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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不恨你

谢宁抬起眼眸,明明面前这个人语气依旧如常,但她感觉宋逢安似乎有些……

害怕?

宋逢安说完,移开目光,但眼神似乎无处安放,只能垂下眸子看着谢宁的手。

谢宁微微叹了口气,眼下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百年前那场围杀,不管是否与宋逢安有关,既然已经发生,要么解决掉,要么沉疴在心里。

她不是一个喜欢追忆缅怀过去的人,一切都要向前看。

但此刻,她愿意再次站在这片火海幻境中,接纳他的愧疚。

“当年的事我怨过你,是因为我看到你用凤鸣硬生生断了我的命。我一直在想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不会原谅你,因为你的左右为难在我的命面前,不值一提。”

谢宁语气僵硬,让她说出这些话来无异于在心里自我凌迟了一番。

宋逢安眼眶微红,指尖动了动,被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但后来我发现,那个人不是你。一剑天的清正状只能由双手清白之人来书写。”谢宁手一挥,凤鸣剑悬浮在二人面前:“这把神剑亦不是当年杀死我的那一把,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当年打造凤鸣剑余下的残铁所成。”

“是雨楼客吧?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你的凤鸣背主。”

宋逢安没想到谢宁能看出来凤鸣剑的异常,明明一般无二的两把剑,有时候连宋逢安都会恍惚,这究竟是不是原来的那把佩剑。

但谢宁几乎是毫不犹地确定,这不是凤鸣。

“百年前那场围杀让我葬身火海,我只恨我识人不清,又恨我不够圆滑,让自己陷入了绝境。”

谢宁上前一步,踏过幻境中愈来愈烈的火焰,轻轻拥抱住宋逢安,轻声在他耳边道:“所以我不怪你,你不必后悔。柳暗花明,我们总会再见。”

宋逢安身体一僵,抬起手想回抱住谢宁,但也仅仅虚浮在了她的后背,声音努力维持平静:“是我从前对你太差,是我负你良多。”

谢宁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宋逢安,后撤一步,对他道:“先跟我进塔。”

宋逢安沉默地垂下手,抬起头看向那高耸入云的问天塔,目光晦暗不明。

随后他点点头,跟在谢宁身后。

守在门内的周鹤回焦急地对谢宁喊道:“怎么耽误了那么久?快!快进来!”

屏障被划开的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谢宁脚底生风,手持凤鸣凝聚灵流挥出一道强劲的剑气,直劈向那道裂缝。

闭合速度停滞了下来。

但仅仅过了三秒,裂缝闭合的速度继续加快。

谢宁咬咬牙,冲向那道门,却感到身侧灵流涌动,直直轰向屏障,震得问天塔内的修士左右摇晃。

屏障的口子被开得更大了。

里面周鹤回扶着身边的林双煜站稳身子,瞪大眼睛:“宋逢安!你他娘的是疯子吗!”

她回过头,见宋逢安身侧硝烟散尽,掌心灵流涌动,眼神冷漠地看向屏障。

时间耽误不得,她伸出手一把拉着宋逢安的手腕,趁着屏障被轰开的短暂间隙,一跃而起,二人几乎撞入问天塔内。

同时,被破开的屏障裂缝轰然封合。

谢宁心有余悸地看向宋逢安,手因为死死攥着他的手腕而骨节泛白。

她松开手,见他的手腕被攥得红一片白一片,有些赧然。

“刚刚你怎么不叫我松手?都给你弄成这样了……”

宋逢安敛了衣袖,轻声道:“无妨,不疼。”

“他又不是大小姐,没那么娇嫩!”周鹤回绕着宋逢安打量着他:“诶呀我说,问天塔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又要杀墓魔又轰塔,你是生怕自己不能死在这里头吗?”

宋逢安难得话多了起来,他道:“我若死在塔内,无人能镇。”

这确是事实,就如谢宁身死那般,若宋逢安没有将她带回一剑天,关宋月没有为她立碑冢安魂往生,下修太子府上的圄魂之阵没有将她的魂灵置于混沌。

这三者少一环,都没法镇压住谢宁的魂灵这么多年。

谢宁还在思考,林双煜的声音惊喜道:“掌门师……掌门!”

宋逢安点点头,林双煜左右看了看,疑惑问道:“嗯?我师姐呢?”

宋逢安一顿,不知如何开口。

谢宁见状,指了指进入问天塔的名单,对林双煜道:“名单上没有,自然是没进来。”

“不可能!我师姐实力强悍无比,怎么可能进不了塔呢?”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其实答案就摆在面前,但要如何开口?

林双煜小心翼翼地问宋逢安:“掌门,师姐她……”

谢宁抢先道:“倒不如我们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塔,再去纠结其他的事情。”

见剩下二位皆是不语,林双煜心底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他喃喃自语:“对,司药长老不是说师姐需要血海花吗?我要把血海花给师姐带回去。”

说罢,步履坚定,率先进了第一层问天塔。

谢宁无奈地看向身后二人,“先走吧。”

几人转身进入了无尽黑暗中,而此时的问天塔名单悄然发生了变化。

谢宁犹记得第一层难度并不高,但难在人多,所有修士都涌入这一层,但这层只有一半的人可以通过。

因为这一层的魔物叫做“阴阳戏”,它不若其他魔物那般靠战力解决,而是靠头脑。

阴阳戏,顾名思义,一人主阳一人主阴,阳者在台上,阴者在台下,阳者上台进入幻境,在幻境中寻找另一方,并杀死方可进入下一层,。

若未在一出戏的时间内杀死对方,那台上人死。

这是谢宁比较头疼的一层,但也并无解决办法。

几人还未踏入第一层法场,便被周鹤回拦下:“等等——”

“怎么了?”

周鹤回目光有些沉:“见欲魔王来过这里。”

六欲魔王之首的见欲魔王,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即使是身为听欲魔王的周鹤回,也仅仅熟悉他的法力,而对他本人一无所知。

谢宁道:“他在里面?”

“我不确定,这里面他的魔气太重了,我分辨不出他在哪里。”

宋逢安指向不远处那棵树,那树上有剑痕:“凤鸣剑的剑痕。”

谢宁道:“明明上了阴阳戏的戏台才会有幻境,怎么现在处处都透露着诡异,难道这层不是阴阳戏?”

“是她。”周鹤回笃定:“第一层必须是阴阳戏,因为她是初代魔主钦点的守关人。”

谢宁将凤鸣递给宋逢安,他接过后甩出两道剑气,一时间溅起阵阵扬尘。

地上深刻的凤鸣剑痕迹映入几人眼中,谢宁蹲下身与树干上的对比,不可思议道:“真的是……一模一样。”

这不是幻境,这是事实。

周鹤回道:“我且过去探查一番,我是魔王,他们不能拿我如何。”

谢宁和宋逢安还没说话,一边林双煜“x嗷”了一嗓子,指着他惊恐道:“你你你……你你是魔王!”

周鹤回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你小子不知道了!”

随后求助般看向谢宁。

谢宁赶忙对林双煜道:“林双煜你先别急,听我说,他是虽然是魔王,但他从没有害人之心,你看咱们相处这段时间,他可一直在帮助我们!”

林双煜不听,扯着嗓子叫唤,谢宁被他喊得手足无措,和周鹤回一齐看向宋逢安。

宋逢安:“……”

他一抬手,林双煜立马就闭了嘴。

谢宁走进一看,“咦——宋逢安你好霸道,竟然用禁言术!”

周鹤回在一旁点点头:“就是就是。”

宋逢安看了看谢宁,又看了看周鹤回,问道:“解开?”

“那算了!”谢宁摆摆手,拍了拍林双煜的肩膀:“小双鱼啊小双鱼,不过就是个魔王,怕什么?”

随后她忽略林双煜惊恐的双眼,对周鹤回眨眨眼,笑弯了眼睛。

周鹤回报以微笑:“我先行去看看。”

谢宁点点头:“多加小心。”

周鹤回离开后,谢宁摸了摸下巴认真端详不远处树干上的那道剑痕,她心底已经有了猜测,正打算验证,身边的宋逢安突然道:“谢宁。”

谢宁闻声回过头,见宋逢安脸色有些差,问道:“怎么了?”

他垂下眸子,一只手捂着心口,低声道:“我受伤了。”

谢宁深知宋逢安是一个泰山崩于前却面不改色的人物。

他若说自己受了伤,那一定是疼到极致了。谢宁赶忙走过去,轻声问他:“哪里受伤了?内力受损?”

宋逢安摇头:“我不知道,心口难受得紧。”

谢宁正想为他探脉,手轻轻放在宋逢安的心口,只见林双煜那边又闹出来动静。

可他被禁了声音,只能呜呜着跑到宋逢安身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谢宁看着心烦,压下他的手,问道:“又怎么了?”

林双煜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谢宁指尖一点,林双煜张了张嘴:“啊——我能说话了!”

随后看向面色苍白的宋逢安,赶忙道:“掌门!您怎么样?怎么会突然不舒服!”

宋逢安沉默片刻,道:“无妨。”

随后后撤一步,离开了谢宁放在心口的手。

谢宁对林双煜道:“少问些没用的废话,去弄点水来。刚刚咱们进来的那个地方我听到有水流的声音,应该是供修士短暂歇息的地方,你去看看有没有水。”

随后一把将宋逢安拉了过来:“跑什么,受伤了还不让看呀!”

宋逢安任由谢宁将自己拉到她身前,抿着唇不言不语。

第62章 阴阳戏

谢宁也没想到宋逢安竟然伤得这么重,心口处若有若无的跳动犹如将死之人的最后的叹息。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对上了宋逢安的双眸,他轻轻握住谢宁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你怎得伤的这样重?”

宋逢安双手冰凉,握住谢宁的手也不过是一触即分。

“令你忧心,是我之过。”

谢宁觉得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说不出口。

这是她年少时从未见过的宋逢安,这个脆弱,温和,多言的宋逢安,让她手足无措。

宋逢安见谢宁退了半步,站在原地淡淡地望着她,谢宁道:“你我相识多年,你受伤我肯定会担心。”

谢宁看不懂宋逢安眼眸中的情绪,宋逢安的心跳因内力所伤,微弱如丝,但谢宁此刻的心如擂鼓,就连呼吸都在此刻放缓,似乎被谢宁无意遗忘。

宋逢安道:“不必忧心,小伤而已。”

谢宁欲言又止,却见宋逢安强调了一遍。

“真的。”

宋逢安话落,弯了弯眼睛,笑了。

谢宁甚少见过宋逢安笑,至少印象中是只有寥寥几次,而且大多都是冷笑,要么就是被气笑,像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几乎没有。

他笑起来很好看,犹如九天寒川之上含苞待放的花粲然绽放,令人眼前一亮。

宋逢安抬手抵唇,低着头收敛了笑意,对谢宁道:“我来自下修,心跳与内丹和你们略有差距,不是什么大事。”

谢宁对下修的体质略有耳闻,知道他们与自己有所不同,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差异。

那一剑天内那些从下修飞升到高阶弟子的人简直是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

宋逢安见她这个表情,继续道:“虽然你们在修炼上于我来说略有优势,但我有很多次结丹的机会。”

这倒是实话,修真界如谢宁这般土生土上的修士,若在少年时期无法结丹,若是等到长大成人,便再也没了结丹的机会,沦为下修。

而下修的修士可以有无数次结丹的机会,不论男女老少,只要可以结丹,便可以踏入修真界,不然只能被修真界的屏障挡在结界外。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黄风提到要花千金才能堪堪踏入一剑天的门槛,没有结丹的下修,只能依靠修真界的修士带进去,价高者得,在下修甚至有专门干这种营生的修士。

但谢宁不屑于做,若真有难,她必会出手相助,若只是想将踏入修真界作为自己可以炫耀的资本,那谢宁从不会理会。

还不如她背着小布包去下修算命,挣点小钱够用就行。

谢宁回过神,对宋逢安笑笑:“但你当年小小年纪便能摘得问天试与龙虎榜的第二名,实在令我佩服。”

宋逢安敛目:“远不及你。”

谢宁夺龙虎榜榜首的那些年,打破了修真界多年来对女修的偏见,但因为龙虎榜只有门派弟子才能参加,所以并未引起太多重视,直到问天试,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来参加,谢宁一举夺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个女修,就是天下第一。

“是啊,我们都很厉害呢!”谢宁脸上笑意不减,她的骨子里依旧有着当年的傲气,只不过当年同游的二三好友一个个再也没有了联系。

谢宁偏过头,与宋逢安相视一笑。

“掌门,前辈”林双煜打了水过来,见二人还站在原地,上前关切地问道:“掌门,您现在如何了?”

宋逢安接过水,点点头:“无妨,不必紧张。”

林双煜从没见过自家掌门如此和煦的一面,水都被宋逢安接走了,双手还悬在半空中。

谢宁心情稍霁,心里却还在惦记着宋逢安的内伤。

她从前还是谢温雪的时候,也没感受到下修之身有什么不同,心跳与内丹和自己本身一般无二,若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谢温雪的灵力太低,谢宁掌握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

她复又看向宋逢安,却见他在观察着什么,谢宁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在看什么?”

宋逢安语气有些凝重:“周鹤回可能遇到了麻烦。”

“他是掌管问天塔的听欲魔王,谁能麻烦他?”

宋逢安目光落在半空中几不可察的黑雾,轻声道:“见欲魔王。”

谢宁对见欲魔王不甚了解,只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是一个神秘莫测、实力强劲的魔王。

“见欲魔王为什么会伤周鹤回?他们同为魔王,不怕得罪对方吗?”

宋逢安道:“见欲不在乎,他来问天塔,本就是对周鹤回的一种挑衅。”

谢宁挑眉,难怪感受到见欲魔王的存在时,周鹤回似乎并不是那么轻松。

宋逢安继续道:“我曾与见欲有过几面之缘,他每次都令人捉摸不透。”

“实力?”

“想法。”

谢宁不解:“什么意思?”

宋逢安耐心解释:“他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魔王,没人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似乎对魔王这个身份并不那么上心,但他还是做了六欲魔王之首。”

“他若不想做,直接放弃就好了,何来不上心却又做了六欲魔王之首?”

宋逢安摇头道:“不知道,当年六欲魔王为争夺魔主之位几乎消耗了自己全部的战力,最后将魔主的权能各分一杯羹,六主同治,但其中见欲的损失是最小的,得到的全能也是最大最强的,但他并没有吞并另外几位魔王,而是将其分封治理,各执一方,他也不加干涉,这是他定下的规矩。”

谢宁了然:“所以,这里是周鹤回的地盘,见欲过来便是挑衅。”

“是。”宋逢安点点头。

“这样说的话,那见欲的地盘是哪里呢?”

宋逢安道:“下修王城。”

难怪。

下修王城是整个下修灵气最旺风水最好的地方,见欲占领那处,可保自己长盛不衰。

“就只有下修王城吗?”

林双煜道:“前辈,除了下修王城x便是魔域的魔宫,全部都是见欲的法场,这个曾经在掌门的讲学中提到过,您不知道吗?”

谢宁尴尬一笑,她以前可从没听过宋逢安讲学。

宋逢安却表示无妨:“如今知道便好,你若有疑,再来问我便是。”

林双煜简直要掉了下巴,小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是师娘级别,就是不一样。”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耳听千里眼观八方的顶级修士,更何况林双煜根本就没打算掩饰,就这样一句话,把另外两个人都闹了个脸红。

谢宁捏紧拳头,假笑着看着林双煜,后者落荒而逃:“前辈,我瞎说的啊!”

“小小年纪你不学好,净想着八卦,吃我一拳!”

谢宁按着林双煜便是一顿好打,宋逢安抱着胳膊在一边看戏。

打完后谢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林双煜道:“早就该替你们掌门教训教训你们这群小孩,也就是他脾气太好了。”

林双煜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脑袋:“掌门脾气太好了?”

谢宁说完也有些心虚,其实宋逢安脾气很差,时不时就会摆着一张臭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来惩罚他们。

宋逢安全程没有说话,心情似乎不错。

林双煜想反驳,但发现无从下口,突然法场内传出一声虎啸,铺天而来的压迫感让谢宁有些喘不过气。

谢宁调整好状态,对宋逢安道:“三头雷虎?”

“嗯。”宋逢安应下:“周鹤回危险了。”

见欲魔王的三头雷虎乃上古魔兽之首,双肋生翼,踏雷行电,不惧水火,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他们不能停滞在原处等待周鹤回了,若他出了事,整个问天试就乱了套了。

谢宁和宋逢安一致决定前往阴阳戏的法场中一探究竟,但转头发现林双煜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态度坚决:不去。

谢宁道:“小双鱼,你不和我们进去?”

林双煜急忙摇头:“前辈,那可是魔王,两个!”

谢宁道:“你害怕?”

“我当然害怕了!”林双煜都不敢想自己和两个魔王碰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若你不进去,没有通过第一层,你的便会永远留在问天塔中。”

谢宁的话让林双煜如遭雷击,他慌张问道:“那那我能怎么办呢?这也不是我想进来的呀!前辈——”

他现在六神无主,凭着本能走近谢宁,祈求她的庇护。

谢宁这才想起,在不久前他还是个见到怨鬼哭都落荒而逃的初阶弟子。

他环顾四周,一片漆黑盖上了他的眼眸,谢宁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深深地恐惧。

她道:“你且跟着我,我来保护你。”

林双煜犹如找到了主心骨,跌跌撞撞地奔向谢宁,他想抓着谢宁,犹如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截浮木那般,窒息和恐惧笼罩着他,唯有这截浮木能带给他一丝生机。

但他还未触碰到谢宁,就被宋逢安挡在几步之外,林双煜撞上了宋逢安的胸膛。

宋逢安手中凝出一把灵剑,放在林双煜的掌心,淡声道:“进了问天塔的法场人人自顾不暇,若我不死,这把剑便不会碎,你且拿着,用以防身。”

谢宁前一秒还在担忧林双煜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冲她扑过来她该怎么办,下一秒宋逢安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这让她松了口气。

“你莫要害怕,魔王也不能滥杀无辜,届时真的打起来,你便藏起来,有宋逢安的灵剑傍身,没人能奈何你。”

宋逢安点点头:“进法场。”

鉴于林双煜有临阵脱逃的前车之鉴,宋逢安并不打算对他委以重任,叮嘱道:“进去以后,若遇到危险,就握紧这把灵剑,它可以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说罢,他走在谢宁身边,对她道:“进去以后我们会相互分开,但大概率不会被分到相对的属性,所以,我会第一时间给凤鸣传递我的灵力,届时你便循着凤鸣的光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见招拆招。”

谢宁道:“我若找不到你呢?”

宋逢安道:“那我便来找你。”

谢宁笑道:“你需要我,便喊我的名字,我一定会找到你。”

宋逢安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随后谢宁看向林双煜:“阴面有一个最大的危险,便是阴阳戏本人,你若是台上阳者,恰好遇上了阴阳戏,便向有光的地方跑,阴阳戏的突破点在于光,台下人不能暴露在光明处,阴阳戏也不能,但是台上人可以。但你若是阴者,便蛰伏在隐蔽处,等台上一出戏唱罢,便直接可以离开了。”

“那我杀不了阴阳戏怎么办?”

“不需要杀她,对上她的话,活下来就可以离开了,即使你是阳面台上人。当然,你若是能杀她也不是不行。”

“前辈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谢宁“啧”了一声:“因为我百年前的问天试遇上的就是阴阳戏。”

“”一时间,林双煜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前辈,是等到一曲唱罢离开的?”

“不是,我是直接给她劈了,他见打不过我,就认输了。”

谢宁拿着凤鸣剑柄敲了敲林双煜的脑瓜子:“别光说我,你记住了没啊?”

林双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而问道:“那我的对立面若是你们呢?”

“不会的,从前阴阳戏中有人会特意带死士来保自己晋到第二层,从那以后,阴阳戏便不会让有关系的人为阴阳面。”

谢宁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来描述这一层塔的规则,也不知道林双煜有没有懂。

“总之,咱们三人是不会在对立面的,放心吧。”

谢宁安慰道。

时间耽搁不得,几人一齐进了法场。

在踏入法场的那一瞬间,谢宁感受到了寒风打在自己的脸上,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寒冷,耳边咿咿呀呀传来诡异的腔调,她想抬手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动不了。

谢宁低下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抬小轿里,四周诡异的小调没有停下的意思。

原来自己又是台上人。

但是腰间的凤鸣剑还是好好地待在原处,谢宁有些无奈,这若是现实,哪里有嫁新娘还让配一把剑的?这阴阳戏看戏看了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宁不禁在内心默默吐槽。

外面小调越来越清晰,传入她的耳朵中,谢宁可算是听清了这跑了调的“童谣”。

“山野郎,美娇娘,娶到新娘家中藏,红盖头,银铃铛,爹娘哭我福分凉!”

“”

谢宁在心里腹诽:好土的戏码。

她小声呼唤凤鸣:“来,给我解开。”

凤鸣剑微动,却不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敲窗声。

谢宁屏气凝神,却见那敲打声不停。

“咚咚咚咚咚咚”

“小姐,子时了。”

外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谢宁依旧不语。

那道声音见没有动静,继续道:“小姐,该下轿,入土了。”

谢宁继续沉默。

风吹起遮挡轿窗的帘子,谢宁余光看向窗外,只见外面一排纸糊人整齐排列,为首的纸人面上画着的是一张诡异的笑脸,空洞的眼眶直直冲着谢宁,似乎正与她对视。

轿帘只掀起一瞬,帘子落下之时,谢宁身后一凉,耳边忽然贴近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姐,该下轿了。”

谢宁微微闭了闭眼睛:“”

那声音似乎在她耳后叹息了一声,正要开口,谢宁骤然睁开双目,大喊道:

“剑来!”

凤鸣剑应声飞入谢宁手中。

谢宁破开小轿,直冲那纸人劈去:“你这老头!没完没了了是吧?吃我一剑!”——

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这么写是因为我写的时候给自己吓到了,因为我胆子有那么一点点小,谢谢大家支持!

第63章 妻(一修)

谢宁剑影如电,在呼啸寒风中破开一道凌厉的光,直冲为首那个纸人杀去,但纸人若有所感,后撤了一步。

凤凤鸣剑爆发出清脆的声响,谢宁脚底生风,一个滑步转而斩碎了末尾那一排纸人的身子。

纸人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混杂在风声中愈来愈强烈,谢宁提剑画咒,铺天而下的阵法缓缓盖住了那瘆人无比的哭泣声。

凤鸣剑身此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是宋逢安在呼唤她。

但谢宁此时无暇顾及,那为首的纸人缓缓转过头,用粗糙笔触勾勒出来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小姐,吉时已到,入土为安。”

谢宁身着火红色嫁衣,散发逆风飞舞,她目光沉沉,与那诡异纸人四目相对。

纸人依旧重复着这x句话,像是魔咒,又像是催促。

直到现在,阴面的人还没有出现,她此时只能顺着曲目往下进行,才有可能找到蛰伏在暗处的阴面人。

手中的凤鸣剑愈来愈亮,谢宁能感受到宋逢安此时靠着与凤鸣的感应寻找过来了,但她现在不能走。

若不按照曲目的要求进行,这纸人大概率会暴走。

谢宁提起裙摆,半只脚还未有按照纸人说的话来走,她眯了眯眼睛,犹豫着没有落脚。

纸人见状走了过来,它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喀喇喇”的声响。

纸人走近,脑袋使劲贴近谢宁,那张诡异的笑脸几乎快贴上了她的鼻尖,她缩了一下,纸人便更进一步。

谢宁抽出剑,淡淡地看着它。

纸人立马恢复如常,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结发同枕棺,喜灯映黄泉。”

说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盏闪着微光的小灯,映照出刚刚谢宁没有落脚的那个地方——

是一个小小的棺口。

这个棺口约莫一尺处有一个偏弯,进去了便很难在爬出来。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呀!

她但凡没有犹豫,直接踩进去,就会永远陷进去,跟一个幻境中的孤魂野鬼“死同穴”了。

纸人见谢宁迟迟没有动作,突然伸长了脖子用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仰着头凑近谢宁的脸。

谢宁的眼中映着它的模样,惨白的脸,嫣红的唇和没有眼珠子的眼睛。

“为什么不进去?误了吉时!入土为安!”

它咆哮着,身子还在坟土边,但几乎变形的长脖子上面那颗脑袋几乎贴上了谢宁的额头。

谢宁反手抄起凤鸣果断斩断了它那异于常人的脖子。

紧接着后退了好几步,环顾四周,阴面人此时一定在观察自己,谢宁没有和林双煜说另外一个规则:

阴面人可以联合和利用法场内魔物对阳面人下手。

阴阳戏的对手是根据实力而决定,以林双煜的实力不会遇到能利用魔物就能伤害他的修士。

谢宁见这满地碎纸屑,为首的那只掉下来的脑袋还骨碌碌地找身子,她一脚将纸人身子踢飞。

找去吧!等找到了身子,你姐姐我可就不在这里咯!

她后退几步,仔细观察这座坟冢,留给她的坟是一个小土堆,但是旁边可跟着个大家伙。

大坟前头立着一块长墓碑,上面的碑文被风雨冲刷地没有了字形,这上面似乎刻着墓志铭?

谢宁抱着剑,识文断字并不是她的强项,但她连蒙带猜,竟然看明白了上面的内容。

“修真名士张景,字云松……道成闲游于野……耽于人间,自立一王,媵妾无数……道毁灵消,不久于世……媵妾侍女,金银珠宝悉数陪葬,指周家女月,特为冥妻……”

待她看完,总算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是这个堕修的冥妻,名字叫周月。

不知这一出戏,她需要怎么唱,才能完美落幕,现在只搞清楚了处境,曲目走向完全不知,这让她有些头疼。

情况虽不容乐观,但她还是不由得连连称怪:

“唔?这种人也配有墓?也配娶妻?”

凤鸣在她怀中嗡嗡作响,宋逢安在召唤凤鸣,用来寻找她所在的方向。

看凤鸣这样子,宋逢安似乎很快就能赶来。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对凤鸣剑道:“乖,别急。”

本以为自己很快能和宋逢安碰见,却不曾想,凤鸣剑剑身突然暗淡了下去。

宋逢安有危险?

谢宁不由得心中一紧,顺着刚刚凤鸣指引的方向匆匆赶去。

一路上飞扬的白纸钱与她擦身而过,谢宁随手抓起一片,指尖的触感和一般的纸钱不太一样,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不知不觉,她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村庄外。

“这是哪?”

谢宁皱皱眉,估计这是下一幕了。

她怕有诈,便左右都看了一遍,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阴面人是谁。

但能和她实力不相上下的人,兜兜转转,总是那么几个。

注意到村口处有一块石板,谢宁凑近一瞧,上面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大字“关西镇”。

向里看去,唯有死气沉沉四个字可以形容。

村内并非空无一人,相反,在村口不远处便有两个老人在下棋,四周围满了人,再往里看,有贩夫走卒,也有吆喝声混杂着谈笑声杂乱入耳。

可就是这么一个可以称得上热闹的场景,谢宁却感不到一丝生气,甚至有些诡异——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年轻人,全部都是年迈的“老人”。

况且,眼下这个时间已经是深夜,怎么可能会这么热闹?

谢宁立在村口迟迟未动,忽然身边有个声音缓缓道:“你是……周家那月丫头吧?”

她猛一回头,只见一老妪负手走来,眯着眼睛对她笑道:“快回去吧,你那疯姐姐刚刚还找你呢……”

“姐姐?”

这两个字从谢宁口中百转千回,怎么念怎么别扭。

“呵呵……是啊,你再不回去的话,她啊,肯定要生气了……”

谢宁不知道这出戏和上一出戏有没有关联,如今那身大红色嫁衣还穿在她身上,但没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连这老妪,都笑呵呵地语气没什么变化。

她只能听老妪的话,抬腿走进村庄。

沿途的老人见到她都热情地含着她的名字,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幸好,村里面但是有着零零散散的年轻人,这让她放心了许多。

凭本能走到一间茅草屋门外,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老妪问道:“月丫头回自己家,怎么还要敲门呢?”

“我……我没带钥匙。”

“呵呵……带钥匙做什么?又没人偷……”

“吱呀——”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里面的人只露了一只眼睛,瞪着大眼珠子往外面瞧。

但当她看到谢宁的时候,就再也坐不住了。

门突然被她从里面拉开,老妪见状双目突然放光,几乎是以争抢什么东西一般,快速向门那边奔跑。

谢宁吓了一跳,这老太太怎么跑得比御剑还快!

而门内的人见状,一把将毫无防备地谢宁拽了进去。

只留下外面老妪痛苦的哀嚎,近乎疯狂般拍打着那道木门:“我看到你了!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

谢宁被这声音震得头皮发麻,转而看向将自己拉进来的人。

是个姑娘。

这姑娘里面穿着碎花裙子,外面套着一层寿衣,上下摸了摸谢宁的胳膊和腿,似乎在确认她出没出意外,随后对谢宁喊道:“我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回来了?”

谢宁一时间答不上来,但好在这姑娘话多,一连串问了谢宁好多问题,谢宁都一一耐心做出解答。

最后这个姑娘问道:“我将你送出了关西镇,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怕自己死在这里吗?你就偏要让我担心吗!”

谢宁一愣,心里道:这有什么的?反正我已经死了一次了。

但是她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心里转了个弯儿,不清楚面前人是何种身份,她不敢妄言。

于是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您还在这,我自然不能走。”

这姑娘面色一僵,对谢宁突然哭了出来,三两步上前一把抱住她,颤抖着道:“月儿,我的好月儿,你让为娘该怎么办呢?让你做那老臭修士的冥妻,为娘这心里,难受得紧!”

娘?

谢宁从这三言两语中便明了。

面前这个姑娘是她的那个疯姐姐,她把谢宁本身当成了她的女儿。

此刻,她已经明白,这次需要自己怎么样才能唱完这出戏了。

“月儿,这次为娘带你走,即使天打雷劈,为娘也不能让你跟那修士有任何关系!”

说罢,便飞快地钻进屋子,似乎开始收拾行囊。

谢宁欲言又止,忽然,腰间凤鸣又亮起来了。

宋逢安找来了。

谢宁按了按剑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阴面人究竟是谁。

她想换一身干净的常服,穿着嫁衣总是束手束脚。

“嗯……娘?我需要换一身衣服。”

那姑娘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道:“对了,钱,拿着钱!”

说罢,从柜子里掏出一沓白纸钱,疯狂地塞进口袋。

谢宁低头看了看途中随手抓住的那片白纸钱:“……”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凤鸣剑剑身微微颤动,宋逢安到了。

她对姑娘道:“我去开门看看!”

那姑娘一句话都没有说,闷着头继续将白纸钱塞进口袋里。

谢宁起身,以防万一,学着那姑娘只打开门缝。

只见门外宋逢安一袭绛红色大袖长袍,尾后衣摆拖在地上,眸子微微泛黄,一眨不眨地与x谢宁探出门缝的眼睛对视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大肥章,争取把这一层写完[化了]

第64章 中毒

谢宁看了看他这红衣,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这套嫁衣,不禁问道:“你的角色是张景?”

宋逢安面露疑惑:“不是。”

“那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宋逢安泛黄的双眸似乎越来越重,“不清楚。”

二人站在小院里,谢宁不确定屋里那个疯姐姐看到宋逢安会不会发狂,只能将他隐在暗处,低声问他:“那你是什么身份?”

宋逢安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明黄色卷轴,谢宁皱皱眉:“这是什么?好眼熟。”

“圣旨。”宋逢安缓缓展开,上面笔锋遒劲,“圣旨”二字率先跃入眼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安九年恩科……城殿试才子……高中榜首状元及第,特此诏示天下,举国同庆,钦此!”

这是一份钦点状元的圣旨,可上面有关宋逢安的字迹似乎被人暴力擦除,模糊不清。

“你是状元?”

“不一定。”

宋逢安收起圣旨,对谢宁继续道:“圣旨上的名字被抹掉,而且我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

“咱们的戏,似乎不太一样。”

谢宁指了指屋内魔怔了般收拾行囊的“姐姐”,言简意赅地为他说清楚了自己的这出戏。

“这出戏与冥婚有关,我需要搞清楚我为什么会被他特意指为冥妻。”

宋逢安抬手为她拂去落在肩头的尘土,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冥妻?”

“嗯,而且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我的阴面人是谁。”谢宁有些烦躁,她问道:“你呢?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谢宁赶忙问:“是谁?”

“不知,从未见过。”

这倒是奇怪了,能和宋逢安实力相当的修士,整个修真界一个手都用不上,谢宁心里大概有个底,结果是个从未见过的修士?

难道是散修?

屋内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谢宁猛地扭过头,见“姐姐”跌坐在地上,捂着头,双目泣血,四周散落着白纸钱。

“啊啊啊——它来了!快跑,我们快跑!”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冲到谢宁面前,面上流淌着两道血痕,那眼睛睁得很大,瞪着谢宁:“它一直在看着我们,原来它一直在……”

谢宁眉头紧锁,这姑娘说话根本没有逻辑,还未等她细想,便被紧紧拽住手臂,手劲之大,疼得谢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面前人面容诡异,动作扭曲,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宋逢安果断上前一把将那“姑娘”拉开,谢宁揉了揉手臂,掀开广袖发现刚刚她拽住的那一处,留下了青紫色的掌痕。

“宋逢安,别碰她!她身上有魔毒!”

宋逢安赶忙将她甩到一边,转身看向谢宁,目光落在那掌痕上时,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谢宁反手抽出凤鸣,以迅雷不及之势穿透那魔物的身体,将她牢牢镇压在原地。

她上前拉住宋逢安的手,将他的手掌摊开,却发现他掌心干干净净,并没有如她那般青紫色的痕迹,心下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你没事。”

宋逢安任由谢宁拉着自己的手,垂下眼眸看着谢宁露出一节的手臂,魔气顺着肌肤蜿蜒而下。

谢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偏头看向自己那处青紫。她注意到这魔气是随着灵力涌动,心下一横,将打算断了自己的右胳膊。

宋逢安见状,立马从半空中便截下来她的手,握住手腕,语气有些差:“你要做什么?”

谢宁想挣开他的手,但动了动发现他并没有松开的意思,于是说道:“这魔毒随着灵力涌动,不消片刻便会蔓延至我的内丹我,我必须将这条胳膊断掉。”

“你要断臂?”

“嗯。”

宋逢安眼眶微红,握着谢宁的手一紧,一个转身将谢宁抵在墙边,低着头,沉声问道:“我可以解开魔毒,为何不求助于我?”

谢宁一愣。

解魔毒只有一个办法——

将魔毒渡送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宋逢安淡金色的双眸映在黑夜中熠熠闪光,谢宁还未回过神,只见他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双手,俯下身,似乎带着汹汹的埋怨,强势地吻上了她的脖子。

谢宁大脑“轰”得一声一片空白。

“你……”

宋逢安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脆弱的颈间,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她被迫仰起头,感受到魔毒顺着胸口丝丝缕缕向脖颈处汇聚,所过之处令她痛得说不出话。

她想推开宋逢安,但奈何双手被缚,只能任由他为自己渡走魔毒。

直到最后一丝毒气被宋逢安渡走,他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静静地看着她。

一副凭君发落的态度。

谢宁抽出手一把推开他,胸口憋着一股气,但是见他这副模样,干瞪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逢安却哑着嗓子问道:“魔毒可清了?”

谢宁偏过头不理他。

宋逢安擦掉唇边的血迹,缓缓走到谢宁身侧,倚靠在墙边微微喘着气。

谢宁见不得他这副模样,转过头来见他唇色苍白,双目微阖。

她语气有些僵硬:“魔毒入体,不出三日便会修为散尽,七日爆体而亡”

宋逢安问她:“我不会眼睁睁看你自断一臂而无动于衷。”

谢宁语塞:“你真是……”

“容我修整一番,我们一起看看你说的那张景之墓。”

宋逢安扯开话题的技术没有一点技巧,谢宁自然不会接茬。

她抬手画了个符,打在了宋逢安的心口:“这符能护住你的心脉,我们要赶紧登上塔顶,拿到血海花,为你解毒。”

“七日之内登上塔顶,自问天塔建立以来,无人做到。”

“我可以。”谢宁定定地说道:“我曾经闯塔的时候无意得知,如果杀了守塔人,就能一步登上最顶层。”

“你要杀阴阳戏。”

宋逢安睁开眼睛,淡金色的眸子愈来愈深,绛红色长袍在眸光下显得黯然失色。

谢宁点点头,看向被凤鸣镇压的那个“姑娘”。

是她大意了,没想到第一层问天塔就能遇到这样阴毒的魔物。

那“姑娘”此时没有一点声息,静静地躺在原处,被穿透的胸口淌着黑红色的血。

谢宁抬手将凤鸣召回,递给宋逢安:“拿着。”

宋逢安没有逞强,顺着谢宁接过剑。

“外面的村民似乎和这个带着魔毒的姑娘不是同一立场,他们推不开这间小屋的门。”

谢宁虽被宋逢安搞的心烦意乱,但眼下有最重要的事情。

“这里的人都是半夜活动,所以白天,他们大抵不会出没,我们待天光破晓,便出发去张景墓那里。”

“好。”

谢宁问他:“林双煜那边有危险吗?”

宋逢安摇头:“那把剑还没碎,我能感受到他离我们不远,但最好不要让他过来。”

“嗯,我也这样觉得。”

谢宁笑着应下。

没等他们休息,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这是三头雷虎的声音,难道见欲魔王在这里?

谢宁并不奇怪,这出戏里有她,也有宋逢安,难度可见一斑。

见欲魔王和周鹤回也一定在某处扮演着什么角色,进行对抗。

有三头雷虎的声音为引,谢宁几乎立马就确定了见欲魔王所在的方向。

二人惊起,谢宁抄起长剑对宋逢安道:“走!去看看!”

阴阳戏法场内不能御剑,二人卯足了劲用轻功飞快向着那方向赶去。

很快,传说中的三头雷虎便映入谢宁眼中。

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见魔兽,但三头雷虎显然与曾经那些魔兽不同,相隔很远就能感受到那无比骇人的威压。

二人停住脚步,他们见到了周鹤回。

周鹤回被雷虎拦住脚步,他对见欲魔王有怨,自然不会给雷虎好脸色。

记忆中的周鹤回一直都是不着调的模样,而现在他手中长枪逸散出来的魔气让人惊人胆寒。

黑羽鸦衣在夜色下让周鹤回更显威严。

从前谢宁不觉得周鹤回哪里有魔王的样子,除了认出他时有些慌乱,后来再遇到,即使兵戈相向也没有如今这般模样。

三头雷虎弓起身,做出攻击状,其中一个虎头对他阴阳说道:“听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在人间待了两天自己就是人了吧?”

周鹤回冷眼看着“它们”,不言。

另一个虎头道:“身为一个魔王,妄图插手人间事,还想和人有因果,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况且,你这样,宋x逢安会同意吗?”

这是什么意思?

谢宁不解地看向宋逢安,后者抿着唇,目光和周鹤回一样,冰冷,无情。

周鹤回不接话,直接问道:“私自外出,闯入我的地盘,你们不如想想见欲和你们自己的下场,我的事情,你们无权置喙。”

“哟,还生气了?”

三个虎头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有意激怒周鹤回,而周鹤回除了一直冷着脸以外,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不为他们的冒犯而生气,冷着脸只是因为三头雷虎越界了。

谢宁也发现了这一点,魔族除了领地意识以外,没有什么规则可言。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作者有话说:凌晨还要放一章[墨镜]

第65章 跟她一起听墙角

周鹤回手上的那柄长枪似乎魔气越来越重,万分危险的气息蔓延在整个法场之内,突然听到一阵寒鸦嘶哑,周鹤回仰起头突然笑了。

“雷虎,咱们已经认识上千年了吧?”周鹤回这么说,那三个脑袋竟然一个也没出声,等待着周鹤回的下文

周鹤回手腕一转,手中的长枪挽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在手中骤然消散:“人间如何,魔界又如何?当年魔主,我们不过是一方之主,不是什么统治天下的王。我执着什么,你们”

“可笑,魔族以你这样的魔王为耻!”

周鹤回敛去笑意:“你以为我想做这个魔王?若非魔主,这问天塔,我都不稀罕!如今魔主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我也干腻了,既然你们越俎代庖,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三头雷虎万万没想到周鹤回竟能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

整个魔族皆以初代魔主为首,即使初代魔主身殒神消,每当提到他时,也没有人敢像周鹤回这般言行无状,胆大妄为。

这时候,三头雷虎又开始转了话锋:“听欲,你冷静点,不守护问天塔你想做什么去!”

“老子想娶媳妇,行吧!”周鹤回啐了一口。

三头雷虎齐齐“哦”了一声:“你刚刚说,咱们已经认识上千年了,我叫你一声老弟,你也别介意,兄弟们劝你别太执着那个女修了,之前我们特意替你问过姻缘姥,姻缘石上根本就没她的名字!”

周鹤回道:“你们这点话顶多骗骗见欲那个蠢货,你们真有本事跟天上那群有关系,现在就不可能站在我面前说一堆屁话拦着我不让我走。”

谢宁越听越迷糊,怎么还有女修的事儿?

她低声问道:“周鹤回跟雷虎说什么呢?刚刚剑拔弩张的样子,现在怎么”

“周鹤回发现我们了。”

宋逢安淡声回复。

谢宁疑惑道:“怎么可能,咱们气息藏得好好的,他怎么发现咱们?”

“那阵寒鸦声响后,周鹤回对三头雷虎的态度突然转变,他大抵想给咱们什么提示。”

在下修,有一个说法:只要听到乌鸦的声音,便是听欲魔王降临在了人间。

鸦简直就是周鹤回的标志,他本人也会经常伴随着寒鸦触出没。

“所以,那阵寒鸦,是他在提醒我们?”

“不清楚。”

不知三头雷虎什么实力,二人打算继续蛰伏。

只听三头雷虎道:“阴阳戏这么一个小小的幻魔值得让你如此重视?”

“阴阳戏尚且年少,自是不如三头雷虎的威名,但潜力无限。”

“听欲,你不阴阳怪气会死吗?”

“不成。”

谢宁转头问宋逢安:“阴阳戏尚且年少?”

宋逢安解释道:“阴阳戏虽是初代魔主亲知守护问天塔的守护魔族,但是他那个时候不过几岁,魔主骤然离世,阴阳戏在周鹤回身边待了几百年才开始守护问天塔,比起他们这种活了几千几万年的魔兽魔王,阴阳戏自然年少。”

“魔族的寿命真长啊!”谢宁不由得感叹,修士修出内丹若无法飞升,也仅仅有不到千年的寿命,而魔族的寿命是无法估量,没有尽头的。

在他们的世界中,没有死亡,只有消散。

一个魔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便是内胆破碎,形魂具散,永世不得超生。

魔族基本生不靠繁衍,大多是都是修士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因为魔族的繁衍过程凶险万分,所以大多数魔族不会选择繁衍,而是活在当下,自立于世。

六欲魔王更甚,可以说他们残暴、凶狠、贪婪,但唯独不能说他们沉溺于色。

不管男女老少,遇上六欲魔王就是死路一条,总有入了堕道的修士起了歪心思,想攀附六欲魔王,下场都是形魂具散,灰飞烟灭。

宋逢安听谢宁这声感叹,偏过头问道:“羡慕?”

“那倒不是。”谢宁撇撇嘴:“入魔的滋味可不好受。”

宋逢安轻轻“嗯”了一声:“不好受。”

谢宁道:“你怎么知道的?我跟你讲,百年前我入魔时,整个人都是碎裂再重组的感觉,这还只是法道入魔。我听说有一种是三魂七魄一齐入魔,名为魂道入魔,这种魔的实力堪比上古血脉纯正的魔族,是最有可能成为魔主的魔,但这是永不得轮回的堕魔之法,就连六欲魔王都没有入魂道。”

“嗯,六欲魔王有四位是法道入魔,另外两个是新生魔族,魂道入魔的寥寥无几,几乎都在入魂道的途中死于天劫。”

宋逢安耐心解释道。

谢宁“啧啧”称奇:“你竟然什么都知道!”

“闲暇时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谢宁笑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宋逢安看向她,配合问道:“我以前是怎么说的?”

谢宁见周鹤回和三头雷虎还在兜圈子,小声清了清嗓子:“咳咳,你说的可是‘这些都是一剑天传授的基础学问,你不知道,为何不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贪玩,耽误了课业!’对吧,我学的像不像?”

谢宁学得绘声绘色,宋逢安见她这模样,弯了弯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时年轻气盛,本以为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确、规矩,后来才明白,每种活法都有自己的意义。”

“喔,这话竟然能从你宋逢安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

谢宁继续看向周鹤回,那边三头雷虎好像终于没有了耐心,抬起爪子就要向周鹤回扑过去,周鹤回微微侧身,闪过了这致命一击。

“干什么?见欲给你们下命令了?”周鹤回狡黠一笑,眯了眯眼睛像一只狐狸。

三头雷虎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发出一声虎啸,扇动肋间雷翼,惹得周鹤回无处落脚。

仅凭这几下,谢宁便看清了三头雷虎的实力,站起身:“我们去帮他!”

却被宋逢安立马拉住手,蹲下身。

“怎么”

谢宁被宋逢安捂住了嘴巴,眨着眼睛皱着眉,眼里满是疑惑。

宋逢安偏过头看向某处,谢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暗处,站着一个面容俊美的男人,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这男人周身的气质如此熟悉,谢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宋逢安道:“阴面人。”

谢宁诧异:“这是你的阴面人?他来找你了?”

“嗯,是不是专门找我,这个有待商榷。”

谢宁看了看那阴面人,只见他大剌剌地对着三头雷虎招招手。

三头雷虎见来人,微微放低了爪子,俯身。

周鹤回却轻嗤一声:“赶紧滚回去。”

那人声音微微扬起:“听欲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者是客,你怎么还赶人呢!”

“那你让我回魔宫。”

“那不行。”

周鹤回呵呵一笑,面无表情道:“滚。”

谢宁听到“魔宫”二字,震惊地看着宋逢安,这个世界上能拦着周鹤回不准进魔宫的只有一个人。

见欲魔王。

“你的阴面人怎么是见欲魔王?”

谢宁挪开他的手,小声问道。

宋逢安倒不怎么意外:“刚刚我就在想这个阴面人会是哪个魔王,没想到是见欲魔王。”

见欲上前对周鹤回笑道:“这天下的魔族都由我率领,你凭什么让我滚?”

周鹤回道:“你若是想让我抽你,大可以把脸伸过来。”

见欲后退两步:“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谢谢,我看见你也恶心。”

周鹤回甚少会这么对人无礼,即使是另外四个魔王,至少他面子上不会闹得太难看,他甚至都能和宋逢安这个古板脾气打趣两句,但是面对见欲魔王,他的话,毫不留情。

见欲看起来已经习惯了,他一跃而起,盘腿坐上三头雷虎的x后背,笑嘻嘻道:“听欲,别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魔不魔的模样,听我一句劝,你善,修士对你喊打喊杀,你恶,至少没人能骑在你的头上。”

“所以你就用极致的恶来害修真界,害谢宁,害一剑天,害死下修三十三城的百姓,只是因为你要立你是恶人的形象?”

“不,你搞错了我的意思。”

见欲摆摆手:“立什么形象我并不在乎,你说的那些,不是因为我需要变成恶人才那样做,而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恶人,我做这些和你吃饭喝水一样。若非有千年前魔主的遗言,你以为你还能完整的跟我讨论这些吗?”

他狂笑着:“我早就想弄死你了,听欲!”

周鹤回攥着拳头的手咯咯作响,他知道见欲是个疯子,有时候做什么事情根本没有理由,他相信的人,会得到他的全部信任,他讨厌的人,会承受他的无尽恶意。

见欲见周鹤回不为所动,对三头雷虎道:“去!”

三头雷虎似乎得了什么命令一般,对周鹤回发出猛烈的攻击,周鹤回虽衣不染尘,但几次下来依然有些狼狈。

见欲道:“我嘛,这次来,不仅是跟修士那边有点私事要处理,最重要的是过来给你个教训!”

周鹤回嘴上不饶人:“我看你还是闲。”

他一个人自然不是三头雷虎的对手,左右都有雷虎发出的攻击,周鹤回似乎已经认命了,突然从暗处迸发出冲天的灵力,迎着雷虎的攻击硬生生将它那道惊雷劈成两半。

惊得雷虎的攻击调转了方向,又被一道屏障挡下。

四周飞土扬尘,见欲魔王皱着眉:“是谁!多管闲事!”

待尘埃散尽,谢宁红衣似火,衣摆翩然落地,身后发带与黑发混杂在一起,明眸熠熠。身边的宋逢安亦是一袭红衣,面前插着一把长剑,掌控着这道守护屏障的阵法。

二人一前一后,将周鹤回呼应在内。

只听谢宁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散尽的烟尘中清脆响起:

“我啊,就喜欢多管闲事!”

第66章 洞房花烛夜

见欲魔王没反应过来是谁,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来者何人!”

“你姑奶奶!”

谢宁不给见欲和雷虎的反应时间,直接一个箭步强势冲向三头雷虎,手中剑影无形:“接我一剑!”

三头雷虎下意识躲向一边,却被一边的阵法挡住了身子,谢宁的剑以雷霆之势铺天而来,雷虎的肋间翅膀被重创。

一声痛苦的虎啸震得幻境抖了三抖。

见欲大手一挥,瞬间风起,扬起尘沙遮蔽了谢宁的眼睛,宋逢安道:“后撤!”

谢宁毫不犹豫,直接退回宋逢安镇守的守护阵法。

待尘烟散尽,见欲魔王看着其中走出来的谢宁,眯了眯眼睛,似乎是才看清的样子,垂眸轻嗤道:“谢宁啊——”

谢宁手中剑花一转,仗剑而立:“我当时谁能闹个这么大的动静,原来是见欲魔王,久仰久仰。”

说罢,拱了拱手,做了个没有规矩的礼。

见欲魔王当然不会讲究谢宁的礼到不到位,问道:“后面那位,我若没看错的话,是宋大掌门吧?这么个小小的问天试能把您叫来,看起来听欲的面子不小啊!哦,我差点忘了,一会儿我还要杀了您呢!”

周鹤回闻言,冷笑一声。

宋逢安理都没理。

谢宁声音清冽,在空旷的荒芜之境,更显清晰:“你想要杀他?”

见欲好整以暇地笑望着她:“怎么?有遗言?”

宋逢安上前一步,越过面前的长剑与周鹤回,径直走到谢宁身边,低声道:“见欲魔王最擅蛊惑人心,莫要与他多言。”

谢宁偏过头,凑近了宋逢安一些,佯装小声道:“怕什么,一会儿直接杀了便是!”

宋逢安点点头:“好,三头雷虎呢?”

“一起弄死。”

周鹤回上前一步,忙不迭摆摆手:“不可不可,三头雷虎乃魔域镇守深渊的圣兽,它若是死了,深渊里的亡灵就没人管了!”

谢宁嗔怪他:“那这东西怎么在这?玩忽职守?”

“不知道,见欲带来的。”

周鹤回抬头看了一秒见欲,随后垂下眼睛,“啧”了一声。

见欲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而忽略了他的存在,甚至还在讨论要不要杀他和雷虎。

一时间怒上心头,正巧三头雷虎缓步走到他身后,低下头问他:“见欲,现在怎么办?”

“等。”见欲咬咬牙,恨恨地盯着那三个人。

谢宁余光撇到他与雷虎交谈,压低声音道:“你们猜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说话?”

宋逢安说了和见欲魔王一模一样的话。

“等。”

周鹤回道:“等什么?”

谢宁想了想:“阴阳戏吧?可能还会有明月君和无相。”

“不会,阴阳戏只听我的。”

“不一定。”

周鹤回急了:“什么意思!”

谢宁努努嘴,看向见欲:“听见欲的话,他大抵已经和无相他们有什么约定,而无相他们之中,有一个傀师。”

“傀师?”周鹤回瞪大眼睛:“这世界上还有能控制魔的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