶挡了一下才幸免遇难。
这位拥有著名姓氏的格罗夫纳同学笑嘻嘻地找到秦橼道歉,被秦橼抽出旁边的插花用力甩了一脸。
秦橼搭送伤患回市区的飞机提前离岛,此后不管格罗夫纳怎么邀请,她也没去过第三次。
忽略掉这点小插曲,秦橼的大学生活过得轻松且自在。
周围的人和物对她来说都是新的,也就是不受剧情影响的,不用担心意外,也不用顾忌李约。
至于学业也还算顺利,反正能顺利毕业。
不管是哪一门史学,既然能从整个人类历史里提取出来,都是非常庞大且复杂的。教授经常问他们,从这幅画、或者这个雕塑、建筑里,“能看到什么?”
秦橼很喜欢这个问题,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探索和理解世界的过程。
除了上课,她也会趁假期去更多的地方。
去威尼斯看展,到贝宁参加巫毒节,在科隆大教堂听圣诞钟声,去南乔治亚岛给企鹅拍写真。
其余时间在干什么?
在吃喝玩乐。
临近毕业的夏天,一位关系亲近的朋友请秦橼去参加自己的游艇生日派对,顺便庆祝论文答辩通过。
这场派对的主人是莱拉.桑切斯小姐,家中从事医药行业,和秦橼有四年小组作业的情谊。
秦橼答应了,还要被她调侃,“我的面子竟然比格罗夫纳还要大,都能请动秦橼出来玩了。”
她俩都看不惯格罗夫纳夸张的作风,射箭射中吊灯那次,除了伤员,秦橼和莱拉是唯二提前离岛的。
后来秦橼都不爱参加这种社交场合了,偏偏格罗夫纳次次都要邀请她,被秦橼拒绝30次,他第31次依然坚持不懈。
敢这么对待格罗夫纳家的公子的人屈指可数,以至于秦橼在整个学院都挺有名,被称作甩了格罗夫纳一巴掌还让他念念不忘的神秘女子。
秦橼登上游艇,把送莱拉的礼物扔到她怀里,装作不高兴地说:“那我走了。”
莱拉赶紧把人拉住,神秘表示今天虽然是她的生日,但也给秦橼准备了惊喜。
她带秦橼来到甲板,泳池周围除了一些关系较好的朋友,还有七八位男模,全都赤裸上身,见主人到来,齐齐举起手中酒杯庆祝。
“看我干什么?看那边。”莱拉无视秦橼的惊诧,把她的脸转回泳池方向。
莱拉:“上周去看秀的时候,你不是对他们还挺有兴趣?你多看了两眼的我都替你找来了,够意思吧?”
不等秦橼发表威胁言论,莱拉及时把人推到了前方的人群中,并且带头欢呼:“恭喜秦小姐的论文获得全系第三名!”
秦橼被朋友们的喝彩簇拥,左右伸来三四只手给她递上香槟,又推着她到泳池边开新酒。
东海岸的阳光洒落,音乐牵扯年轻人的身躯,秦橼被莱拉暗示她去接触男模的表情逗得笑起来。
干这一行太需要眼力见了,大家都能看出来,这船上除了主人莱拉.桑切斯小姐,就是这位秦小姐最重要。
接连三位模特端着酒杯来找秦橼攀谈,最后她接过了一位日耳曼裔模特手中的白葡萄酒。
莱拉站在酒台旁边观察秦橼和那位金发碧眼的模特聊天,看了半天,偷拍一张发给了秦橼。
附言,“你的审美好古典。”
这张照片后来也出现在了秦橼的朋友圈里,主题是毕业快乐-
一万公里外的京市,李约刚接到来旅游顺便找他玩的吴卓远。
小吴毕业早,工作offer也早就确定,一想到以后就要面对凶险的社会,格外怀念高中那段除了高考啥也不用担心的日子。
于是他答辩完就准备去找高中的朋友喝酒,主要是想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工作,以后可能真的聚不起来了。
巧的是,37班有8个人在京市上大学,不巧的是,这有一半还在被论文折磨,吴卓远只约出来4个。
加上他一共5个人,大家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烧烤店,点了两打啤酒开始回忆青春。
几位旧友从南聊到北,说一中又盖了新宿舍,说大学食堂一点都不好吃,又说自己的专业就业市场太差劲。
聂通要回宁河工作,石晴画保研成功,其他同学也各有去处,但聊到最后大家都在叹气。
吴卓远最后总结:“大家都是可悲的大人了啊。”
“你呢?”吴卓远给旁边的李约又倒满一杯啤酒。
李约没继续喝了,“我准备创业。”
“我靠,牛x。”聂通喝到有点大舌头了,摇摇晃晃朝李约伸出一个大拇指,“我从高中就知道你一定是我们这一批里面最有出息的。”
石晴画更直接,用力拍了拍李约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
李约笑着点头,听其他人问自己准备做什么项目,毫不遮掩地答:“无人机,团队已经在准备二测。”
吴卓远情真意切地握住李约的手,“下次见面是不是就要喊你李总了?李总你公司还缺保安吗,我不想努力了。”
“还早呢。”李约轻笑起来,“真做到招保安的规模一定通知你。”
酒快喝完,但没人走,大家都怕这是他们最后见面的机会。
吴卓远拿筷子扒拉自己碗里的花生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聂通谈天说地,石晴画低头在翻朋友圈,刷到柴元亮老师。
柴老师说想申请今年研学再去云山市九宣寺,他上回在那里祈福孩子们都过一本线,很灵。
“唉,柴老师又要带新学生去研学了。”石晴画给老师点个赞,大家自动开始回忆上次研学。
石晴画:“我印象最深的是咱们第一天晚上玩游戏,就在你俩房间,当时吃到了我整个高中生涯的最大瓜。”
她揶揄地看向李约,一下也把众人的回忆翻了出来。
“哦~李约有喜欢的人是吧。”
“现在想想那时候才高二呢,你就谈恋爱了,我大学毕业了都没谈上,啧,可恶的人生赢家。”
李约抵不住众人调侃,喝掉了剩下的半杯酒,嗓音有点沙哑,“没谈上,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大家像那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晚上一样爆发惊呼,瞬间靠近李约企图得到更多消息。
吴卓远这时候才把自己被酒精淹了一半的脑子翻出来,醉眼朦胧地看向李约,轻轻投下更重磅的情报。
“不对啊,你不说你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咋还一直没谈上?你行不行啊兄弟?”
“啊??我们班的?谁啊!”
李约不肯再答,垂下眼睫,表情稍显落寞。
吴卓远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意思,搂住兄弟的肩,试图劝解。
“别伤心了兄弟,大家的初恋都是,嗝,凄婉的,悲伤的,痴情错付的。”
李约把肩上的醉鬼推开,笑骂道:“少评价我。”
他不觉得自己的感情错付。
旁边的石晴画看情况引开话题,翻到了下一条朋友圈。
“还是我秦姐爽啊,毕业在游艇开pary。”
“哎?她旁边这是谁,第一次看她朋友圈里有男生合照。”——
作者有话说:李约:错没错付我自有判断(嘴硬中
第40章
又一个通宵后的早晨, 大电子工程系的实验室内。
刚趴桌子上眯了半小时的何英杰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睁眼一看,隔壁工位的李约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
“卧槽男鬼啊。”何英杰被他身上那种如有实质的怨气惊到一瞬, 四肢并用地爬起来并光速后退了三米。
看清李约的脸后,何英杰才心有余悸地摸回了自己的位置,打开自己泡枸杞的水杯灌了一口隔夜茶清醒清醒。
“不是我说,你多久没睡觉了?竟然还有精神在这看日出。”
何英杰拖着自己的椅子坐到李约旁边, 试图也用朝阳净化一下自己的灵魂,没两秒就觉得眼睛酸痛,撤回了原位。
他观察着李约冷峻的面容, 试探着问道:“老刘他们的退出对你打击这么大吗?”
老刘从前也是他们团队的成员, 甚至还是和李约、聂俊一起赢下I杯的第三位小组成员, 两个月前刚接受了另一个大厂的offer,也就是退出了李约这个初创团队。
因为他们已经失败两次了,就业市场的压力又摆在这里, 再拿不出成果,金钱和时间都耗不起,现在退出也可以看作是及时止损。
一旦有了第一个离开的人,动摇的人心就再难稳定。老刘之后又陆续走了四五位,现在就剩下李约、聂俊、何英杰三人还在坚持。
初创团队就是这么脆弱, 要真有强大背景支持, 他们也不用趁着还没真毕业的这几天,再薅一点学校实验室的资源了。
也有公司想挖李约,最高的一家给他开出了80w年薪, 后续还能涨,但他全拒绝了,非要在创业这条路上走到黑。
剩下的另外两个, 何英杰是京市本地人,被大家尊称一声“京爷”,家里支持他追梦。
聂俊则是纯盲目相信李约,本来他都毕业一年了,工作还不稳定,手上接好几个私活,那边赚这边赔。
就这样他还对李约寄予厚望,坚称自己看人从不出错,“和李约干完这一票我后半辈子就能在金山银山上躺平”。
被寄予厚望的李约像是游魂一样,慢慢收回了看窗外的视线,提起精神回答何英杰的问题:“和老刘他们没关系,是我的私事。”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堆数据和模型,叫何英杰去吃早餐。
何英杰:“等会儿,我刚跑出来的数据还没看……”他刚定闹钟就是想及时喊自己起来看模拟器数据。
李约:“我帮你处理完了,能用。”
何英杰对李约的能力那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立刻把鼠标一扔,举起双手欢呼:“伟大进步!恭喜我们离解散又远了一点!哥们儿你真是铁人啊!”
聂俊晚上赶回了京市,得知新一轮模拟成功并且熬了三天三夜的李约和何英杰没猝死之后非常高兴,拉着两人去学校后街的法律援助兼职炒粉摊子,点加两个蛋的豪华套餐庆祝。
“天大的好消息,我当面和卢秋实谈了两天,他愿意加入我们。”聂俊掰开一次性筷子,来回摩擦蹭掉上面的毛刺,语气非常激动。
卢秋实也是他们导师一门的弟子,一年前研究生毕业后入职大厂,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牛人,和李约他们在学校的交集不多,这次多亏导师搭线。
何英杰:“哇去,聂师兄你搞实验不行,挖人这块能力点满了,封你为首席hr。”
两人习惯性拌嘴吵闹,李约就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聂俊看出他情绪不好,替他开了一厅啤酒,推到李约面前。
“咋了兄弟?咱今天双喜临门呢,不要为已经走远的老刘悲伤,咱不是又搞到了卢秋实吗,我看他能抵1.5个老刘。”
何英杰一边嚼嚼嚼一边插嘴:“我早上问了,不是因为老刘。”
“他都这副表情三四天了,你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空调都不用开,靠近他就能冻成冰棍。”
他俩就当着李约的面吐槽,丝毫不用考虑当事人的心情,反正这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何英杰:“早上模拟数据成功的时候,他也不笑,天啊,那可是跑了三天的数据,我感觉我将来儿子出生的时候也就这么高兴了。”
聂俊:“刚刚听卢秋实能来,他也不笑,天啊,我感觉我将来结婚也就这么高兴了。”
“聂师兄这个不至于不至于。”何英杰赶紧拦住了口出狂言的聂俊,瞥一眼还是没反应的李约,把他面前的啤酒抢过来自己喝掉了。
“我知道你遇到麻烦总想着自己解决,但是我们是一个团队啊。”何英杰苦口婆心地劝。
“咱们是一体的,还没到真解散的时候,哪个流程哪个模型出了问题,你告诉我们嘛,咱一起想办法。”
然后他又欠欠地补一句,“除非你是失恋了,那这个我们还真帮不上忙。”
听到这两个字,李约终于有了点反应。
何英杰立刻嗅出了不寻常,伸长脖子凑到好哥们面前打听,“你真失恋啦?”
当事人还没说话,聂俊先挥手表示否定,“不可能,他没女朋友。”
何英杰又伸长脖子凑到另一边,“聂大师,你不一直说你看人最准了吗,快给他算一算,我家孩子到底有啥问题?”
“还是这个感情上的问题。”聂俊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当神棍。
“那这个恋是失没失啊?”
“没失,因为你家孩子根本就没谈上。”聂俊神秘一笑,转向李约问道:“老夫算得你有一位一直深藏心底的白月光,是不是啊?”
李约点头。
何英杰:“我草!难怪这四年那么多人找你要联系方式你都没给,我还当你唯爱实验啊!”
聂大师示意小何稍安勿躁,继续问李约:“这位白月光还是你的高中同学,是不是啊?”
李约点头。
何英杰:“我草!高中加大学这起码六七年了啊,大第一深情的位子我让给你。”
他转向聂俊,眼底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大师,你还算到什么了?”
聂大师也不藏着掖着,一口气公布全部情报。
“他白月光姓苏,高中毕业就出国了,但不是爱情那种白月光,李约觉得自己欠人家很多人情没还。
对方近期可能准备回国或已经回国,恐怕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天天魂不守舍呢。”
聂俊收起高深莫测的笑容,劝说的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李约你听老夫一言,你可能觉得她帮了你很多,你想感谢人家也很正常。”
“但你现在从成年人的角度回看一下,不要把那种浅显的语言鼓励当成实质性帮助,说两句加油谁都会,重点是要行动好吗……”
李约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我喜欢的人姓秦,而且没回国。”
“行动才是证明真心的唯一方法……”聂俊的摇头晃脑戛然而止,惊地捏断了手里的竹筷。
“姓秦??!喜欢??!”
何英杰看看李约又看看聂俊,疑惑不解,“大师,这和你算的不一样啊。”
聂俊非常崩溃,“按我算的,这小子身上一条红线都没有,是要一辈子献身给咱伟大的事业、创新、和数以亿计的钞票的啊!”
“哎,怎么咒我家孩子单身呢?”何英杰把聂俊推开,又端着啤酒和李约面前那瓶柠檬饮料碰杯,虽然他一直不懂为什么李约钟爱柠檬味。
“我看好你,喜欢就去追啊,姓聂的虽然说话狗屁不通,但他有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行动才是证明真心的唯一方法,你在这干等六七年,那只能等到她和别人在一起,懂吗?”
李约似乎终于被点醒,郑重点头。
他打开手机迅速浏览行程,然后通知何英杰,“下周一纽约那个技术论坛我替你去参加。”
虽然哥们有公费追爱的嫌疑,但何英杰乐得不用倒时差飞跨国行程,拍拍李约肩膀,“我同意了,聂师兄,你觉得呢?”
聂师兄还在世界观崩塌的边缘没缓过神来。
他理了三遍,据《穿书后成为所有人的白月光》中记载,符合李约的高中同学、姓秦的、和他有交集的,就只有“恶毒女配”秦橼一个。
那可是秦橼!扇人巴掌比吃饭喝水还自然的秦橼!
穿书以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剧情崩塌,聂俊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设定差异,平行世界还是蝴蝶效应还是量子力学?
更崩溃了。
何英杰懒得管神神叨叨的聂俊,“三人中有两人支持,决议通过,兄弟你放心去吧!等你回来我们说不定已经租好办公室了!”
“不中啊!俺说动真格嘞才能讲真心,不是让你飞美国嘞!”聂俊急得方言都出来了,“非得去美国,美国到底有谁在啊?!”
李约连夜联系唯一人脉兼知情人刑白桃,非常直接,“请问秦橼谈恋爱了吗?”
刑白桃:……没有。
刑白桃:你从她朋友圈合照看见的?不是没她微信好友吗?
这位暗恋选手每次寒暑假都雷打不动地问她秦橼回不回国,刑白桃都麻木了。
但很不幸,秦橼的四年假期全在世界各地旅游,就是没回过宁河市。
李约和对面解释了一下是上周和吴卓远他们聚餐看见的,然后向刑白桃咨询那位合照的外国友人身份。
刑白桃:……这条500。
李约:[转账500元]
刑白桃:这时候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刑白桃:洋鬼子叫卢卡.盖维茨,模特,和秦橼是还在dae的关系
刑白桃:别怪我没提醒你,秦橼挺喜欢他,下周还要去看他的秀,你要是想去美国就赶紧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