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约周六晚上从京市出发, 航程10多个小时,还是经济舱,周日晚上抵达肯尼迪机场。
在酒店休息了三小时, 第二天早晨直接去参加论坛交流会,下午三点结束,打车去市中心的某奢侈品牌秀场外。
来之前,李约就根据刑白桃友情提供的情报, 查到了她口中那位“洋鬼子”的秀场信息,据她说秦橼也会到场。
这种在猝死边缘横跳的时间安排,李约却好似感受不到身体疲惫, 因为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她。
但下车后, 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他不了解秦橼现在的生活方式, 不知道她的社交习惯,也不清楚她今晚到底会不会出现在街对面那个奢华璀璨的建筑内。
如果只是为了来见她一面,实现概率也是非常小的。
虽然现实如此冰冷, 但只要想到四年来自己第一次可能与她相距不到一公里,李约还是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担忧。
大约是近她情怯。
街对面的秀场入口被镁光灯和摄像头包围,名流云集,另一边的李约却像是陷于另一个空荡的虚无世界中,沉默而安静。
他既不是受邀嘉宾, 也不是品牌的VIC, 自然是进不去秀场的,还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求一个心理安慰。
他依然每年准时准点地给那个号码发送“生日快乐”,现在却不敢发送一条是否能见面的请求。
这项安排在秦橼的意料之外, 而她一向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东西。
李约删掉了输入框内的字符,悬崖勒马。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而给秦橼施加情绪负担。
李约在路边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偶尔回复一点工作信息, 其余时间全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处理现在这种局面。
贸然联系秦橼,他怕惹她不高兴,就这么回国,他又不甘心。
几十米外豪车往来,偶有品牌邀请来的明星到达,引起一阵欢呼,只隔了几十米的同一片街道,李约静默得像个雕塑。
从下午等到华灯初上,路过好几批网红和模特想来找这个疑似同行的东方面孔搭话,还有不知道哪家的媒体给他拍了照片,以为他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直到街对面的秀场外再次掀起声浪,李约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这坐了好几个小时,人家的品牌活动已经结束了。
他一个理工男实在不了解这类时尚活动的安排,起身朝那边观察了十几分钟,人流逐渐散去,也没见秦橼或者疑似她身边那位男模的人出现。
草率的行程就这样草率地结束,李约自嘲般低头笑笑。
这个下午的安排对他平淡日常来说,就像一堆塑料的3D打印模型里挤进一个鲜柠檬,陌生又突兀。
什么时候才能冷静对待与她有关的事呢?李约没找到答案。
他给咖啡店的服务生留下一笔小费,并向他询问附近有什么餐厅推荐。
周日他还在飞机上,今天早上在酒店随便吃了两口就赶去论坛,中午论坛也只提供很简单的冷餐,李约已经近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好歹是她当年连续放了好几个月的胃药才救回来的身体,李约还不想辜负她的用意。
咖啡店店员看他的身高和姿色,真以为他是模特,倾情推荐了两百米外的一家餐厅,氛围很好,并且不用预约。
李约按店员指的路前往,刚准备点餐,餐厅侍者又给另一对顾客拉开了店门。
看到秦橼带着熟悉的冷脸朝自己走近时,李约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秦橼很明显没注意到他。
她偏头随侍者指引的手看向餐厅的另一边,然后被她身边的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半搂着走向座位。
这家餐厅绝对符合咖啡店店员“氛围很好”的评价,因为它不设单座,所有桌席都是圆形,被半圆形的卡座包围,另一边过道留给侍者上菜。
不管是情侣还是家庭用餐,都只能坐在同一侧。
同时背后的卡座围挡很高,李约这种显眼的身高,坐下时都只能露出半个脑袋,给客人留下了相当好的隐私空间。
李约的视线随着那两人的移动而移动,看见那个叫卢卡.盖维茨的男人把手搭在秦橼裸露的背部上时,他的情绪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由于角度原因,李约只能看到盖维茨低头亲密地和秦橼说着什么,笑容扎眼,而秦橼也不时点头,俨然一对佳侣模样。
站在李约桌边的侍者本来在等他点餐,半天没听见人有动静,低头去看时,被他锋利的眼神吓了一跳,“先生?你还好吗?”
李约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主要是也看不见了,盖维茨和他身高相仿,卡座遮挡下还能看见半个顶着闪耀金发的脑袋。
而他真正挂念的秦橼的身影则完全被挡住,但从盖维茨低头说话的姿势来看,他俩坐得很近,或许是手臂相贴、亲密依偎的距离。
李约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都在颤抖,这太少见了,他向来是最冷静自持的人,临泰山崩而不变色,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我五分钟之后再点餐。”李约把侍者支开,颤抖的手紧握成拳,修剪得短而整齐的指甲都因为他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闪着银光的刀叉,眼底情绪如经历暴风雨的海面般汹涌肆虐,来回撕扯着那名为的理智的脆弱小舟。
他想冲到秦橼面前,问她身边的人是谁,问他们是什么关系,问她还有没有回国计划。
但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即使站在她面前,恐怕也只能卑微而小心地问一句——
秦橼,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吗?去年巴黎的那场秀,就用了很多羽毛元素。”盖维茨侃侃而谈,笑容满面地继续向秦橼介绍自己模特生涯的经历和见闻。
而秦橼则有些心不在焉,她走进这家餐厅后,总觉得感受到了一道久违的熟悉视线。
然而店内设计太照顾用餐者的隐私,她也不好四处去找视线来源,只好翻看着菜单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用餐本身。
这时候盖维茨的声音就显得聒噪起来,秦橼已经有些不耐烦,把菜单推到他面前,问:“你要点些什么吗?”
意思就是别说了看菜单吧。
洋人理解不了这种含蓄的表达,盖维茨把菜单推回去,“我不能吃了,已经过了九点,我们这一行,you know,对体重要求太苛刻了。”
秦橼嘴角下拉一瞬,无视掉身边疑似在说脱口秀的人,自己开始点餐。
不管盖维茨吃不吃,她总是要吃的。
她和盖维茨认识快两周,交集的起点就是莱拉的游艇派对。
那时候的盖维茨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眼睛蓝得就像周围的大海,眼窝深陷而鼻梁高挺,而且还有193的身高,完全是赛级白男。
平心而论,秦橼确实偏爱金发碧眼的长相,这也是当时莱拉调侃她“审美古典”的原因。
秦大小姐这四年里自然风景看多了,是时候玩点人文调剂一下口味。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会有话这么多的德国男人。
盖维茨还在说话,并且喜欢配点手势,和台上那种冷脸帅哥完全是两个人。
他从去年巴黎的秀场设计谈到设计师的小巧思,又谈到另一个品牌即将发布后年的早春系列,最后聊起某腕表品牌的新品。
“你看,表盘上这个棕榈叶的设计很独特,你觉得呢?”
秦橼看一眼主动打开那个腕表品牌官网给她看的盖维茨,懂了,找她要报酬来了。
谁说洋人不会委婉表达,要礼物的时候不是挺会的吗。
这些都是小事,盖维茨好歹这半个月陪她吃了七八顿饭,偶尔还兼职司机,而且台上看见自己坐在下面拍照时独独会朝她这个方向笑,情绪价值还是给的挺足的。
“明天叫人送到你酒店。”秦橼风轻云淡地开口,刚想继续看菜单,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偏头问盖维茨:“你是德国人吗?”
“是,但我也是西班牙人。我父亲是德国人,我随他的姓氏,但他们离婚后我一直随母亲在西班牙长大,她是西班牙人。”
收到礼物心满意足的盖维茨解释完,熟练地继续调情,“你想学西班牙语吗?我可以教你。”
“不了。”
被德系姓氏和德系长相给骗到的秦橼敬谢不敏,难怪,盖维茨的性格和行为都这么符合她对西班牙人的刻板印象。
盖维茨丝毫没有被打击到,依然兴致勃勃地邀请秦橼去看他下一场在伦敦的秀。
他这个职业就是吃青春饭且满世界跑的,品牌在哪里有安排他就要去哪里。
对于小模特来说,品牌方提供的条件十分有限,但如果能有个能跟秀场的富家小姐一路赞助他,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他近来非常努力地在维护和秦橼的关系。
耗费平时两倍精力才点完餐的秦橼已经无力应付他,连他说话喜欢比手势的习惯看着都讨厌起来。
“请你安静一会儿。”
秦橼没回答要不要跟他的秀,能让她追着跑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见她彻底冷下了脸,盖维茨终于看懂了金主如此明显的脸色,闭嘴了。
但她最终也没能得到想要的安静。
不到一分钟后,餐厅冲进来一个大晚上戴墨镜的年轻人,非常嚣张地挨个走过每个卡座前方,似乎在找人。
秦橼的手指刚搭上自己的太阳穴,就听到了另一个更让她烦躁的声音。
格罗夫纳丝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秦橼另一侧,一张嘴就挑衅了另外两个人。
“我还以为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结果你的审美也不怎么嘛,秦。”
秦橼不知道格罗夫纳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她知道自己额角的血管已经在突突跳了。
骂盖维茨无所谓,骂她不行。
秦橼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穿衣风格毫无老钱气质,反而更像西海岸的格罗夫纳,轻飘飘开口:“我的审美反正没有会秃头的英国男人。”
“哈哈哈!”另一边的盖维茨把秦橼的这句话理解成了对他的维护,立刻嘲笑出声。
格罗夫纳瞬间怒视盖维茨,这男的资料他早就调查清楚,秦橼骂自己无所谓,反正他都习惯了,但一个小模特也敢嘲笑他,真是活腻歪了。
“我和秦说话,你最好不要发表意见。”
格罗夫纳又看向秦橼,非常大方地表示,“一个模特而已,你要是喜欢,只要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再帮你养几个也无所谓。”
他是放荡惯了,身边女伴如流水,兴趣都最多维持两三个月,只有秦橼,四年来没正眼瞧过他,倒是一直让他心痒难耐。
只要秦橼能答应,格罗夫纳不介意退一步,反正开放式关系也正合他意。
秦橼终于抬起了头。
格罗夫纳如此轻佻地就给她和盖维茨的关系下了定义,这是一罪;又高高在上地用开放式关系侮辱她,这是二罪。
她眼神冷得像冰,“我今天没力气扇你,滚吧。”
自以为是可能是白男的通病吧,听到这话的盖维茨竟然伸手挡在秦橼面前,用一种宣示主权的通知式语气和格罗夫纳说:
“秦已经答应下周和我去伦敦,那里的秃头男人已经够多了,请你不要再来骚扰她了,好吗?”
秦橼又烦躁又惊讶地看向盖维茨,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这两个男人惹人厌烦的程度不相上下,秦橼被夹在中间,一口饭都没吃上,还要听他俩吵架,简直想拿餐刀捅死他俩。
她已经彻底后悔了,风景看多了找男人调整心情简直是决策性失误。
雪山森林大海是远了一点,但这也不是降低标准去看遍地都是的单细胞男人的理由啊。
听到伦敦老家的格罗夫纳都要气笑了,直接越过秦橼揪住了盖维茨的衣领,言语间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你最好祈祷自己在伦敦平安无事。”
两条手臂横在秦橼面前,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俩白男拿她当戏台唱起来了,完全没管她本人的意见。
这边争吵的动静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是明显,即使有卡座围挡存在,秦橼还是感受到了周围许多看热闹的视线,甚至有人站了起来,正往她们这边看。
侍者大约已经习惯了店内吵架的顾客,远远围观,只等他们吵完再把店内的赔付账单递上去。
秦橼已经懒得再想什么完美的解决方式,有时候解决矛盾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更大的矛盾盖过它。
她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餐前酒,抬手就往格罗夫纳泼去。
当头浇下的红酒确实让怒气上头的格罗夫纳冷静了下来,但也让他已有秃势的头顶更加明显。
盖维茨刚要为秦橼维护自己的行为而窃喜并嘲笑对面英国佬的窘态,下一秒,秦橼又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朝他倾泻而下。
两杯水,两个男人,简单公平,一气呵成。
气泡水虽然没有颜色,但量比那小半杯的餐前酒大多了,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俩人谁更狼狈。
秦橼把手上两个杯子搁回桌上,玻璃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成为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探身围观的其他顾客和侍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手段清奇的小姐,本来以为是看个两男争一女的热闹,没想到还有此等好戏。
秦橼没管旁边抹脸的两个人,也不在意周围视线,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改回了中文感叹道:“呼,爽。”
她轻松推开了原本钳制在自己面前的两条手臂,在一众惊叹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餐厅。
各自拿一条餐巾擦脸擦手的盖维茨和格罗夫纳沉默不语,相看两厌,忽然,他们这桌面前又出现一个高大人影,挡住了头顶灯光。
格罗夫纳死死捏住餐巾,仰视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看热闹的东方男人,“你他x的又是谁?”
李约轻轻勾起嘴角,在两人疑惑又愤怒的视线中,探身取出了秦橼遗忘的手包。
“秦橼的包落下了,我来替她取。”
第42章
从天堂到地狱再重回天堂, 可能只是不到十分钟内发生的事。
李约的位置原本离秦橼和盖维茨的桌席不远不近,但他一直关注着那边,所以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请自来的格罗夫纳。
上一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李约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两人的时候,他俩竟然先爆发了争吵。
所以李约第一时间就明白,不用他来处理,这两人已经出局。
但他总不能看秦橼难堪还袖手旁观, 刚起身走出没两步,那边卡座内的秦橼也站了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出去两杯水。
餐厅漫长的寂静中, 李约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渔翁得利的窃喜, 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欣悦。
她可是秦橼啊。
这点小麻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也从来不需要谁从天而降来拯救或帮助。
时移世易,她依然如当年那般明媚耀眼,并且光彩更盛从前。
秦橼走向门口, 无视了身后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步子迈得稳而快,气场摄人。
侍者迫于她冷脸的压力,手比脑子快地给这位小姐拉开了门,目送她走远。
李约站的地方恰好被门口的绿植挡住, 秦橼依旧没发现另一条过道上有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但李约机敏地发现她进门时那只小手包不见了。
他在秦橼原本的卡座位置上找到了被她落下的包,面对格罗夫纳的质问,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虽然这个笑大概率会被格罗夫纳认为是挑衅或嘲讽, 但李约确实对已被淘汰的对手没什么好说的。
拿着包的李约刚走出餐厅门,发现秦橼并未走远,站在两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处低头看手机。
附近两公里的道路都因为今夜的秀场活动而加强了限制, 秦橼进入餐厅之前也没开车,李约猜她现在也许是在叫车。
他又退回来给门口的侍者塞了一笔小费,让侍者把秦橼的包送过去。
按照他珍贵的往日经验,此刻本就心情不太美妙的秦橼不会想见到他。
暗地里比那俩洋人更会“揣摩圣心”不会加分,但现在再出现在秦橼面前搭话肯定会被扣分。
餐厅侍者立刻把小费收起来,但没有立刻去找秦橼,反而期期艾艾地问李约:“先生,你和那位小姐也认识吗?”
不怪他好奇,餐厅里上演的情侣争吵或者抓小三的日常狗血剧情多了,这种一位女士牵动三个男人的抓马大戏还是比较少见。
听到这问题的李约眼睫轻轻扇动,笑容柔和,“是,我们认识快十年了。”
近十年的交情怎么现在连包也要叫别人去送?
在服务业摸爬滚打的侍者立刻发现了这点矛盾,但他观察着面前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的神色,没再细问,反而露出了“包在我身上”的坚毅表情。
他给李约留下一句“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拍拍胸脯朝秦橼那边小跑过去。
秦橼已经决定把盖维茨拉黑。
来的时候是盖维茨开的车,并表示他把今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等活动结束用完晚餐再送她回家。
这下好了,浇完那杯气泡水的后果就是她现在打车都要等半天。
她还在心里大骂男人真是晦气的时候,刚才的餐厅侍者喊着小姐就追了过来。
“赔付费用可以记我账上。”秦橼懒得多说一个字,瞟了侍者一眼就继续盯着手机。
侍者笑眯眯地递过她的包,“您误会了小姐,您忘记了随身物品。另外餐厅没有物品损毁,无需您赔偿,我们很抱歉未能给您提供一个完美的就餐体验。”
秦橼道谢,见侍者送完包还不走,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侍者难掩心切,但明白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对顾客来说颇为冒犯,所以措辞非常谨慎。
“我受人之托,冒昧地想向您问一句,您欣赏什么样的男人呢?”
秦橼横扫他一眼,这问题一看就不是盖维茨或者格罗夫纳问的,那又是餐厅里哪个看热闹的顾客这么八卦,还特意让人来追问究竟?
但考虑到侍者主动给她送包也是善心,并且刚才态度很好,秦橼不介意用个有趣的回答让他回去能换到更多小费。
“有钱的、听话的、不秃头的。”
侍者也笑起来,“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应该有更高的要求。”
他朝秦橼浅鞠一躬,道一声“祝您生活愉快”后,又小跑回去了。
完成任务的侍者回到餐厅门口,见李约果然还在那儿等着,像个间谍交接情报一样凑过去小声说:“我问到了那位小姐欣赏的男士标准。”
李约微微挑眉,从钱夹里抽出另外两张美金放到侍者手里。
侍者笑眯眯地把钱揣好,对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那位小姐喜欢头发茂密的,您已经完美符合了,她欣赏善解人意的,这就需要更多观察和耐心了。”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RICH.
这对女士的标准来说再正常不过了,我相信像您这样如此慷慨的客人必然也能达标。”
李约低头轻笑,不是因为侍者的奉承,而是他发现了秦橼这个回答就是在说笑话。
还是那么可爱。
他谢过侍者,离开了餐厅门口,隔壁恰是一间甜品店。
刚才在餐厅里那短暂又冲突丰富的十分钟,秦橼其实一口正餐都没吃上。
李约在暖黄灯光的橱窗前驻足,这家店的甜品大约很受欢迎,店面处于这样的黄金地段不说,橱窗里的商品也所剩不多。
两米外还有一个卖花的小男孩,正眼巴巴看着玻璃后仅剩的那几块小蛋糕。
他挎着个磨损严重的小包,两手拎着一只金属小桶,桶内是一大束黄色郁金香。
李约招手让他上前,俯身跟他说:“我请你吃蛋糕,你等下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
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小男孩忙不迭点头,小心地问:“那我想要草莓味的,可以吗?”
李约在店员善意的目光中指了指那块草莓切块,并按店员推荐,一起打包了一块经典水果千层和一只柠檬奶油塔。
小男孩腾出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草莓蛋糕,仰头去看李约,像个小小骑士一样郑重发问:“先生,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李约蹲下来,问他手上这些花怎么卖。
那男孩眼中迸发出更惊喜的神采,上帝保佑,有蛋糕吃还能卖花,这位先生真是他见过最英俊的先生了。
“30美元,不!我愿意给您5美元的优惠,只要25美元!”
李约听他激动的嗓音笑出了声,给他抽出30块,男孩还要翻包给他找钱。
“不用找了,”李约笑意温柔,“你看见路尽头的那位小姐了吗?站在十字路口的那个。”
男孩停下翻包的动作,锁定了路口处的那抹倩影,特有眼力见地问:“我要去给她送花吗?”
他兴奋极了,这种电影一般浪漫的情节都能被他遇到,真是太有意思了。
“没错,”李约点头,“还有这两块小甜点,帮我一起交给她。”
这下任务就艰巨了起来,小男孩把自己的草莓蛋糕放到李约手上,嘱咐他帮自己保管,然后试着单手拎起了那个对他而言有点沉重的花桶,另一只手小心拿起蛋糕打包盒。
“OK,I do his.”男孩小声给自己打气,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去问李约,“您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转告那位小姐。”
“嗯?”李约真被他问到了,他只是担心秦橼没吃晚饭,希望甜品和鲜花能让她高兴一点而已。
至于其他,他不奢求。
小男孩急了,催促道:“说点什么呀!电影里都是这样的!”
柔和的夏夜晚风拂过街道,橱窗温暖的灯光照亮李约眼底一片柔色,他声音和缓,带着万千眷恋一般,低沉倾诉。
“ell her, good m, good afernoon, and good nigh.”-
秦橼再次被一串“小姐”的喊声吸引,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捧着明媚的笑脸朝她跑来。
他一手拎着甜品店标志的打包盒,另一只手上则是一桶可爱的郁金香,圆润的花苞随他奔跑的动作而来回摇摆。
因为两手上都挂着东西,他跑步时只能把双臂张得很开,像一只活泼的小鸭子。
秦橼不自觉笑起来,眉眼间的冷意被融化殆尽。
男孩在秦橼面前刹住脚步,赶紧举起蛋糕盒仔细检查,确认小蛋糕们安然无恙才举起来递给秦橼。
“有人让我给你送蛋糕和花哦~”
秦橼这下倒是有些吃惊了,她抬眼看了看男孩身后只有少数行人的街道,甚至又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发现可能会给自己送花的人。
“谁让你送来的?”秦橼对有礼貌的小孩还能保留一点耐心,略弯腰问道。
“我不认识哦~”
男孩趁她弯腰赶紧把蛋糕打包盒塞进了她手里,然后又光速掏出桶里那一捧郁金香,一并塞进了她怀里。
把这物理意义的重任交出去后,男孩很明显轻松不少,笑得也更灿烂了。
“那位先生还让我转告你,”他清清嗓子,尽力模仿李约那种温柔的腔调,“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我说完了!小姐,祝你今天愉快!”他朝秦橼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笑着拎着空荡的小花桶转身跑掉了。
秦橼抱着那束拥有阳光颜色的郁金香跟着走了两步,略微迷茫。
她来回观察,远处的那家甜品店前没有顾客,街道上的往来行人也全都陌生。
但是,男孩转述的那句话,莫名让她觉得,这份赠礼来自故人。
……哪位故人?
秦橼最终也没找到给自己送花的人,仿佛这个人只是那天偶然出现在那里,察觉到她不开心,给她准备了花和甜点,然后便消失了。
这个人也不要回礼,甚至不需要秦橼记得。
但她从那之后就对黄色郁金香多有偏爱,特意在春天去了荷兰,看到了海洋一般的郁金香。
的确像一片温柔而热烈的海。
收到花后的第二年,秦橼也没事干,申请了宾大艺术史的两年制硕士。
收到花后的第三年,硕士读到一半,秦橼后悔了,想不通自己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好累,早知道不读了。
遂休学,又去旅行。
收到花后的第四年的一个普通晚上,秦橼突然收到了刑白桃的消息。
刑白桃:叶嘉要结婚了!!!她想请你来参加婚礼,姐妹!速回!——
作者有话说:叶嘉是高中同学,文静的女孩子,但闷声干大事和隔壁学校排球队队长谈恋爱那个[撒花]
另外“祝你早安,午安,晚安”这句台词来自电影《楚门的世界》
还有前半句是“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眼镜]
第43章
晚上九点半, 秦橼光着脚站在冰箱前,试图给自己整点夜宵。
她最近换了个厨师,是个西班牙人。
但秦橼大概和西班牙犯冲, 这位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专业营养师已经连续三天晚上给她做不知名绿色糊糊配自制粗粮面条当晚饭了。
健不健康先放一边,真有点难以下咽。
秦橼在她做饭时观察了一下,一切操作的起点全是日的一声打成糊糊,导致她现在听到破壁机的声音就有些牙酸。
资本主义世界的人工就是这么金贵, 不住家的私人厨师最多只负责把餐碟端上桌,然后立马走人,根本没时间听雇主的餐后评价。
其实雇主压根就没吃完。
原本秦家有位用惯的厨师跟她一起来了美国, 但是自从她决定休学到处旅游后, 闵秋女士就把厨师叫回去了。
理由是反正秦橼两个月都不在纽约, 闵女士十分想念这位厨师做的龙虾。
秦橼含泪送走了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家厨,从此开始了找私厨、不好吃、辞退、找私厨的循环。
嚼完一盒蓝莓还是很饿的秦橼看着一冰箱的食材,打算明天找厨师姐姐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菜单, 手机上刚好弹出刑白桃的消息。
刑白桃:叶嘉要结婚了!!!她想请你来参加婚礼,姐妹!速回!
看见这句话的秦橼第一反应是:你是说我有席吃了是吗?
刑白桃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她联系频繁,两人一起交流吐槽和八卦,逢年过节互相寄点小礼物,今年春节假期还约着一起去芬兰看了极光。
但毕竟隔着时差, 偶尔回复不及时, 睡一觉醒来对面已经发了30条未读消息,秦橼一条一条回过去,再等刑白桃醒来继续, 像轮流站岗一样。
自从刑白桃上班以来,刑白桃一回消息,秦橼就知道她开始摸鱼了。
秦橼关心了一下大洋彼岸的苦命打工人今天怎么没开早会, 刑白桃立刻一套问候部长和经理的祖宗十八代的连招起手,十分钟后才把话题绕回叶嘉的婚礼。
刑白桃:叶嘉同志真是永远走在我们这几个当中的最前面,高中那时候谈恋爱是,现在结婚也是。
秦橼立刻问新郎是谁,得知就是当年隔壁附中的排球队队长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怎么不算当年嗑过的cp的超长售后呢?
当时秦橼还和刑白桃、石晴画一起和叶嘉开玩笑,说结婚了一定要请我啊,后来秦橼出国,叶嘉性子又太文静,不常主动找人说话,联系就渐渐淡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记得少女时期和朋友许下的承诺。
刑白桃:你回不回来?婚礼在五一假期,叶嘉刚把电子请柬发给我,做得可漂亮了。
以叶嘉腼腆的性格,估计是觉得三四年没好好和人家说过话,结果现在一上来就请人来参加婚礼,有强收份子钱的嫌疑,这才让刑白桃转告。
秦橼最近太闲了,根本不用看日程安排,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肯定有空,于是开始思考要不要回国喝个喜酒。
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这几年日子过得太顺利,她完全忘记了高中时怎么被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找上门的了。
“回,我顺便去找你玩,洒扫门庭准备迎接我吧。”
秦橼给刑白桃发去肯定的答复,又专门找到联系人里的叶嘉发去祝福,告诉她自己会去参加婚礼,接了一连串玫瑰和礼花emoji。
叶嘉回复很快,认真地询问秦橼的地址,想给她寄请柬。
这是人家的仪式感,但考虑到叶嘉筹办婚礼已经很累,单独寄一个国际物流既麻烦又浪费,秦橼干脆让她一起寄到刑白桃那里,她一样能收到。
叶嘉的郑重对待再次拉高了秦橼对这场婚礼的期待程度,这可是她第一次参加同辈人的婚礼哎。
4月29日,周三,秦橼中午从纽约出发,落地宁河时刚好是4月30号下午三点,离刑白桃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五一假期,还有不到三小时。
秦橼带的行李很少,她只打算留个一周左右。
虽然现阶段并无其他意外,她还是有点担心自己重回宁河会不会触发一些突然的剧情发展,决定喝完喜酒再回家陪爸妈几天就走。
她没要秦家的司机来接,因为和刑白桃约好了今天晚上去她家住,明天睡到中午起,2号刚好一起去婚礼。
刑白桃在放假前的最后几小时根本无心工作,一直在摸鱼和秦橼聊天。
“高中那么多同学,一半在宁河,另一半在京市和深市,不知道叶嘉给其他人发婚礼邀请没有。”
“大家好像都喜欢在五一国庆假期结婚,唉,除了小长假也没人有空去参加婚礼。”
“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感觉我们才毕业没多久,怎么叶嘉都要结婚了?”
秦橼回得很慢,因为她正准备打车去刑白桃租的小房子,结果发现自己8年没回宁河,机场莫名多了两个地下停车场,她有点迷路。
这还是第一次没人给她接机,秦橼拖着小行李箱按停车场的指引牌走。
秦橼一个个数过A区B区,终于要走到C区的网约车停车场时,斜前方迎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对方一身朴素西装,戴着白手套,司机打扮,笑容满面地问她:“请问是秦小姐吗?”
秦橼警惕地打量他一眼,确认自己不认识这张陌生面孔,没理。
那人双手并在身前,彬彬有礼地说:“秦总派我来接您,并负责您在国内的用车,秦总担心假期太堵车影响您的计划。”
这个解释听起来非常合理,但秦橼已经和父母说好了自己的安排,爸妈都没告诉过她还是派人来了机场。
“吴叔呢?他怎么没来?”秦橼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准确捕捉到了这个自称秦家司机的男子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
秦家的司机不可能不知道吴叔。
她脑中的那根弦瞬间绷紧,猛地把行李箱往男人面前一推,挡住对方线路的同时转身就跑。
天杀的!就说宁河是个巨大的意外吧!
秦橼边跑边掏出手机给她爸打电话,她的手指还没碰到拨号键,身侧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又走出三个黑衣男人,全都戴着口罩,一下堵死了所有路。
来不及呼救,身后不知是谁大力锁住了她的肩膀,并用一张湿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秦橼被拖到了承重柱的暗侧,挣扎间迅速失去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有个黑衣人捡起了她掉落的手机。
满心雀跃的刑白桃收到了秦橼非常突然的一条消息,打乱了她今夜聊天八卦的计划。
秦橼:有事回家一趟,勿扰-
秦橼醒来时意识十分昏沉,眼前一片黑暗,让她判断不出自己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她宁愿是一场噩梦。
但耳边的谈话声击碎了她的幻想,最先说话的是起初自称秦家司机的那个男人,他问:“确定没人联系她了吗?”
“确定吧,这小妞微信上最近联系的人很少,其他全是外国软件,看不懂。”
“国外的不用管,反正过不来,仔细检查微信和通话记录这些。”
“那没事了,她自己和秦天良说不用人来接,要去朋友家玩,已经给她那个朋友回过消息,短时间不会发现异常。笑死,这种集团的大小姐,身边怎么连个保镖都没有?”
查秦橼手机的这人痛喊了一声,听声音像是被领头的拿东西砸了一下。
“蠢货,好不容易等到这种好机会,重金买到的她独行出机场的消息,有保镖我们还怎么带走她?!”
秦橼隐约听到了爸爸的名字,但其他声音似乎都离她很远,听得很不真切,也判断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是父亲生意上的对手吗?还是秦家的敌人?抑或是……李约的报复?
后者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局面,这场绑架或许就是剧情对她的审判,也是她这个“恶毒女配”最终的归宿。
不管是什么,秦橼都要赌一把逃生的机会。
她没有时间后悔回国的决定,也没有功夫去崩溃哭喊,面对绑架,失去理智等于失去90%的安全。
她已经站在悬崖边缘,最差不过一个死。
意识先于麻木的身体醒来,又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秦橼分不清,她终于能够弯曲手指,并且终于恢复了触感。
眼前被人绑了一块蒙眼布,所以她看不见东西,嘴也被胶带封住了,秦橼试着活动了一下下颌,根本说不了话。
她根据身下的轻微震动和手摸到的皮革质感判断自己在一辆行进的车上,左右两边都各坐着一个男人,她被挤在中间。
副驾驶的位置上传来那个自称秦家司机的男子的声音,他应该也是这个绑架团伙里的老大,不时对其他人发出指令。
加上司机,这车上除了她还有4个人,也与她在停车场看见的人数符合。
这群人要带自己去哪里?
车窗完全封闭,车里还放着特别大声的音乐,让秦橼连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努力稳下心神,试图寻找出更多信息。
手帕能把人捂晕,秦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乙、醚。
谢天谢地,即使她高中化学学得再差劲,都知道乙、醚是挥发性的,高剂量容易把人直接毒死,但如果没有持续给药,人很快就会醒。
秦橼猜测自己从晕过去到恢复意识,应该没有超过半小时。
半小时还不足以离开宁河市,如果还在宁河,那一切都将容易许多。
从她醒来开始,这辆车就没有停下来过,意思就是他们没有遇到红绿灯。
以宁河市的交通规划,没有红绿灯意味着他们不在市区,所以自己现在要么被绑着驶于高速上,要么是郊区工业区,才会有这样畅通无阻的大马路。
右侧的男子出声打断了她的推理,这人估计是个老烟鬼,声音相当沙哑,“亮哥,这妞怎么还没醒?我们药用大了吗?”
副驾驶上的亮哥声音倒是很平稳,“急什么,她醒来也没用,又不用她说话,还要提防着大小姐闹,哭了谁去哄?”
“哄什么?打一顿不就好了?痛了就知道不哭了哈哈哈哈。”车上人嘻嘻哈哈,但秦橼却低垂着头不敢动作。
不用自己说话?秦橼的心和全身血液一起凉了下来。
不用说话,那自己对于绑架犯来说有价值的东西,就只剩下了“秦橼”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对秦家而言是董事长独女,可以从秦家要来百万千万的现金。
这个身份也是站在作恶多端的反派,能让主角李约知道,从前欺辱你的那个恶人,已成蝼蚁。
第44章
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秦橼是个傲慢冲动、做事不计后果的大小姐, 但其实她从不缺谋定而后动的冷静。
直到这段漫长的车程到了终点,后座上的秦橼装作才恢复意识的惊恐模样,呜咽挣扎着对周围拳打脚踢。
她的双手早被捆了起来, 粗糙的麻绳把她的皮肤刺得红肿不说,绑绳子的人生怕她挣脱一样,勒的特别紧。
因为长时间被固定在一个姿势,秦橼感觉自己的手臂的血液都不流通了, 变得冰冷又麻木。
受束的四肢让她的挣扎显得特别无力,轻易就被镇压。
那个烟嗓的男人大力把她拖出了车厢,并语言威胁道:“不想挨打就老实点!”
秦橼也没想再挣扎, 只是她需要表演出富家小姐被绑架后的柔弱无助和惶恐不安, 好让这群人放松警惕而已。
身边那人依旧扣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前拽, 秦橼只能踉跄跟上,但还记得自己的人设,依然保持着很害怕所以往后缩的动作。
她感觉自己踩到了一片砂石地上。
鉴于她这次回国并不会先回秦家, 为了两天后出席叶嘉婚礼时的造型体面正式一些,她可是穿着细高跟出的机场。
本来想着全程打车,最多不过要走几百米,没想到现在人都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秦橼的鞋跟虽然只有6公分,但也不是用来走砂石地的。
她依然被蒙着眼,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绑架的目的地, 只好趁机装作走路不稳的样子,试图拖延一点路上的时间。
周围的风带来一点尘土味,远处传来类似于大型机械工作的声音, 秦橼微微抬起头,这里是工业区吗?
摒弃视觉,秦橼尽力用其他感受来判断环境。
干燥的风很快被建筑物阻挡, 秦橼被拖着走了一段幅度平缓的上坡,然后感觉周围的空气不再流动,机械声也被阻隔。
这是进入室内了。
室内的地板平稳得多,秦橼直起身来,向拖着自己走的那个男人靠近了一点。
搞绑架还是要有点专业性,那人非常警惕,操着烟嗓呵道:“别搞小动作!”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荡开,甚至带点回声的效果。
占地面积如此大的建筑可不多见,秦橼确信自己被带到了工业区,现在身处的这个房子可能就是工厂或仓库。
她又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膝盖毫不设防地撞上一块突出的硬物,当即痛得弯下了腰。
烟嗓男人强迫她直起身来,又把她转一圈按着肩膀坐下去,原来她刚才撞到的硬物就是椅子边。
秦橼被困住的双手短暂被解开,她来不及欣喜,又被钳制向后,重新绑在了椅背后方。
还有另一人来协助,把她的小腿也捆了起来,然后绑在一侧的椅子腿上。
秦橼:……讲道理,她都装得这么柔弱了,又不是特工,倒也不用这么严防死守。
好消息是她确实到目的地了,并且能确定自己在工业区的某间工厂里。
坏消息是她彻底动不了了。
秦橼被绑在椅背后的双手试着动了动,绑架犯给她手上的麻绳捆得死紧,来回摩擦除了把她手腕磨破一层皮之外,其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现在处于完全无能为力的局势,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被动。
秦橼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她现在连这群人绑走自己的目的都不清楚。
她努力晃动身体,椅子摩擦地面弄出了一点刺耳的动静,虽然嘴被胶带捂住,但还是发出“呜呜”的声音表达自己想要说话的想法。
可惜的是这群人确实如他们在车上所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和秦橼沟通的意思,更别说撕下她嘴上的胶带了。
“嘿,大小姐竟然到现在都没哭。”负责看管秦橼的烟嗓男人走近,托着秦橼的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被蒙眼布挡住一大半的脸颊。
他轻佻地朝同伴玩笑,“这张脸是真好看,比好多明星还像明星。”
秦橼身体瞬间绷直,她不敢妄测绑架犯会不会突然生出别的想法。
持续的紧张情绪在闻到身前这人身上突然逼近的烟味时被引爆,秦橼的胃部一阵翻涌,恶心感从喉咙泛出。
她没有压制恶心的感觉,反而引导呕吐的动作。
绑架是因为自己有价值,她的性命是绑架犯的筹码,也是自己的筹码。
如果这群人不想她死的话,在看到她想吐的动作时就必须揭开她嘴上的胶带,否则这种状态下,她的气管被呕吐物卡住是迟早的事,不出一分钟就要窒息。
被称作亮哥的团伙老大显然比其他人机敏许多,赶紧把烟嗓男人推开了。
“滚蛋!你没看见她要吐了吗?她要是死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
亮哥动作粗鲁地撕下了她脸上的胶带,但没解开秦橼身上的麻绳,反而直接把椅子连同她这个人一起放倒,让秦橼侧躺在地。
突然涌入的新鲜空气让她的呕吐感转变为咳嗽,秦橼狼狈地躺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秦橼如愿收回了说话的自由,最后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强行咽下喉间发苦的唾液,嘶哑着问:“你们要多少钱?”
“我可以保证,放我离开,秦家可以给你们想要的数目,并且不追责。”
亮哥嗤笑一声,蹲在秦橼身边说:“我们不要秦家的钱,你的命另有用处。”
秦橼被他扶了起来,正想再谈判的时候,亮哥手机铃声响起。
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的大概率是同伙,甚至可能是幕后主使,秦橼立刻屏息凝神,试图听见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亮哥对来电者的语气果然恭敬许多,回答着对面的问题。
“带来了,我和棍子他们都看着,绝对跑不了。”
“是,是,没动手,您放心,一切都等您来呢。”
秦橼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绑架犯不要钱,他“上司”竟然还要到现场来。
这是什么路数的绑架?竟然还要现场验收?
……如果主使者要来,未尝不能是自己的机会。
亮哥和他身边这几个最多都只是打手,和这些人磨破嘴皮子都不一定能让套出关键信息。
秦橼敛气凝神,给亮哥打电话的那个人才是决策者,才是她能用秦家来施压的人。
是谁?-
“谁?”
“银天建材的刘总,来电说收到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想请李总去品鉴一下。”黄秘书站在大老板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回答二老板的反问。
二老板聂俊靠在李约的办公桌上抛着一个魔方摆件玩,漫不经心地替大老板发表意见。
“还有两个小时就下班了,什么红酒不能等假期再social,非得在放假前喝?”
聂俊边说还边去骚扰还在看文件的李约,“哎,江湖上为什么有你喜欢收藏名酒的传言?你明明天天只喝那破柠檬水。”
李约一心三用,先在文件上签了个名,再回答聂俊的问题,“人设,我要是什么都不喜欢,拉投资的时候还要临时找话题。”
然后才探头看了黄秘书一眼,“这个邀约有什么不同之处?”
黄秘书一向稳妥,如果只是普通社交邀约,她自己就能根据重要性来排期或回绝。
特别重要的才会来请示李约,而不是刚接到刘天常的电话就来问大老板了。
黄秘书:“刘总安排的地点在城南区,银天建材的一厂仓库。”
李约挑了挑眉。
没有谁会请合作对象在仓库品酒,这别有用意的安排显然藏着其他计划。
“我靠,”聂俊把手上的魔方摆件砸在办公桌上,不知道是夸是骂地跟李约说:“你做人心眼子还是太多了。”
黄秘书就当没听见,毕恭毕敬地问李约:“李总,要去吗?”
“去,说不定是来送大礼的呢。”李约起身把手上的签字笔收回笔筒,谈笑间尽显从容。
凌云科技四年前初创立时,团队只有4个人。
据说最后拉来的第4人、现在担任公司首席工程师的卢秋实卢工,当初看见用作办公场地的小破公寓时,差点连夜扛着高铁回京市。
卢工最后还是没走成,因为和李约签了一份对赌协议,但最后被李约的能力和才华惊艳,留在了那间小破公寓。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不到一年,由李约带领,这四个满怀抱负的年轻人开发出稳定的无人机飞控系统,并完成了珠峰测试,成功奠定技术壁垒。
四年后的凌云科技已是行业内首屈一指的“大厂”,李约本人也从四年前那个到处拉投资的穷学生,成为全国都数得上号的科技新贵。
最令人惊叹的是,凌云科技依然在高速发展中,上个月公布的第一季度财报显示,凌云单季度收入已破50亿——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段没写完,明早补发一章[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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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现阶段的生产力已经跟不上凌云科技在市场上的扩张速度, 领导层从去年就计划在宁河市和隔壁江州市各新建一工厂。
对于凌云这种新兴科技和高生命力的企业,两地政府都予以了高度重视和优待。
从立项审批开始就体现了超高效率,现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都已拿下, 只差向建筑工程公司招商后动工。
这是一块非常大的蛋糕,大大小小几十个建筑商试图在这里分一杯羹。
照理来说,这种两地加起来起码9位数的项目,只有中字头的企业能拿下。
但架不住诱惑太大, 总有人利欲熏心,要走点歪门邪道,意图从李约这个角度来撬动整个凌云科技的选择。
说起凌云的创始人李约李总, 宁河市的投资圈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4年前他带着样机和策划书穿梭于各个投资会和商务会上时, 没人相信这个平均年龄才23岁的简陋团队能做出成果来。
甚至有做金融的家族的子侄辈对李约大肆嘲讽, 笑他不合身的西装、笑他握高尔夫球杆时的奇怪姿势、笑他近乎孤儿的出身。
说句难听的,当年的李约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商务会场中,就是个要饭的。
聂俊陪他一起去过两次, 两次都差点打人,最后和李约一起被灰溜溜地“请”了出去。
第二次被赶出会场的夜晚,聂俊和老友坐在一个和大学时差不多的路边的炒粉摊上,沉默了一晚上没说话。
聂俊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知道李约以后能成功,知道跟着他能实现财富自由, 知道会场里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以后都会追悔莫及。
他心里清楚这些讥讽嘲笑都是为了后续打脸爽度的必备条件, 但他不知道,原来这些嘲讽落在自己脸上,是这么疼的。
“主角李约少时艰辛”对聂俊来说, 只是书中的设定,但那个晚上之后,聂俊才明白, 李约吃过的苦,全是真实而刻骨的。
那一天李约反过来给他开了一罐啤酒,聂俊一口气喝光了,生生把空罐子捏瘪,这才叹出那口憋闷已久的气。
聂俊对李约说:“你专心回去搞研发和数据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即使知道自己不插手李约也能成功,聂俊还是不想再看兄弟受这么多罪了。
穿书不就是为了改变原本的故事线的吗?干就完了!
聂俊豪情万丈地在心里呐喊,低声下气地走遍了校友圈,鬼鬼祟祟地取出了老家的房本,鼻青脸肿地带着800万回了宁河市的小破公寓。
那800万加上四个人的毕生积蓄,再加上他们熬了无数夜接私活赚的拉磨费,终于给襁褓中的凌云科技续了半年命。
聂俊用这初始投资和最初的技术入股成功成为了凌云科技的第二大股东,即使后来还有数轮其他融资稀释,他也还是凌云的二老板。
今天,聂总手上的股份按若是按市值换算,他的财富金额已经比自己的电话号码还大。
得了老板指令的黄秘书退出办公室,去给李总安排前往城南区的车,聂俊也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
李约瞥他一眼,“你不是不爱管这些社交么?今天怎么有闲心。”
“说什么呢,我这是关心你的工作和咱们凌云的发展,你应该为我的自觉感到欣慰。”
聂俊不满地回嘴,他现在站在主角巨人的肩膀上太过清闲,连股东会都只需要无脑跟投李约就行,实在无聊。
再说罗曼尼康帝他还没喝过呢!
连李约都能被这个名头打动,如果没有名酒,那那个银天建材的刘什么总肯定还有更好玩的安排。
李约是对刘天常准备的“酒”有些好奇。
公司目前的发展重点便是宁河和江州的两个工厂建设,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两个项目都会以总承包的形式落在中字头的建设集团手上。
银天建材作为本省最大的建材公司之一,非常想拿下新工厂建设的材料供应,然而他们并不在那几个最有可能中标的建设集团的材料供应商名单中。
唯一能拿下这个超大订单的方法,就只能从业主,也就是凌云这边入手,推动凌云先和自己签订建材供应合同,指定银天为供货商。
为此,刘天常数次拜访几位看起来能在这事儿上说上话的股东。
他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回复全是“请银天关注招标信息,如有意愿请准备好标书”,刘天常便知道他们都没有实际决策权。
那就只剩下李约了,外界传言凌云的股东大会其实是李约的一言堂,竟然是真的。
李约只在某次酒会上见过银天的刘总一面,与他并无接触,但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意图。
毕竟聂俊现在动脑子的次数越来越少,恨不得把所有工作都交给李约,好让他混吃等死。
一旦有什么人约他见面谈凌云相关,时间、地点、说了什么话,他转头就全告诉李约了。
李约猜刘天常这时候约自己见面,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
这时机卡得巧妙,因为五一假期结束后就是凌云的招标大会,也就是说这差不多是最后一次和李约商谈的机会。
用的还是私人品酒的名义,这种不能放上明面的沟通,最容易捞好处了。
虽然并不打算直接和建材方签约,但如果银天能给出足够有诚意的价格,帮助凌云再省一笔的话,李约不介意帮他和最后中标的建设集团搭个线。
下午五点,市区内的道路基本都已经开始堵车了,更别说碰上节假日,出城的几条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李约坐在后座还在处理公务,偶尔接一下电话,发一些简短的指示。
他旁边的聂俊已经开始玩消消乐,unbelievable的音效在车厢内跳跃。
前座的卢秋实端着电脑啪嗒啪嗒不知道在敲什么,一直在嘀咕“怎么会呢?刚刚还行啊?”
整辆车只有司机安静如鸡。
司机小张只是李总的公务司机,没想到放假前干的最后一个活儿把凌云的三个大股东全拉上了。
车流移动得太缓慢,小张还有闲心胡思乱想——这时候要是有陨石砸到车顶,他们凌云科技就要当场倒闭啦!
十几分钟后,李约的电话打完了,聂俊的游戏精力也打完了,只有卢秋实还在“怎么会呢?”
聂俊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前座,“伟大的卢工,五点半了,凌云下班了,你别念了行不行?”
“你闭嘴,我和已经半个月没进过实验室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卢秋实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的一堆眼花缭乱的数据也跟着移动,他偏头看见李约已经闲了下来,直接把笔记本递了过去,“李约来帮我看一下。”
李约还真接过电脑看了一会儿就和他讨论了起来,被孤立的聂俊发出“切”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服了,明明说出来喝酒的,俩卷王又加起班来了。
但考虑到他们的加班成果都会变成自己的分红,聂总忍了。
他们这次出行是临时决定,卢秋实也是临时加入。
李约在离开公司前习惯性去24层的研发技术中心看一眼,卢秋实刚好在抓耳挠腮地看数据,一听聂俊说他们是去喝酒的,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去。
但伟大的卢工又放心不下自己的金贵数据,就把笔记本一起带上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六点半,载着凌云科技九成未来的商务车终于离开了拥堵路段,驶向了银天建材一厂所在的工业区。
此时,距离秦橼被迷晕带走已经过去了三个钟头,而她被捆螃蟹一样捆在椅子上,也已有两小时。
李约在车上就接到了刘天常的电话,对方终于拿到了李总的私人号码,态度那叫一个恭谨有加,得知李约带了两个朋友时还笑称“李总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您一定会满意我准备的礼物的,到时候看完,还请赏脸给刘某一个做东请客的机会,您的朋友也要来啊!”
刘天常50多岁了,还能对李约这个年纪的人一口一个“您”,能屈能伸的程度绝非常人能及。
李约却不太喜欢刘总身上那种感觉。
说好听点叫江湖气,说难听点就是社会人、穿西装的土匪。
这些早几十年就在搞建筑混工程的,大多沾点黑底,刘天常算其中洗得白的,所以银天建材才有今天的地位,否则他早就进去了。
凌云科技的商务车驶入银天建材一厂大门,大部分工厂假期也有生产任务的,机器一年可能就停一两回,现在厂区内依然灯火通明。
李约往车窗外一看,刘天常竟然在路边迎接,并示意司机不用停车,继续往前开。
司机小张按厂内人员的手势引导停在了一间仓库外,偏头看见仓库门边一溜排开4个黑衣大汉,差点以为自己开进□□总部了。
李约也发现了,轻轻皱起眉,没有打开车门。
他是来看银天的诚意的,不是等刘天常用酒桌上和灰色地带的那一套来攀交情的。
来凑热闹的聂俊眼睛都快贴上车窗玻璃,嚷嚷道:“我靠这是什么意思?罗曼尼康帝版本的鸿门宴?”
“这种时间地点,还惦记你那罗曼尼康帝呢?你想喝我明天给你送一箱。”卢秋实终于收起了他的笔记本,对聂俊分不清轻重的关注点表示谴责。
几分钟后,刘天常终于从工厂大门赶到了这间仓库外,敲了敲李约这边的车窗,奉上一张满是皱纹的笑脸。
李总终于肯迈步下车,面上表情却没什么温度,看着仓库门口的那几个打手模样的黑衣人,说话时眼睛都没看刘天常。
“刘总是爽快人,把话明说了吧,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几人也下了车,刘天常全然没有一个公司老总的模样,伸手引着凌云几人往仓库方向走,依旧言笑宴宴。
“李总往里面看看就知道了,这就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您说明说,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请您来主要还是为了凌云新工厂这件事儿,您要是看了满意,愿不愿意给我们银天透露透露?”
都到门口了,他这“酒”瓶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还不肯挑明。李约扫了刘天常一眼,眼神中隐含的压力让后者有些心惊。
李约迈步朝仓库大门走去,门口那几个黑衣人立刻让开,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这位上司都要捧着的年轻人。
见他还是对自己的“礼”有些兴趣,刘天常快步跟上,语气轻松许多,像在谈笑。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消息,说您中学时候差点断腿。遇上这种人,读书成绩竟然还那么好,实在太励志了。”
听到他说“这种人”时,李约猝然停下了脚步。
指向性太过明显,他被威胁着要断腿那次,总共就3个“主使者”,而其他两个现在的动向,李约都很清楚。
刘天常还以为他停步是因为自己点到了他不愿提及的往事,立即把姿态放得更低了。
“您放心,人我替您料理好了,想动腿还是动手,只要您说句话。”
他伸手指了指右侧堆放的一堆板材,“就在后面。”
李约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身后几人都看懵了,不懂一向冷静淡然的李约怎么突然激动起来。
眼前的场景让他心神俱碎。
即使她被蒙了眼,李约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秦橼。
这可是他日思夜想,在脑海里描绘了无数遍的女孩。
秦橼的精神原本已经有些萎靡,她今天先是经历了10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刚落地就遭遇绑架,整个人一直紧绷着。
在仓库和那几个看守还有麻绳斗智斗勇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成效,本来想安静思考一会儿有没有更好的方法,门口处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听起来是亮哥他们的“上司”到了。
这场绑架的价值将要被兑现,她也终于等到了最好的谈判时机。
肾上腺素再次飙升,秦橼的心脏狂跳,紧张与恐惧一同漫上她的脑海。
眼前是全然未知的局面,这时候走错一步,她面临的后果都难以估量。
“谁?”秦橼声音很哑,这个字说出口时已经接近气音。
她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一些,好为谈判争取哪怕1%的可能。
“不管你是谁,想从秦家或者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可以先和我说,采取这种极端手段,我相信也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人快速逼近了自己,步子又快又急。
那一刹那,秦橼心如擂鼓,剩下的那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呼吸凝滞。
她真的很怕朝自己冲过来这人手上拿着刀枪棍棒,她想象的视野里似乎已经有刀刃对准了自己,尾音戛然而止,身体不自觉朝一侧偏去。
她忘了自己还被绑在椅子上,这个不稳的动作让她再次朝地上倒去。
她的肩臂接触的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有人稳稳扶住了她。
秦橼的思维还没转过来,那人就已经摸到了捆住她手腕的绳索,动作急切,好像是想要解开那个死结。
不知为何,这人的呼吸竟然比她还急,心跳的猛烈程度似乎不亚于自己。
“剪刀呢?刀呢?!”那人朝身后喊。
“刀呢”这两个字犹如物品本身刺进了秦橼的脑海,斩断了她苦苦维持的最后一根冷静的弦。
什么人会冲她一个柔弱的人质跑过来然后向周围索要凶器?!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人了吗?!
下一瞬,麻木的双臂终于被松开时,秦橼已经不能思考,抬手就扯下了自己脸上的蒙眼布。
她没看清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惊惶与愤怒已经烧穿了她的理智,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给要害自己的人一巴掌。
秦橼确实这么干了。
“啪”,仿佛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偌大仓库里的所有空气都像被抽走,那一巴掌落下,世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橼听见了一声“啊”。
很轻,大概只有她能听见。
但她确定这一声绝不是因为惊诧或吃痛,而是带着一点隐秘的喘息,对方似乎从这一巴掌里品出了某种快感。
秦橼:……?
她认识眼前这张脸,但万万不敢把这张脸和刚才那个声音联想到一起。
八年不见了,这是……李约吗?
她刚刚打了李约一巴掌?
还不等她把自己的身份从被绑架的受害者调整到阔别已久的“恶毒女配”,李约身后一群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刘天常惊呼:“李总!李总您没事吧?快把她重新……”
半跪在秦橼身边的李约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天常指挥亮哥等人重新去拿绳索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个姿势让李约肩背的力量感完全显现,即使视线处于下位,他气势上的统治感却丝毫不减,眼神锐利得像锁定了仇敌的凶兽。
何况他手上现在真有一把亮晃晃的刀。
刚着急忙慌给李约递刀的聂俊终于理清了这个复杂场景中的全部内容,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秦橼?!”
从李约的紧张程度来看,这绝对就是他喜欢的人,也就是秦橼。
从她刚才扇巴掌的利落和熟练程度来看,这绝对是秦橼没跑了!
秦橼听到刘天常那句话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李约一出现,她立刻就回到了恶毒女配的位置上。
但不同于八年前孤弱无助的李约,这次她面对的,已经是权势加身的李总了。
秦橼睁大眼睛快速扫过仓库内把她团团围住的七八个人,所有人都对她严阵以待。
看见那个明显和李约是一派、她不认识却能脱口喊出她名字的陌生人时,秦橼的怒火已经烧上了天灵盖。
主角带人来制裁反派来了是吧?!
她急促呼吸,垂眸看见身边的李约依然紧握着刀,刀刃上的反光就像是她即将面临的审判。
秦橼扬起手臂,精准地又朝李约的脸甩了一巴掌。
刚才那第一下,她的手刚从被绑的僵硬状态恢复,看起来是架势吓人,实际上没使上多大劲。
这一下就不同了,手臂的血液循环已经恢复,怒火像是助推剂,秦橼这第二巴掌用了十成力气,声音尤其响亮,把李约的脸都扇偏过去。
一巴掌是不知来者,是条件反射。
第二巴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打的是李约,并且目的明确,就是单纯泄愤。
围观的聂俊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刘天常则完全不敢说话,呆愣在了原地,这场景已经超出了50岁老头的认知,连带着亮哥等人都不敢动作。
站在聂俊身边的卢秋实一边眉毛都快挑飞出去,挪过去撞了撞聂俊的手,声音压得特别低。
“这就是你说的,李约的白月光?”
他看向聂俊的眼神中明明白白传递出六个字和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喜欢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