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璜上下打量了眼自己,没忍住笑道:“你觉得我们看起来像有钱的吗?”
两个劫匪对视一眼,其中个头稍矮的劫匪冷笑道:“就你们两这身衣裳可都值不少钱,别以为我们不懂,识趣的赶紧把钱交出来!”
富商没等来,倒是送进来机头小肥羊,今日赚大了了!
“哟,还挺有眼力。”凤岐。
“那当然...”
稍微矮些的劫匪眼神随后落在胥璜鹿玡身上,眼冒精光,激动的撞了撞高大个:“这两个小姑娘可美得很呐。”
高大个一愣,点头:“是哇。”
稍矮的劫匪满眼算计:“那个小白脸带回去没什么用,不如先把他卖到城里去,然后我们带着钱,带着美人回去,大当家必有重赏。”
高大个皱眉:“啊?卖人,我们不是只劫银子吗?也不能抢姑娘。”
挨个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知道为什么都不愿意跟你组队吗,就是烦你这点,都落草为寇了,还在意这些作甚?”
“可是...”
“行了别可是,就这么做!”
胥璜凤岐听的眉头直皱。
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随后,胥璜的眼神落在高大个腰间的钱袋子上,若有所思。
凤岐亦盯着稍微矮些的劫匪腰间瞧。
片刻后,二人缓缓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他们正愁身无分文,这不就自己送上来了?
劫匪能打劫他们,他们为何不能打劫劫匪?
稍矮的劫匪还在算计要把凤岐卖到哪里去,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猎物。
“城里人玩的花,有专门买好看的男人的地方,叫...叫什么来着。”
高大个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小倌。”
胥璜提醒道。
“对,就是小倌!”矮个劫匪说完才反应过来方才是胥璜在答话,他先是眉眼一横准备呵斥,随后似是想起什么,饶有兴味道:“美人儿倒是懂得多,莫不是常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胥璜。
胥璜顺嘴道:“那是自然。”
她出京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醉春楼,那里有着京都最好看的小倌。
凤岐眼神复杂的看着胥璜:“瞧不出来,你还有这个兴致。”
胥璜下意识反驳:“那怎么了?只许男人逛青楼,不许女人找小倌?”
“你这么有经验,睡过多少个小倌啊?像他这样的睡一觉多少钱?”矮个劫匪眼底闪过某种邪恶的光问道。
胥璜自是一个都没睡过。
她找小倌就是图个乐子,顶多搂搂小腰,拉拉小手,要说起价格嘛...
胥璜转头忍着笑认真打量凤岐后,一本正经道:“像这位公子这样的,那可不得了,一千金都不定能睡到呢,一般人怕是连排队都排不上。”
她这话可不是虚言。
这人要是在醉春楼,三皇妹只怕要用尽一切手段把人抢回去。
凤岐眯起眼,咬牙道:“那还真是多谢你抬举了。”
“不客气,实话实说。”
胥璜憋着笑朝劫匪道:“你们要是去卖他,可得注意点,别被坑了,他起码也得值个几千金的。”
劫匪双眼放光的打量着凤岐,突然,却听鹿玡好奇道:“什么是小倌?”
胥璜嘶了声,忘了鹿芽在了。
该怎么跟她解释什么是小倌呢?
“这个小姑娘倒是纯洁的很呐,哥哥告诉你,小倌啊就是烟花柳巷的妓子,陪客人喝喝酒,给客人唱个小曲儿,诶,这要是兴头上来了,再搂着小腰儿去睡一觉,我还听说,和小倌睡觉的多时男人呐。”矮个劫匪边说边打量着鹿玡,眼里盛着某种贪婪令人厌恶的光:“哎哟瞧瞧这小腰儿,睡起来铁定很带劲儿。”
胥璜眼角的笑意缓缓散去。
凤岐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鹿玡觉得男人的眼神很让人讨厌,可她的重点在:“男人怎么和男人睡?”
“咳!咳咳咳……”
胥璜猛地咳嗽起来,凤岐的脸色也是相当精彩,直到矮个劫匪笑着搓了搓手,慢慢靠近鹿玡:“跟哥哥回去,哥哥教教你怎么和男人…啊!”
胥璜凤岐几乎是同时出了手。
凤岐用脚飞了颗石子击在矮胖劫匪嘴上,胥璜扔出当作拐杖的树枝,打在了劫匪脸上。
高大个还没反应过来,同伴就被打的嗷嗷叫,他忙举着刀前来相助。
胥璜凤岐同时欺身而上,凤岐一脚将碍事的高大个踢飞,径直朝矮胖劫匪而去。
胥璜则直奔目标,抽出匕首狠狠拍在矮个劫匪脸上,矮个劫匪口中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一颗牙齿也随着血吐了出来。
“啊,你们敢打…嗷……啊……”
矮个劫匪根本没机会开口,胥璜凤岐一人一脚一人一拳将他打的毫无还收之力。
高大个傻愣愣看着这一幕,好不容易回过神要要上去帮忙,就见胥璜凤岐几乎同时回头。
“站那儿!”
“不然连你一起打。”
高大个被他们凶残的眼神硬是震得不敢动弹,但心中仍旧怀着对同伴袖手旁观的愧疚,正犹豫时,便见胥璜狠狠踹向矮个劫匪腿间,天空中顿时响起一道凄惨绝伦的嚎叫,高大个浑身打了个颤儿,下意识捂着腿间。
一旁还准备补一脚的凤岐也停下动作,某处跟着一寒。
“把刀放下!”胥璜回头狠狠瞪向高大个。
几乎同时,刚捡起矮个劫匪刀的凤岐和高大个毫不犹豫的放了下刀,且高大个还很自觉的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这个姿势他熟练,每次他们打劫都是让人这样做的。
凤岐默默收回视线,再一次捡起了刀。
胥璜回头见矮个劫匪已经晕了过去,心头还不解气,一脚将他踢到了路边,矮个劫匪一半嘴角刚好撞到树上,又掉落几颗牙齿。
“嘴巴不干净,就别要了!”
凤岐再一次默不作声的将刀放下。
胥璜又缓缓看向吓得不敢动弹的高大个。
目光相对,高大个浑身一颤,赶紧找补:“我…我我我没有要卖你们的意思。”
胥璜冷哼了声,看向鹿玡:“去,把他钱袋子拿了。”
鹿玡早已看的呆愣,冷不防听见这话,也不问缘由,立刻就过去扯下高大个的钱袋子,小心翼翼交给胥璜。
“师姐。”
对比起来,师姐那日对她下手的确是很轻了。
胥璜接过钱袋子掂了掂,而后皱着眉打开钱袋子,一看:“…怎么就几个铜板?”
“现在当劫匪这么不景气?”
高大个忙辩解道。
“这个月还没发月钱呢。”
胥璜挑眉:“你们做劫匪的每个月还领月钱呢?”
高大个颇有些自豪道:“那当然!劫的多,月钱就发的多。”
“哦?”胥璜瞥他一眼:“那你月钱有多少?”
高大个眼神闪躲,闭口不答。
胥璜四下撇了眼,鹿玡脚边有把刀,另一把刀在凤岐身侧,她毫不犹豫道:“凤栖梧,杀了他。”
凤岐一愣,看了眼刚被自己放下的刀:“??”
命令他?
沉默片刻,他再再一次捡起刀,刀扛着重,他懒得拿,就这么拖着走向高大个,地面被拖出一条长长的印记。
高大个吞了吞口水,凤岐还没走到他面前他就闭上眼噼里啪啦道:“不是我不愿意说就是有些丢人我挣的不如他们多,上个月就跟着大队伍干了一单算下来只有不到一两月钱。”
凤岐抓住了重点:“跟着大队伍?”
“是啊。”
高大个这回是知无不言了:“上个月我们老大得到消息有富商路过此地,是条大肥鱼,保险起见,老大就带着寨里三十多人下了山,那富商为了保命,给了一百两银子,我分了三两呢。”
凤岐:“三十人分一百两,你就分了三两?”
高大个有些不自在的低声道:“都是按功劳分配的,我就跟着凑个人数,能分到三两不错了。”
“不过今日我们下山前得到消息,今日可能会有一个小富商路过,带的也人不多,恰好轮到我和二十三哥当值,原本以为能领份大功的……”
后头的话不用说胥璜几人也懂。
没等到那个小富商,倒是先等到了一穷二白的他们。
“那你说说,你们怎么按功劳分配?”凤岐道。
高大个:“控制一个人加一两,打一个人能加三两,杀一个人能加10两,但有时候也有意外,比如打劫的钱不够分,或者太多,都会临时做调整。”
凤岐拖着刀缓缓走到他身侧,眼中划过一丝寒气。
“分的这么细,你们上个月杀了多少人?”
高大个道胆战心惊:“五...五个。”
似是生怕那把刀落在他脖子上,他赶紧道:“二十三哥杀了一个,其他几人是老大,四哥,七哥,九哥杀的。”
“那你们是怎么排名的?”
凤岐又随口问道。
“每三个月换一次排名,按分到的月钱排名。”高大个道。
“你排第几?”
高大个低声低气道:“最后一名。”
那就是说,他从没有杀过人。
凤岐慢慢将刀靠在了树上:“杀了最多的有多少人?”
“老大,老大杀了六十三个,二哥杀了五十九个,三哥杀了四十七个,...二十三哥杀过七个,其他的我记不清了。”高大个隐约觉得这些不能说,可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凶残太可怕了。
尤其是那个女人,惹了她,命根子怕是都不保。
凤岐眼底已彻底被寒气覆盖。
按照这么算下去,这个寨子犯下的杀戮得有两三百人,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山匪窝,此地知府是干什么吃的,竟然由着他们杀人越货!
凤岐正思忖间,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
“咕噜。”
鹿玡小心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我...有些饿了。”
但现在说这个好像不太合时宜,可谁叫肚子不争气,偏在这个时候响。
杀戮与紧张的气氛立刻就消散无踪。
胥璜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钱袋子,就这几个铜板,顶多也就能买碗素汤面。
她看了眼双眼湿漉漉的鹿玡,转头朝高大个道:“这附近可有客栈?”
高大个忙点头:“有的,往前走半个时辰有一家客栈,不过他们家卖的可贵了,一碗素汤面都得十个铜板。”
凤岐:“一碗素汤面,十个铜板?”
京城脚下都才八个铜板!
“对啊,这里偏僻,附近又没有别的客栈,可不就是宰一个算一个,再说,每个月还要交保护费...”高大个说到这里心虚的闭上了嘴。
凤岐冷哼:“你们每个月收多少?”
高大个低着头道:“也不多,十两银子,但每次都还要给跑腿的兄弟一人一两跑腿费。”
凤岐被气笑了,他第一次听说劫匪打劫要收跑腿费。
胥璜正要将铜板倒出来数一数,便听高大个道:“不用数了,不够的,只有七个。”
胥璜:“.....”
“一碗面十个铜板,这个月还有五天,你怎么活?”
“寨子里管饭的,不用花钱,再说了,我们去吃面也不给钱的,月钱都是用来买酒买小零嘴。偶尔加点好的伙食。”高大个。
胥璜冷嗤了声:“那你这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嘛。”
高大个在寨子里能混到最后一名,显然不是多有脑子的,这话听他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再结合凤岐方才一直在问他寨子月钱怎么发放,他脑子一抽便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你们想加入我们?”
高大个睁着一双犯蠢眼睛道:“你们若是加入我们寨子,以你们的身手肯定能混上前十,这样就不用饿肚子了,日日都有肉吃。”
胥璜,凤岐:“......”
他到底从哪里听出他们要加入他们了?
这人真是好赖话都分不清,是怎么在山匪窝里混到现在的?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高大个忙道:“肯定是那个小富商来了!”
“你们把他劫了就当是投名状了。”
胥璜咬了咬牙,正要骂他几句,就听他又道:“我们来时打听过,这小富商抠搜得很,从百姓手里捞了不少血汗钱,却一点都不往外吐,对自己人都是精打细算的。”
胥璜眯了眯眼,若是这样的话...
不等她开口,原本靠在树上的凤岐突然弯腰又又又一次拖着刀二话不说朝前走去。
胥璜:“真...真劫吗?”
她毕竟不是凤昭人,到底还是要有所顾忌的,身为胥月皇太女,跑到凤昭来打劫,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劫!”
凤岐扛着刀便拦在了路中央。
胥璜抿了抿唇,行吧,那就劫吧。
她捡起地上的刀递给鹿玡:“去,跟风公子去打劫。”
她还是决定先不动手。
不然万一被人知晓传出去,还以为胥月活不起了,皇太女要跑到凤昭来打劫。
鹿玡只思索了一息,就乖乖放下包袱接过刀,学着凤岐的样子抗在肩上,立在凤岐身侧。
鹿玡今年才十六岁,小姑娘矮了胥璜一个头,在药庐熬了两月,瞧着又瘦又小,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小小的人儿扛着大大的刀,没有半点气势不说,还很有些好笑。
尤其立在凤岐身侧,像是大人带了个小朋友在打劫。
胥璜费了好大劲才将嘴角压下去。
凤岐听到身侧动静,头也不回道:“待会儿配合默契点,你攻左,我攻右,但是尽量不伤人,杀人更是不行。”
虽然他的名声已经非常坏了,但堂堂太子在外头打家劫舍,杀人越货,传出去着实不好听。
父皇知道怕是要气厥过去。
半晌,耳边传来一道很认真,很清亮的声音:“好。”
凤岐一愣,忙转头看去,刚好对上鹿玡认真严肃的神情,他微微一滞:“小芽儿…你…你来作甚,你快回去,这么大的刀抗的动吗,别伤着了。”
鹿玡感觉自己被嫌弃了,认真道:“我扛得动,我上次拖着你和师姐走了很远。”
她这一说,凤岐也想起来了。
那一次,小姑娘一手一个拖着他和涂萤要去埋了。
当时只顾着惊讶,如今想来,这手劲儿确实不小。
“风公子如果觉得累的话,你可以把你的刀给我,我可以一手扛一个。”
凤岐:“……”
凤岐看着她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不起……我…”
他不是故意想笑的,实在是他脑海里浮现出鹿玡一手扛一把刀的画面就憋不住。
后面的胥璜默默的转过身,唇角压都压不下来。
高大个目瞪口呆看着几人。
“不是,打劫呢,你们笑什么?”
“这样没有震慑力的,要凶起来,横眉瞪眼的才能把人唬住。”
眼前马车越来越近,凤岐强行忍住笑,朝鹿玡道:“听到没,凶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