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秦橼扇完第二巴掌,怒气没有下降一点,看见李约低垂的脑袋反而更来气了。

女娲补天都补不回来的狗屎剧情,竟然还能强行把她往恶毒女配的位置上拉。

为了让主角完成复仇kpi真是脸都不要了,她刚回国没有半小时,就用绑架这么小众的方式,五花大绑把自己送到了李约面前,生怕自己死晚了一秒。

“要杀要剐随你便吧。”秦橼平复了呼吸,说出的话却并不平静。

如果绑架她是冲秦家来的,那秦橼还有斡旋的余地,如果是为了让主角报复反派,那她管不了了。

今天这场意外让她意识到,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能逃脱剧情的控制。

八年的安稳和自由像是偷来的,按照《传奇之路》的时间线,“秦橼”早已大结局领盒饭了,而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难怪一回国就触发了剧情。

秦橼真的觉得很无力。

她只是想见见朋友,想回一次家,这点机会和赦免都没有吗?

她不再说话,李约也沉默着,良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李约抬手割断了绑着她脚腕的麻绳,然后把刀扔开了。

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像多年前她摔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雪夜一样,李约还是认真又仔细地查看了秦橼脚踝和小腿的状况,确认她没受大伤之后才抬头看她。

“秦橼。”他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依然有些颤抖。

“今天的事绝非我本意,我不会伤害你。”

秦橼终于低头,她发现李约右脸上还泛着红,应该是刚才她那两巴掌的结果。

见她皱眉,对自己的话仍有怀疑的模样,李约眉心拧起,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那么高大一个人,就这样半跪在她身边,就像骑士宣誓效忠一般,不惜许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双更,是昨天那章说早上补一更+13号晚上的更新

因为怕剧情卡断所以连一起了,结果导致早上的更新也拖到了中午orz

14号的更新依然在晚上

第46章

秦橼的眉头更皱了。

眼前人如此恳切的态度和熟悉的姿势, 终于让她想起来,其实高二之后,李约对她似乎已经没有多大恶意。

即便是有, 以主角的处事风格,应该也不会采取绑架这种后患无穷还惹人诟病的方式。

但秦橼现在有些应激,一把拍开了李约想检查她腕处伤势的手。

李约的誓言真不真、许的性命重不重暂且不论,就算主角放过了她, 她也依然不相信剧情会轻易放过自己。

秦橼缓慢抬头,警惕地再次观察眼前所有人,“这是哪里?”

“城南区, 银天建材的工厂仓库。”为了稳定她的情绪, 李约的语速非常和缓。

他真的害怕秦橼会误以为是自己要绑架她。

凭她爱憎分明的性子, 如果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心理预设,李约自觉现在赶去投胎,换个身份再来接近她可能快一点。

他抬头看见秦橼抿紧的嘴角, 心中悔意滔天。

仓库里每个人的情绪都很复杂,今天发生的事已经不是震撼人心可以形容的了。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大概是恐龙徒手接了一发原子弹并把自己发射向了太阳告诉人类我一定会回来的,那种震撼。

李约不在意身后这些人如何反应,他的关注点只有秦橼。

她的发型和衣裙都有些乱, 被粗糙麻绳绑过的手腕脚腕处泛红明显, 大概是尝试挣脱时摩擦太久,好些地方都磨破了皮。

好在身上没有更严重的伤了。

李约突然起身,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并把它铺在了秦橼脚下。

秦橼被他的动作吓一跳,但维持住了神情动作冰冷镇定,又看他半蹲下来, 解开了自己脚腕上的鞋带。

其实不用解,脆弱的东西都很昂贵这句话倒过来也适用,她这双高跟鞋的脚腕绑带早就不知何时断掉了,只是秦橼一直没注意到。

李约小心地帮她把鞋脱下,避免上面的水晶链装饰碰到她脚上磨破皮的地方,然后才托着她的脚踩在自己的西装上。

自李约带着凌云杀入权贵圈以来,圈内人背后对李总本人的评价,出现频率最高的一词便是“冷漠”。

再考虑到冷漠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李总刚才还被扇了两巴掌,他现在对秦橼这珍重谨慎的动作,无异于再次给身后众人当头一棒。

从李约的态度就能看出来,秦橼和他关系亲近与否还有待商榷,但肯定是没仇。

刘天常活了50多岁也没经历过前后这么大的转折,好半晌才找回语言能力,微微向前伸出手,“李总……这误会……”

率先出声的是卢秋实,他掌握的信息是最少的,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也最直接,像是受不了刘天常腆着个老脸居然还想狡辩。

“刘总啊,误会是误会,绑架是绑架,这都不是同一个等级的词。你总不能面对着已经把秦小姐绑在自家仓库的结果,然后还要抛开事实不谈吧?”

秦橼盯着前方这位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刘总”,回忆许久,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见银天建材的名字时觉得熟悉了。

“哈,刘总?”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讥讽的意思非常明显。

“刘总好算盘,你银天建材和我秦家结的梁子,现在倒要用别人的手来报复。”

“看刘总的意思,是打算拿我开刀,好给从前被我欺负过的李总做投名状吧?一石二鸟啊。”

还有新瓜?聂俊捂嘴的手就没放下来过,眼珠子在秦橼、李约和刘天常之间来回转动。

银天建材和圭科电器的矛盾有些年头了,甚至是秦橼穿书之前的事,所以她耗费许久,这才从原主仅存的记忆中翻出这角落里的陈年旧事。

十多年前,圭科的工人去某地刚交付一年的楼盘装空调,刚往墙上打个管道洞,楼房的外立面咵嚓掉了一大块。

虽然没砸到人,但业主非常重视。不到两年的新楼盘就出这种事,这肯定是开发商偷工减料了啊!谁知道这种房子到底安不安全?

圭科的工人愿意给业主作证,圭科也支持工人的决定,因为这事儿要么是开发商的问题,要么是自家工人操作的问题。

而圭科坚称自己的工作人员全部经过严格培训,操作绝对符合规范。

后来真曝出来该楼盘使用的建材有多处不合规,而他们的供应商正是银天建材。

秦橼记得,当年开发商那边还联合眼前这位刘总,试图联系她爸,希望圭科的工人以自己操作失误为由揽下这锅,他们愿意出高额补偿。

秦天良当然不同意,哪有为了眼前小利放弃公司多年名声的说法。

业主的官司打赢了,圭科当时还给业主送了全套家电搞营销,踩着原楼盘和银天建材拉拢人心。

当时网络还不发达,开发商和银天建材的高层互相勾结敛财的事儿只上过当地报纸。

搞房地产容易日进斗金,也容易倾家荡产,后来开发商的集团几年后在股市泡沫里没了,银天建材又给自己洗一洗,苟活至今。

没想到刘天常的心眼这么小,生意场上自己心术不正,反倒把和圭科的仇记到今天。

顶着秦橼满含敌意的嘲讽目光,刘天常不再继续那牵强的误会论。

因为他还真是这个意思,李约发家时间太晚,绝对不了解十多年前这些大公司之间的隐秘。

而他这么多年来搞灰色手段也习惯了,建筑工程混了半辈子的人,谁手上没沾点血?

自他想搭上凌云科技这条线以来,刘天常就把李约人生前20多年查了个底朝天。

佛祖保佑,李约这种从底层混上来的年轻小子,调查起来再容易不过,何况当年围堵他的那些打手混混,兜兜转转都和亮哥这种场子里混久了的人有些关联。

所以查出秦橼和她的小团体时,刘天常就开始谋划今天。

没想到真让他等到了秦橼回国。

今天如果李约能收他这份“礼”最好,皆大欢喜,有李约下场,凌云科技和银天建材两方施压之下,秦天良只能咽下这口气。

如果李约不喜欢他这安排,刘天常大不了把秦橼放回去,反正她也没缺胳膊少腿,圭科从前欠他的,拿女儿垫一垫实属正常。

而他只要李约能看见银天的心意就好了——银天今天能为李总做这些,往后也能成为他暗处的手段。

他算得很好,只算漏了一茬。

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李约他爹的根本就没拿当年被数次围堵、被差点断腿、被关在实验楼顶两天两夜当回事啊!

成大事者必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但刘天常没想到,李约他爹的这么能忍。

这步棋是完全失败了,与其辩解不如补救,好在秦橼没真出事,那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刘天常感觉自己今夜过去又老了十岁,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脸道:“是我考虑不周,两日后必定登门赔罪,请李总见谅,也请秦小姐见谅。”

李约依然没看他,秦橼倒是听笑了。

老不死的简直弹簧成精,刚才还把她当砧板上的鱼肉,现在“秦小姐”都出来了。

“我谅不了,请刘总见谅。”秦橼反讥回去。

两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卢秋实却盯着李约,突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字。

聂俊的手黏在了自己合不拢的嘴上,见卢秋实突兀的动作,低声问他:“你干啥?”

这么紧张刺激抓马、混合爱情、职场、豪门争斗、久别重逢的年度大戏都不看了?

“叫车啊!”卢秋实咬牙切齿地发出气音,说是喝酒他才出来的,结果酒没喝上,被迫啃了一嘴瓜。

“我们仨只开了一辆车过来,你看他那死样子,再不喊人来接,咱俩走回市区吗?”

什么死样子?聂俊疑惑偏头,就看见李约还半跪在秦橼身侧呢,眼里的心疼和懊悔都掐的出水来,满心满眼都只有秦橼一个人,却还是想碰触她又不敢的样子。

淦!哥们儿你好窝囊!

“秦……”刘天常看秦橼绝不让步的表情,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迅速被李约打断了。

“够了。”李约终于肯分给刘天常一个眼神,冰冷刺骨,有如万丈深渊。

嚯,哥们儿你还是挺有气势的。聂俊的心理活动和表情都极为丰富。

李约知道秦橼现在不会再想和刘天常多说一个字,仰头注视着她,放轻声音询问:“我来处理,好么?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秦橼和他对视一瞬,像从前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

她没说好还是不好。

这里是刘天常的地盘,可地位最高的人是李约。

被绑架惹怒凶手是万万不可取的,在小说里惹怒主角更是不行,爸爸现在都不知道她孤身在此,她现在其实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本。

她不知道,李约甘愿成为她的资本和刀剑。

既然李约出声接下了这烂摊子,于是刘天常也不再争辩,默默带人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退让的态度。

李约半回头瞟了一眼刘天常等人让出来的通往仓库大门的路,向秦橼伸出手,掌心向上。

“能让我送你回家吗?”

聂俊终于肯放下捂嘴的手,给身边料事如神的伟大的卢工比了个大拇指。

“……”秦橼沉默几秒,她只觉得李约的态度好诡异,撑着椅子自己站了起来,踩着李约的外套晃了晃发麻的脚。

她没要李约扶,摇摇晃晃地朝大门走去。

很多年前她确实扶过李约的手臂,也被他牵着在黑夜里狂奔。

但那也是很多年前了。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他只是个寡言的学生,今天他已经是一句话就能影响整个宁河的掌权者。

谁敢支使李总做事?

呼风唤雨的李总就这样拎着自己的外套和秦橼的高跟鞋,跟在慢到像蚂蚁的女孩身后一步一挪,高大的背影看起来竟然很是落寞。

秦橼在离仓库门还有一步时停了下来,仰头望向宁河今夜多云的天空。

她已经八年没看见这片天了。

李约却好像误会了她停步的意思,突然上前,把手上的外套扔在了仓库外的水泥地上,给秦橼铺路用。

仓库内还好,秦橼光着脚走也没事,外面粗糙的水泥路上可能藏着各种砂石和木刺,可不能光脚踩。

“……”更诡异了,秦橼彻底无语。

李约仍然觉得不够,秦橼连扶都不让他扶,更别说抱了。走出仓库大门到他们的车门也还有五六米,剩下那一半多,踩到碎石子怎么办?

他看向聂俊。

聂俊瞪大眼睛,现在的表情就像在问,“我?”

聂俊也无语,但还是干脆地解开西装扣子,上前给秦橼继续铺上剩下的1/3水泥路。

然后聂俊看向卢秋实。

卢秋实:“我就穿了一件!”

天杀的,他一个坐实验室的又不用穿西装,没有外套给秦大小姐铺路啊!

“哦哦哦。”聂俊一拍手,非常懂事地在秦橼走完李约那件外套后捡起来抖抖灰,接力一样又给她铺上了最后一小段。

司机小张已经打开了车门并在旁边候着,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谁来告诉他,进去的时候明明只有三个老板,出来怎么多一位啊!

谁来告诉他,怎么三位老板还全都在伺候这位陌生小姐的样子啊!

第47章

面无表情的秦大小姐看起来镇定自若, 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李总拎着她的高跟鞋,聂总弯下腰给她铺黑毯,卢工站在仓库门口替她挡住了刘天常一批人的视线。

这夸张又抓马的场景对敌对友都太有冲击力, 导致她的大脑皮层都展开了,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司机预备扶她上车的时候她真就把手搭了上去,然后才反应过来,哦, 这是李约的车。

哈哈,死了算了。

不是说跟李约走不行,毕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李约应该暂时不会对她不利, 起码比和刘天常那老登呆在一起安全多了。

只是秦橼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从前没这经验, 往后估计也不会有这种需求。

要她一个反派往主角身边凑,那不等于让她去找死吗?

秦橼心乱如麻,往车外看了一眼, 聂俊拎着两件外套,带着标准的营业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聂俊:“拜拜,走好,一路顺风。”

秦橼:……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诡异, 难道机器人已经统治了人类, 她看到的都是ai生成的画面吗?

聂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橼。

这个角色在原书里只是一个炮灰反派,身上最大的两个特质是愚蠢和恶毒,完成给中学时期的主角制造挫折的任务后光速下线。

然而目前看来, 除了她扇李约那两巴掌时像反派,其他时候和原书设定简直没一毛钱关系,非常崩人设。

但讲道理, 难道莫名其妙生出情丝的李约、还搞暗恋的李约、喜欢的竟然还是反派的李约,就不崩人设了吗?

从他四年前在炒粉摊子上知道李约喜欢秦橼那天起,聂俊的三观宛如接受了火山喷发的洗礼,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都不重要,无所谓。

他是来躺平的,不是来思考剧情逻辑、人生哲学、爱情基础的。

只要不耽误他躺平,李约喜欢外星人都没关系。

聂俊把李约的外套扔回给他,一脸假笑。

“现在我和卢工都下班了,放假了,要去喝酒了,如果不是凌云要倒闭了这种大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好吗李总?”

意思就是带着你那窝囊的暗恋快滚。

李约本来也没想管他俩,转身就去吩咐小张开车。

秦橼目送着他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其实有点紧张。

8年不见的普通朋友再相遇都会尴尬,何况这种境地重逢的她和李约呢?

好在有人比她更紧张,原本站在仓库门口的亮哥突然想起什么,往自己兜里摸了一下,就小跑着要往车边过来。

他边走边往外掏东西,本来就只隔了五六米,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亮哥离车内的秦橼就只有一臂之遥了。

“秦小……”

亮哥没能说完这句话,也没能完成从口袋里掏东西的动作。

原本都走到车前的李约两步冲了回来,抬腿就是一脚,正正好踹在亮哥腹部,然后以一个保护的姿态,伸手挡在了秦橼身前。

他这一脚力道之大,把亮哥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人直接踹飞到了路边花坛。

转瞬即逝的亮哥躺在地上也不敢喊痛,反而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补全了自己没说完的话:“秦小姐的手机……”

“……”李约沉默着从他手上接过秦橼的手机,仔细检查确认这只是一部单纯的手机,不是刀子也不是炸弹之后才转身递交给秦橼。

他略弯下腰轻声询问:“吓到你没有?”

秦橼想说亮哥这个绑架犯的动作没给她吓到,你那一脚倒是够惊人的。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接过手机,“走吧。”

李约像得了指令一般,亲自给她拉上车门,快步回到车上,不出5秒,商务车就扬长而去。

站在路边吃了一嘴灰的聂俊和卢秋实低头看看花坛里的亮哥,然后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聂俊忍不住,带着12万分的疑惑发问:“到底是我俩不值钱,还是他不值钱?”

在场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刘天常望着凌云的车驶离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刘天常想不明白,李约显然对秦橼的一切都紧张过了头,但是为什么?

明明调查的资料都显示他们关系很不好,秦橼的小团体对李约造成的伤害和欺辱也是真的。

那李约为什么还要如此护着她?

刘天常一口气憋在了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这一步可能不止翻出了和圭科的旧怨,还新得罪了凌云-

工业区的道路大多宽而直,现在又是假期当夜,迈巴赫开得畅通无阻。

车内气氛却很沉闷,没人说话,小张连从后视镜看一眼老板都不敢。

“去这个地址。”终于遇到一个红灯,李约突然出声,把手机递给司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滨江区云栖府,正是秦家。

放空的秦橼这才被他的声音惊动,疑惑看向李约。

怎么对她家地址这么清楚?难不成是预备报复?

注意到她的眼神,李约转头温声问:“怎么了?”

“咳,你打算怎么处理银天的那个刘总?”秦橼随便找了个话题,整个人都往车门边挪了挪,试图和李约保持距离。

李约给她开了一瓶水递过去,也不隐瞒,“我还在想,如果涉及到圭科,应该还要和秦总一起商议。”

秦橼点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又不说话了。李约大概是不知道圭科和银天建材十几年前的仇怨,但秦橼也不打算自己来说。

她说多了反倒容易夹杂个人情绪,显得她在告状似的,他们之间可不是亲近到可以告状的关系。

反正李总神通广大,总会知道的。

还是好尴尬。

她低头去看自己光着的脚,这辆公务用车内并未准备拖鞋,好在皮革柔软,那双腕带断掉的高跟鞋被李约摆在了他自己那边,秦橼够不到。

“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橼看向发问的李约,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自己手上的水瓶,又把盖子拧好,放在了秦橼手边。

她倒是想报警,但也明白混到刘天常这份上,他既然敢绑架,报警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反正还有亮哥那一群人可以给他顶罪。

她太久没回国,也要回家和爸爸商量之后才知道怎么处理。

见她摇头,李约也不追问了。

他知道秦橼并不是没有意见,只是不想和自己说。

李约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秦橼又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而李约神奇地读懂了她那一眼的意思,“你该抱歉的。”

汽车行驶平缓,秦橼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从头梳理今天这场意外。

即使脱离“剧情”许久,但她拥有更高的视角,所以也能很快理清了整场事故的盘根错杂的脉络。

因为有原书的存在,所以世界似乎存在一只无形的大手,冥冥之中操控着所有人和事,试图拉回早已脱缰的剧情。

早就应该下线的“秦橼”还没死,于是剧情开始堆叠一个又一个小概率事件,用无数巧合促成了这场绑架。

但剧情还是没能成功推动“秦橼”这个角色的下线,因为主角李约“不会伤害她”。

目前看来,他这句誓言还是较为可信的。

虽然对李约多有埋怨,但实际上秦橼不知道该怪谁,只是就近的李总被迁怒了而已。

如果这场意外有既得利益者的存在,秦橼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恨他。

但实际上,大家都是被各种意外凑到那间仓库里的“演员”,没有人从这场意外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连李约都是无妄之灾。

除了刘天常,老登是真该死啊。

秦橼想着想着又把自己给气到了,恨恨扯了一下嘴角。

李约余光一直观察着她,见她终于不那么紧绷了,这才试探着想要谈话。

“怎么突然回国了呢?”

“叶嘉要结婚了,我回来参加她的婚礼。”秦橼平铺直叙地答。

若是还在高中,秦橼根本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但现在人家都是李总啦,再对他无视冷眼,秦橼都担心自己给自己作出被打脸剧情来。

所以他问,自己答,就这么最普通的相处,结束这场意外然后就各走各路,最好。

只是秦橼没想到,李约听完她这句话之后就突然沉默了下来,看向自己时大约是想维持体面的微笑,但眼里却藏着一点苦涩。

秦橼读不懂这么复杂的表情,也不理解他在想什么,兀自开始联系父母告知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

李约想的很简单——

同龄人都要结婚了,他在干什么?

李总非常挫败,八年未见,他的心上人还是只想远离他。

回到秦家,秦橼这副样子把爸妈都吓了一跳,紧急叫来了家庭医生给她处理伤口。

家里的熟悉环境终于让秦橼彻底放松下来,搂着妈妈趴在她肩头,好悬才憋住眼泪。

等她洗完澡、给伤口涂完药,才知道送她回来的李约还没走,现在还在茶室和爸爸谈话。

秦橼算了一下时间,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他俩估计在谈刘天常相关的事情。

又过几分钟,管家来叫秦橼,说秦总叫小姐去茶室。

“爸爸,叫我干什么?”

秦橼推门进去,就见她爸和李约相对而坐,桌上茶壶内只剩一半,看起来确实事态严峻。

她踩着拖鞋坐到了秦天良身边的位置上,没管对面的李约。

李约原本一直看着她走近,待她真坐在自己斜前方时,又突然收回了视线,去看那壶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

他没见过这样的秦橼。

她大概刚洗完澡,换了一条柔软的居家长裙,垂坠感极好,衬着一点蕾丝花边,腰上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头发也披散着,李约这才发现她头发现在的长度比高中任何一个时期都要长了,已经垂到了腰部。

啊,见过的。

李约突然觉得口渴起来,端起小茶杯一饮而尽。

他在梦里见过。

第48章

“李约想问你, 对刘天常或者银天建材,有什么意见?”秦天良给女儿倒了杯茶,温和地问她, 目光满是心疼。

秦橼端起小茶盏晃了晃,没喝,疑惑地看向爸爸,然后悄悄瞥了一眼对面含笑的李约。

她都八年没回国了, 既不是混生意场的,也不是混社交场的,对刘天常的处置实在提不出什么建设性办法。

叫她来, 也是因为她才是第一受害者, 该有后续的相关知情权。

比起刘天常, 她现在更想问爸爸,你和李约很熟吗?都能直接叫大名的?

你们这些人不是见到谁都是这个总那个总的吗?

虽然好奇,但秦橼也知道这问题不能当着李约的面问, 于是搁下了青瓷小盏,向后倚着圈椅,语气轻飘,用词却尖锐得很。

“刘天常有没有儿子,能给我绑一绑?”

秦天良顿住片刻, 直接笑起来, 又象征性地皱眉隔空点了点秦橼懒散的坐姿,“坐好。”

他女儿在说给仇人儿子绑架回去,秦总第一个关心的反倒是秦橼的姿势如何, 可见溺爱到了盲目的程度。

女儿明显是在斗气,但毕竟有外人在,这玩笑话也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秦天良不动声色地借着给李约倒茶的动作观察他的反应, 给秦橼打了个圆场,“她从小任性,受不得委屈,都是我和她妈妈惯出来的。”

秦橼当然知道爸爸在维护自己,半低着头揪衣服上蝴蝶结的绳子玩儿,没太在意。

她就是有仇必报的人,李约应该早在高中时看她扇了那么多巴掌就知道了,现在装纯良实在有些为时已晚。

李约没做其他反应,在秦父倒茶时身体前倾,并握拳轻叩桌面以示恭敬。

听秦天良一句话就给秦橼刚才那番言论洗干净了,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微笑应道:“秦总是个好父亲。”

李约想知道秦橼的想法,在车上就问过她,但她不肯对自己说,直到回家见到亲人,才肯放下警惕。

即使只是一句耍性子的玩笑,那也是她的真心表露。

这话秦天良爱听,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告诉秦橼她那想法实施起来难度太高。

“不行,刘天常的大儿子去年刚和局长的女儿结了婚。”

话只要提醒一句就够,秦橼微微拧眉。

难怪那老登这么嚣张,原来有后台。

她恨恨把蝴蝶结的流苏甩开了,喝了口茶当消火,现在只想和这个视法律为无物的小说世界拼了。

李约坐得端正,对她这点可爱的小动作一览无余,差点没稳住表情。

他看向对面的秦橼,沉声道:“可以。”

这下连秦总都有些微微惊讶,示意李约继续说。

他被李约这份干坏事不藏名的坦荡惊到了,一时间也没发现,李约这回答,对秦橼的溺爱比他这父亲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橼那可是想去搞绑架报复,而不是去河边钓鱼,这是能轻易答应的事吗?

“刘天常有个养在悉尼的私生子,很是看重,婚生与非婚生本来就有天然矛盾,他那局长亲家不会管。”

李约笑得温和,但话语间尽是锋锐,“想管也管不了,银天建材搭上的这位局长,明年就要退休了。”

秦橼挑眉,终于坐直了,没想到李约发家不过四年,势力竟然已经这么大。听他这意思,正处级的市局局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爽文男主吗……

李约后来和她爸聊了多久,秦橼不清楚,她今天精神使用过度,只想睡觉,听李约说“一周内处理完毕”就离开了茶室。

第二天中午,秦大小姐才睡眼朦胧地醒来,满屋子找妈妈。

“妈妈我昨天涂的药放哪里了?妈妈中午叫厨师做12个菜行不行?妈妈我掉了8根头发好可怕……”

二楼不见人,秦橼又哒哒哒跑到客厅,终于见到了闵秋女士。

不幸的是,除了闵秋,客厅里还有6位笑容满面的陌生人。

6位SA四女两男,挂着一水儿的标准营业笑容,从秦橼下楼梯起就开始目光迎接,然后语调轻快地喊:“秦小姐中午好~”

一起床又遇到尴尬事件,秦橼假装刚才乱窜的人不是自己,端着稳重的架子慢悠悠走向沙发。

秦橼:“……你叫了人看这季新品?”

闵女士这才放下手上的产品介绍平板,招呼她去看看那两架子的衣服,“不是我,李约叫人送来的。”

“他说你的鞋昨天落他车上了,干脆叫人送了几双新的来,配点别的,你自己去挑挑。”

若是不了解昨天的前因后果,那这话听起来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好在奢侈品的SA们都听多了豪门八卦,此时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秦橼这才想起她昨天的那双高跟鞋好像也是这个品牌,但是送一双鞋为什么还要配这么多衣服首饰?

顶着6位SA过于灿烂的笑容,秦橼挤到闵女士身边,鬼鬼祟祟地小声问:“妈妈,我们家和李约很熟吗?怎么你和爸爸说起他都很自然的样子?”

“不熟呀。”闵女士配合着女儿的声音也轻声回答。

秦橼松了一口气,这要是让主角打入反派家族内部,那还得了?

“就是你爸爸好像资助过他。”

“啊???”

“详细的你去问你爸,凌云刚做起来的时候,他还私下里来咱们家拜访过,后来这几年人虽然没来,逢年过节的礼倒是没少。”

“李约和凌云现在发展太快,这些十年前的旧事,说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家攀关系。”

“所以记得哦,明面上他和我们秦家是不熟的。”

秦橼衣服也不看了,哒哒哒又跑去秦总书房。

她推门就是一嗓子“爸!”惊得秦总手一抖,宣纸上留下一笔歪斜的墨迹。

秦天良叹了口气搁下笔,无奈地说:“又怎么了啊圆圆?”

“你、李约、资助,”秦橼已经组织不起来语言,干脆乱说一通关键词,冲到她爸的书桌面前逼问,“什么时候的事?”

“哦,你高中啊,高一吧好像是。”秦总答得非常平淡。

但秦橼非常崩溃,“爸爸你知不知道我高中和他关系很差?”

“知道啊,你高中哪里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哎哎,好好对不起,我圆圆和同学们关系都很好。”

看女儿都要气成小河豚,秦天良紧急找补。

然后他才和秦橼说起这些年的事。

高一才开学不久,秦橼之前那些狐朋狗友就两次把李约送进了医院,虽然都不是秦橼主谋,但说到底和她也脱不了关系。

秦天良那时候就派人调查过李约,于是叫人在一中匿名新增了一个奖学金项目,名正言顺地给李约送钱。

起初这个奖学金还带着点“封口费”的性质,秦总的用意就是希望李约如果以后还有意外,不要把秦橼拖下水。

但自从校园开放日见了李约一面,秦天良倒觉得这小伙子日后必成大器,又把原定的一年奖学金续到了三年。

主打一个与人为善、广结人脉。

说到这儿,秦总还挺得意,“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秦橼无语地把她爸的茶杯推过去,看李约还要什么眼光?他身上那主角光环和太阳似的,除了反派炮灰不可见,全世界都可见好吧!

比起无语,她现在更是气愤。

她那三年正眼看李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爸倒好,背后给人家提供了三年奖学金!

结果这三年奖学金的钱还没给她的反派身份洗干净!剧情还是要用意外砸死她,这不是白花了吗?!

天杀的剧情,这时候怎么把反派和反派爸妈分得这么清,原书里的“秦橼”犯事儿的时候倒是把秦家一起整没了。

“然后呢?他以前干嘛要来我们家?”秦橼咬牙切齿地问,看她爸写的“上善若水”都像“无恶不作”。

秦天良再次好声好气地和她解释,李约是在凌云科技奠定行业地位后才初次登了秦家的门。

从前的奖学金虽说是匿名,但也很容易查出真正的捐助者。

教育和资源都是要花钱的,李约也懂这个道理,初次拜访时姿态放得很低。

当时他就言明如果不是圭科那笔数额高昂的资助,自己高考成绩再好,也只是会做题而已,而不会这么快就有能力创办凌云科技。

听李约甚至愿意把那笔钱和给今日的凌云扯上关系,秦天良也是暗暗心惊,但并不端着居功自傲的架子。

有这份人情在是好的,但考虑到欠人情的那个已经比自己还权尊势重,若是秦家在外宣扬这层关系,反倒显得秦家和圭科不识好歹,要挟恩图报似的。

李约理解,这几年的年节都是私下主动给秦家赠礼,给足了秦家面子。

综上所述,说李约和秦家不熟可以,说他和秦家关系匪浅,也行。

“倒是这人情一藏,反倒把你牵扯进意外里了。”秦天良拍了拍女儿的手,颇为内疚。

要是刘天常那老登知道李约和秦家有这层联系,哪里还敢绑架秦橼?

秦橼已经被这乱七八糟的人情绕晕,缓了一分钟,才惊悚发现,这段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在“剧情”的算计之中吗?

剧情的丝线牵扯所有人,包括李约。

不管是主角还是炮灰,都是剧情的演员而已。

就像高一时,即使有秦橼救下了李约,让他免遭躺半年病床的断腿大伤,他后来也还是被实验楼顶的那次“囚禁”送进了病房。

主角李约要在那一时期,受一次重伤,这是剧情的规定。

反派秦橼应该在主角功成名就之后下线,这也是剧情的规定。

秦橼死死盯着爸爸写的那幅字,原本已经被锁在纸张里的墨水突然像有了生命,再次晕开,直到铺满整张纸页、占据秦橼的全部视线。

……她要怎么逃出这个死局?

难道要一辈子远离家人,呆在国外不回来吗?

“……圆圆,圆圆,有没有在听爸爸说话?”

秦橼这才回神,“啊?”

秦天良无奈地又给她重复一遍,“昨天李约和爸爸商量过了,他提议,在社交层面上修复一下你和他的关系。”

说起这句话,秦天良都想笑,怎么听起来又郑重又幼稚的?

“高中时关系不好就不好了,但现在都是成年人了,既然没有原则性错误,那今天当个普通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起码你俩不要再外面表现出积怨多年的意思了,否则还有刘天常这种人,暗自揣测你们的关系,给你再造成危险怎么办?”

秦总对女儿一向有耐心,恨不得字字句句掰碎了给她解释。

“你要是不急着回纽约,就和李约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让大家知道你们从前是同学,不是仇人。”

“李约希望如果你们以后同时出现在什么场合的话,你不要躲着他了,爸爸觉得这个要求很正常,你觉得呢?”

秦橼双手撑着桌面,深呼吸三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

“好。”

她倒是要看看,反派和主角的社会关系修复之后,剧情还要怎么“追杀”她——

作者有话说:李约:计划通

第49章

秦橼没想到这个“和李约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5月2号早上, 她按约定出发去接上刑白桃,然后一起去叶嘉家里。

叶嘉的婚礼安排得十分温馨,像她这个人一样。

秦橼到时, 叶嘉已经换好了大红喜服坐在床上,见她来了,赶紧抓了一把喜糖放她手里,小声说:“太早啦, 你吃早餐了吗?先吃点糖垫一垫。”

秦橼感动地抱住她,多年过去,学生时代的好友还是在担心她会不会低血糖。

石晴画是今天的伴娘之一, 凑过来发出桀桀桀的阴险笑声:“我们准备了超难的接亲游戏, 你的新郎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哇, ”刑白桃突然挤到叶嘉面前,调侃道:“听见‘你的新郎’这四个字就脸红,你俩都谈多少年了, 还这么纯情?”

叶嘉红着脸小声抗议:“没有……”

现场记录摄影解救了她,招呼着四人一起拍张照。

她们高中时有不少这样的合照,但今天叶嘉才是唯一的主角,被几人簇拥着在中间露出羞涩笑容。

然后房间里就闹了起来,因为接亲的队伍到了。

直到一群穿军绿色军礼服的寸头年轻人破门而入, 站在角落避免过多出镜的秦橼才揪住刑白桃, 紧急问道:“你没说叶嘉这是军婚啊?”

她对叶嘉对象的了解更少,当年只知道他是隔壁附中打排球的,后来和叶嘉在同一个城市读的大学, 没说他考的军校啊?

“我原本计划前天和昨天都和你彻夜长谈,就是要说他俩这8年的呀,结果你放我鸽子回家了!”

刑白桃义愤填膺, 放假那天秦橼没来,她被迫含泪吃完了双人份的夜宵和零食。

秦橼没和朋友们说被绑架的意外,本来她们都不会接触到这种东西,让人担心是一方面,再一个就是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今天晚上说。”秦橼势必要深入了解好友这神奇爱情故事。

然后两人手挽手,看着叶嘉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新郎,新郎忙于接亲游戏时也总爱去看她,两人都笑得很甜蜜。

“好嗑。”秦橼说。

“太好嗑了。”刑白桃说。

接完亲一群人就准备去酒店,路上,刑白桃只用了一个词,就勾起了秦橼的全部好奇心。

刑白桃:“叶嘉和她老公,那可是破镜重圆~”

秦橼急得要死,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聊八卦,握着刑白桃的手一脸恳切:“你今天和我回家,没有人能打扰你说完这个故事。”

她俩嘻嘻哈哈笑起来,又互相交换刚才接亲时拍的照片。

四人小群复活,刑白桃拿20多张新娘的美照刷屏,出图比婚礼摄影师快多了。

新人迎宾环节快结束,她们女方亲友这桌也差不多到齐了,立刻变成了同学聚会。

吴卓远还像以前那么闹腾,夸张地喊着“秦姐”就冲了上来,眼巴巴地装委屈,“好狠心,8年不回国,你都不想我们的吗?”

秦橼:“快滚。”

吴卓远:“哎!对味儿了!”

被骂的吴卓远心满意足地落座,环顾周围的一圈老同学,见秦橼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嘿嘿笑道:“神秘嘉宾快来了。”

“什么神秘嘉宾?班主任要来?”刑白桃正在和秦橼研究餐单,这一桌全是同学,不怪她联想到班主任。

她刚问完,身后就响起一小阵惊呼,吴卓远大笑起来:“你回头就看见了。”

秦橼闻言一起回头,就见李约刚好在宴会厅门口签到完,转身穿过两桌之间,朝她们这边走来。

他穿着休闲,立领衬衫的袖子稍微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和秦橼两天前看到的那个西装领带的商务精英完全不同。

相同的是黑色长裤凸显出惊天长腿,两步就走到了自己身边。

宴会厅里灯光渐渐熄灭,只留台和主舞台上的灯光,桌席之间有些昏暗,但他的身高样貌又太显眼,顷刻吸引了一路目光。

在场全是老同学,没人像迎接李总一样迎接他,吴卓远更是从桌上插花抽了一朵白玫瑰出来,远远地就砸向李约。

吴卓远:“一想到这么帅的人还这么有钱,我心里就不得劲啊!”

一桌人都笑起来,李约弯起眼眸,接上这玩笑:“那怎么办,我帮你叫个心理医生?”

李约拉开唯一空出的那张椅子落座,将刚才接住的那支白玫瑰摆在了自己和秦橼中间,但更靠近她一点,动作自然。

秦橼本来还不言不语地看他坐下,心想这是在外,这是公共场合,这是修复社交关系的任务。

结果他的手一朝自己靠近,秦橼就条件反射地要侧身去找刑白桃,只给李约留下一个背影,“白桃我……”们换个位置。

她话没说完,身后就有人唤她的名字,语气温和,但似乎藏着十二分的无奈,“秦橼。”

秦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笑容调成温和版本,生生改了话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又偏头冲李约笑了一下,算作回应,虽然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实在看不出有多友好。

即使理性上非常清楚这是很普通的朋友之间相处的距离,但感性上秦橼还是觉得和李约离这么近实在太诡异、太陌生、太奇怪了。

秦橼咬牙站起来,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不就是主角吗,难道还能大庭广众把她克死不成?

刑白桃攀着椅背目送秦橼走向门口,伸手挡住嘴型,对一同目送秦橼背影的李约发出情报传递申请。

刑白桃:“噗呲噗呲。”

李约抬眸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新晋特工兼恋爱观察员刑白桃小姐发出暗号:“0到100分,你目前进度在哪儿?”

李约苦笑,“可能是负100吧。”

在他明确提出希望缓和社交关系、希望秦橼不要见他就避开的情况下,她还是毫无留恋地就走了。?刑白桃都无语,“李总,你这方面是有点失败。”

婚礼还没开始,桌上人三三两两凑着开始聊天,偶尔和李约说两句话,虽然看着还算亲近,但总觉得隔着一层膜,不像高中时那么自由了。

成年人的社会太过现实,地位差距过大的情况下,玩笑都有些小心翼翼,失去了学生时期的纯粹。

“李约怎么今天来参加婚礼?”有人隔着半张桌子探头问他。

李约笑得温和,但说话的方式和高中一样有些冷,“有空,就来了。”

刑白桃嘁了一声,促狭地看向李约。

今天之前她都没听叶嘉和石晴画说给李约发了请柬,他估计都是临时得知秦橼的行程才来的。

他高中哪里和叶嘉说过几句话?再说他今天都这种身份地位,特意抽出假期来参加一场半熟不熟的同学婚礼,刑白桃才不信。

李约还真是昨天才通过吴卓远才联系上的叶嘉,因为自知请求突然,他付出了近6位数的份子钱的代价。

对面的吴卓远敲着桌子笑问李约,“兄弟,要是我明天结婚,你会有空吗?没空也没关系,份子钱有空就行。”

李约无奈地点头,“你办三场,总有我空闲的时候。”

吴卓远气得又抽出一朵花扔他,见李约确实没什么架子,桌上其他人也放松下来。

除了重回坐席的秦橼。

第一次在人前离李约这么近,秦橼连头都不往右手边偏一度,司仪开始暖场,她立刻就侧身去看主舞台。

李约在喧闹人潮中盯着她的背影,不用直面自己,她的发丝似乎都透露着一股如释重负。

他近乎贪婪地用目光寸寸描摹过她的轮廓。

此情此景宛如他们高考完那天的毕业聚餐,他那时也是这样在昏暗灯光中望向她。

但他那时候离她很远,也不知道,那晚他们说完了整个青春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自己已经可以坐在她的身边,李约笑意温柔,眸子里满含眷恋。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长袖裙装,鞋换成了平底,估计是前天脚腕上的伤还不适合穿高跟。

为了遮挡小腿上的痕迹,裙摆长度已经过了脚踝,坐下时容易拖到地上。

李约低头看向她被绣花腰带束起的纤细腰身,突然想起这件裙子在昨天SA发给他的结账单里。

他突然笑起来。

她大概不太在意,但能给她买裙子,也是李约多年前的追求之一。

秦橼听见身后人的轻笑,终于忍不住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已经走上主舞台的一对新人吸引,如潮般的掌声中,李约略弯腰靠近她。

“你今天都没有和我说话。”

秦橼一边觉得他只是在提醒自己完成社交的任务,一边又觉得他从表情到语气都透着一股……委屈?

这种割裂的对比拉扯着秦橼的情绪,让她一开口就带着藏不住的讽刺。

“让您感到被冷落,真是对不起啊李总。”

李约被嘲讽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这才是鲜活而真实的她。

“好了,是我唐突。”他柔声说着抱歉,又用目光点了点她手腕上露出的一点点白绷带,细心地问:“他们等下要来敬酒了,你身上的伤能喝酒吗?”

确实不能,李约帮她把杯里的红酒换成了葡萄汁。

新人先从主桌敬起,其他桌的客人便先聊天用餐。

虽然秦橼对吃席有着莫大向往,但实际上她根本吃不了几口,上火的和海鲜类都因为受伤碰不了。

见她怏怏搁了筷,李约打开手机从桌下递到她面前,用刚才被喊“李总”的对应称呼喊回去,笑意清浅。

“今天是想和秦小姐汇报一下,刘天常那边的进度。”

第50章

秦橼低头, 就看见李约毫不介意地在自己面前点开了手机桌面,随后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开始非常晃动,看起来是有人跑过, 好几秒后才稳定下来。

紧接着镜头里就出现了几个头戴黑色面罩的迷彩装悍匪,身上都背着枪,站在最前面那个看了一眼镜头,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仓库背景, 以及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

秦橼睁大眼睛,但还记着这是在公共场合,尽力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不要太夸张。

她低头看一眼李约的手机, 又抬头看一眼眉眼弯弯的李约。

“……这么还原?”

从他们前夜的谈话来看, 椅子上这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刘天常那个养在国外的私生子。

她当时说的那句赌气似的玩笑, 不到48小时,李约已经实施完毕,相当高效。

镜头再次晃动一下, 画面里的一个壮汉掏出了一本护照,把照片那页对准摄像机,又走到椅子旁边,端起那年轻人的脑袋,给视频这边验货, 确认是同一人。

他还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话, 但因为视频静音,秦橼听不见。

“他说了什么?”秦橼抬眼问身边人,在心里感叹持枪合法的地方, 干这种活儿就是专业。

“想要这个人活着,就把钱打到稍后发给你的账户。”李约压低声音回答。

秦橼没想到他们俩在别人的婚礼上看这种国内都播不了的违禁视频,这边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那头涕泗横流、哭爹喊娘。

她也没想到这群雇佣兵模样的人怎么还两头赚?

李约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只给他们提供信息和渠道,这笔能赚多少钱,得看他们的能力。”

哦,看这个私生子在刘天常心里值多少钱,也看这群专业绑匪能从刘天常那里讹来多少。

秦橼了然,心想专业的确实懂得开源节流,一个视频都能用两遍。

视频进度条这才走了2/3,后面好像都是一些威胁,用枪指着椅子上那人逼他求亲属拿赎金什么的。

私生子哭得都快不成人形了,视频画质模糊,但还能辨别出他一身招摇显眼的大牌,看起来确实是很受生父宠爱的幼子。

秦橼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视频里这群绑匪粗鲁的手段,而是因为李约。

他就这样坐在一场热闹的婚宴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操控着几万公里外的人的命运。

秦橼再次深深看了李约一眼,这就是原书中的爽文主角,手眼通天,凌厉果决。

这时候刚好有人从她身后路过,撞了一下秦橼的椅子,连带着把她也朝右手边撞去。

秦橼惯性扶了一下李约的手臂,刚抬头,就听见一个穿军礼服的寸头年轻人和自己道歉:“对不起啊!”

他身后是四五位相同装束的武警,也是今天的伴郎团,已经站到她们这桌旁边准备敬酒。

身边人疑似策划了一场绑架案,而起因大概率会归结为自己的“教唆”,背后站了一群不知道处理了多少绑架案的武警,秦橼在这一瞬间找回了被亮哥带到那个仓库后的紧张感。

区别只是上次她是无辜的,这次可不一定。

“没事没事。”

秦橼都不敢低头看,抓着李约小臂的手就往下滑,摸到他手里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屏幕,生怕身后那人发现视频里的雇佣兵和枪。

偏偏李约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似的,就那么端着手机放在秦橼面前,等着她抓住自己的手一顿乱按才关掉屏幕。

好在李约一直把手机放在桌面以下,那人什么也没看见,带着歉意的微笑走过之后,秦橼还心有余悸。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紧张地扣在李约的手机上,特别用力地把他的左手按了在了自己腿上。

秦橼没好气地瞪他,“还笑!”

你知不知道咱俩差点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了!

李约笑得肩膀都有些颤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秦橼抓在自己手上的手背,“不要紧张,表现得自然一点。”

她好可爱,李约想。

一段视频而已,就算被发现,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既没买凶,也没指示,只是提供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情报,何况这事儿发生在南半球的异国他乡,查穿天也怪不到李约头上。

但他很享受这种被秦橼当作自已人的感觉。

他们现在是合伙人,也是共犯了。

秦橼尽力自然地和新人以及他俩身后一群武警敬完葡萄汁,刚坐下,就看见李约正重新解锁手机。

她的注意力全被李约手指的动作吸引,生怕那段视频被发现,然后公之于众,恨不得自己去挡住他的屏幕。

她并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但对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输密码,秦橼想不看见都难。

李约的手机桌面再次在她眼前呈现,非常简洁的桌面布置,背景是一片清澈的蔚蓝海水。

但秦橼突然皱眉,刚才的紧张情绪被另一种更浓厚的疑惑取代。

她低头看一眼李约的手机,又抬头看一眼李约。

“你……你这个……不是,算了。”

秦橼欲言又止,似乎是想指一指李约的手机,但又很快收回了手,纠结半晌后,忽然起身离席。

但她这次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李约,似乎非常不解,甚至对他这个人都产生了怀疑。

李约同样疑惑,不懂秦橼毫无征兆地就离开的原因。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动作,试图找出是不是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哪里让她不舒服。

他还原了一遍自己拿起手机后的一举一动,然后恍然大悟。

秦橼应该是看到了他的密码。

xx0815,是她的生日。

人总是对自己的生日数字很敏感的。

但她明明看见了,却不挑明,也不要求自己改掉,是为什么呢?

以秦大小姐直接而干脆的处事方式,如果遇到她不顺心的地方,定然会第一时间提出来。

要么改,要么她自己动手来改,要么连人带手机一起滚蛋。

这才是秦橼的人生态度。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疑惑地看向自己,甚至说“算了”。

这是不是代表,她其实没那么讨厌自己呢?

惊觉自己可能无意中推动了重大进展的李总,盯着自己的手机无声笑了好一会儿。

抬头正好发现,看完全程的刑白桃正半眯着眼睛,一脸无语地抱臂看向自己。

“我觉得,”李约顶着她审视的目光突然说,“现在的进度也许有1分了。”

“哈?”刑白桃不懂他俩刚才二人转似的拉拉扯扯好半天干了什么,更不理解这短短半小时怎么就给了李约猛增101分的错觉。

她头顶冒出三个问号,冷笑一声:“第一,谁问你了?”

“第二,1分你骄傲什么?”

“以防你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将会躺在秦橼的床上、抱着秦橼入睡。”

刑白桃歪起一边嘴角,赢!

五分钟后秦橼才回到桌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去哪个角落独自思考了一会儿,但看起来效果并不好。

她一直浅浅皱着眉,恢复了从前对李约专有的冷漠态度,完全不去看身边这么大一个人。

今天好不容易能和她近距离相处的李约忍不住试探,“秦橼……”

但被秦大小姐直接拒绝,“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不是很想看见你。”

她以前再看李约不爽都不会这么直接地表达,这次实在是CPU快烧了,只会采取最简洁的方法。

那就是先不看。

在她理清思路、找到解决方法之前,秦橼选择无视问题来源。

她对李约的冷漠持续到婚礼结束散场,连修复社交印象的任务都不管了。

其他人也没从他俩那短暂的互动里看出什么不对劲,秦姐不爱搭理李约?那太正常了,这才是咱们37班的日常啊,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岁。

只有刑白桃给李约发了一条饱含嘲讽意味的消息,“1分?”

晚上,小邢躺在秦橼2.2米的舒适大床上文思泉涌,现场写出一篇综述《论叶嘉同志10年爱情长跑中的态度变化与情感分析》。

她的八卦功底这几年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声情并茂地给姐妹描述这几年叶嘉和她老公的分分合合,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曲折离奇。

只是作为听众的秦橼后半段似乎有些游离,欣赏完邢老师这场精彩绝伦的卧室脱口秀后竟然只鼓了10秒的掌。

刑白桃说得嗓子都干了,收起作为教材的朋友圈,和画人物关系图的平板,双手交叠着平躺下来,十分安详。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有八卦都要告诉你,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橼躺到她旁边,抱歉地说:“我遇到了一点问题,很纠结。”

刑白桃就等她这句话呢,一个翻身就活了过来,盯着秦橼目光灼灼,“什么问题?我帮你分析分析!”

秦橼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尝试从别的角度切入,“你的手机密码有什么意义吗?”

“我家狗的生日啊。”

“……你用过别人的生日当密码吗?”

刑白桃:“大学追星的时候用过,四年粉了三个男的,换了三次密码,三个都塌了,哈哈。”

秦橼同情地看向好友,“别伤心,男人确实不如狗。”

“别管这些,”刑白桃把话题拉回来,“用别人的生日当密码,肯定是觉得那个人对自己很重要的。”

“所以你遇到什么问题了,有人用你的生日当密码?0815?”其实刑白桃已经差不多猜出来了,一直憋着笑,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看不出来啊李约,虽然暗恋,但很恨嫁。

秦橼又开始搓自己的头发,目光不知道盯着虚空中的哪里,过了几秒才回:“我感觉不是我生日,对方可能是……喜欢中秋节?”

不可能!刑白桃在心里大声反驳,两条小腿像海豹一样来回敲床,兴奋地说:“你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一脸揶揄,“这不对呀我的秦姐,这几年又不是没人追你,要是不喜欢,拒绝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干嘛纠结。”

秦橼不搓头发了,像条小鱼干一样啪嗒翻了个身,声音很小,“太诡异了,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

“为什么?你不问,怎么知道事情的真相呢?”刑白桃试图悄悄给自己造糖。

这几年李约的事业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刑白桃不了解,但他雷打不动地每个月都在问秦橼有没有回国计划,这方面刑白桃可太了解了。

同样都是差不多十年的感情,叶嘉那边都分分合合走到婚姻殿堂了,李总还在那搞暗恋呢,刑白桃都替他急。

有几个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还能坚持十年的?因为要照顾对方的情绪和选择、不想让对方困扰,他就这样藏了近十年。

刑白桃自觉做不到这种程度。

即使李总的钱是假的,他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刑白桃思索两秒,直接问道:“你讨厌这个行为吗?或者你讨厌那个人吗?”

“我并不独自享有那串数字,所以也管不到别人的密码。”秦橼轻轻眨了眨眼,“至于那个人,算不得讨厌,只是很奇怪。”

她还是只重复那一句:“我觉得,不应该这样的。”

好了,这里走不通。刑白桃专业吃瓜20年,马上理清了人物感情,开始暗渡陈仓给另一个发消息。

刑白桃:你手机密码是她生日?

李约:是,她今天应该看到了。

李约:但她看完就不愿意理我了。

刑白桃:吾有一计。

李总相当上道,转账8888。

刑白桃差点没憋住笑,她其实只想要500来着,偷偷瞥一眼还趴在床上的秦橼,确认自己这间谍没被发现,这才回复,打字的手指都快舞出残影。

“不理你不是因为讨厌你,大概率是太突然了。李总啊,暗恋藏得太深也是有缺点的,她根本不理解你这个行为的意思。”

“向她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