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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真的不能生

迟萝禧看着苏木的目光中充满崇拜:“小苏哥, 你好厉害,你果然不愧是高材生, 希望我有一天也像你这样,哎,你不知道城市套路深,我一进城就被骗了,本来进城是学手艺的,结果到什么都没学会, 还是得有文化才行。”

苏木不好意思:“我这样也没什么,你这么聪明,我觉得你肯定会比我更厉害的。”

贺昂霄在外面抽完烟, 江冉出来陪他, 他递了个一根给江冉。

江冉一副如临大敌,离他老远:“你快点抽,离我远点,我现在不能沾烟味。”

他们儿子还那么小,一点点二手烟可不能吸, 每次江冉和苏木回家,都是先洗澡再抱小鹤,相当虔诚了。

贺昂霄:“……你有毛病是吧。”

微冷的夜风吹散了心头的烦闷,贺昂霄才重新走回餐厅,他估摸着苏木能稍微安抚一下自家那个闹别扭的小祖宗,至少气氛能缓和些吧。

谁知道一进去预想中迟萝禧可能还在闷闷不乐的画面还真的没有出现。

此刻迟萝禧正坐在苏木对面, 微微侧着身子,仰着脸,用一种闪闪发光,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苏木。

那眼神清澈又炽热, 简直像是迷途的小羔羊终于找到了可靠的牧羊人。

苏木脸上带着温和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正轻声对迟萝禧说着什么,气氛融洽得简直有些过分。

贺昂霄不动声色地走回座位,在迟萝禧身边坐下,江冉也随后回来,挨着苏木坐下。

迟萝禧一看到贺昂霄回来,立刻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宣布重大消息般的郑重和喜悦:“贺昂霄,小苏哥他邀请我去当他的纪录片主角了。”

他挺直了背:“我有工资了,是工作挣来的!”

贺昂霄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看着迟萝禧因为不想花他的钱,想自食其力而郁郁寡欢,甚至因为自己之前那些不过脑子,带着玩笑打击而伤心疏远,心里有多憋屈。

他想对他好,想给他最好的,可迟萝禧轴得很,偏偏不吃嗟来之食这一套,把他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贺少爷,弄得束手无策,烦躁不堪。

现在终于好了。

他看了一眼苏木,对方正对他露出一个浅浅,深藏功与名意味的微笑。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贺昂霄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松快,也有一丝微妙的,被比下去的不爽,他伸手,揉了揉迟萝禧柔软的头发,这次他没躲,语气也软和下来:“那太好了。”

迟萝禧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消失,反而更灿烂了些,重重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江冉也听明白了:“木木,你原来是想拍纪录片啊?”

苏木点点头,目光却看向贺昂霄:“贺总会支持我的吧?毕竟,这算是咱们公司内容孵化部门的一个新尝试?”

贺昂霄:“…………”

原来坑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看看旁边迟萝禧那双正充满期待的目光。

他能说不支持吗?

他敢说不支持吗?

贺昂霄要是敢摇头,旁边这小祖宗估计立刻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刚刚有所缓和的好感度再次清零。

“……当然。”

支持。

必须支持。

不仅要支持,还得好好支持。

这顿晚饭,是在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氛围中,圆满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流光溢彩,苏木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路灯光晕,语气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轻快,对开车的江冉说:“我决定了。”

江冉侧头看他一眼:“嗯?”

“把我之前那个直播账号捡起来,” 苏木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内也亮晶晶的,“不过这次不直播了,我想用它来做纪录片,还有分享一些背后的故事和想法。”

“当然,得让贺昂霄投资,他公司不是有内容孵化的业务吗?而且……”

苏木想起迟萝禧那张单纯又带着点委屈的脸,同情又愤慨:“你是不知道,小迟那孩子,真的太可怜了,一个人从山里出来,想学门手艺立足,结果刚到大城市就被骗了,什么都没学到,钱也没了,好不容易遇到贺昂霄吧,结果那家伙……”

“贺昂霄还老是pua他,说他这不会那不行,打击他自信,难怪小迟一直闷闷不乐,想独立又没底气。”

江冉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听着,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这么可恶?”

苏木点头:“仗着自己有点钱有点势,就欺负人家什么都不懂。”

江冉沉默了两秒,割袍断义道:“那我以后不跟他玩了。”

苏木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江冉的手臂:“没事没事,我们现在啊,先小小利用他一下。”

“用他的钱拍纪录片,帮小迟圆梦,就当是帮小迟报复他了,怎么样?”

江冉闻言嘴角翘起:“老婆,你现在好邪恶啊,不过……我喜欢。”

回到家,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淡淡的奶香的味道。

小鹤刚洗完澡,被江冉抱在怀里,用一条柔软印着小黄鸭的浴巾裹着,只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小脸,阿姨在给他吹头发。

苏木翻出相机,检查了一下电量,还好,他打开摄像模式,调整了一下参数,然后举着相机走向客厅。

镜头里,江冉正抱着小鹤,坐在沙发里,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居家的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小鹤被他以一种非常熟练且安全的姿势横抱在臂弯里,小家伙刚洗完澡,浑身暖洋洋,软乎乎的,舒服得眯着眼睛,不哭不闹,乖得不像话。偶尔发出一点“咿咿呀呀”的无意义音节,小拳头无意识地挥动着。

室内的温度很舒服,不需要戴帽子,小鹤那一头原本就不算浓密的胎发,形成了一个可爱毛茸茸有点像小海胆的造型,头发颜色还不是很深,带着点新生儿特有的柔软和稀疏感。

江冉低着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鹤的鼻尖,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小鹤,来,叫爸爸。”

小鹤被点了鼻子,不舒服地皱了皱小眉头,然后张开没牙的小嘴,冲着江冉,啊啊哦地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口水差点流出来。

江冉得意地抬头,想跟苏木炫耀。

苏木忍着笑:“江少爷,他才两个月大,你这就让他叫爸爸,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江冉:“哪有强人所难?上次我们带他去做儿保,医生不是说了吗,我们小鹤发育得可好了!超出同龄标准呢,说不定,就是比别的宝宝聪明,早点会叫爸爸呢。”

他说着,又低下头,锲而不舍地继续教学:“是不是啊,小鹤?叫爸爸。”

小鹤被他烦得扭了扭小身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拒绝交流。

第二天,苏木踏进贺昂霄办公室,对方手里拿着一份大概是苏木昨天随口提过的,关于纪录片项目的简易构思大纲在翻看。

见他进来,贺昂霄放下手里的几张纸,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是那种惯有带着点玩世不恭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开口,语气算是肯定:“想法不错,有点意思。”

他已经权衡过了利弊,被非商业因素推动着做出了决定:“行,这个项目,我投了,需要什么资源,人手,跟团队负责人提,他们会配合你。”

苏木:“谢谢贺总支持。”

随即,苏木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小迟那边开始学习了吗?我昨天跟他提了,要边学习边记录。”

提到迟萝禧,贺昂霄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微妙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既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的事,嘴角抽了抽:“……嗯,开始了。”

他语气有点复杂:“劲儿还挺足,给他联系了几个线上的基础课程,还有线下的辅导老师,其实以前就弄了,现在天天抱着平板和课本啃。”

“他一直在问,什么时候正式开始拍摄。”

苏木听了,心里也为迟萝禧高兴。

“我是真的要拍小迟的。” 苏木的语气认真起来,看着贺昂霄,“你不觉得吗?他的经历,他从山里走出来,渴望学习,渴望改变却屡屡碰壁,直到现在抓住一丝机会就拼尽全力的样子,本身就很真实,也很励志。”

贺昂霄当然知道迟萝禧励志,只是他之前习惯了用玩笑来掩饰自己的在意,反而把关系弄得一团糟。现在被苏木这么直白地点出来,他有些不自在,却又无法反驳。

“……嗯。”

有了贺昂霄的首肯和资金支持,事情推进得很快。贺昂霄真的开始给苏木组建专门的团队,虽然规模不大,但配置齐全,苏木自己也迅速进入了状态。

他没有急于立刻开始大规模的拍摄,苏木在自己那个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不是宣告回归,而是发起了一个“普通人成长记录计划”的征集。

他写下了简单的征集条件:年龄不限,背景不限,只要你有想要改变,想要学习,想要突破现状的真实故事和决心,都可以报名。

他们会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进行长期跟拍记录。

动态一发出,虽然反响不像热门话题那么爆炸,但也引起了一些老粉丝和新关注者的好奇与讨论。

有人留言说“叉车帅哥好有想法”“我可以报名吗?好希望有人监督我,让我也真正努力一次。”

团队新加入的一个年轻女孩,叫小爱,就是通过这个动态关注到苏木,并且成功应聘进来的。

她第一次见到苏木时,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粉丝见到偶像般的兴奋:“苏老师!我刷到过您之前的账号!我那时候刚毕业找工作特别焦虑,刷到你的直播觉得特别治愈!没想到您现在要做纪录片了,这个想法太好了!好厉害!”

苏木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一点想法,还在摸索,以后一起努力。”

这是一个比较长期,也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

筛选合适的主角,建立信任,长期跟拍,记录真实的变化与挣扎,这一切都急不来,也不能急。

所以,在正式开始大规模筛选和拍摄其他主角之前,苏木决定先以迟萝禧作为第一个重点跟拍对象。

他带着贺昂霄下血本配备的专业摄影师,设备精良,手法老道,甚至有点拍综艺真人秀的味道,来到了贺昂霄为迟萝禧安排的一处相对安静,便于学习的公寓。

拍摄开始前,苏木和迟萝禧又聊了聊。

迟萝禧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自己之前在山里头,其实只上完了初中,高中勉强读了一学期,就因为生源太少,经费不足,学校倒闭了,所以他的文化基础,特别是英语和数理化,非常薄弱,几乎要从头学起。

他还提到,自己是由爷爷带大的。

爷爷前年也过世了,他在山里没了依靠,才想着出来闯一闯,学门手艺,将来能养活自己。

迟萝禧的公寓虽然不大,但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花盆,里面种着些绿油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苏木,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普通,甚至边角有点磕碰的陶土花盆:“小苏哥,你看,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了。”

苏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花盆里什么都没种,

迟萝禧:“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埋……啊不,抱着花盆看看。”

苏木觉得孩子的爱好,倒是挺特别,也挺朴素的,大概是在山里长大的缘故,对泥土和植物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迟萝禧又絮絮叨叨地跟苏木分享起最近的学习心得,语气里带着点小兴奋:“贺昂霄给我找的那个英文老师,好厉害的,而且长得还挺帅的。”

苏木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好学,要对得起你这份工作的工资,知道吗?”

迟萝禧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随着拍摄和日常接触的增多,迟萝禧和苏木渐渐熟络起来,苏木发现,这个看起来有些腼腆内向的男孩,其实心思细腻,也很懂得感恩。

迟萝禧做饭也很好吃,有种家常的,质朴的烟火气。

后来,迟萝禧还特意打电话给苏木,有些忐忑又真诚地邀请她和江冉,有空的时候去他那里吃饭,说是想谢谢苏木给了他这个机会。

苏木和江冉商量了一下,觉得礼尚往来,也该邀请迟萝禧和贺昂霄来家里做客。

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把他们的家庭成员小鹤,正式介绍给贺昂霄看看。

江冉对此颇有微词:“那家伙肯定又要大惊小怪,问东问西。”

但他也确实有点想炫耀一下自家宝贝儿子的意思。

于是,约好了周末。

迟萝禧来做客那天,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新鲜带着露水的百合花,包装得很用心,他有些紧张地按响门铃,贺昂霄则两手空空,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

门打开,江冉穿着家居服,目光先在迟萝禧手里的花束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贺昂霄,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熟稔的嫌弃:“贺少爷,你来别人家做客,就这么表示表示?”

贺昂霄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毛病,上次不是给了你一瓶酒,还没喝?”

江冉:“我们家现在不兴这个。”

贺昂霄耸耸肩,迈步走了进来,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眉头微蹙,嘀咕了一句:“你们家怎么一股奶味?”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属于婴儿用品的温和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江冉说着,掏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拆开,先是递了一张给迟萝禧,又拿了一张给江冉说:“来来来,都擦擦,注意点卫生。”

迟萝禧很听话地接过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小声对贺昂霄说:“江总他们家好讲卫生啊。”

贺昂霄把用过的湿巾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闻言,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冉:“嗯,真讲究。”

江冉假装没听见他那点讽刺,正想说什么,里间的门被推开了。

苏木抱着小鹤,走了出来。

小家伙大概是刚睡醒,被裹在柔软的鹅黄色小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他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客厅里多出来的两个陌生人,小嘴微微张着,发出一点“咿呀”的气音。

贺昂霄看着苏木怀里那个明显是婴儿的小家伙,又看看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的江冉和苏木,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往前凑近了些,盯着小鹤那张粉雕玉琢,明显遗传了父母优良基因的小脸,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混合着震惊,荒谬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迟疑地问:“……谁家孩子?”

江冉闻言,立刻伸手,揽住苏木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微抬,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得意的口吻宣布:“我们俩的。”

贺昂霄:“…………”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目光在江冉和苏木之间来回扫视,扯了扯嘴角,用一种“你们是不是在逗我玩”的语气:“你们俩偷的谁的孩子?”

江冉被他这反应气笑了:“贺昂霄,你耳朵聋了?我们俩自己的,亲生的,叫江鹤暄。”

苏木也在一旁,配合地点点头,看着贺昂霄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

江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他松开苏木,伸手,小心翼翼地从苏木怀里接过小鹤,然后,以一种近乎强买强卖的姿态,把小鹤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贺昂霄面前一递:“来,贺少爷,抱抱你干儿子。”

贺昂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团软绵绵,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小家伙,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江冉才不管他,直接把小鹤塞进了他怀里,动作倒是还算轻柔,嘴里还念念有词:“好了,从今天起,贺昂霄,就是我们小鹤的干爹了,先给压岁钱吧,见面礼不能少。”

贺昂霄被迫抱着那团温热柔软,还带着奶香的小东西,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生怕自己一动就把这小祖宗摔了或者捏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鹤,小家伙也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陌生的“干爹”,小嘴还无意识地咂巴了两下。

“我……” 贺昂霄,“你在开玩笑。”

他试图把这烫手山芋还回去,可江冉已经退开了,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时,迟萝禧也凑了过来,他看着贺昂霄怀里的小鹤,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和羡慕,小声感叹:“哇,好可爱的宝宝,皮肤好白,眼睛好大,小苏哥,和你长得好像……”

贺昂霄听着迟萝禧软软的声音,又看看怀里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婴儿,再看看对面那对一脸就是这样的夫夫,不可置信。

在江冉和苏木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下,贺昂霄终于勉强接受了“孩子是苏木生的”这个设定。

贺昂霄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几秒钟后,江冉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转账信息。

江冉拿起来一看,六位数,还是以“8”开头的。

“贺少爷,你这也太客气了。” 江冉嘴上这么说。

贺昂霄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鹤递回给苏木,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迟萝禧一直很喜欢小鹤,目光总是追随着小家伙。

苏木抱着小鹤,准备把他放回婴儿床睡一会儿,转身往卧室走的时候,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贺昂霄压低了声音,对着迟萝禧的抱怨:“……你不是萝卜……你怎么就不能……”

那语气,充满了为什么别人可以你不行,幼稚又不讲理的质问。

紧接着,是迟萝禧带着点委屈和无奈,小声的解释:“贺昂霄!我虽然是萝卜……但我真的不能生啊……”-

作者有话说:

小萝卜:……我是妖精也不能生!

江少爷:MVP结算画面。[墨镜]

还有几章小木头的事业线,还有带娃回村育儿日常,就差不多完结了,这篇文就是日常温馨向,完全不虐,后面有个比较长一点的if线,是小木头大学怀孕,哈哈哈,现实不推荐哈,但是小说我想看[狗头]很萌

第42章 你知道的,农村比较旺我

一顿饭吃得有些漫长。

苏木他们吃饭, 小鹤也咬着奶瓶,嘴巴一鼓一鼓地用力吸吮, 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视线在几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苏木本来想哄他睡,这个月龄的婴儿该有段固定的小憩,可小鹤今天格外精神,小手抓着苏木的衣领,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

大概是家里来了陌生人的缘故, 迟萝禧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时不时伸手轻轻碰碰小鹤的脚。

迟萝禧是真喜欢孩子, 小鹤也喜欢他。

贺昂霄坐在迟萝禧旁边, 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这么喜欢,生一个。”

迟萝禧的拳头隔着布料砸过来的,瞪了贺昂霄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口型很清楚:“都说了我生不出。”

两个人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餐桌上江冉让贺昂霄一定要支持苏木的工作。

贺昂霄:“……呵呵。”

苏木的生活有条不紊地向前,邮箱里永远有新邮件,附件里是密密麻麻的简历和个人陈述。

筛选标准其实本质没有什么标准,学历,经历,家庭背景, 苏木看得很仔细。

最后定下来的人选,简历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寡淡,任苒, 二十七岁,来自南方某个在地图上要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的小镇,从小就是小镇做题家,挑不出毛病,最后考上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专业是工商管理,毫无特色。

毕业后的记录开始变得断续,先是连续半年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面试了几次都在最后环节被刷下来,然后有段空白期,持续四个月。

再有轨迹的时候,她去了西南山区某所小学支教,附件里有几张照片:她站在褪色的黑板前,身后是孩子们模糊的笑脸,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把她半边身子镀成金色。照片像素不高,能看清她脸颊被高原日照晒出的淡淡晒斑。

支教结束,她又回到了城市,求职记录再次更新,时间跨度更长,投递岗位从专业对口逐渐扩展到文员,行政,甚至前台。

最新一封邮件是三天前发出的,语气疲惫而克制,她说家里在催她回去,老家小镇上有个文员职位,月薪三千五,稳定,清闲,够生活。

邮件的最后一段,她写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像自言自语,又像终于忍不住的宣泄: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早就被什么东西抛下了,不是某个人,是这个时代本身,它跑得太快了,我低头系个鞋带的工夫,再抬头,就只剩下扬起来的尘土了。

任苒一直在打工。

她有时候一天要打几份工。

早上起床,骑共享单车去快递分拣站,手套磨破了好几双,指关节处总贴着创可贴。

中午蹲在仓库后门的台阶上吃盒饭,六块钱一份,米饭上盖着薄薄一层土豆丝,她吃得很快,吃完还要赶去下一处。

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不全职做一份,写字楼里那些行政文员,朝九晚五,听上去体面又稳定。

任苒说其实就算全职,也不过几千块,还会占据她所有的时间。

扣掉五险一金,再扣掉房租水电,剩下那点数字单薄得可怜,而且工作量并不轻松,无穷尽的表格,会议纪要,端茶递水,还有同事间那些需要费心应对的微妙关系。

并不比她现在这样轻松。

日结的工资攥在手里是实的,汗水换来的,不拖不欠。

任苒有时候会想起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洒在摊开的专业书上,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那时候真好啊,时间像用不完,烦恼顶多是期末论文查重率太高,或者今天有不喜欢的专业课。

好像所有的难题都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校外,墙内是柔软的草坪,廉价的奶茶,和漫无边际的关于未来的幻想。

然后毕业照快门按下的那一秒,墙就塌了。

不是缓缓倾倒,是轰然巨响,灰尘弥漫里,所有东西都赤裸裸地扑过来。

生存里,银行卡余额永远比想象中消失得快。

家里人电话那头的叹气一声比一声重,两性关系里相亲对象打量货品般的眼神,曾经夜谈的朋友渐渐消失在城市的另一头。

事业,这个词甚至太大,任苒只敢称之为工作,一份用来糊口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没有情商,聚餐时接不上俏皮话,领导暗示时反应总是慢半拍,她试过学,看那些教人情世故的书,记笔记,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弧度,可一到实际场合,那些背好的台词就卡在喉咙里,变成笨拙的沉默。

任苒能确定的是,自己爬不上去,天花板就在头顶,很低,伸手就能碰到,冰冷坚硬。

现在她固定做两份工,白天的快递分拣,四个小时,机械性地扫码,分类,扔进对应的筐。

传送带永不停歇地转动,包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过膝。她不用思考,只需要重复动作,有汗水就抬手用袖口抹一下。

晚上是游戏陪玩,租来的隔音效果很差的单间里,她戴着耳麦,跟着屏幕那头的指令跑图,加血,背景音里总有隔壁情侣吵架的摔门声,和楼下烧烤摊模糊的喧哗。

她也做过别的。

给小学生补习数学,在便利店值夜班,甚至发过传单,厚厚一叠塞进路人车筐,大部分下一秒就被扔进垃圾桶。

但很奇怪,她最不讨厌的,反而是快递站那份纯粹的体力活。

身体累到极限的时候,大脑会放空,那些盘旋不去的焦虑,羞耻,对未来的恐慌,都被沉重的包裹压碎了,碾进肌肉的酸痛里。

她抱起一个又一个纸箱,重量真实地压在臂弯,呼吸里全是灰尘和胶带的味道,在那几个小时里,她什么都可以不用想。

世界简化成简单的指令:搬起,放下,分类,重复。

负面情绪像污水,在体力的消耗里被一点点滤清,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下班后它们又会慢慢回流,填满四肢百骸。

但至少那几个小时,她是干净的,像一台只执行基础程序的机器,磨损,但不再内耗。

任苒坐在苏木家客厅那张有些旧了的布艺沙发上。她坐得很直,背没有完全靠下去,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试了两年,大家都说我不够脚踏实地,去尝试别人说有趣的事,烘焙,插花,徒步,甚至报了很贵的油画班。”

“颜料沾在手上洗不掉,画出来的东西像一摊打翻的调色盘,老师说我缺少天赋,我想,可能不只是天赋。”

“于是我只能做自己稍微擅长一点的。”她说,“那就是继续读书,考试,至少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做,翻开书,划重点,背下来,在答题卡上涂满正确的选项,它有标准答案,对错分明,所以我一直在存钱。”

考试不像人生,没有参考书,没有评分标准,连题干都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有什么好记录的?”任苒问,“按部就班地长大,拼尽全力考出小镇,然后就像卡住了,我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发那封邮件。”

太普通。

像什么呢?像一张被随手丢弃的纸,灰扑扑的,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纸上的字迹或许曾经清晰,但被雨水洇过,被脚印踩过,变得模糊难辨。

一阵风吹过来,纸就翻了几个身,窸窸窣窣地响,最后可能卡进某个缝隙里,或者彻底被卷走,消失不见。

风不会在意一张纸的命运,就像时代很少关心一个渺小个体的挣扎。

人不一定非要喜欢什么,不一定非要热衷于某件事,为之燃烧,为之痴狂。

也不一定非要迷恋什么人,体验那种撕心裂肺的甜蜜或痛楚。当整个世界都在喧嚣着寻找激情,追随内心的火焰时,安于平静,甚至安于茫然,或许也是一种诚实的生存姿态。

当所有人都在歌颂宏大的时候,宏大的理想,宏大的叙事,宏大的成功,渺小并不可怕。

苏木想起自己看过的纪录片,那些关于深海,关于宇宙,关于远古文明的影像。

镜头拉远,地球像是一颗悬浮在黑暗里的蓝色生态球,人类文明不过是弹珠表面一层转瞬即逝的苔藓。

可拉回近景,苔藓之下,每一个像素点都是一个具体的人,在呼吸,在劳作,在为一餐饭,一片瓦,一份微薄的尊严而奔波。

当人类的技术已经能窥探亿万光年外的星云,能向火星发送探测器的时候,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视线所能触及的,也不过是头顶一片有限的天,和脚下这一小片必须踏实的土地。

他们关心明天的天气胜过关心黑洞合并,计较菜价的涨幅多于计较宇宙的熵增。

这并非麻木,而是生存本身的重量,已经足够填充每一天的二十四小时。

记录本身,有时候,只是把发生这件事记下来,就够了。

苏木自己也跟着团队一起做记录,他们人手实在不算多,拢共也就那么四五个,接的也不是什么轰动的大项目,虽然贺昂霄足够大方,经费得精打细算着用。

娇娇是团队里唯一的女生,负责和任苒对接更多细节。她心思细,说话声音软,女生之间有些话更容易开口,她们会聊比如例假痛经时吃的止痛药牌子,比如女生独居的该怎么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