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觉得应该很合适。”李约含笑偏头欣赏花瓶,给足了送礼人情绪价值,然后回头看秦橼,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秦橼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们中餐西餐都吃过了,于是想整点别的,“火锅,但我不知道去哪家。”
李约思考一瞬,“去我家吃怎么样?刚好你看看花瓶合不合适。可以的话我现在叫人备菜。”
他问得那样随意,理由也准备得充分,好像根本不含其他心思一样。
秦橼凑近直视他的眼睛,她最近很喜欢从这种近距离观察理由,似乎只要离得够近就能看清他。
“你开始让我选花瓶的时候,是不是就想邀请我去你家?”她的提问方式毫不掩饰,直接揭穿了李约那种迂回的伪装。
李约垂头哑笑,“是。”
“下次直接说吧,不用这么复杂。”秦橼放轻了声音,她不常用这样柔和的语调说话,但对李约还算耐心。
因为她很清楚,李约的谨慎是因为不安,不安感的来源则是自己。
李约的谨慎是习惯性的,他总是要预先做好准备,才能环环相扣地推进下去,好让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而秦橼会教他,喜欢也可以是很简单的,对自己想说的话,他可以直接开口。
错失的八年不可挽回,她现在希望起码能渐渐消除李约那种内心深处患得患失的不安。
李约一直维持着回头看她的姿势,眉心微动,笑意蔓延至眼尾,声音低哑撩人,“喜欢你真是太好了,圆圆。”
秦橼把他的脑袋转回去,虚张声势般抬高了音调,“快走,交警要回来了。”
翡翠湾是宁河市近几年最受瞩目的楼盘,户型都是大平层,300平起步,核心地段和卓越视野这些都不算卖点,开发商卖的是社区阶级。
这里离凌云科技的办公楼车程不到半小时,听说不少富商都投资了翡翠湾的房产,还有几个近些年大火的明星也住这里。
秦橼第一次来李约住处,并不觉得拘谨,反而好奇地问他有没有在小区见过明星。
李约一手抱着花瓶一手牵着她往电梯走,颇为怨念地说:“见过,但应该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什么类型?”秦橼好笑地反问。
“阳光开朗活泼的吧,网上传你包养的小明星都是这个类型。”
秦橼靠着他的手臂笑,觉得李约把一个多月前的醋吃到现在也是好玩,而且还是她连夜找证据辟谣的醋。
在网友对她的印象中,秦橼还是标准的高冷金主姐姐,闲来无事给小明星砸点资源,心情不好会抽人巴掌那种。
虽然包养和巴掌都被澄清,但网友就愿意刷点自己爱看的,你澄清你的,网友嗑自己的,秦橼这个人设的刻板印象算是完全焊死了。
“错了。”秦橼向李约勾勾手,示意他低头听自己下一句话。
李约顺从地偏头向她。
她的声音很轻,像飘渺的雾气,不可捉摸,而呼吸带起的风又像轻纱一样拂过李约的耳廓,酥酥麻麻的。
李约听见她轻笑了一下,仿若滴水入池,清泠悦耳,在李约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秦橼说:“我喜欢你这种类型。”
叮——电梯到达,反撩成功的秦橼心情很好地背着手走出,靠在门前等李约。
但他还低着头,单手撑着眉骨,站在电梯内没迈出一步。
秦橼又走回来,低头从下往上观察他想藏起来的明显笑容,“傻了呀?”
“嗯,”李约一说话就想笑,根本藏不住,“太高兴了。”
他终于走到门口,当着秦橼的面输入大门密码,“815815,也是你生日。”
说完密码还不够,又牵着她录入指纹,然后才开门,“欢迎。”
他坦诚又期待地把自己的私人领地展示给秦橼,并且给她能随时进出的权力。
至于身份,两人默契地都没提。
按秦橼对他的了解,此人估计要挑个良辰吉日,整一番大场面,把仪式感拉满,然后才问自己有没有通过考验。
他准备万全才会迈出下一步的风格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秦橼只是想让他做事自然一些,只要不那么紧张,李约愿意准备就让他准备去吧。
反正这套考试的出题人是秦橼,而考生李约获得了开卷。
李约进门先把花瓶妥善地安置在玄关柜上,俯身给秦橼取出一双女式拖鞋,而后半蹲在原地仰头看她,眼底被玄关灯照出明亮光彩。
秦橼低头一看,他准备得相当细心,连拖鞋都是她在自己家里穿惯的那款。
“你真的好心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秦橼还是笑容明媚地接受了李约的细致安排,然后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辛苦。”
李约得寸进尺,“没有奖励吗?”
他果然是实践性的人才,秦橼向他放开一点权限,李约就立刻开始实施。
半小时前告诉他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半小时后他就用上了。
在如何爱人的命题下,他们是互相引导着向前摸索的答题者。
秦橼微微挑眉,俯身扶着李约的肩,在他的眼尾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快起来吧,我饿了。”秦橼亲完迅速直起身来,手指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把话题扯开。
李约似乎还在回味她靠近时脖颈间的香气,等秦橼都走到餐厅岛台才跟上来。
李约的厨房干净得很,像样板间似的,没什么生活气息,他应该也不常在家里做饭。
“这是什么?”秦橼指着岛台上的一颗黄绿色的大果子问。
餐桌上倒是有一些管家已备好的火锅食材和餐具,岛台上除了这个大果子什么也没有,看起来有些突兀。
它长的和柚子有些像,但表面粗糙一些,分布着浅浅的沟壑,整体形状就是柚子和佛手柑的结合。
果子头顶还连着一段带叶的枝条,枝杈斜向上,颇有意趣。
秦橼凑近拨弄了一下果子,闻到了一股特别浅的柑橘类香气。
李约笑答:“摆件。”
秦橼横他一眼,她当然知道是摆件,否则谁把这半米高的树杈子放在岛台,她问的是名字啊!
“这种果子叫什么?总觉得我应该知道名字,但是想不起来。”秦橼又戳了戳厚实的果皮,感觉它的名字近在嘴边但说不出来。
李约走到岛台对面,隔着一颗大果子和看向她,“香橼,是你名字。”
秦橼缓缓停住手指,抬眸和李约对视,表情是三分震惊三分好笑还有四分“我就知道”的了然。
她环顾这套风格简约的房子,白色调,装饰很少,确实和她选的花瓶很像。
唯一的摆件和她有关,密码都是她生日,这里比起李约的房子,反倒更像她的房子。
秦橼抱住自己的新晋爱果拍了个照,头也不抬地跟李约说,“白桃对你的评价太精准了。”
“嗯?说我什么了?”
“说你恨嫁。”——
作者有话说:恨嫁的秦李氏很快就要有名分了[鸽子]
第67章
李约的八月份特别忙碌, 一边是凌云这季度重最重要的新品发布会日期将近,行业内外还有消费者都十分关注,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另一边则是李约私人重点关注的八月十五, 也就是秦橼生日。
秦橼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她猜李约大概是想在自己生日再送上一份惊喜,达成一种欢天喜地合家欢的效果。
她颇为无奈,但只能顺着李约的想法来, 因为照上回的经验来看,李约打算送出的礼物要是再被自己拒绝一次,他恐怕就要碎掉了。
反正也没剩几天, 秦橼可以等。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在那段天真无忧的日子里, 她会数着天数算还有多久到自己的生日,这样爸爸妈妈就会给她带来想要的礼物。
近几年秦橼的生日都过得索然无味,因为一直在国外, 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新认识的同伴又很少走心。
美国人庆祝生日的方式就是找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回家大开pary,秦橼也不喜欢,于是好几次生日都是在旅行途中度过的。
今年因为有李约在,她又恢复了小时候那种对生日的期待感。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约的那种矛盾感, 他执着地要等秦橼生日实施一个已经被猜的差不多的计划, 好郑重地索要一个正式身份。
但实际上他已经把秦家都逛得差不多了,连秦家的保姆都知道他用餐偏好什么口味。
他上一次晚上送秦橼回家后,不知道又和秦天良聊了什么商业大事还是人文历史, 总之把秦总聊得可高兴,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李约又没带司机来, 干脆留他在客房住了一晚上。
等秦橼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走出卧室,看见二层客厅里坐着的李约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昨天没回去啊?”秦橼刚睡醒,声音和动作都慢慢的,绕过沙发坐到李约身边,一脑袋扎在他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
李约一路注视着她朝自己走来,声音柔和地答:“和伯父聊得晚了一点。”
他垂眸盯着自己肩头的小蘑菇,眼底尽是宠溺的笑意,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撩开她散乱的长发,偏头在她头顶蹭了蹭,“早上好。”
秦橼叽里咕噜地应了一句,困得嘴都没张开,声音含糊不清。
李约被她可爱到了,半搂住人靠在沙发上,两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享受晨间安宁。
过了好几分钟,秦橼才终于缓过来,靠在李约锁骨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清醒了?”李约摸了摸她的脸,擦掉了她眼角的一点生理性泪水。
秦橼的声音还带着些初醒的气音,慵懒地“嗯”了一声,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拉着李约走到阳台。
“花园里那棵枫树最近出现一个新鸟窝,有两只特别可爱的小鸟,阳台上刚好能看见。”秦橼指了指楼下一株近三米高的鸡爪槭,笑意盈盈地跟他分享生活的小惊喜。
这季节的枫树还是翠绿的,树叶又密,但李约还是很快就顺着秦橼的目光找到了枝桠间隐藏的那个小鸟窝,里面有两只麻雀在蹦蹦跳跳。
秦橼有点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也不用带眼镜,但现在只能看见里面有鸟,看不清是什么品种,干脆掏出手机开始用相机放大。
“好像是麻雀,我昨天拍到了一个小小的背影。”秦橼心情很好地按下快门,今天两只鸟都在,很幸运。
李约低头去看她的手机屏幕,轻笑着回应:“是麻雀,圆滚滚的。”
大概是觉得他说这种叠词有些诡异的幽默感,秦橼憋了一下没憋住,整个人往他怀里倒,笑声把那两只小圆鸟惊飞了。
“有这么奇怪吗?”李约猜到了她在笑什么,神情十分无奈,顺势揽住她的肩,把人圈在了自己和阳台栏杆中间。
秦橼狂点头,发丝来回摇晃着扫过李约的手臂,氛围自然又轻快。
一道“咔嚓”声惊动两人,秦橼回头,看见闵秋女士站在客厅边缘,手上的手机摄像头还对着自己。
闵秋女士太过老道,根本不像偷拍被发现,反而揶揄道:“哎呀,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自己和李约闹没什么,被长辈调侃还是有些尴尬,秦橼羞恼地喊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呀,我拍得很好看呀。”闵秋女士不放过看女儿笑话的机会,假意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摄影作品,然后去问李约,“李约,要不要发给你看看?”
李约那肯定是满口答应,“好,谢谢伯母。”
秦橼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还谢上了?!”
平心而论,闵秋女士这张抓拍确实水平高超,晨光下相拥的两人只看背影都有一种幸福感。
照片里的秦橼仰头看向李约,笑意明快,而李约温柔地垂眸凝视怀中人,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
李约把闵秋女士发来的这张照片打开给身边的秦橼看,现场申请,“我能用这张照片当头像吗?”
秦橼冷笑一声:“你想都别想。”
没名没份还登堂入室上了!
8月12日,李约出席凌云科技夏季发布会时,秦橼正在参加表姐闵华桉的订婚宴。
席间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刚好被推送了好几条资讯,标题非常引人注目。
“快讯|凌云科技夏季新品首发!全新[天工]系列无人机推出五大颠覆性创新,重新定义行业天花板!”
“刚刚,凌云科技发布新系列无人机与影像系统,再次提升消费级无人机的专业性。”
“爆!凌云科技一战即起死回生,能打败凌云的,只有未来的凌云!”
秦橼平时其实不会多关注这些营销号发出的凌云相关消息,因为营销号发的都真假难辨,而真正掌握内部消息的人就在她身边,根本没必要看这些。
但大数据就是这样敏锐,就算她不看,但只要视线在某个页面多停留一秒,算法都能分析出来她在关注“凌云科技”。
秦橼随便点进了一条帖子看了看,这条最娱乐化,发布会涉及的专业与行业不分析,反倒在写凌云这两个多月来跌宕起伏的抓马故事。
“……友商再难望其项背,但此前凌云科技创始人李约的车祸对公司造成了极大打击,据内部消息透露,凌云的很多人都以为李约回不来了。
但没想到,那次惨重的事故并未打到这个一手扶持凌云走上今日地位的男人!如同凤凰涅槃!
四年前他带着[玉一]与[玉安]系列,以一己之力将消费级无人机带入新纪元,今天,他再次用[天工]告诉友商,凌云,无法追赶!”
好中二的遣词造句,秦橼看乐了,怀疑这篇文章的编辑是李约粉丝。
她截了个图发给李约,附言简略,但称呼带着点亲密的俏皮,“恭喜李总。”
李总的发布会刚结束,虽然台前介绍的是凌云CO卢秋实,但李约同样全程跟进,并且负责的更多,现在应该还有些后续事务要处理。
秦橼没指望他现在有时间回自己消息,刚打算收起手机时,李约竟然回复了。
同样简短,并用称呼呼应,“多谢秦小姐。”
秦橼无声弯起唇角,不打算再打扰他,结果下一秒那边直接打来了电话。
“忙完了吗?”秦橼有些讶异,但马上听到了手机那边有些吵闹的环境音,他应该还在发布会结束后的现场没离开,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恭贺。
李约礼貌又疏离地拒绝了一路上来攀谈的人,等到安静的地方,才回答秦橼的问题。
“还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秦橼清越的笑声化作电流传到李约这边,她顺着李约的意思给他说了说自己这边的情况,“我马上要回家了,订婚宴也不是很好玩,但表姐请我过两天陪她去看秀。”
“嗯,”简单的一个字也带着笑意,李约短暂停顿一下,才继续道:“我明天有个临时出差,去京市,大概两到三天。”
三天后也就是她的生日,秦橼小声哦了一下。
都不用她追问什么,李约自己就把出差计划全说了,“是凌云和大新的校企合作项目,学校和我大学时的导师都比较看重,希望能在发布会后尽快公布。”
那是他的母校和恩师,于情于理他都该出这次差,秦橼又不是不讲道理,轻笑着说:“那我明天没空送你。”
电话那边闷声笑了笑,而后才换上舒缓的语调,“我会在15号回来的,圆圆。”
“知道了,一路顺风。”
秦橼语气平稳地挂断电话,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尖,莫名联想到这人还挺适合偷情,文字消息只发“秦小姐”,打电话时要用那种暧昧的笑音喊“圆圆”。
祸水!秦橼啪嗒啪嗒给李约改了个新备注,李[浪花emoji]
14号,行程繁忙的李总刚和母校及学院领导谈完合作范围,秦橼已经和表姐闵华桉到今天活动的商场了。
说是陪表姐看秀,其实也不是什么品牌大秀,只是店内秀,相当于选购会。
品牌找一些模特展示新品或者新系列,邀请VIC客户现场近距离观看搭配。
不像那种固定的台大秀,这类店内秀看中模特身上哪一件,可以喊人站到自己面前展示,喜欢的话可以现场试穿,五分钟后就能买完单。
店员贴心地给每位贵宾都准备了下午茶,闵华桉挽着秦橼的手臂坐下,她昨天刚订完婚,只是联姻,并不觉得多高兴,只觉得自由的日子以后就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急需一些消费来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
秦橼和这位表姐一直还算熟悉,小时候一起玩,出国了虽然见面少,但她每年都抽两个月出来旅游,知道秦橼留学期间四处玩之后,就会先问她准备去哪里,要是她也想去两人就会同行。
新品选购会开始,店长先是一套优美的欢迎词,然后又介绍了一下今日新品的设计师理念和流行元素,随后模特便开始展示,但秦橼一直兴致缺缺。
模特展示了快一半,秦橼一套也没看上,闵华桉倒是点了四五套叫SA给她记下,她等会儿要试。
中场休息,闵华桉在店内转了转,等店员给她俩安排休息室,看表妹这样子,大手一挥就要花钱。
“为了庆祝你明天的生日,你今天的消费表姐包了。”闵华桉告诉秦橼她今天带的是未婚夫的卡,千万别给他省。
秦橼本来只是陪表姐来看看,听到这句话倒是笑了,“你昨天还和他订婚宴上吵架,今天哄好了?”
闵华桉推她,绝口不提自己有没有被未婚夫哄好这件事,随手找了本店内宣传册塞她手里,“快选,买不完50万你别想出去。”
她手上这是今日新品系列的展示册,主题是“致敬经典”,实际上是把往年那些大热元素和设计捡起来再炒一炒。
秦橼被表姐威胁似的盯着翻开图册,开篇先回顾了一下品牌历史和经典秀场,后面还有各个年度秀场照片,搭配今天的新品图片,好让顾客知道灵感来源。
后面有好几场秀是秦橼现场看过的,五年前的巴黎,四年前的纽约。
她翻得随意,铜版纸哗啦啦落下去,却突然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照片。
本来已经翻过好几页,秦橼又突然翻回去,动作急切,一改刚才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模样。
那一页的内容正是四年前纽约那场秀,摄影师隔街拍摄,好完整地拍出秀场外那个巨大的品牌logo灯牌。
但秦橼被右下角附的一张小图吸引,那是秀场对面街道的咖啡店外,一个相貌身材都相当优越地东方男人坐在桌边,偏头凝视街对面的秀场设计。
摄影师给出的标注是,“被吸引的游客”。
若不是这位“游客”的外型条件已经超过许多模特,他恐怕不能在这本挑剔的展示册上留下身影。
秦橼睁大双眼,虽然这张照片只占据非常小的一个角落,虽然照片里的人只露出了一个侧脸。
但她确信这是李约。
四年前,他去过纽约?!
自己在场内看秀时,他就隔着一条街,坐在秀场外?
秦橼猛地想起当天发生的那些事,本来时过境迁,她也不是记得每一天发生了什么,但那天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她和当时颇有好感的一个小模特去餐厅准备用餐,结果被一直追求自己的花花公子格罗夫纳搅局,气得给都不是好东西的那俩白男一人泼了杯水,最后还一口饭都没吃上。
本来那天秦橼心情差到极点,但离开餐厅后,有人给她送来鲜花和蛋糕,用一场童话般的小惊喜挽回她的心情。
她至今还记得那句留言,“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那人并未露面,但秦橼却觉得那是一位故人。
秦橼一直不知道这是谁,但今天,她可能意外得知了那个惊喜的幕后策划。
如果李约当天也出现在了那附近的话,那……只能是他。
但他当时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为什么连送花都要通过一个小孩儿呢?
秦橼先是疑问,随后又想起来,以自己高中时对他的态度,加上他当年的暗恋心事,恐怕不上前打扰,才是他唯一能做出的答案。
……哈,真是……李约的作风。
她知道李约这段感情走过太长、太长的时间了。
明明只有他一方的一厢情愿,毫无回应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了这许多年。
以至于从前那些失去的、压抑的、痛苦的记忆与情感,全都化成刀剑,一点点把他扎得血肉模糊。
所以他才那样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但他在自身痛苦的同时,已经如此接近自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忍耐住不上前打扰。
秦橼想起自己四年前,在那个餐厅,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那绝对是来自于李约,明明都在一个餐厅里!他当时离自己绝对不超过5米!
但仅仅是因为怕让她不开心,所以李约选择了退让。
失去的那八年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呈现在秦橼面前,她似乎站在悬崖边,眼前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海。
浪花拍岸,几乎就要将悬崖上的她卷携而下。
但最终,那摧城倾楼的海浪如时间静止般在她眼前暂停,对她毫发无伤,只留下一丝温润的、夹杂着苦涩味道的海风。
他选择沉默陪伴,即使这会让他深陷悲哀。
这片浪自己在悬崖下摔得粉身碎骨。
秦橼好像真的尝到了一点苦涩的咸味,下一瞬,一颗眼泪砸到了宣传册的纸页上,刚好掉在右下角那位“游客”的身边。
为什么呢?秦橼再次想起这个问题,她当时问李约,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说每个人的感情都像水,秦橼今天终于知道,他的爱意是深藏的海。
手机屏幕亮起,恰好是李约发来新消息,细细报备似的,说他晚上有个和校方的饭局,结束后就能回宁河。
“几点到?”秦橼僵硬地问他,她现在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但还没组织好语言,胸口已经被汹涌的情绪压到发闷,所以只剩这种死板僵硬的问话。
李约发来一张航班信息截图,飞机凌晨十二点半落地宁河市机场。
明明可以第二天上午再返程,偏要赶红眼航班,大概是为了履行他15号回来的承诺。
李约:不用来接,我明天早上去找你。
秦橼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指尖的颤抖,回复:我知道,早点回来。
秦橼: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写多了一点,没赶上12点……滑跪致歉,本章评论补偿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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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凌云团队这次京市出差的行程原本安排的是4天, 但李约的安排只有两天,前两天就把需要他出面的场合走完了,生生空出了两天假期。
聂俊和李约一起出的差, 当年一起创立凌云的元老里,卢秋实和何英杰都有实职,唯独聂俊啥也不想干,只想拿着股份在董事会无脑跟投李约然后吃分红, 安安心心当他的吉祥物。
这次发布会后大家都还有很多后续要忙,临时出差就把吉祥物聂总拉了过来,他同样出身大, 等李约走完前两天行程、定下框架, 他再跟上后两天详细补充谈判, 再合适不过。
聂总还在慢悠悠地回忆校园里的蓝天绿树教学楼时,李约急着去赶飞机。
“你们这些卷王真可怕,总这么着急干什么呢?”聂俊吐槽。
李约:“秦……”
他刚说一个字就被聂俊打断, “好好好,我就多余问你这一句。”
差点又被这小子秀上了!
聂俊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笑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兄弟。”
“秦小姐快要生日了是吧?听说她留学学的艺术, 我托人买了副画儿, 送到你家里了,你去给她庆生的时候带上,算我和卢工还有英杰祝她生日快乐。”
吉祥物也得有点本事才能坐到这位置, 聂俊搞研究和管理和另外三个比不咋行,但他处理社交这方面一向不错。
“那画儿喜欢就挂着,不喜欢就放仓库当投资。”聂俊补充了一句, “你回去吧,我和团队再接着干两天,肯定把事儿办的妥妥当当的。”
李约终于露出一个缓和的微笑,不像平时那么冷淡了,“我替她谢谢礼物。”
只谢礼物不谢聂总出差加班的好心,聂总气得大喊:“你这种恋爱脑到底怎么长出来的!”
李约独自回程,好在他不是热衷于大排场的那类老板,也习惯了独自一人。
红眼航班的头等舱只有他这一个乘客,其他这个点赶飞机的人也大多麻木困倦,连乘务员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只有李约安静地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航站楼,笑意温和。
他马上就能回到她身边,他马上就能回到幸福身边。
飞机午夜十二点半降落,李约先按照这八年的习惯,打开手机给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发送短信,依然只是一条最简单的“生日快乐”。
往上翻前面那七条“生日快乐”,全都是每年的8月15日下午1点发送的,也就是纽约时间的零点。
实际上秦橼并不是每年生日都在纽约过,李约也是后来才发现她ins里出现过在欧洲或者别的地方过生日的照片。
但他无法那么精确地掌握秦橼当天的动向,只好按照她呆的最久的西五区时间发送祝贺。
前面七条短信从未收到过回复,李约也不需要回复,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陪她走过一年又一年罢了。
今年很特殊,他终于不用去算他们相隔了多少时区,可以在现场为秦橼庆祝生日。
并且在今天之后,他可能就要达成数十年来的愿望了。
李约再点开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看了一眼,眼底满是缱绻温柔。
秦橼发送的上一条消息还是“想见你”,但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觉了,李约便没再打扰,从机场停车场取车回家。
他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见秦橼。
最好这个夜晚短暂一些,快点进入白天,这样他就可以快点去找她-
收到那条“生日快乐”的短信时,秦橼正坐在李约家的沙发上,身边还放着下午看到的那本秀场展示册。
整间屋子都没开灯,窗帘也紧闭着,维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样貌,只有一些电器的屏幕或按键保持长亮,用微弱的光源驱散那种沉重的黑暗。
秦橼在这种昏暗的静谧里,偏头凝望不远处餐厅岛台上那个香橼。
这种摆件用途的果实都能放很久,秦橼上次来见到的那一个被她抱回秦家玩了,现在这个是李约后来补上的,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习惯那里有一颗香橼。
只是一个小装饰而已,这样微不足道的地方,都能看出他细致的偏爱。
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提示收到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内容简洁,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
这简短的四个字却如闪电般照亮了她迟缓的脑海。
秦橼缓慢地往上划,一条一条数,每年一条,今年是第八条“生日快乐”。
往年的那些都卡着零点发送,转瞬间就淹没在了各种平台的各种祝福里,即使后来发现,秦橼也没心思没精力去探寻这句简短祝福究竟来自于谁。
现在也不用她再去寻找了,答案就在眼前。
因为今年的零点,那个沉默的祝福者还在飞机上。
秦橼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手机屏幕的亮度刺得她双眼发酸,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她猛地关掉手机,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见李约。
下午她带着那本展示册回家,但总是难以平静,一颗心似乎被泡在咸涩的海里,被浪裹挟着漂浮不定。
她想她等不到明天,今天晚上就要见到他。
秦橼没要司机送,抓着钥匙就跑下了停车场,但一路开到翡翠湾门口时,才想起来户主不在家,没人通过她的门禁。
然而这种阻拦一切未知访客的高端小区,径直为她打开了大门,智能道闸屏幕上滚动着“欢迎回家”。
秦橼抿了抿嘴,照记忆在停车场找到李约的楼栋,进入电梯后也如她预想般,刷脸之后直接带她往李约家的楼层上升。
她从没提过在翡翠湾录入自己的信息,但李约已经帮她处理完毕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李约又在无言地行动,不求知晓,不求回应。
秦橼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四周太安静,好像时间也离她而去,在这片混沌的黑暗里,只有她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八年来,李约就是在这样无望的黑暗里等待的吗?
从宁河市机场到翡翠湾的车程只有一小时,凌晨的道路只会开的更顺畅,这一小时,秦橼却好像等了一个世纪。
门锁滴答响起,厚重的大门又沉闷合拢,秦橼依然坐在沙发上,听玄关处的声响,如同潜入的幽灵。
整套房子里只有门口有点动静,秦橼甚至能听清那个午夜归家的人平稳的呼吸,随后又传来一点布料摩擦声,应该是他在解西服的扣子。
下一瞬,客厅灯光被主人打开,秦橼下意识闭上双眼。
她双睫低垂着,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喊自己,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惊喜,但语气很轻,怕惊动这幻梦般的场景似的。
“圆圆?”李约看见沙发上那道人影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急切地走向秦橼,半蹲到她面前,牵起她搭在腿上的右手,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近了才发现,她眼角鼻尖都泛着点红,配上那惯常不做表情的冷淡眉眼,犹如细雪堆上浸了鲜艳花汁,我见犹怜。
“怎么了?”李约轻声问她,又伸手摸了摸她脸颊,确认她有没有身体不适。
秦橼只是摇头,浅浅抿出一个笑,把身边那本展示册推开,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来。
李约坐上来心疼地搂住她,秦橼靠在他胸前,用自己的手机反拨那个发送“生日快乐”的陌生号码。
一秒之后,李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秦橼探身取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圆圆”。
“被你发现了。”李约轻笑了一下,温柔地把她垂到胸前的长发归到肩后,随后托着她的侧脸让她看向自己,“还没有当面跟你说,生日快乐,圆圆。”
那样柔和的语气,甚至都吹不灭蜡烛的火苗,但秦橼就是被撼动了,攀着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胸前。
李约发现她情绪有些不稳,但不急着追问,而是慢慢拍着她的背,给她提供和缓而坚定的支持。
好一会儿,秦橼才平复下来,没松开李约,抬头问话时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你四年前……是不是去过纽约?”
体型的差距让他们坐在同一水平的沙发上时,上半身的高度也不一样,秦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一直抬着,李约干脆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这时候才有些惊讶,那段行程只有几个人知道,秦橼不该像发现“生日快乐”的陌生号码一样这么简单地推理出来。
但他还是先坦诚地回答了,“对,刑白桃告诉你的吗?”
“不,几个小时前,我才偶然得知。”秦橼坐在他腿上俯身拿起那本展示册,翻到四年前的纽约秀场那一页,摊开到李约面前。
李约先注意到角落里那点已经干掉的水印,从高处掉落的水珠,在纸页上溅起,留下一朵绽开的花纹。
难怪她眼角发红,李约怜惜地轻吻过她的发顶,“我没想让你哭的。”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秦橼手上的展示册,顿感啼笑皆非,“确实太偶然了。”
李约只记得自己当时打发过几个把自己误当同行的网红和模特,似乎确实有人给他拍过照,但他一心惦记秦橼,也没太在意。
没想到,那张照片又在四年后,以如此巧合的方式出现在秦橼面前。
如果不是这个偶然,你什么时候才能主动告诉我呢?秦橼抬眸看向他,目光悠长,好像想穿透这段时光,看见当年的李约。
四年前、八年前、十一年前,这种事大概还有很多,他不说,自己就永远不知道。
秦橼突然把他的脸转向自己,凑得更近了,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呢?”
她没问李约为什么四年前离自己那么近,为什么不上前找她。
她理解当时李约的成全和包容,但为什么现在也不说呢?他们明明离得这样近了。
李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把秦橼抱得更紧了,声音还是不减温柔,“因为我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如果要用过往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情的话,好像以后就做不到一样。
我想让你看见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
现在我依然爱你,未来会更爱你,所以没必要说从前。”
不管他以前付出过什么,那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如果要用这些成为筹码来换取秦橼的怜惜,好像他的初心都没那么纯粹了。
秦橼的指尖慢慢描过他的眉眼,忽地绽开笑颜,“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李约抬腿轻轻颠了颠身上的人,顺从地接上这突兀转移的话题,“要现在看吗?我打算晚上再送给你的。”
秦橼却是摇头,“我有想要的礼物了。”
她重新圈住李约的脖颈,向前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轻柔的啄吻,一触即离,但秦橼并未退开太多,她依然凝视着李约近在咫尺的眼眸,看见了他眼底突然翻涌上的浪潮。
呼吸交融,李约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温柔而不容抗拒地回吻过来,带着试探和深处的渴望,一点点小心确认她的回应。
似乎要将那些压抑的情绪都融进吻里,两人都吻得很凶,秦橼咬住含吮自己唇珠的人,听见他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室内安静,更显呼吸凌乱,秦橼的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抓乱了原本整齐的发型。
李约起初的动作还有些顾及她的感受,并且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被秦橼那种激烈的亲法勾得更急,最后逼的身上人步步后退。
秦橼有些喘不过气,想让他松一松,但李约根本不愿放开她柔软的唇,咬他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无奈之下,秦橼只能用力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
重夺呼吸,秦橼猛地睁眼,才发现李约一直在看自己,似乎刚才接吻时也在关注她的表情,不愿意错过一分一秒似的。
被扯着头发,李约才退后一点,然后又凑回来恋恋不舍地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秦橼羞恼地一巴掌拍在他下颌,李约反倒笑起来,带动胸腔起伏,把笑意一起传给靠在他身上的秦橼。
他一手揽着秦橼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背,目光眷恋地回望秦橼,嗓音沙哑迷人,“我是不是通过考核了?”
秦橼也笑,眼眸弯弯,随意地抓了抓他后脑已经凌乱的发,把被自己翻乱的头发整理平齐,像在揉搓狮子的鬃毛。
“对,恭喜你,男朋友。”
李约眼底荡开点点星辉,凑近啄吻她的下巴,低哑磁性的声音如同诱惑,“打男朋友可以重一点。”——
作者有话说:恭喜大海哥!!!
第69章
“打男朋友可以重一点。”
秦橼听见这句话, 睫毛忽地颤抖了一下。
那诱哄的语气如同开关,唤醒了她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
自己回国被绑架在仓库时、后来车祸在医院时、以及更早些年,他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 自己偶尔触碰到李约,好像都会让他很高兴。
如果用点力气,似乎还会加重他的兴奋。
秦橼在他腿上坐直,双手捧着李约的脸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眉心微动,语气循循善诱,柔和地引导他说出内心的想法。
“你是不是, 有点特殊癖好?”
李约闷笑, 偏头亲了一口秦橼的手腕内侧, 然后才回复道:“没有,只对你这样。”
“我看过心理医生,对那类题材也不感兴趣。”李约继续补充, 他嗓音柔和低沉,因为离得近,秦橼还能听见话尾偶尔的气音,如丝如缕般慢慢缠上来,撩得人耳尖发烫。
“但每一次与你接触, 都会让我战栗。”他坦诚又直白, 近距离凝视那双霜雪初融的眼睛。
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鼻尖相距不过五公分,李约却如同看不清眼前人似的, 半眯起眼,但挡不住那深邃寒潭里翻涌的爱欲。
“很久以前我就在幻想,被你扇的话, 应该会很爽。”
秦橼都快听不清他说话了。
本来今晚见到他之前,她一直有些喘不上气,并非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与多年前的李约感同身受,似乎浸在无边黑暗里的那种窒息。
见到他之后,心底混杂的各类情绪直观地转化为眼角的酸涩,很快又被激烈的拥吻覆盖,让她无力再去思考其他。
直到此刻,秦橼才听见自己耳边隆隆巨震,心跳声充斥她整个世界。
咚咚、咚咚。
心跳、呼吸、情话、絮语。
从他回来之后,这间冰冷沉默的房子,就喧闹了起来。
秦橼缓缓笑开了,眼尾那片薄红不知是因为起先哭的,还是刚才被亲的。
她的眼神很轻,但牢牢钩住了李约,平常冷淡的眉眼此刻显出惊心动魄的惑人风情。
秦橼依然在他怀里挺直着腰背,姿势的高度差让她能俯视李约,也让她瞬间看清了他眸底那种“只对你这样”的欲望。
十多年来的沉默注视是执着,也是压抑,这让李约无比渴望她的靠近、触碰,和掌控。
掌控代表着,她需要他。
语言可能是谎话,泪水可能是掩饰,但疼痛永远诚实。
疼痛不会骗人,所以对李约来说,生理上的痛感代表自己接近她的真实。
只要是她,那巴掌也是奖励。
秦橼的手指渐渐向上移动,从下颌到鼻梁,再到耳廓,一点点按压过去,像是在摸索他面部的肌肉走向。
她知道李约想要什么。
好巧,她也喜欢明朗的局面、可控的发展、以及坦诚的人。
她喜欢掌握主动权。
好一会儿,秦橼才接上李约上一句话,声音也有些哑,如蜜浆,如纯酿。
“什么时候开始的幻想?”她一点点吻过自己手指摸索过的位置,从唇角吻到眉心,感到李约把自己越抱越紧。
灼热的气氛再次升温,方才的短暂停顿犹如猩红炭火里骤然灌进的冷风,非但没有扑灭火苗,反倒让火星溅得更高了
李约已经彻底迷醉在她的声音与香气里,他甘愿沉沦,顺从回答:“高一。”
秦橼轻轻笑了一下,她的脖颈刚好贴在李约面前,于是被他反复啄吻。
那带着柠檬香的发丝好像缠上了他的灵魂,李约马上就要溺毙其中。
他又听见秦橼问,“梦到过我吗?”
“嗯。”李约从她的脖颈吻到锁骨,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骨骼传到秦橼耳边,“很多次。”
秦橼抱住李约在自己侧颈与肩头流连的脑袋,手指慢慢揉过他的耳廓,又慢慢插进他耳后的短发中,轻缓揉按。
这种亲密而鼓励的动作显然加剧了李约的情动,他呼吸粗重,压抑良久才忍着没往秦橼的脖子上直接啃一口。
欲望如同反复冲撞崖壁的海浪,片刻未歇,仿佛已到末日边缘,那高耸坚硬的理智崖壁都已摇摇欲坠。
暧昧同潮热呼吸一同蔓延,下一瞬间,秦橼毫无征兆地把俯在自己肩窝里喘气舐吻的那个人推开了。
秦橼恶劣地勾起嘴角,在李约尚显迟疑地无焦目光里,快速朝他左脸甩下一巴掌。
啪!在这个空寂的屋子里尤显清脆与响亮,霎时阻断了两个人的呼吸。
“真下贱。”她语调柔和,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
明明是侮辱,听着却像魅惑,引诱李约一步步走向深海。
“在梦里,你也是这样说的。”李约牵着她的手再次抚过自己略微泛红的左脸,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笑得如同初尝鲜血的吸血鬼。
“好爽,宝宝。”
吻还在继续,秦橼换了一直侧坐在他身上的姿势,撑着他的肩膀抬起上半身,把右腿跨到了另一边。
原本过膝的裙摆随着这个动作上移,李约的手能轻易从光裸的小腿向上探寻,来回感受手下滑嫩的肌肤。
秦橼也不甘示弱地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但没什么耐心,解开最上面三颗就伸手往里探,掌心最近距离地感受他猛烈的心跳,又一路向下去摸腹肌。
直到感受到李约一直在摸自己大腿的肉,秦橼才忍不住笑,呵呵摇晃着把人往外推。
“好痒。”秦橼把他的手从裙子下抽出来,在他小臂上拍了一下。
李约上半身的衬衫被她扯得凌乱,胸前大敞,低头就能看见随笑意起伏的胸肌。
他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往秦橼下唇又吻了一口,而后揽着人往后靠,倒在沙发上共同平复呼吸。
今天的进展已经足够快速且激烈,没人提下一步,他们之间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主要是明天还有安排,而且李约家里什么也没准备。
李约抬起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两点一刻,秦家白天还有给秦大小姐准备的生日聚会,虽然不是什么大型宴会,但也有好些秦、闵两家亲近的家人还有朋友到场。
聚会时间定的是中午,不像晚宴那么正式,属于一个轻松版的社交局,同辈小孩儿们自己去秦家玩、聊聊天,算是秦橼回国这么久第一次主动拓展社交圈。
晚上就留给秦家自己人,秦橼本来打算让李约陪自己回家吃晚饭,这样他也不用赶晚上的飞机,没想到他还是凌晨就回来了。
又过几分钟,李约把她披散到自己肩上的头发捞到一起,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秦橼趴在他胸前听他还未缓下来的心跳,思绪不知道漫游到了哪里,听到这句话才抬头看他一眼。
她没说好还是不好,重新趴了回去,感到他的衬衫扣子硌到自己侧脸,又往上挪了挪,这点动作立刻就让李约又喘了一声,刚才为了平静下来做的努力瞬间荡然无存。
“你从机场回来是不是自己开的车?”秦橼故意没理他压抑的喘息。
李约答嗯,其实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私人司机,只有公务司机小张,人家的职位是挂在凌云科技的,不负责他的私人行程。
“飞了三个多小时又开了一小时车,现在又开车,你想我俩再出一次车祸是吧?”秦橼毫不客气地晃着腿踢了他一脚。
李约全盘接受大小姐的批评,讨好般亲了亲她的发丝,带着和缓笑意说:“抱歉。”
秦橼对李总道歉的速度表示满意,拍拍他已经被自己完全抓乱的头发,抬头笑盈盈地看向他,再次诱惑道:“不想我留下来吗?”
三秒钟后,李约快速道:“你睡主卧,我去客房。”
看起来是纠结了一会儿,但他的意志力在秦橼面前就是摆设,仅仅坚持了三秒,客房已经是他最后的清醒。
秦橼莫名被戳中笑点,还要明知故问:“为什么不和我睡?”
她的腿都被顶了一晚上了,秦橼坏心思地又挪了一下腿,满意地听到了李约的闷哼。
李约沉沉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纵容她那点小小的恶作剧,认真解释:“我怕忍不住,圆圆,我俩睡到大中午才回家的话,伯父恐怕不会让我进门。”
秦橼被他逗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李约。
她咕噜滚到沙发另一侧又迅速起身,忍着笑意故作怜悯地往衬衫西裤都满是褶子的李总身上扫了一眼,尤其是中间凸起,然后才拉长声音说:“好惨哦。”
惨归惨,她可是一点都没想少折腾他。
这里没有她的睡衣,秦橼便打算去衣帽间挑一件他的衬衫当睡裙。
李约轻笑着跟上,在心里评估是明天被秦总横眉冷对惨一点,还是自己现在去冲冷水澡惨一点。
秦橼洗完澡,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问题没问,在客卧没找到李约,反而见书房的门开着。
她靠着门框探头,看见李约坐在办公椅上,一袭睡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被电脑屏幕映得反光。
秦橼略微皱眉,“还要加班吗?”
李约看见她就笑了,抬手示意她可以直接进来,温声答:“没有,睡前习惯看一眼有没有需要处理的紧急OA申请。”
“怎么了?”李约摘下眼镜,微微转过办公椅,正对向走到自己身边的秦橼,然后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秦橼长发松松挽着,有几缕俏皮的发丝从背后垂下,随她的动作扫过李约侧颈。
她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最上一颗扣子没系,袖子太长,在小臂上挽了好几道,整件衣服都空荡荡的,更显出其下线条来。
此时气氛和缓温柔,这种风格的装束也没有其他情色意味,反而显得亲密而旖旎。
李约抱着人,先凑到她颈间轻吻一口。
秦橼有点痒,笑着拍了一下他握住自己腰的大手。
她发现李约是真的喜欢这种亲密的姿势,顺着他的动作扶上他手臂时,摸到了冰冷的温度,竟然比一直开着空调制冷的房间内温度还低。
这冷水估计冲得够久,秦橼揶揄着拍拍他的手心,然后才接着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没告诉我?”
她今天晚上通过那本展示册上的照片还有生日祝福短信,才知道这八年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
按照李约的性格,有这两件,那就必定有更多。
秦橼一向直接,她想见人就等不到第二天,想知道的答案也等不到以后。
这问题问得宽泛,但李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短暂沉思后,笑答:“想你的时候,我会给你发邮件。这个算不算?”
秦橼一头雾水,“我从没收到过啊。”
“当然没有,因为收件人是我自己。”他说到这里也有点想笑,抱着她转了一下椅子,让她去看电脑屏幕,毫无遮掩地直接打开了邮箱,“其实更像是日记。”
秦橼无语地瞥他,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想她的时候发邮件,最后写成日记,那不就是每天都在想?
太不正经了!——
作者有话说:章末补了700字,凌晨12:40前看过的朋友麻烦刷新一下[亲亲]
另外下贱不是侮辱李约啊!是“你馋她身子你下贱”的梗!(虽然此狗被骂也觉得很爽)
第70章
次日早晨, 秦橼第一次被李约叫醒时还没到九点,她把人推开迷迷糊糊打算再睡五分钟,结果就像进了虫洞一样, 再睁眼已经是十点。
昨天晚上经历那一堆事之后,本来早就超过了她平时的睡觉时间,最后在书房得知李约那几千封邮件式日记时,光看数字都把秦橼震惊了一小会儿。
秦橼问他自己能不能看, 李约当然说可以,他没有什么是不能展露于秦橼眼前的。
于是秦橼干脆让他把账号密码都告诉自己,打算在自己手机上登录, 有事没事看两封, 也算重新陪他走一遍过去的那八年。
这个邮箱就是李约为了记录用的, 纯私人账号,也没别的作用,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秦橼身边, 日记小号也可以暂时退休了。
临睡前,秦橼躺在李约的床上,点开了八年前的第一封邮件。
巧了,第一封也是她生日时发送的。
不是很长,言辞简练, 起初故作开怀与亲近似的, 说祝她生日快乐,不知道她在美国生活如何,说自己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如果她春节时回国的话,希望能当面送出。
秦橼看到这里微微弯起了眼,有些想笑, 随后又感到心口有些发酸。
高中时的李约根本就没和她说过两句话,更别说用这种密友似的方式交流。
但他好像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梦境,好哄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后面又掺杂了两句简短的回忆,说他在回一中见到刑白桃时才知道秦橼已经出国,没想到毕业聚会时见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也许未来重遇的机会渺茫。
最后,他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敲下一句结束语。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同样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多大方,像他准备放手似的。
八年后的秦橼读完这第一封邮件,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往带着李约气味的薄被之间缩了缩,憋回了眼角热意。
刚打算退出,秦橼突然发现这封体面的告别邮件下方还有一大片空白。
这到底不是真的会发送出去的邮件,那句看似释然的祝福之后,李约又打了好几个空行,大约是想藏住自己心底的真实情绪。
空行后还有最后一段内容。
“我原本打算恨你的,秦橼。
但回过神来才惊觉,我只是在恨自己。
不管你在哪里,希望你永远自在、快乐。”
按照一般想法,这种句式之后一般还会再跟一句,“只要你幸福,那未来没有我也没关系”。
然而秦橼此刻莫名理解了当时的李约,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那句“没关系”。
他站在什么立场去谅解秦橼?
就连那些祝福,都是他伪装来的亲近。
秦橼把手机塞进枕头下,用薄被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
良久,被子下的人才探出头,重新摸出手机给隔壁客房的人发送一条消息:明天叫我起床。
李约回得很快,2秒的语音条里带着宠溺的笑意,与八年前敲下那封邮件时的沉闷失意截然不同,磁性柔和的嗓音顷刻扫开了秦橼的怅惘。
“好,晚安,圆圆。”
他们都该庆幸-
秦橼庆幸不了一点,坐在李约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发呆。
她脑子还不太清醒,从翡翠湾回秦家要花多久、午餐小聚原本定的几点、她回家之后还来不来得及,算了半天把自己给算晕了。
李约刚好推门进来,他原本还听着电话,表情较冷,见秦橼已经醒来,快速给电话那头吩咐了两句就挂断,带着温和笑意径直走到床边。
两人交换一个早安吻,秦橼终于把意识接回大脑,嗔怨一句:“不是说早上叫我吗?”
“叫了两遍,你睁眼一秒又睡着了。”李约失笑,把她睡乱的衬衫领口整理好,俯身又在秦橼眼尾亲了一下。
“怕你担心时间急,我早上和伯母说了,造型师化妆师帮你叫到这边来了,马上就到,你在中午12点前能到家就行。”
李约一边把人从床上抱起来一边解释,他安排细致妥帖,只为了让人多睡一会儿。
这下秦橼彻底不担心时间了,甚至想倒回去再睡半小时。
虽然生日聚会是在自己家里,但也算一个较为正式的场合,约好的造型师这些今天早上会到秦家,秦橼刚才就是在担心回家后这套流程可能赶不及宾客到达时间。
亲戚朋友来给她庆祝生日,人都到了她还在楼上收拾,听起来太不礼貌。
能在这边处理那就方便很多了,她回家立即进入社交模式的寒暄就行。
秦橼顺着被李约抱起床的动作挂在他身上不愿意动弹,恰合李约的意。
一路抱着人去洗漱台前,扎好头发,又把牙刷放她手里,然后李约就站在旁边开始给整套临时准备的面部清洁产品拆包装。
秦橼刷着牙从镜子里看他,李约完全乐在其中的样子,瓶瓶罐罐整齐摆到双人洗漱台的右边。
他就见过秦橼的洗漱台和化妆台两次,甚至记得她习惯的摆放顺序。
可见此人非常享受用秦橼的物品填充自己的私人空间,甚至可以说是蓄谋已久。
冷水扑到脸上,秦橼闭着眼问旁边的李约:“你刚才的电话是有事吗?”
她虽然才起床的时候总是不太清醒,但也注意到了李约神情的细节,爸爸也经常在家接工作电话,听起来很像。
“嗯,友商在拆解我们的新品,有点突发舆情。”李约也不瞒她,这种内部消息直接就说了。
凌云的[天工]系列发布没三天,就能有这待遇,看得出来是对整个市场的打击都很大。
秦橼转眸看向他,神情隐含鼓励,让他主动说出下一句。
“我要回公司一趟,晚上再去找你,抱……”
秦橼踮脚在他唇上落下轻吻,打断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不用抱歉,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她要改掉李约这个总是爱跟自己道歉的习惯。
后半句显然瞬间击中了李约,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揽着怀中人又亲了好一会儿。
见他越亲越来劲,秦橼一巴掌把人扇开了,转身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被吮得红润的唇,“赶紧去上班,亲这么用力,化妆师都能看出来的。”
“嗯,”李约从后面拥住她,将她整个人嵌入自己怀中,笑眼弯弯地和镜子里的秦橼对视,“晚上见。”
秦橼抬手揉了揉他刚才被自己扇过的脸,还好没有明显印记,神情松快,“晚上见。”
中午的小聚会进行的很顺利,长辈都没出面,一群年纪相仿地二代三代相处就自然很多。
秦橼的表姐闵华桉还有她的未婚夫一道来了,他俩是青梅竹马的欢喜冤家,虽说是联姻,但十几二十年的感情也是真的,秦橼乐呵呵地看两人吵吵闹闹,感觉这可不是表姐自己说的和准表姐夫相看两厌。
她回国后的社交不多,联系人也没几个,而闵华桉是一直在宁河市这个圈子里的,平时也是呼朋引伴的角色,今天全程尽职尽责给表妹介绍新朋友。
这也是家族的资源之一,外人费尽心思要认识的人,秦橼只需要表姐的简短介绍,对方就会端着酒杯上前祝秦小姐生日快乐。
血脉和姻亲构成一张庞杂的关系网,由此为基础伸出更多丝线去获得更多人脉,并且在阶级外竖起一堵墙阻拦低位者,其他人称之为“豪门”。
宁河市的上层圈子里也不是没有飞跃阶级的角色,但近几十年一一数来,唯一一个靠自己走上高位的,也只有一个李约。
他年纪太轻,但真要论起身份地位来,已经是秦天良那一辈的角色,今天来秦家聚会的大部分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李总。
又在想他,秦橼暗自摇了摇头,明明也只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聚会将散,一群人都和秦橼熟悉不少,网上说秦家大小姐平日只会冷脸,脾气差到随时扇人,看来也不尽然。
大家聊得开心,自然而然地开始讨论下一次去哪里聚。
有人说去某俱乐部玩玩,也有人说在自家公司上班不得闲。
“哎,我记得两周后就是南传集团郎总的慈善晚会,你家不是年年被邀请?这总得去吧?去了不就有空了,反正大家都在。”
那人笑哈哈地说起了下一次聚会的机会,转头去问秦橼:“秦橼去不去?秦总肯定是要去的,这些年长辈都爱带上自家人,你一起吧,到时候我们再去玩儿。”
说是慈善晚会,其实也是上层圈子维持人脉的场合,本质是富人阶级展示优越感和道德感的一种形式。
新闻媒体拍拍照然后宣传一下成果给外界看,真实情况是这个总那个总端着酒杯招呼两句,再互相引荐自家小辈,募捐搞慈善只是顺带。
秦橼听爸爸提过,说她生日后也该正式露个面,于是先笑着应了:“去的呀。”
她想起昨天在李约书房也看到了这场晚会的安排,李总好像也要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