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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是个男孩

三个人, 呈一个诡异的三角形姿势僵持,谁都没有动。

夜市的喧嚣和人流似乎自动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猴运聪举着手机的手臂, 终于一点一点,僵硬地放了下来。他的视线,艰难地从苏木那张写满懵懂的脸上移开,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苏木能看出明显隆起弧度的腹部。

苏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 虚虚地挡在了肚子前面:“……等等,瘦猴,你听我解释。”

不过语气怎么有点像是被捉奸在床。

江冉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十几分钟后, 夜市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

猴运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身体微微侧着,以一种尽量不压迫到某个隐秘伤口的别扭姿势。他面前放着一杯江冉给他接的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他双手捧着杯子,目光依旧有些发直,像是还没从巨大的信息冲击里完全回过神来。

江冉用尽可能简洁,但也足够流畅的语言, 向他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苏木的身体状况,怀孕,即将生产,以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产科住院部。

猴运聪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 荒谬,慢慢过渡到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他消化了好一会儿,目光在江冉和苏木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他像是终于理解了什么, 又像是放弃了理解,极慢地点了点头:“哦。”

他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大口,被烫得嘶了一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是祝福说:“你们有孩子了,是件好事。”

但很快,那点强行维持的平静就绷不住了。

猴运聪猛地放下杯子,身体因为动作太大又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他侧过身子,硬是把自己挤进了苏木和江冉并排坐着的椅子中间。

他一手扶着腰侧:“把你们刚才买的吃的,全都拿出来,我今天为了蹲守,追求真相,快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伤口都要饿裂了。”

苏木忍不住开口:“……你这刚动了手术,吃这些油腻路边摊的东西,不太合适吧?”

猴运聪扭过头:“你怀孕了不也吃,赶紧的,再不给吃的,我就要晕了。”

江冉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刚才打包回来的还温热的章鱼小丸子和刚去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推到了猴运聪面前。

猴运聪吃得又快又急,仿佛要把这一整天的饥饿疼痛,还有那场乌龙带来的精神冲击,全都囫囵吞进肚子里。

等食物下了肚,血糖慢慢回升,猴运聪那因为震惊,饥饿和疼痛而停滞运转的大脑,终于嘎吱嘎吱地重新开始转动。

他把竹签往空纸盒里一扔,目光左右看看苏木和江冉:“靠!我现在是活在地球上吗?”

苏木看着他这副世界观重塑中的呆滞模样,带着点同病相怜的理解:“我刚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你这么想的。”

江冉在一旁说:“我就接受得挺良好的。”

猴运聪:“废话,那是因为怀的是你的种,”

江冉不满:“等等,瘦猴,我突然发现一件事。你怎么就对我的人品这么没有信心?”

“在你眼里,我江冉就是那种会背着苏木,搞出个孩子来的混蛋?”

猴运聪被他问得一噎,半晌才憋出一句:“江少爷明鉴,我再怎么有想象力也不可能去想到男人也会怀孕吧。”

也是。

江冉接受了这个说法。

猴运聪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苏木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回到了苏木那被羽绒服遮住,但此刻在室内脱下外套后,宽松羊绒衫下清晰可见的圆润弧度上。他眼睛眨了眨,脸上浮现出混合着好奇,惊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敬畏的表情。有些犹豫,跃跃欲试地问:“那个……我能摸一下吗?”

苏木愣了一下:“虽然感觉是有点怪怪的,你摸吧。”

得到了许可,猴运聪伸出手,隔着那层柔软的羊绒衫,轻轻碰了碰苏木的肚子。掌心下的触感温暖而坚实,能感觉到里面生命的饱满和存在感。他摸了一下,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眼睛瞪得更圆了。

“真的,” 他喃喃道,看看苏木,又看看江冉,“你们俩真的太绝了。”

“我这,简直了,一个没看住,你们俩悄没声儿地就好上了,再一个没看住,好家伙,你们俩连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苏木被他这番话说得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这世事难料嘛,有都有了,也就是顺其自然了。”

猴运聪看着他这副温吞又带着点母性光辉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捉奸乌龙,简直想仰天长叹。他端起白开水,又灌了一大口:“这年头当个同性恋也太卷了吧,不仅要应付世俗眼光,搞定双方家庭,还得还得生孩子?”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木头,你这具体什么时候生啊?”

猴运聪觉得这说法真太怪了。

苏木显然已经被问习惯了,母亲就是一种处境,他觉得心头一暖,瘦猴这人,平日里咋咋呼呼,没个正形,关键时候义气当头头,感动道:“预产期估计还有一周多吧,瘦猴,你对我还真是够义气,你这自己动一下都困难,居然还还想着替我抓奸。”

一旁的江冉听到那个奸字,很是不满地开口:“木木,我哪里有奸情啊?这完全是对我人格的污蔑,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你一个人。”

猴运聪:“嗐,都是小事。一场误会。看着你们俩好好的,没出什么岔子,兄弟我就放心了。”

三个人又聊了会。

得知苏木当初就是因为怀孕了才会回老家,江冉追过去,两人这才成的。

猴运聪:“不是,你们俩这是拍电视剧吗?”

时间不早,苏木也到了该回去休息的时候。

江冉先仔细地帮苏木重新裹好围巾帽子,确认他暖和了,才转身看向猴运聪。猴运聪自己起身都有些困难,江冉没说什么,直接走过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人稳稳地撑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病房。”

猴运聪也没跟他客气,大半重量都倚了过去,一边龇牙咧嘴地慢慢挪步,一边还不忘旧事重提:“哎,江少,你看我也算是为你们纯洁的爱情,以及未来的家庭和谐,做出了一定不可磨灭的努力吧?这伴郎的资格是不是得给我恢复一下?”

江冉觉得要不是瘦猴是来捉自己的奸,他也会很感动:“好了好了,恢复你的资格。”

猴运聪被江冉扶回自己科室,回头对苏木挥了挥手:“木头,过两天等我好利索点,再去看你。”

苏木看着他那副走路都费劲的样子,忍不住叮嘱:“你别乱跑了,好好养着吧,万一伤口裂了更麻烦。”

猴运聪闻言,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夸张的,混合着疼痛苦相,发自肺腑的感慨:“唉,行吧,我现在才知道你们这当同性恋的也挺难的。”

苏木:“…………”

第二天一大早,苏父果然又提着他那个标志性沉甸甸的保温桶来了,里面照例是炖足了火候的滋补汤。

他扯了扯江冉的袖子,小声说:“我真喝不下了,你拿点去给瘦猴吧。他一个人住院,也没人照顾,怪可怜的。”

江冉接过保温桶,倒出一半,盖好盖子,拎着去了猴运聪的病房。

推门进去时,猴运聪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侧躺的姿势半靠在床头,他抬眼一看是江冉,眼睛立刻亮了:“哎哟,江少爷,你这是来雪中送炭了。”

江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递给他勺子。猴运聪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立刻被那醇厚鲜美的味道征服了,眯着眼长长地“唔”了一声,感叹道:“有你们真好,我这孤家寡人的,总算尝到点人间温暖了。”

江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是苏木爸妈炖的。他喝得快吐了,昨晚才硬要溜出去偷吃。”

猴运聪又喝了几口,看向江冉,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敛去,变得认真了许多:“江少爷,以后你可得对木头好的,虽说我不太懂你们男同之间具体那点事,可是不是哪个人,都能下定决心,把一个孩子生出来的。”

苏木所付出的,远非常人所能想象,这份决心和承担,值得被珍而重之地对待。

江冉听了:“用你说,我知道,我很珍惜。”

猴运聪:“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人,不会做对不起对方的事儿,昨天那事真对不住啊江少。”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肯定是做了手术,脑子都被麻药给麻糊涂了。大学那会儿,你人就不错,虽然看着冷了点,但做事 是敞亮的。”

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含糊地说:“你们俩在一起,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惊讶。”

江冉:“大学的时候,有你们几个其实挺快乐的。”

猴运聪咧了咧嘴:“那可不。”

猴运聪带着点好奇和期待,问:“对了,江少爷,我这是要有侄子了,还是侄女?”

江冉摇了摇头:“不知道,没特意去查。男孩女孩都好。”

猴运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生男生女,确实没什么要紧,平安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越是临近预产期,苏母和苏父简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一刻都不敢放松。苏母甚至带来了两团柔软的婴儿绒线,没事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架起老花镜,手指灵巧地织着小袜子,小帽子。

江母起初还能拉着苏父苏母去附近的商场,公园逛逛,分散一下紧张情绪。后来,连她也逛不下去了,心总是悬着,干脆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帮苏母理线团。

江父下了班,也会直接过来,通常只是看看苏木,问问江冉有没有什么需要。

幸好病房足够宽敞,不然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挤都挤不下。

只是苏木的一举一动,都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有时候一个动作,立刻就会有好几道关切的目光投过来。

江冉更是基本全天都陪着。

之前他还特意去报了产前辅导课。因为两个大男人一起去上那种课实在过于扎眼,于是江冉决定自己去学,回来再教给苏木。

他听课极其认真,坐在一堆准妈妈中间,偶尔也有几位准爸爸,神色专注地记着笔记,看着护士示范如何给新生儿洗澡,换尿布,包裹襁褓,他个子高,气质又冷,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回来之后,他便拉上苏木,抱着玩偶实践,展示给苏木看,江冉学着老师教的样子,一手托着玩偶的头颈,一手托着腰臀,抱得稳稳当当,嘴里还低声模拟着安抚的哼唱:“宝宝睡吧,睡吧。”

苏木起初觉得有些好笑,看着江冉认真,甚至有些笨拙的温柔,心里却慢慢被一种巨大温热的暖流填满。

江冉的产前焦虑,其实并不比任何人少,只是他习惯性地将情绪压在了那张平静的面孔之下,只在深夜里泄露出一丝端倪。

他会半夜忽然惊醒,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探身边苏木的呼吸,确认他还睡着,才能缓缓躺下,却再也无法轻易入睡。

终于,在预产期前两天的一个凌晨,苏木发动了。

苏父一直握着苏木的手:“木木,没事的,放松,很快的。”

苏木额发已经被冷汗濡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清亮,甚至反过来安慰眼眶泛红的父亲:“爸,我不害怕,真的。江冉,你也别哭。”

江冉过来亲吻他的额头:“一定平安的。”

苏木是真的不害怕。当一个人心里怀着巨大而温暖的信念,当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不是一个未知的恐惧,而是一个期盼已久的,联结着血脉与爱的生命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勇气便压过了一切。

即使是身上要被划开一刀,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只是觉得,有点奇异的,神圣的紧张。

麻醉过程顺利,意识是清醒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轻微的,被牵拉的钝感。

周遭是医护人员冷静而专业的低声交流,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时间变得模糊,又仿佛被拉得很长。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更短?苏木说不清。

他忽然感觉到腹腔内一阵明显的,空落落的牵扯感,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带着不屈不挠生命力的啼哭,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产房里那种紧绷的寂静。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 主刀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苏木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很快,一个被包裹在柔软无菌巾里,浑身还带着湿漉漉血污和胎脂的,红彤彤的小肉团,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抱到了他脸侧。

“来,爸爸贴贴脸。” 护士的声音很温柔。

苏木偏过头,脸颊触碰到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温热。那股新生命独有的,混合着淡淡血腥却又无比洁净的气息,瞬间钻入他的鼻腔。

他努力转动眼珠,想看得更清楚些,小家伙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小嘴一瘪一瘪,还在发出小猫似的,不满的哼唧声,脸上皱巴巴的。

神奇。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苏木的脑海。

从他自己的身体里,竟然真的诞生了这样一个完整的,鲜活的小生命。

不是B超屏幕上模糊的影子,不是胎动时隔着肚皮的触碰,而是真真切切,有温度,有声音,有重量的存在。

一种近乎眩晕的,巨大的情感洪流席卷了他,冲散了所有疲惫和紧张。

他动了动手指,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家伙温热的脸颊。

你好啊,我的小鹤。

苏木在观察室里安静地躺了两个小时,确认一切指标平稳,才被护士小心地推出产房。

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等候区的光线涌了进来。

苏父苏母,江父江母,还有猴运聪,穿着常服,虽然站姿还有点别扭,也等在那里,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来。

小鹤很健康。

据后来江母描述,当时护士把包裹好的小鹤第一次抱给江冉,一直绷着脸,几乎没怎么说话的江冉,低头看着怀里那小小一团,闭眼酣睡的红润脸蛋,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江冉没说话想抱,又像是怕弄疼他,动作僵硬而小心翼翼。

此刻,被清洗干净,换上柔软纯棉小衣服的小鹤,明显粉嫩了许多。他被放在苏木身侧的移动婴儿床里,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声,或者无意识地挥动一下小拳头。

苏母和苏父弯着腰,几乎要凑到婴儿床前,怎么看都看不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江父江母这边也没闲着,江母一边轻声细语地跟苏母交流着“看着眉眼像木木”,“鼻子像阿冉小时候”,一边也拿出手机报喜。

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低声的交谈,喜悦的感叹,热闹而温馨。

直到探望的时间结束,长辈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叮嘱了无数遍“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猴运聪也跟着一起走了,走之前他一直在朝苏木竖大拇指。

只剩下江冉,苏木,还有睡着的小小生命。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仪器已经撤走,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新生命身上那种独特奶乎乎的洁净气息。

江冉走到苏木床边,俯下身,伸出手臂,极其轻柔地将苏木连同他身侧的小鹤,一起虚虚地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一个笨拙需要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才能完成的拥抱,将他的整个世界都圈在了臂弯之中。

江冉的脸颊贴着苏木的鬓发:“老天对我太好了。”

小鹤被喂饱了奶,此刻正睡得香甜。小家伙呼吸声细细的,很均匀,小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拳头松松地攥着放在脸颊边,的确是个挺安静的宝宝,不吵不闹,饿了会发出几声小猫似的哼唧。

苏木其实看不太出来小鹤像自己多一些,还是像江冉多一些。那张小脸还皱皱的,五官尚未完全长开,但能看出轮廓的秀气,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嘴巴无意识地微微撅着,像一条安静吐着泡泡的小金鱼。

专业的陪护月嫂阿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动作熟练而温柔地将小鹤抱起来,对苏木和江冉小声说:“先生,我抱宝宝去隔壁房间睡,您二位也好好休息一下。”

她调整着抱姿,确保小鹤的头颈得到支撑,然后便抱着那柔软的一小团,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苏木这才有机会,将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仔细地看向江冉。江冉离他很近,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看自己交握的手,又像是在出神。

苏木这才注意到,江冉的眼睛,此刻在灯下看,还是带着一层明显的,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眼眶也有些微微的浮肿。

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关切,喜悦,都理所当然地聚焦在了刚经历生产的苏木和新出生的小鹤身上,几乎没人去特别留意这位新晋父亲过敏的眼睛。

苏木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抚上江冉的脸颊,指腹蹭过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动作很温柔。

“江少爷,你也辛苦了。” 苏木的声音还带着生产后的虚弱和沙哑,他知道江冉差不多一周都没睡个好觉了。

江冉抬起眼,看向他,没说话,只是将脸颊更贴近他微凉的掌心,蹭了蹭。

苏木看着他这副难得显露出疲惫和依赖的样子,指尖继续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才用那种体验过后的感慨:“可能要你还是得去结扎了,生孩子……确实有点疼。”

江冉听了,将额头轻轻抵在苏木的肩膀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才闷闷地,几乎是立刻地应了一声:“我也正有此意。”

一次,就够了,江冉不希望苏木再经历一次在产房里受苦的煎熬。

他伸出手臂,绕过苏木的肩膀,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动作很轻,怕碰到他腹部的伤口。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在温暖的灯光下,以及初为人父后,那股汹涌过后,沉淀下来无比踏实的安宁。

苏木在消化某种新奇又微妙的感觉。然后,他微微侧过脸,额头抵着江冉的下颌问,有点怀疑人生地道:“……老实说,你也觉得小鹤长得像我们吗?”

江冉闻低下头,很诚实,甚至带着点耿直地回答:“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一样,我看不出。”

苏木听了,被逗乐了:“我也是。”

两个新晋的父亲,就这样达成了一致,暂时他们的确还无法从那团柔软红润皱巴巴的小脸上,分辨出是否属于彼此的轮廓。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与生俱来的爱意和责任感,是随着他们发展小鹤的存在开始,就一点点开始生根,蔓延到无处不在-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鹤宝出生了!!好喜欢写宝宝,我之前写过好多宝宝,前夫O里面荔荔,雪儿,还有逢星里面的兰衍宝宝,婚姻里面的两个双胞胎宝,毛豆和珂珂,还有好几本,都有小宝宝,怎么这么爱写生子文[摊手][摊手][摊手]

第37章 装货

苏木在医院做完各项检查, 确认身体恢复良好,伤口愈合顺利后, 便转入了环境更为舒适私密,服务也更专业的月子中心。

小鹤宝宝拥有了自己专属的,铺着柔软垫子的小婴儿床。

自打出生起,小鹤就显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稳气质。他不爱哭闹,醒了便安静地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饿了或不舒服时, 也只是象征性地哼唧几声。

等到再大了一点,脖子能自己挺起来了,这份沉稳更是体现在谁都可以抱他这件事上, 无论是月嫂阿姨,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小家伙被抱在怀里时,都不怎么认生,小身子软软地靠着, 偶尔还会打个满足的小哈欠,或者咿咿呀呀地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一副随遇而安,淡定自若的模样。

唯一的不淡定,大概体现在吃和睡这两件人生大事上。

小鹤胃口极好,小嘴吧嗒吧嗒, 吮吸得又快又急,睡眠也沉,吃饱了便心满意足地睡去,小拳头松松地攥着放在腮边, 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呼吸均匀绵长,一觉能睡上好一会儿。

于是,那原本皱巴巴的小身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圆润饱满起来,小胳膊小腿像一截截嫩生生的莲藕,捏起来软乎乎,肉嘟嘟的。

江冉对这个软绵绵的小生命,简直爱不释手。一有空就喜欢凑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

他喜欢感受小家伙温热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胸前的分量,喜欢看他趴在自己肩头,用那双干净懵懂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月嫂阿姨经验丰富,会提醒:“江先生,小宝宝最好还是不要抱得太频繁,让他习惯自己躺着玩,自己睡觉比较好,不然容易养成依赖性,以后睡觉都要人抱着哄,大人可就辛苦了。”

江冉听了便尽量克制着,只在喂奶后拍嗝,或者小鹤醒着,需要互动的时候才抱一抱。

苏木倒是抱得不多。他身体还在恢复期,抱久了容易腰酸,更多的是靠在床头或沙发上,看着月嫂阿姨和江冉忙活,或者拿个色彩鲜艳的小摇铃,在小鹤眼前轻轻晃动,逗他玩。

小鹤格外喜欢苏木。有时候被阿姨抱着喂奶,小家伙一边努力吮吸,一边还要努力转动乌溜溜的眼珠,去寻找苏木的身影。

如果苏木恰好坐在旁边,他就会一边喝奶,一边伸出软软的小手,非要抓住苏木的一根手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样才安心。

喝奶的间隙,他还会停下来,看着苏木。

月嫂阿姨看着这情形,总是笑眯眯地说:“小鹤宝宝很喜欢爸爸呢,看爸爸看得多认真呀。”

江冉听到“爸爸”这个称呼,立刻凑过来,也指着自己:“小鹤,我也是爸爸。”

月嫂阿姨被逗乐了,笑着打趣:“江先生,您这么说,宝宝可要分不清啦,到底哪个才是爸爸呀?”

江冉愣了一下,有点苦恼:“那总不能叫我叔叔吧?”

苏木:“你笨啊,不知道在前面加个前缀吗?”

“你是江爸爸,我是苏爸爸,不就行了吗?”

江冉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小鹤得小脑袋:“对,我是江爸爸,记住了吗,小鹤?”

小鹤当然听不懂,只是喝饱了奶,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抓着苏木手指的小手,然后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

江冉把大部分工作都挪到了月子中心的病房里处理,笔记本电脑搁在套间外的小客厅。

他怕苏木无聊,便搜罗了所有苏木可能感兴趣的电影,投屏到房间里那面墙上。

江冉特意选的喜剧片,苏木笑点很低,经常笑着笑着就趴在了江冉怀里。

江冉一般是看着苏木笑了才会笑。

苏木是个爱干净的人,即使在月子里,也受不了长时间不洗头。熬了几天,终于忍不住提了要求。

江冉二话没说,立刻着手准备。他把浴室里的暖风开到最足,提前烘得里面温暖如春,让苏木可以躺着洗。

江冉的手指修长有力,按摩头皮的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苏木闭着眼,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和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连日来的疲惫和黏腻似乎都被一并洗去了。

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下,江冉放下工具,双手搭在苏木肩上,微微俯身:“先生,服务完毕,呆会儿可以给我个好评吗?”

苏木反手勾住江冉的下巴:“嗯,手艺不错。下次还点你。”

两人相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过两天,苏母来了,手里拿着一顶新织好的小帽子。

不是给小鹤的,是给苏木的。

月子最怕吹了风落下偏头,那是一顶嫩黄色的毛线帽,用最柔软的婴儿绒线织成,帽顶上还缀着两个小巧的,毛茸茸的白色毛球,款式说不上时髦,甚至有点过于可爱了。

苏木看着那顶帽子,觉得自己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母爱,戴到头上,帽子很软很暖,就是款式实在有点一言难尽。

等过一阵子拿下来时,被帽子压过的头发,总会变得乱糟糟的,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配上他被月子中心伙食养得愈发白里透红的脸颊,活脱脱像只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炸毛的蒙奇奇。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产后脱发在苏木身上似乎没有发生,他的发量依旧浓密,之前孕期的反应一直不算剧烈,产科医生也曾提过,如果另一方提供的精子质量足够好,孕期和产后的很多不适症状,确实会相应减轻,母体受到的罪也会少很多。

苏木恢复得确实极好。

这固然得益于他本身年轻,身体底子扎实。但更重要的,是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的,几乎可以用奢侈来形容的照料。

金钱,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最有效的大补之物。

倘若是在老家生产,苏父苏母自然会倾尽全力照顾他,那份基于亲情的温暖和细致不会少。

但绝不会有这样从孕期便介入的营养师团队,根据他每个阶段的身体指标变化,精确调配每日膳食,确保营养均衡又易于吸收。

也不会有这么专业的产后护理师,更不会有这环境清幽,设备齐全服务周到的月子中心,让他得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外界打扰,安心静养。

被这样科学又周全地照顾着,苏木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身上因怀孕而积攒的浮肿也消退得很快,除了腹部那道需要时间慢慢恢复的疤痕,整个人几乎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大手术的痕迹。

出月那天,是个难得晴朗的冬日。

阳光透过月子中心的大玻璃窗,明晃晃地照进来,暖意融融。

江母早早过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质地柔软的旗袍,小心翼翼地从小床上抱起被包裹得像个红色福包,只露出一张白嫩小脸的小鹤。

小家伙刚吃饱奶,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奶奶,被江母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病房里早已收拾停当,东西却多得惊人。

光是行李箱就装了好几个最大号的,还有各种大包小包,里面塞满了苏母给孙子新织的小衣服小帽子,江母和亲戚朋友送来的各式婴儿用品,苏木月子期间没吃完的营养品和补剂,以及从家里带来的一些个人物品。

阵仗之大,足以证明这一个月,两家大人往这里倾注了多少实物上的关心。

苏父苏母在江州住了整整一个月。

如今苏木出了月子,身体恢复良好,小鹤也健健康康,他们便准备等办完小外孙的满月宴,就返回老家。江父江母知道后,极力挽留。

“亲家,这眼看就要过年了,” 江母拉着苏母的手,语气诚恳,“不如就在这边过年,人多热闹,也省得你们来回奔波。”

苏母笑容温和,态度却很坚定,她拍了拍江母的手背:“亲家,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不过,我们虽然比不上你们生意做得大,但家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

她看着一旁的小鹤:“等小鹤再大一点,能坐飞机了,我们肯定常带他回来看爷爷奶奶,或者接你们去我们那儿住住,我们那儿山清水秀,空气可好了。”

江母听了,知道亲家是实在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责任,不好再强留,只能点头:“好,好,那说定了,你们一定要常来。”

两家大人,虽然家境,背景,生活习惯都有差异,但都是务实,朴素,明事理的人。

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共同为着苏木和小鹤忙碌操心,彼此尊重,互相体谅,倒是相处得十分融洽,没有生出什么嫌隙或矛盾。

此刻分别在即,虽有淡淡的不舍,更多的却是对孩子们未来生活的放心和祝福。

小鹤在奶奶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对大人间的去留离别尚一无所知,只沉浸在阳光的暖意和舒适的怀抱里。

满月宴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江家最亲近,来往最密切的几房亲戚,在一处私密会所里,摆了三四桌,没有不相干的外人,气氛更像是一场温馨热闹的家庭聚会。

苏木和江冉抱着穿戴一新的小鹤,在宴会厅里露了个面,接受了长辈们一轮又一轮好奇,惊讶又满是祝福的目光洗礼。

小家伙今天格外给面子,不哭不闹,被裹在红彤彤的锦缎襁褓里,露出一张白净圆润的小脸,任由太爷爷太奶奶,叔公姨婆们围观品评,偶尔还配合地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惹得一群老人家心花怒放,连连称赞“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眉眼清秀,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只待了不到半小时,江父江母便接过了小鹤,示意江冉带苏木去休息。

江冉心领神会,揽着苏木的肩膀,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便悄悄退出了宴会厅。

一离开那暖意融融略显嘈杂的室内,走到会所后面安静的花园廊下,苏木立刻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清冽又自由的空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快憋死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一个月,被各种汤汤水水,寡淡营养餐包围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傍晚他们约了瘦猴吃饭。

猴运聪过来的时候,手里居然还拎着个类似于外卖的保温袋。他凑到苏木身边,挤眉弄眼:“给,哥们儿够意思吧?路过江州大学,特意去给你打包的,都是你之前馋的那几样。”

苏木眼睛一亮,接过保温袋,也顾不上客气,就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

之前他们上大学的时候,苏木最喜欢吃的门口那几样小吃。

里面是还温热的烤串,炸得酥脆的臭豆腐,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他压抑一个月的馋虫。

江冉忍不住提醒:“少吃点,待会还得吃正餐。”

猴运聪看着他这副模样:“木头,你这刚出月子就吃这么重口的,你的崽没问题吗?”

苏木刚好咬下一口滋滋冒油的肉串,闻言,无辜道:“有什么问题?我又不用喂奶。”

猴运聪:“…………”

好吧,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看着苏木吃得心满意足:“木头,那你之后在家带娃了?”

苏木吃完一串,擦了擦嘴角,江冉手里拿着瓶水,适时地递过来。

苏木接过水喝了一口,才缓声说:“我们俩这小孩好像不怎么需要我们两个人带着。”

他说的是实话,小鹤天生安静作息又规律,难得一遇的好带宝宝,又有专业的育婴师和两边老人抢着照顾,他们这对新手爸爸,除了偶尔抱抱,逗逗,大部分时间确实显得有些清闲。

江冉:“你要是想工作,来我们自家的公司,或者做点你自己喜欢的事,都可以。”

猴运聪在一旁看着江冉对苏木那副纵容体贴,予取予求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孤家寡人的凄凉现状,忍不住仰天长叹,半真半假地哀嚎:“江少爷,你们家还有没有适龄的,合适的兄弟姐妹啊?把我也娶了吧,要求不高,像你对木头一半好就行!”

苏木被他逗得笑出声,一边笑一边说:“江冉倒是有个妹妹,长得可漂亮了,又聪明又能干,不过嘛……”

猴运聪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怎么了?兄弟我也是一表人才,前途无,呃,还算光明吧。”

苏木笑得更厉害了:“是是是,一表人才。不过人家妹妹好时尚的。”

猴运聪低头看了看自己:“唉,人艰不拆。”

玩笑过后,猴运聪又想起正事,他看着苏木,语气认真了些:“说真的,木头,你还打算干咱们这行吗?真是心酸,感觉毕业了,就我一个还在坚持本专业了。”

江冉在一旁听着:“我这也算,好吗?”

苏木:“我得好好想一想我要干嘛。”

满月宴结束,江冉开车带着苏木和小鹤回到他们自己的家。

房子里已经提前请人打扫过,干净整洁,暖气开得很足。

阿姨抱着小鹤进门。

苏木和江冉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一团。

过了几天,江冉开车送苏父苏母去机场。回去没有直达的,到时候他们再转车,临别在安检口外,苏母拉着苏木的手,走到一边。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塞进苏木手里,示意他收好:“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木愣了一下,连忙推拒:“妈,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有钱,江冉他……”

苏母打断他的话,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掌心温热而有力。她看着苏木的眼睛:“小江对你很好,这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放心。可是木木,重要的是,你也要很好,知道吗?我之前听小江说了,你体谅爸爸妈妈,大学的时候也总是出去勤工俭学,我们听了觉得很心疼,你要我们爱你一样爱你自己好吗?”

“去做点你自己想做的事,我知道,江家有能力,也愿意托举你。但爸爸妈妈也想尽一份心。”

她把那张卡又往苏木手里按了按,目光越过苏木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抱着小鹤,正与苏父低声说话的江冉,眼中满是欣慰与托付。

“拿着,别推了,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我们的小鹤。”

说完,她松开手,轻轻拍了拍苏木的手臂,转身走向正在等待的苏父和江冉,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朴实的笑容。

苏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还带着母亲体温的银行卡,看着父母渐渐走远的,不再那么挺拔的背影,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苏木怀里抱着小鹤,一开始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不知怎的,看着盯着他的小鹤,一股酸意涌上心头。

他刚做了父亲。

怀里这个小生命,柔软,脆弱,全然依赖着他。就在此刻,他突然无比真切地理解了那种感觉,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想替他挡去所有风雨,想看着他平安喜乐地长大,哪怕自己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他的爸爸妈妈,当年第一次送他来江州,是送他上学。那时候他还懵懂,如今,第二次送别,是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需要他守护的小生命。

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苏木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开车的江冉看见。眼泪却不受控制,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洇湿了小鹤襁褓边缘柔软的布料。

小鹤哼哼两声,像在安慰苏木。

江冉放缓了车速,趁着红灯的间隙,转过头。江冉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苏木手背上,掌心温暖而干燥。

“等过年,我们就带小鹤回去看他们,好不好?”

苏木听了,眼泪流得更凶,却用力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晚上,洗漱完毕,小鹤在隔壁婴儿房由育婴师照看。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苏木洗了澡,他趴在江冉结实温热的胸口,刚才那股汹涌的情绪已经平复,只剩下一种被温暖包裹的踏实。

他用指尖绕着江冉睡衣的扣子,轻声问:“你们公司现在缺什么职位啊?”

江冉的手正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低头,看着苏木毛茸茸的发顶:“你可以来我手底下,这样我就可以明目张胆地给你开后门。”

苏木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无耻的说法逗得想笑,抬起头,下巴抵着他胸口,看着他说:“这样不好吧?”

江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这有什么不好?这都是少爷我吃了这么多苦,熬了这么几年,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换来的特权。”

他凑近苏木的脸,鼻尖几乎相触:“所以,苏木木,你可一定要用,用你老公的人脉,用你老公的资源,天经地义,知道吗?”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的清新和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苏木伸手捏了捏江冉的下巴:“好吧。”

他的直播账号后台,私信和评论区都快被粉丝们刷爆了。消失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预告,像是人间蒸发。粉丝们急得不行,各种猜测都有,催他开播的留言铺天盖地。

——去哪儿了呀?怎么又玩消失!

——求直播!想看你了!

苏木看着那些熟悉的ID和关切的问候,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愧疚。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粉丝们自己消失是因为生孩子坐月子去了吧?最终只能含糊地回复了一条动态,说自己前阵子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调理了一下,谢谢大家关心。

粉丝们立刻又涌来一波留言,都是让他好好养身体,不着急直播,健康最重要。

苏木又受到了良心的谴责,骗人着实不太好,即使这谎言是善意的,迫不得已的。

他靠在婴儿床边的软椅上,忽然觉得,既然已经决定要回归现实,去尝试一份实实在在的工作,或许是时候减少直播了。

过了几天,天气晴好。苏木把小鹤抱到客厅,自己盘腿坐在旁边,拿着色彩鲜艳的摇铃逗他玩。小鹤乌溜溜的眼睛追着摇铃转动,苏木玩心起,轻轻把他含在嘴里嘬着的安抚奶嘴拿了出来。

小家伙愣了一下,小嘴无意识地空嘬了两下,发出一点“吧唧”的声音,然后眨了眨眼,看着苏木,没有哭,只是小鼻子皱了皱,从喉咙里发出一点类似哼唧的不满气音,仿佛在表达“你干嘛拿我东西”的抗议,但程度极其轻微。

苏木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

傍晚时分,江冉回来了。他脱了大衣挂好,换了拖鞋,在苏木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喝奶的小鹤,语气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轻松:“搞定了。”

苏木侧过头:“嗯?”

江冉亲了亲他的耳垂:“手续都走好了,你随时可以入职,职位是我助理办的行政岗,清闲,先适应一下。”

苏木有些惊讶于他的效率,点点头,应道:“好啊。”

入职前一天,江冉非要带苏木去逛街买衣服。美其名曰工作要有工作的样子。两人去了江冉常去的几家精品店,江冉眼光挑剔,拿着衣服在苏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最终挑了几身剪裁合体,质地精良但款式并不张扬的衬衫,西裤和休闲西装。

苏木试穿的时候,江冉就抱着胳膊靠在试衣间门口看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

回家的路上,苏木坐在副驾驶,看着后座那几个印着logo的纸袋,想了想,还是对江冉说:“我入职之后,你还是别暴露跟我的关系了,我还是喜欢正常的工作关系。不想被特殊对待,也不想让同事有想法。”

江冉正在开车:“行,听你的。”

那副“你放心,我懂”的架势,让苏木稍微安了点心。

第二天一早,苏木换上新买的浅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也特意打理得清爽利落,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实有了几分职场新人的模样。

他刻意跟江冉一个先,一个后到了公司。

Allen接待的他:“我带您去办公室。”

苏木说:“你好,能方便问一下我的领导好相处吗?”

苏木被上一个贱领导整出阴影了。

Allen说:“您见了就知道了。”

Allen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江冉熟悉的,但此刻听起来异常公事公办的声音:“请进。”

苏木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办公室,视野极佳,能将大半个江州CBD尽收眼底。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线条冷硬,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巨大的办公桌后,江冉正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摊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一副正在处理要务的专注模样。

而在办公桌斜前方,靠窗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一张崭新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实木办公桌,配着同色系的高背椅,桌上电脑,文具,绿植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咖啡机。

“苏先生,这是您的工位。”

苏木站在原地,移到那张明显是为他量身定做,位置优越到离谱的办公桌,再移到办公桌后那位正专注看文件,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江总经理脸上。

苏木:“…………”装货-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想搞点办公室恋情了。

我们小木头探索探索,要做自己的事业了。[星星眼][星星眼]

偶们小鹤宝宝就是如此情绪稳定,想一个小鹤宝的大名,等我翻一下字典。哈哈哈,不要问小鹤宝为什么还没有大名,因为我还没想到[奶茶]

第38章 坐上了升职器

苏木好奇问Allen:“那……我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Allen脸上的只僵硬了零点一秒, 但立刻恢复了流畅,他微微侧身, 目光转向办公桌后方那位仿佛刚刚才发现有人进来的江总:“这个苏先生,您目前直属于江总。具体的工作安排,恐怕需要直接询问江总本人,我们是参与不了的。”

他的用词真是非常谨慎了。

这时,江冉才像是刚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苏木身上。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打量:“哦,你来了。”

他视线在苏木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继续问:“怎么称呼?”

苏木心想江冉这又是搞什么东西。

Allen站在一旁, 内心已经翻了一个惊天动地, 能把天花板掀翻的白眼,他简直要被自家老板这拙劣到令人发指的演技给气笑了。

就在前几天,这位江总亲自把一份简历和资料交到他手上,脸上是那种少见混合着得意与略微猥琐的神情,用最公事公办却又最理直气壮的语气吩咐:“Allen, 帮我安排个人进来,苏木,我的相好,这件事你暂时不要暴露出去。给他安排个职位,要求就两点:第一,活儿要轻, 不能累着他;第二,位置要近,最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能随时看见。”

Allen当时就哽住了, 看江冉的眼神带了点刮目相看,没想到江冉这么有出息,明明之前还被甩了黯然神伤,现在都可以安排小蜜进公司了。

Allen努力维持着专业素养,提了几个符合标准的行政或文员岗位,分布在不同的楼层。

江冉听了,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否决:“太累了。”

“太远了。”

Allen忍了又忍,终于,在江冉又一次否定了一个位于同层,但需要偶尔跑腿的助理岗位后,他试探提议道:“江总,您好像……还没有专门的贴身秘书吧?”

江冉闻言:“好主意。”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此刻,Allen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转过身,对着苏木介绍道:“苏先生,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江冉,江总。”

然后,他又转向江冉,语气同样正式:“江总,这位是新入职的您的贴身秘书,苏木,苏先生。”

苏木总算明白了江冉所谓的不暴露关系,正常的工作关系到底是怎么个正常法,于是也学着江冉的样子,对着办公桌后那个正一本正经看着他的男人,微微颔首:“……你好,江总。”

江冉:“嗯,你好。”

他目光转向Allen,吩咐道:“Allen,你先出去吧,我和苏秘书单独谈一下工作内容。”

“是,江总。” Allen如蒙大赦,立刻应声退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将实木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木走到那张为他量身打造的小办公桌前,拉开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人体工学设计的高背椅,坐了下来。椅背和坐垫的软硬程度恰到好处,确实挺舒服的。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过分宽敞,视野过分优越的办公室,又看了看自己这张与总经理办公桌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的工位:“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工作位置?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一点?”

感觉呼吸稍微重一点,对方都能听见。

江冉头也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苏木好奇地翻看起桌上提前摆放好的几份文件夹。打开一看,要么是几本崭新的,与公司业务毫不相关的时尚杂志,还有一本《新手爸爸育儿宝典》。

苏木:“…………”

他正拿着那本育儿宝典看,突然,对面传来江冉刻意清了清嗓子的声音。

只见江总已经合上了面前那份其实根本没看几页的文件,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摆足了上司派头。

他用一种严肃而公事化的口吻发话:“苏秘书,拿着笔记本过来一下,我需要跟你明确一下具体的工作内容。”

苏木心里吐槽:江冉这到底在搞什么鬼?角色扮演上瘾了?但他还是听话地拿起桌上那个崭新的皮质笔记本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站定。

江冉说:“你过来一点,到我面前来,不然我怎么跟你说得清楚。”

苏木于是到江冉面前。

江冉的目光,从苏木的头发丝,一路逡巡到脚尖。

苏木今天这一身,从里到外,都是江冉亲自挑选的。

合身的浅灰色衬衫,质地精良,剪裁得体,恰到好处地衬出了他清瘦却匀称的肩膀线条,和那截在产后恢复得很快,已然重现柔韧轮廓的细腰,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的眼镜,苏木度数不算高,平常若是对用眼没需求他是不戴的,多了几分文雅的书卷气,袖子没有挽起,隐约可见一截手腕,里面戴了个镯子泛着内敛的光泽。下身是深色系的修身西裤,笔直的裤线将他的腿型修饰得更加修长挺直。

他胸前挂着崭新的工牌,照片是之前江冉给的,整个人站在江冉面前,干净,清爽,又带着一丝到新环境恰到好处的青涩与拘谨。

那张脸,在产后被精心调养得愈发白皙细腻,几乎没什么瑕疵,下颌线条柔和,眉眼清澈,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

任谁也想不到,苏木这么个温润纯洁无害的模样,一个多月前,才刚刚经历过分娩,给江冉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江冉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灼热,努力维持着老板的威严:“你的工作内容……”

“……就是满足我……”

什么变态发言。

苏木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冉像是很满意他这副瞬间警觉又有点茫然的样子,继续大喘气道:“……的一切吩咐。”

苏木觉得江冉可真能装。

既然他要演,那自己也奉陪到底。苏木抬起头语气无辜地追问:“江总,可是你说的一切吩咐范围太广了,我的具体工作内容您还是没说清楚是什么呀?”

江冉板着脸,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拿出上司的派头,声音沉了沉:“苏秘书,上班第一天,你就这么跟老板顶嘴的吗?”

苏木点委屈的表情,小声辩解:“对不起嘛,江总可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怕做错了耽误您的事。”

江冉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语气宽容了些:“好了好了,看在你第一天过来,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这次就算了,但是下次不可以反驳上司知道吗?”

苏木:“好的,好的。”

江冉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苏木面前,用下巴指了指自己那把更加宽大舒适的老板椅:“过去坐着,本来这些公司主营业务介绍和规章制度,是该由HR跟你讲的,今天我就破例,亲自给你讲一遍。”

苏木听话地走过去。

江冉伸手,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坐在了自己那把真皮座椅里。

椅子很宽大,苏木坐进去,更显得身形清瘦。江冉则俯身,一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越过苏木,去操作鼠标,点开了电脑桌面上一个名为“新员工入职培训(精简版)”的PPT文件。

“愣着干什么?” 江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笔记本打开,要做笔记的,待会儿我要抽查,要是做得不好,我会惩罚你的。”

苏木:“……哦。”

算了,在自己老公手底下打工,被骚//扰就忍一忍吧。

他乖乖翻开崭新的笔记本,拿起笔,做出准备记录的姿态。

PPT页面是枯燥的公司架构图和业务板块介绍,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江冉开始用他那把刻意放沉,显得格外正经的嗓音,讲解起来:“我们集团,主要涉足以下几个领域……”

一开始,还算正常。

可讲着讲着,江冉那只原本撑在扶手上的手,就有些不老实了,先是不经意地碰了碰苏木握笔的手腕,指尖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轻轻蹭过。

然后,那只手得寸进尺,顺着苏木的手腕,慢慢往上,覆盖住了他整个手背。

掌心温热,牢牢地将苏木比他小了一圈的手包裹住,手指还插进他的指缝,极其缓慢地,带着暗示意味地摩挲着。

苏木低着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从江冉俯视的角度看去,可以看见微红的耳廓,还有那截因为低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白皙修长的后颈,苏木头发因为生完小鹤后去修剪过,不算很短,碎碎地贴在颈后。

那模样,简直像极了职场里那种被位高权重的上司骚//扰,却因为胆怯或顾忌而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忍受的可怜小职员,隐忍中透着无助。

江冉简直更色心大起,呼吸也重了几分,更加过分地低下头,凑到苏木耳畔,灼热的气息故意喷洒在他的耳廓和颈侧:“这里听明白了吗?嗯?”

苏木的脖子瑟缩了一下。

那只不老实的手,已经从手背,沿着苏木的手臂内侧,一路缓慢地,带着撩拨意味地向上游移,抚过手肘,抚过上臂,最后,搭在了他穿着合身衬衫的肩膀上。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衬衫领口下那截凸起的,形状漂亮的锁骨。

苏木的呼吸明显乱了。

江冉的目光更加灼热,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滑,顺着苏木的脊背线条,眼看就要越过腰线,朝着更危险的区域探去……

就在那只手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木屁股的时候。

“啪!”

一声不算太响,却足够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苏木手里那个硬皮封面的笔记本,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江冉的脑袋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