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1 / 2)

东宫摆烂日常 榶酥 3640 字 1个月前

用过午饭,胥璜凤岐都来了困意,不约而同回房午憩。

两张床中间隔着用竹条编成的帘子,很是破旧,应该是药庐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

房间门和窗户都透风,风吹进来,竹帘咔滋作响,成了绝佳的催眠曲。

直到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二人才先后醒来,都隔着帘子坐起身朝外探头。

只见不远处的厨房里,鹿玡正拿着扇子守在炉子旁熬药。

微风徐徐,很是舒适,胥璜干脆趴在窗户上,问:“她在熬什么药?”

凤岐也懒散的靠在另一边窗户上,猜测道:“她的仇人已经死了,按理,不会再打让你试药的主意。”

猜不到,胥璜干脆出声问:“小芽儿,你熬的什么药?”

鹿玡一抬头就见一个窗户探了个脑袋出来,远远瞧着…嗯,好看!

她想不起其他的词来形容。

“爷爷病了。”

胥璜一愣:“老先生病了,何时病的?”

“两个月了。”

鹿玡道。

那就是从路家出事后他就病了。

“严重吗?”

胥璜又问。

鹿玡想了想,道:“我瞧不出来病症,但爷爷说无碍,养养就好了。”

胥璜闻言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老先生在路家呆了几十个年头,早就融入一体,他这病极有可能是伤心过度引发的。

胥璜也没再问,在窗边吹了会儿风才下床出去,凤岐则没动,依旧懒散的靠在窗边闭目养神,这个人也是稀奇,明明通身的贵气,却也还挺能适应的,哪儿他似乎都呆得惯。

胥璜没多看他,去了厨房问鹿玡晚饭怎么弄,鹿玡说中午还剩了点鱼汤,再炒两个野菜就凑合着吃。

胥璜中午在河里消耗了很大的体力,这会儿也不想动了,反正有鱼汤将就着也还能接受。

“行,那就这么吃。”

“药好了吗,我去看看老先生,顺便送过去。”

鹿玡点头:“好了。”

她将药倒好递给胥璜,很小声提醒了句:“烫。”

胥璜怔了怔,抬起头却见她目光躲闪的挪开,她笑了笑:“好。”

她今早就发现了,鹿芽总有意无意在看她,以她的经验,大约能分析出她眼神里隐约有些愧疚。

大约是知道她杀了徐炀给路家报了仇后,知晓蛇毒对她有伤害,心里有些别扭。

她不开口,胥璜也不捅破,由着她去了。

“呀呀呀,烫烫烫!”

下一瞬,胥璜烫的差点跳起来,幸得鹿玡反应快将托盘递过来,她慌忙将碗放上去,抬手摸着耳尖:“用托盘怎么不早说。”

鹿玡无辜道:“我提醒你了呀。”

胥璜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

算了。

她接过托盘便去寻老先生。

鹿玡直愣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她才喃喃道:“她,生气了吗?”

本是自言自语,却不妨有人回应她:“看样子,应该是没有。”

鹿玡看向不知何时起身走到门边的凤岐,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凤岐指了指一旁的扫帚:“她生气什么样你还不清楚?”

鹿玡默不作声的收回了视线。

“扫帚打人挺痛的。”

她现在身上还痛着。

凤岐挑眉:“你不怪她了?”

鹿玡摇摇头,过了会儿补充道:“她杀了徐炀,替我们报了大仇,还安葬了姑姑,爷爷开心,我也开心。”

“而且,姑姑的徒弟,我好像应该唤她…”

“姐姐。”

凤岐提醒道。

可鹿玡却还是摇头:“不对。”

“我的医术是姑姑教的,只是姑姑好像不让我喊她师父。”

“你想起来了?”凤岐。

“没有。”

鹿玡道:“这是我仅有的记忆。”

她如今的记忆里,有慈祥的奶奶,温和的伯伯,清冷却温柔的姑姑,还有偶尔来指点她的路爷爷,还有很多看不清脸的路家人,她记得他们是一家人,很亲近的一家人。

可是有一天,他们死了。

她亲眼看见那些人杀了奶奶,杀了伯伯,杀了好多她亲近的人。

凤岐喔了声。

“要是这么算起来,你应该唤她一声师姐,但如果你们师门要从入门时间排行的话,你可以叫她一声师妹。”

鹿玡有些茫然的问:“那你觉得,她更喜欢我怎么叫她?”

“不知道啊。”

凤岐耸了耸肩,意味深长道:“不过,女孩子一般都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叫老了。”

鹿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你热鱼汤,我去看看你爷爷。”

说完,凤岐便折身离开。

只是转身时,唇角隐约带着一抹笑意。

胥璜很快就找到了路爷爷。

“老先生。”

路爷爷听见声音手脚慌乱的抹掉了什么,才转过头,带着慈祥的笑意道:“涂姑娘。”

胥璜不动声色看了眼地上没被掩盖严实的一缕红色,将药递给路爷爷:“鹿芽给您熬的药。”

一路走过来,药的温度刚刚好。

“多谢涂姑娘。”

路爷爷接过药饮尽放置一边,道:“怎么劳烦涂姑娘送来了。”

胥璜自然而然坐到另一个矮凳上,看了眼路爷爷分好的药材,道:“鹿芽在做晚饭,我正好没事就送过来。”

“这些是刚采回来的药草?”

路爷爷点头道:“是,今日闲着无事,你们去抓鱼,我就在附近找了些草药。”

“这都是什么功效的啊?”

路爷爷便认真给胥璜介绍道:“这一部分晒干了将它们磨成粉可以治外伤,少夫人的血虽可解毒,但对外伤没有作用,这部分可以加上我原有的一些特殊药材,可以制成解毒丸,我看风公子的解毒丸也所剩不多了。”

胥璜一愣:“老先生是给我们做的?”

路爷爷头也没抬道:“是啊,你为少夫人,也为路家报了仇,我心里感激,可也拿不出别的什么,只能做这些,还望姑娘莫要嫌弃才是。”

胥璜的余光又落在地上那抹鲜红上,她道:“多谢老先生,可这些工序复杂,老先生还是莫要操劳,静养为好。”

“没事,这些活做了几十年,习惯了。”路爷爷道:“这里蚊虫多,涂姑娘先回屋吧。”

胥璜站起身却没走,而是走向药架,道:“太阳要落山了。再晚些沾了露水就不好了,我帮老先生一起收吧。”

路爷爷微讶道:“涂姑娘还懂药理?”

胥璜动作停顿了一瞬,道:“我不太懂,只是以前身边有个朋友喜欢,便跟着看了些。”

“原是如此,那就多谢涂姑娘了。”

“本就是为我们做的,该是多谢老先生才对。”胥璜道。

路爷爷笑了几声,道:“涂姑娘是少夫人的徒弟,也算是一家人,我们就不必客套来客套去的了。”

胥璜跟着笑道:“老先生说的对。”

刚收好药材,鹿玡的声音便传来。

“饭好啦。”

胥璜抬头回应了句:“来了。”

余光却瞥见墙角一抹焰蓝色一闪而过。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与路爷爷一同回了屋,用完晚饭,路爷爷说这几天夜里星星好,可以在院子里看星星,还有萤火虫。

胥璜挺感兴趣的,也没管凤岐愿不愿意,塞了一条板凳在他手里:“一人一条,端出去,看星星。”

凤岐看着手里的板凳,愣住了。

还没有人敢使唤他做事。

“愣着作甚,出去啊。”

凤岐回过神:“哦。”

鹿玡放好板凳,扶着路爷爷坐下后,自己也挨着坐下:“爷爷今天怎么想着看星星了。”

“爷爷今天高兴啊。”

路爷爷抬头看着满天星空,抬手指着最亮的那颗:“小玡儿,还记不记得,少主曾抱着你说,那两颗最亮的星星,就是你的爹爹娘亲,他们呀都在天上保佑着小玡儿呢。”

鹿玡想不起来了,但爷爷说有肯定就有。

“那奶奶,伯伯,姑姑也会在天上看着我吗?”

“会的。”

路爷爷眼底闪过一丝泪光,指着另外挨在一起的几颗星星道:“小玡儿你看,那几颗就是奶奶,伯伯,姑姑,散在周围的都是路家的人。”

“他们都会在天上保佑小芽儿的。”

鹿玡聚精会神的看着,似乎真的在辨认那颗是奶奶,那颗是伯伯姑姑。

“以后等爷爷不在了,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到时候小芽儿可莫要认不出爷爷啊。”

鹿玡一愣,缓缓回头看向路爷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会保护好路爷爷,不让人杀路爷爷。”

另一边,静静听着爷孙对话的胥璜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路爷爷。

“小芽儿忘了,以前伯伯就和小芽儿说过,人啊,总有生老病死,到了时候,就要走的。”

路爷爷轻轻拍了拍鹿玡的手,道:“不过小芽儿不必害怕,路爷爷不会消失,只是换种方式陪着小芽儿,以后啊,只要小芽儿看见了星星闪烁,那就一定是爷爷想小芽儿了。”

鹿玡仍旧皱着脸看着路爷爷:“可我想爷爷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路爷爷微微哽咽了下,但还是笑着道:“傻丫头,这世上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的,爷爷年纪大了,到了时候还不走不成老妖怪了?”

“那就成老妖怪好了。”

鹿玡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道。

“你这孩子……”

从始至终,胥璜和凤岐都没有开过口,又过了好一会儿,路爷爷才道:“小芽儿,你看,有萤火虫,想玩吗?”

鹿玡眼睛亮了亮。

“想。”

“那爷爷去找个瓶子,给小芽儿抓萤火虫。”路爷爷说着就要起身,胥璜这时突然站起来,道:“我去找吧,老先生多陪陪小芽儿。”

路爷爷身体一僵,看向胥璜,却只瞧见一道远去的背影。

他又看向凤岐。

却见他目不转睛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爷爷神情挣扎片刻,便又恢复了平静。

胥璜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加了塞的空瓶子,朝鹿玡道:“我们一起抓,把它装满。”

鹿玡欢快道:“好啊。”

几人随后散落在院子各处开始抓萤火虫,但不管鹿玡到哪里,只要回头总能看见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