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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做个了结

痛——

锥心刺骨的痛遍布全身,谢宁已经不知道是伤口的痛还是心口的痛。

雾魔走不出那岩浆火海,无力地咆哮着,对谢宁发出不善地呼声,谢宁双目无神,淡淡地面对着雾魔。

就这样吧,不然就死在这里吧?

谢宁什么力气都提不起来,宋逢安坠入岩浆的那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的记忆中反复了无数遍。

她想过无数人的离开,但唯独没有想过,宋逢安会离开。

宋逢安是冷静的、强大的犹如定心丸一般的存在,他活着,这个世道才有公平。

谢宁深吸一口气,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她微微一顿,回过神,抬眸看向恼羞成怒的雾魔,心底恶意顿生,抬手一道血刃直接将雾魔镇压住。

一瞬间,雾魔魂飞魄散。

而面前的岩浆火海也消停了不少,谢宁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微微垂下头。

“啪嗒——啪嗒——”

谢宁睁开眼睛,泪水再也止不住,如雨般落下。

“谢宁”

身后,熟悉的声音沙哑开口,谢宁猛地回过头,只见云锦抬起头,苍白着嘴唇,目光意味不明。

谢宁忍着脚下的疼痛,蹒跚起身,“师兄,我来救你。”

云锦温声道:“你小心。”

谢宁充耳不闻,自虐般一步步踩在被岩浆烧得滚烫的地面,面对束缚云锦那遍布铁刺的锁链,她没什么表情,凌空画咒,一下便震碎了整个铁柱子。

云锦闷哼一声,轻身便要跌落,谢宁一下抱住了他,为他摘干净后背上的倒刺,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收拾好情绪,与云锦并肩坐在地上,替他修养一番。

云锦神志勉强恢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宁道:“这里是阴阳戏的试炼,我来参加问天试,被她引了进来,进来便看到师兄在这里,我倒是想问师兄,是谁把你带到了这个地方?”

云锦摇头:“我与玉龙派众人进了一处法场,我稍有不备,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便是这般模样了。”

紧接着,他苦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师兄很没用,参加问天试最后拖了你的后腿?”

谢宁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欲翻滚而上的岩浆,下意识喃喃道:“师兄哪里的话?从前我也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如今我救你是应”

应该的。

但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救云锦即使搭上了她这条命都无所谓,但是宋逢安是无辜的。

云锦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微一笑,感叹道:“我的师妹如今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谢宁心里难受得紧,转移话题道:“师兄,我们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出去吧。”

云锦看着面前翻涌的岩浆,问道:“你刚刚是如何过来的?”

谢宁指着面前那道烫得发红得锁链,对云锦道:“那里。”

忽然,她注意到,岩浆似乎越来越向上蔓延,而一边的云锦低头看向她的脚,赶忙道:“你烫伤了?快让我看看!”

“无妨。”谢宁微微颔首:“这里有压制灵力的阵法,师兄出去再为我疗愈吧。”

云锦恨恨道:“会是谁,这样害人!”

谢宁笑笑,师兄一如当年那般温良,他想不到会有人害他,也想不到看似风平浪静的修真界藏着那么多难以接受的不堪,远的不说,单说无相,谢宁从没想过那个日日传授功法,爱护苍穹巅每一个徒弟,为自己铺路的无相会是那副模样。

直到今天谢宁都想不通。

为什么?

无相为什么在那场问天试以后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云锦见她频频出神,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轻声道:“你且休息一下,我来想办法。”

谢宁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再遇到这般阵法,走出这个阵法,我已经有头绪了。”

她站起身,微微俯身在身边以血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但云锦是何许人也,一眼便看出来她所画的阵法是何方法术。

谢宁所画的阵法,是修真界为数不多被天玄君亲自判为禁术,扭转乾坤的大阵,此阵法一开,天地相转,物换星移,谢宁与他所在之地会瞬间转换到另一个方向,届时他们便能直接离开这个灼人的地方。

此法唯一一个局限便是,所转换的双方一定要是布阵者抵达过的地方。

天玄君之所以禁这阵法,便是这阵法在转换的过程中,两方之间若是有生灵存在,便会硬生生撕裂,从而碾碎死在空间的罅隙之中,有许多藏着邪心的修士经常利用这个法子杀人。

云锦看着谢宁身边环绕着猩红的血,地面上画着诡异的阵法痕迹,与当年那个轻歌打马的谢宁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他不知道谢宁经历过什么,那个在名门正派耳濡目染的师妹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谢宁用沾满血的手轻拭去脸颊边的汗水,蹭的侧脸上满是鲜血,她微微垂下眼睛对云锦道:“师兄,过来。”

纵使云锦内心有千言万语,此刻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缓慢起身,向谢宁走了过去。

谢宁没再看云锦,而是面对着面前咆哮着想要扑上岸的岩浆,深深地看了一眼。

她喃喃:“阵法一旦开启,这岩浆火海,便永远湮灭在空间罅隙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云锦疑惑道:“这岩浆火海之中有生灵?”

谢宁动动嘴唇,轻声道:“即使有,也活不了了吧?”

“嗯”云锦看向岩浆中央:“这像是从魔界涌上来的,即使是六欲魔王,掉在里面也得魂飞魄散。”

谢宁没有说话,沉默着,蹲下身,在阵中央滴下开启阵法的指尖血。

一时间,天旋地转,狂风呼啸。

四周景色变换,场景瞬间扭曲,那间屋子之中的岩浆火海,铁链枷锁,不论活物死物,都随着天地转换的大阵,消失了。

唯有谢宁和云锦安然无恙,再次睁开眼,二人双双站在这间屋子的外面,面对着屋门,谢宁心底传来一阵细微的痛。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与她并肩站在这里的人,已经彻底不在了。

谢宁收起思绪,看向云锦:“师兄,眼下我没办法保护你,这出戏应该还有最后一幕,我一定要将这出戏唱完,揪出幕后凶手。你找x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我晚一些去寻你。”

此时已经没有阵法可以压制他们的灵力,二人的伤口缓缓恢复,云锦摇摇头对谢宁道:“之前是师兄不对,师兄应该相信你。”

“师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其实不管你选择谁,是否会站在我这边,我都不介意,因为你是我的师兄,是从小保护我,伴我长大,为我兜底的师兄。现在你的状态不能再遇到危险,我也没有把握保证你的安全”

“师妹。”云锦声音坚定:“我的实力确实不比你和逢安,但你莫要忘了,当年龙虎榜的第一第二虽然被你和逢安包揽,但身为第三名的我应该也不会差。”

谢宁语塞。

一直以来云锦都以温润和气的样子与人相处,而且他曾英年早逝,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当年龙虎榜比试中,那个被成为笑面书生的少年,是怎么强势地闯进了最终的比试之中。

云锦可能也听闻了谢宁这么多年的骂名,柔声道:“让我跟你去吧,师兄保护你。”

谢宁道:“嗯,多谢师兄。”

雨楼客的声音也消失了,谢宁猜测他应该没想过自己能够活着出来。

她想,如果她在里面耽误的时间再长一些的话,那岩浆火海估计是要将整间屋子淹没。

雨楼客这样恨她,前世将自己逼到那样的境地,这一世又对自己穷追不舍,誓要将自己杀死的模样,令谢宁生了恼意。

她要杀了雨楼客。

阴阳戏的戏还要继续,很快,安排好的幻象侍女走到谢宁身边:“夫人,要去守墓陵了。”

谢宁沉着脸,这游戏该结束了。

她与云锦随着侍女来到停在府外的马车边,那个疯姐姐似乎被人抓住了,怕她坏了事。

疯姐姐见到谢宁出来,喊道:“月儿,跑啊!别跟他走!他要害你!好多女孩,他那里好多女孩”

疯姐姐还没说完,便被人捂上了嘴。

谢宁扭过头,目光落在挟持着疯姐姐的人身上,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但语气很轻:“没事,姐姐。”

疯姐姐愣了一下,低下头,嘴里还在嘟囔着“月儿,月儿。”

谢宁转过头,见马车边上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叉着腰,穿着一身红绸子做的衣裳,华贵不已,看着谢宁的眼睛放着光,让她十分不适。

看样子应该这一行人的领头。

她道:“放开我姐姐。”

那男人轻笑一声:“周月啊,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谈条件?”

谢宁没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张景的徒弟吧?”

那男人轻哼一声,没说话。

那一行人似乎看不到云锦,换种说法就是,云锦不属于戏中人,未被安排在其中,他动摇不了剧情走向,戏中的人也无法对他有什么举措。

谢宁微微侧目看向云锦,后者见状钻进马车,不消片刻便探出头来,对谢宁点点头。

谢宁冷道:“传闻中你可没有那么尊重张景,这几日礼宴也不见你的影子,怎么今日要送我去守陵,你便来了?”

那男人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谢宁道:“不解释也行,我不去了。”

说罢,灵流涌动,落下一道无人能近身的阵法,随后在疯姐姐那里,也落下一道阵法,但她被挟持,一时间让谢宁感到棘手。

但她不动声色地抱着胳膊,站在阵法内,冷冷地看着他。

那男人不信邪,几步上前要拉谢宁,被法阵弹开,脸色有些差。

“你”

谢宁道:“我不想走,谁也动不了我。”

那男人咬牙切齿:“我前几天有要事在身,行了吧!”

“什么事?”谢宁好整以暇地看向男人:“别胡扯了,要事?还是我来说吧!我认识你!因为寒窗多年却终没什么成就,见张景来到这里就当上了土皇帝,起了歪心思,不知道用什么招儿哄得张景把你当徒弟,想从他这里学点真本事,顺便继承他的钱财和地位,但你从张景口中得知你根本就没有资质当修士,又知道了修士的寿数漫长,所以动了歪心思。”

众人见谢宁这样说,面面相觑。

那男人道:“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话,你听我说完不就得了?”

谢宁道:“修士的墓志铭是根据修士的一生浑然自成,所以起初我见到那墓的时候,墓志铭被冲刷得不成模样,本以为是时间久了,才风化成了那个样子。但是这样想又不对,上面指我为冥妻,自然是他死了以后立即来娶我,怎么可能很多年以后才来娶?”

谢宁一股脑儿地将问题全指出来,周围人不乏有当年受张景之恩的村民,他虽当了土皇帝,收揽金银珠宝,但是实实在在地镇守了这一方安宁。

更何况,即使没有张景,也会有王景,李景,总会有人来这里做出同样的事情。

他们早已经麻木,张景死了,现在魔物来到村庄,无人能镇压,他们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张景的徒弟身上,但这个徒弟一无是处,又专横跋扈。

早已积怨已久。

现在听谢宁这样说,都不由得纷纷看向他。

谢宁继续道:“所以那上面的字是被人为冲刷掉了,我也不知道毁掉墓志铭的人是怎么做到的,中间空了好大一段文字,我想那一定是张景死亡的真相,而凶手便是利用村民的无知,故意对村民说张景的这块墓志铭是很多年以前便刻好的,已经风化了。”

谢宁定定地看着男人:“说出这句话人,就是杀害张景的凶手。”

那男人一瞬间想辩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是啊,是沈仙君说张景大仙早就做好了这墓志铭,如今就等他死了直接立碑呢!”

沈仙君?

谢宁微微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看到正常婚宴的影像,现在我明白了。”谢宁忽然想起了宋逢安,低低笑了。

众人不明所以。

“姐姐说你要害我,有好多女孩。”谢宁厉声问道:“我问你,张景的媵妾侍女都去了哪里!”

那男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当然是陪葬了!”

“呵。”谢宁冷笑:“那么小的墓陵,能装下那么多人?别扯了。我刚刚说我认识你,是因为你从前招惹过我,而张景墓志铭后面那个‘指周家女,特为冥妻’,不出意外的话,是你后面自己刻上去的吧!”

谢宁抬手挥开阵法,手中灵力凝聚成剑,直抵那男人的喉咙,目光阴沉:“你专门为了周月,把所有人蒙在鼓里,杀了张景,害了那么多女孩,只为了你想占有周月,我说的对吗?沈华?”——

作者有话说:今天竟然写了这多[墨镜][墨镜][墨镜]

第72章 瞒不住

沈华的名字一出来,面前这个男人便脸色阴沉了几分。

“倒真让你看出来了。”

他冷笑着,面上变化一番露出原本的模样。

熟悉的脸顿时映入谢宁的眼中,云锦也惊了一下。

“沈华?”

沈华没有听到云锦的声音,死死地盯着谢宁:“你怎么知道的?”

谢宁笑了笑,这自然不能和他说。

在疯姐姐面对宋逢安而口误叫成沈华的时候,谢宁便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里的人都能看到宋逢安,她原以为是她的戏台与宋逢安的戏台重叠,才造成了这个后果。

但并没有,云锦也有自己的戏,但他却没有融入这场戏中,所以不是同一场戏的人,不能被戏中人看到。

而宋逢安扮演的角色是沈华,现在扮演沈华的人空缺,那么真正的沈华一定会出现。

刚刚有人喊他沈仙君,谢宁立马就想到了疯姐姐的那句“沈华”。那场洞房花烛夜,是沈华强取豪夺后的一场镜花水月,他代替他的师父在新婚之夜来到新房,见到了周月。

当时疯姐姐在场,一下就指着宋逢安说他是沈华。

没想到她试探地喊出来这名字,竟然对了。

谢宁看了看沈华,又看了看自己,这最后一场戏应该是“恶徒弟杀师叛道强夺妻,奇女子巧计破法转乾坤”。

见沈华承认,众人一时间炸开了锅,忽然谢宁注意到一个人道:“小沈仙君,你这人不够厚道啊,咱们关西镇虽然比不上边上的三十三城盟,好歹也是对你x和张景大仙尊敬有加,怎么如今到把算盘都打在我们头上了?”

“是啊!沈仙君咱们今天的事要好好说道说道,你这样又是干什么呢?”

沈华充耳不闻,这一切不过是阴阳戏的幻境,这些人,这些事早已成为过往云烟,他懒得解释。

谢宁却注意到了“三十三城盟”。

所以这里是她百年前来过的三十三城其中一个吗?

她神色一凛,玉龙派,傀师,方继宗,镇魂钉……

思及此,谢宁对沈华道:“方继宗身上的的那颗镇魂钉也是你做的吧?”

沈华饶有兴致地笑笑,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对谢宁道:“是啊,怎么了?”

“他可是你师兄!”

“他可算不上我什么师兄,不是什么人都配的,好吗?”

沈华暴露以后完全没了从前那般谨小慎微,懦弱寡言,脸上邪气的笑怎么也挡不住,他继续道:“你猜到了又怎么样,只要我招招手,你就必须要跟我走,百年前我没把周月留下,百年后我还控制不住你么?”

谢宁看穿他的虚张声势,但不想激怒他,疯姐姐还在他的手里,自然是有所顾忌。

“我有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跟你走。”

沈华眯了眯眼睛:“说。”

“如今我受困于此,你招招手便能把我带走。我很好奇,百年前周月一普通农家女,是怎么在你手下逃走的?”

沈华冷哼一声。

突然天边炸开一道惊雷,幻境上空被人以霸道之势撕开,谢宁抬起头,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为首那人素衣仗剑,踏云而来:“当然是有人救走了周月,不然怕是早已经死在这个邪修手里了!”

虽是女相,但谢宁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宛君?”

陈宛青平稳落地,身后跟着的关宋月和周鹤回,远处林双煜姗姗来迟。

她面对已是本相的谢宁,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你回来了。”

谢宁还未回答,却见陈宛青身后的关宋月一脸震惊,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阿宁……”

谢宁觉得此刻真是乱了套了。

还不等她说什么,沈华突然道:“你!你怎么会在这?”

陈宛青面上笑容不变,反问道:“当年这出戏,我想我应该有份量不小的戏份。顺便,我把真正的周月给你带来,做个了结。”

见沈华跟见了鬼一样看着陈宛青和关宋月,谢宁有些不解。

陈宛青解释道:“关宋月便是当年的周月,她被沈华选中作为禁术长生引的容器,篡改了张景的墓志铭,意图将周月藏匿起来修炼,以求长生。”

长生引,这个谢宁可太熟悉了。

这个是当年苍穹巅流传下来的咒术,需要以人为引,辅以灵力,吸收阴气,延长寿数。

引可以是任何人,但引的灵力越高,延伸的寿数越长。

但谢宁没有修习过这一类术法,有关这一切的术法全部被无相封存。

谢宁看了看关宋月,她小小年纪便能抗起追云阁的大任,想必在未入修真界的时候,灵力就已经显露出来,不然为什么被沈华一眼选中作为长生引的引。

关宋月面对突如其来的旧人,有些说不出话。

面对沈华,她恨得牙痒痒,恨他在张景死后逼疯了姐姐将自己囚禁在了暗无天日的墓室下。

面对姐姐,她愧疚又无措,若没有自己,姐姐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即使面前这是幻象,关宋月依然不敢去看姐姐的眼睛。

面对谢宁……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谢宁。

谢宁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想解释,但无从下口。

一开始想隐藏身份以谢温雪的名字活在这个世上,她一念成魔,屠杀三十三城的罪名没有洗清。

她不想面对关宋月失望的目光,只想逃避,错过了唯一一次和关宋月解释的机会。

谎言犹如一间四处漏风的房,一个谎言的建立,定然要四处找补,修修打打出一个终会被人撞破的残次品。

她想躲在这间屋子里掩耳盗铃,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陈宛青与关宋月相视,互相点了点头,直接向沈华发难。

沈华毕竟也有修为在身,转身就要跑,而他身后的云锦早已等候多时。

只见沈华单手画咒,谢宁凭借起势瞬间看出来了他的意图,抬手便是一击:“宛君!他要跑!”

陈宛青点点头,剑影如风瞬间开出一道大阵将沈华镇压其中。

周鹤回示意林双煜去解救那个疯姐姐。

即使她是个幻象。

沈华那边没问题了,谢宁收回目光慢慢解开守护自己的阵法,周鹤回走近她左右看了看:“宋逢安呢?”

谢宁一愣。

一边三两下解决掉侍从的林双煜也问道:“对啊前辈,怎么这么半天不见掌门?”

她想告诉他们宋逢安掉进魔界的岩浆,灰飞烟灭了,但是这句话,无论如何她也说不出口。

一瞬间,她将情绪隐藏起来,宋逢安是修士们心中的一根定海神针。

能瞒多久是多久。

谢宁心中这样想着,但眼眶酸涩,怎么也止不住地慢慢变红。

周鹤回见她状态不对,以为两个人吵架了,出言安慰道:“他也真是的,闹脾气也不分场合,就把你扔在这,多不仗义!”

林双煜也附和道:“掌门把前辈留在这里自己走了?这也太过分了,前辈你放心,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我都站你!”

心痛。

谢宁缓缓蹲下身,闷声道:“没吵架,他的戏还没完,赶回去了。”

“这样啊。”周鹤回也跟着蹲下,歪着头看着谢宁:“那我们要等他吗?”

谢宁这出戏马上就会完场,届时,整个幻象便会被摧毁。

她微微回过头看向那间之前翻滚着岩浆的小屋。

他就在里面,再也不会出来了。

如果说坠入岩浆之中尚且还能找回尸骨和魂灵,那么进入空间罅隙的人,再也没有留存于世的可能。

收回目光,她轻声道:“不必了,问天试之中,人人都是对手。”

周鹤回叹了口气:“看来你们这次吵得很厉害啊!”

陈宛青注意到谢宁和周鹤回蹲在一边,走了过去:“怎么了?”

周鹤回道:“这不,吵架了,谢宁让宋逢安自生自灭了。”

谢宁低下头,看着陈宛青脚上的草鞋,愣愣地不出声。

陈宛青道:“你一个魔王,老是掺和这事儿干什么?”

“你这女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周鹤回站起身咂舌,退到一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陈宛青没理他,对谢宁伸出手。

谢宁抬起头,便看到陈宛青那张常年挂着微笑的脸逆着光,静静地看着她,伸出手修长而斑驳,上面伤疤清晰可见。

他们这些练功之人,哪个手上身上会没有伤呢?谢宁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干净。

在一剑天冰棺中长眠,宋逢安不仅修好了她的灵脉,也帮她恢复了外表上她不曾注意过的伤疤。

陈宛青道:“谢宁,站起来。”

谢宁垂着眸子,将半张脸都隐在碎发下,搭上陈宛青的手。

陈宛青没怎么用力,谢宁便自然地站起身来,与她面对着面。

“你和逢安究竟怎么了?”

陈宛青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但是谢宁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本就是瞒不住的,更何况陈宛青属于初代修士,修为高深,又卧底一剑天多年,与宋逢安最熟悉。

谢宁又实在不想说,只能微微抬起手,指了指院子尽头的那个小屋。

陈宛青看了看还在忙活的林双煜和关宋月,又看向谢宁,只见谢宁摇了摇头。

陈宛青道:“我们需要去那边探查一番,你们在这边等一会儿。”

云锦闻言:“需要我帮忙吗?”

“先不用,还要麻烦你帮我看这两个小辈。”

云锦含笑应下,倒是林双煜不满,一个外来的阁主,语气这样熟悉但实在是不怎么礼貌,只能反驳道:“谁是小孩啊!”

关宋月点点头:“好的,师父。”

谢宁带着二人来到这间小屋外,周鹤回一下就认出来了这里残存的气息:“这里头也太凶狠了,诶哟,谁把岩浆地狱搬来了?而且有魔王来过,还是个很强大的魔王。”

谢宁问道:“哪个魔王?”

周鹤回皱了皱眉:“不知道,好像不属于六欲魔王,特别强大但又很熟悉。”

陈宛青自然也看出来了:“嗯,也有压制术法的阵和铁索地狱的痕迹,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等等,物换星移?”

“这里发生了什么?逢安在里面?x”陈宛青语气严肃,她问道:“谢宁,发生了什么?”

谢宁沉默着推开门,纵使再见多识广的魔王和初代修士,见到里面的场景,都不由得心生退怯。

空间扭曲,一半空间的岩浆缓缓泄露,另一半空间折叠着,将绑缚云锦的倒刺铁柱子绞进去一半。

整间屋子都处于一半正常一半扭曲的模样。

物换星移的阵法会缓缓将所在之处的所有东西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扭曲进空间罅隙。

恍若一头能够吞噬万物的巨兽。

陈宛青率先反应过来:“这是谁做的?”

谢宁道:“我。”

“逢安呢?”

谢宁指了指那恐怖的扭曲,说道:“他在那里面。”

周鹤回此时也明白过来,但不代表他能够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他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说,宋逢安被你扭曲进了空间罅隙之中?”

“嗯。”

谢宁从始至终一直垂着眼眸,仿佛面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陈宛青曾经见过一次物换星移扭曲过的地方,只能用“毫无生机”这四个字来形容。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中了雨楼客的计,来到了这间屋子,这间屋子的尽头,是用铁链倒钩束缚着的云锦师兄”

谢宁一字一句地将整件事情完完整整还原,甚至宋逢安临坠岩浆火海的那个眼神,她都如自我凌迟般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都告诉了他们。

“等我再爬到岩浆火海边,他的魂灵,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了,救出云锦师兄后,我们只能用物换星移离开。”

谢宁麻木地对他们说完,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处扭曲,眼神黯然无光。

而听完整个过程的二人,在谢宁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双双陷入沉默。

谢宁转过身:“我一定要把雨楼客揪出来,以祭宋逢安的魂灵。”

她微微抬头望向暗无天日的幻境上空,随着这场戏的落幕,云开日照。

谢宁忽然感受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再次抬眸看向天空,只见那一双熟悉的眼睛,映在幻境上空,一如之前那般冷漠地注视着她,但此刻,那双眼睛中似乎多了一份谢宁看不懂的情绪。

“你在看什么?”谢宁回过神转身,见周鹤回向自己走来:“难受吗?想哭我可以离你远一些,维护一下你的面子?”

任谁都能看出来周鹤回此时佯装轻松不过是为了不让谢宁更难受罢了。

谢宁心领,指了指天空:“看那里。”

“哪里”周鹤回顺着她的手看向天空,与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对上。

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威压,成为六欲魔王以后,他再也没有这种感受了,那双眼睛

“别看他!”周鹤回赶忙一个跨步上前挡住谢宁的视线。

谢宁不解:“怎么了?”

周鹤回脸色差到了极点:“怎么可能是他?”

“谁?”

“统御六欲魔王的魔主。”

第73章 戏终人散

谢宁曾在年少时,听闻过“魔主”这个名头:

威震四海,统御九州。

最后被天玄君等众修士镇压在下修边境的魔域之内。

但是早在很久以前,魔族内部开始分裂,魔主任由其发展,最后分化出六个魔王,但这几个魔王谁也没法推翻魔主的统治,就这样尴尬的局势在听欲魔王率领幽冥铁骑出走魔域守护问天试开始打破,他离开后,隶属于听欲魔王的魔众归属于了魔主麾下。

另外几位魔王见魔主势力越大,越来越忌惮,内部分裂越来越严重,魔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安排好了一切,离开了人间。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然后就是六欲魔王互相倾轧,最后见欲魔王联合舒欲魔王以微弱的优势夺得了魔界的掌控权。

这里面,对于魔主的实力,并未有过多描述。

谢宁抬起头,见周鹤回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恐慌,心中疑惑不已。

这时,陈宛青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所修之道无情,面上无悲无喜,只对二人点点头:“先走吧。”

但见二人奇怪的表现,不禁驻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周鹤回向后退了一步,对陈宛青道:“魔主现世了。”

陈宛青与魔主交过手,清楚魔主的实力,她道:“当真如此?”

“你看。”周鹤回转过什么,指向天空,上方那双巨大的,遮盖着几乎真个天空的眼睛似乎毫不避讳,微微弯了弯,像是在跟他们问好。

周鹤回:“”

陈宛青倒是毫不意外:“竟然没死吗?”

谢宁试着对眼睛道:“你是魔主?”

眼睛上下动了动,似乎在点头。

但是这话问得周鹤回差点炸毛,赶忙捂着谢宁的嘴巴,眼睛微微眯着看向他。

谢宁能感受到这巨目虽诡异,但并没有恶意,拂开周鹤回的手,问道:“你为什么要看着我们?”

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起目光看向远方,谢宁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等她在看向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那个方向是问天塔的最顶层。

看来,想知道这个眼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必须要上塔上一探究竟了。

陈宛青看着这双眼睛若有所思,直到最后消失,都没出声。

谢宁道:“走吧,继续往上走。”

说罢,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将宋逢安湮灭的岩浆地狱。

周鹤回道:“我跟你一起。”

“你一个六欲魔王,跑来跟我们爬塔?”陈宛青道:“这里是你的法场,你竟然不能直接上去?”

周鹤回道:“纠正一下,这里是我的守护法场,不是法场,整个问天塔是曾经魔主那个时代所创,所以即使是我,也必须要一层一层爬。”

“那要你有什么用?”

陈宛青越过他,率先离开了小院。

初代修士没有一个对魔王能有好脸色,他们经历过魔王统治的时代,对所有魔物的敌意远超所有时代的修士。

谢宁挪动步子,跟在了二人的身后,走到院门边,她停住了脚步。

戏台的幻境开始坍塌,以碎裂之势渐渐消散,谢宁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走出这扇门,那么淹没宋逢安的岩浆地狱将会随着幻境彻底破碎。

周鹤回感觉身后空荡荡,转过身便见谢宁静静站在门边,看着那间屋子。

“怎么不走了?”

谢宁沉默着。

周鹤回问道:“是不想让这间屋子消失吗?”

谢宁点点头。

周鹤回笑了笑:“简单。”

说罢,指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裂隙,从中走出来一个瘦小的女孩。

那女孩说身如枯柴,破衫草鞋,唯有眉心一点血,隐隐泛着光。

谢宁看着这女孩,不由得叫道:“阴阳戏?”

周鹤回点点头,他一手抄起阴阳戏的双腿,将她抱在怀中,对谢宁道:“麻烦你帮我把她体内的镇魂钉取出来。”

谢宁应下,抬手在她的后脑摸索一番,随后缓缓从后颈处拔出一根堪比半截手臂长的镇魂钉。

谢宁不忍道:“控制她的傀师实在是太狠心了,这是有多怕她恢复神智。”

周鹤回面色凝重。

阴阳戏没了镇魂钉的镇压,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见近在咫尺的周鹤回,瞪大了眼睛:“周君?”

周鹤回笑了:“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阴阳戏摇摇头:“您,您先放我下来吧。”

周鹤回依言,将她放下,阴阳戏看向谢宁:“多谢仙君相助,我认得您,没想到您还是这么强大。”

谢宁颔首:“过奖。”

周鹤回道:“别寒暄了,我有事儿需要你来办。”

阴阳戏恭敬地低下头:“您说。”

周鹤回收起架子,对她道:“小宣,对我你不用这样,说多少次了,我只是比你年长了些,你总是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阴阳戏听着周鹤回叫着她的小名,不由得一怔,旋即道:“您于我而言有再造之恩,不论怎样尊敬,都不会过。”

周鹤回不跟她纠结态度的问题,指着那边的屋子说道:“这里是你的法场我不好插手,你将这间屋子保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上塔。”

阴阳戏点点头:“好,我这就保留。”

谢宁道:“会不会对她消耗过大?”

阴阳戏咧嘴笑了笑:“不会,仙君莫要担心。”

周鹤回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姑娘,就知道我没白疼你。”

谢宁见阴阳戏攥着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鹤回身后,总觉得有些奇怪。

等他们回来时,只见云锦为林双煜疗伤,关宋月似乎是不想看x到谢宁似的,早早离开了。

陈宛青找了根绳子把沈华捆在了一边,就见谢宁和周鹤回带着个小丫头走了过来。

几人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将情绪隐藏地很好,陈宛青道:“这么会儿,上哪拐来个小姑娘?”

林双煜也看了过来:“好眼熟啊!前辈,你们要带着这个她吗?”

谢宁道:“这是阴阳戏。”

林双煜立马一蹦八丈远:“前辈!她她她她可是守塔魔!你还将她带过来!”

周鹤回解释道:“小宣先前被人控制了,她的法场会淘汰一半的人,但是并不会致死,更何况你连我都不怕,怕什么守塔魔?”

林双煜嘟囔道:“那能一样吗?”

“你这臭小子,上不尊前辈,下不容孩童,这都谁教你的?”周鹤回咂舌。

“我哪儿不尊前辈了?”

周鹤回眉间一跳:“那你承认你不容孩童咯?”

林双煜:“”

谢宁道:“你别逗他了,我们去下一层吧?”

云锦摇摇头:“我现在身受重伤,接下来的几层塔都是与魔物相斗,我恐怕是没这个能力继续走下去了。”

谢宁不置可否,云锦现在的状态实在令人堪忧。

云锦冲她挥挥手:“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谢宁正要回应,却见云锦手腕处那道月牙痕迹变成了血红色,心里那道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勉强笑了一下:“好,师兄保重。”

随后不管众人,先踏出了幻境。

一瞬加她身上那身可怖的嫁衣变成了她原本的衣裳,环境之外的天空雾蒙蒙的,有三三两两的修士互相搀扶喘着气,谢宁倒没有感觉多累,只是很不习惯。

不习惯跟在身边的那道白衣再也不见了踪影。

有人认出她来,指着她小声嘀咕:“这不是那个谁吗?”

“谁啊?”

“谢宁啊”那人压低声音:“用禁术,害得满门被判入堕道的那个。”

“真的假的?不是说苍穹巅屡犯杀戒,才被一剑天那位给判了吗?”

“你信这个?那宋逢安本来就是向着谢宁的,想当初他忤逆亲手将自己带大的师父,就为了给谢宁写清正状,一剑天那望不到头的台阶,都让他跪遍了!”

“什么!”那个不明所以的修士惊呼,“清正状!那可是搭上自己了呀!他这么相信谢宁吗?”

“他真是被谢宁迷了心窍,昏了”

当年三十三城被屠杀,谢宁被各路修士形容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欺师灭祖杀人如麻的邪修,顺带着连宋逢安都不免落入他们的口舌。

如今正道势大,像她这样的“邪修”,被人杵着鼻子骂都见怪不怪。她自己被曲解,被误会都无所谓,但宋逢安殚精竭虑为正道一生,公正严明,从不偏私,只因为自己证清白,便这样被污蔑。

谢宁忍不了。

她顺着问道:“昏了什么?昏了头吗?”

那两个人没想到谢宁还敢过来质问他们,那个一直在造谣的人道:“难道不是?不然你一个邪修妖女,他凭什么为你写清正状?”

谢宁反问道:“我既然有那个本事,我就应该把一剑天上上下下魅惑个遍,让他们排着队的过来一人给你一剑,把你削成人彘。”

“”

谢宁的语气太认真,那人一时间被吓得没说出话来,另一个人对谢宁微微致歉,赶紧跑了。

此时周鹤回也出来了,感受到了谢宁周遭的压抑,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周六就要考试了[化了][化了]这两天突击一下,周日更新,以后更新会稳定。

掌门很快就会回来啦,在此之前为了感谢大家的陪伴,特地摸了一个小情侣问答二三事分享给大家[狗头][狗头]

酒:今天邀请二位来,是想请二位做一个调查问卷,请问二位现在方便吗?

谢宁:方便,问吧!

宋逢安:……嗯。

酒:您的名字?

谢宁:谢宁!

宋逢安:宋逢安。

酒:第一次见对方什么感受?

谢宁:好看,特别好看!但是有点冷,夏天在一起估计会很凉快!

宋逢安:喜欢。

谢宁:?

酒:什么时候感觉自己喜欢上TA了?

谢宁:记不清了,重生前总是想见他,想跟他一起除魔降妖,但是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重生后的话……应该是在知道他为我写了清正状的时候吧,毕竟那个可不是一般人能写的。

宋逢安:初见。

酒:哇,一见钟情吗?

宋逢安:对。

酒:二人都是彼此的初恋吗?

谢宁:当然啦,见过宋逢安以后,再看任何人都感觉差点意思。

宋逢安:只喜欢过她。

酒:有没有对不起对方的地方?

谢宁:误会他吧……

宋逢安:我不介意。

酒:那掌门觉得有没有对不起阿宁的地方?

宋逢安:没在那场火中救下她。

谢宁:补药再说啦!

酒:说一些轻松点的问题,平时私下称呼对方?

谢宁:小仙君,掌门,师父……但还是叫宋逢安比较多。

宋逢安:谢宁。

谢宁:?

宋逢安:称呼。

谢宁:哦哦。

酒:这么不熟吗?没有什么爱称之类的?

谢宁:那我现在想一个?夫君~

宋逢安:……

酒:那你希望对方怎么称呼你?

谢宁(皱眉、思考[哦哦哦]、得出结论):你能想象一下宋逢安喊“娘子”的画面吗?

酒:想不到,但我想看。

宋逢安:夫君。

谢宁:刚刚已经叫过了。

宋逢安:回去再叫。

酒:……喂!

酒:如果他/她是个动物,你觉得会是什么?

谢宁:鹿,最好是那种白色的灵鹿。

宋逢安:鹰。

酒(认真记录ing):雌鹰和灵鹿的旷世绝恋。

酒:平时会吵架吗?

谢宁:他活了这么多年,跟我争什么?

酒:倚小卖小?

谢宁:是的。

酒:掌门呢?

宋逢安:不吵。

酒:你们觉得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最幸福。

谢宁:宋逢安让我吃辣子鸡的时候。

宋逢安:……跟她在一起就幸福。

酒:大馋丫头,吃吧!

酒:你觉得对方生活里最常做的事情是什么?

谢宁:看书,练功,训人。

宋逢安:吃辣子鸡。

谢宁:这么记仇!

酒:最后一个问题,你最想对对方说什么?

谢宁:幸得与君长相伴。

宋逢安:岁岁年年不负卿。

酒起身,酒收笔,酒发出“啊啊啊小情侣”的尖叫,结束了调查问卷[撒花]。

第74章 再遇血戮渊

随着那两个修士的落荒而逃,四周的人也渐渐散开,谢宁望向漫无边际的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语地道:“问天试的天空有这样黑吗?”

“一直这样。”

身后传来周鹤回的声音,谢宁转过头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哦”了一声:“继续走吧。”

话音刚落,阴阳戏瘦小的身子也跳出了阵法外,向周鹤回跑去:“周君,原来您在这!”

他们三人在外等了一会儿陈宛青和林双煜,四个人一齐爬上了第二层塔。

这一层相较于阴阳戏那一层可要简单粗暴得多,而且也是谢宁的老熟人。

血戮渊。

只要实力得到血戮渊认可的人便能直接上塔,但血戮渊不认可的人,便会成为他的宿主。

问天塔的血戮渊不同于塔外的那些,塔外血戮渊将宿主作为本体,但问天塔内的血戮渊将宿主当作养料,直至死亡,第二层不只有一只血戮渊,所以他们一定会被分开,这不同于阴阳戏将全部修士放入同一个法场。

谢宁看向林双煜:“塔内血戮渊以吸食活人为生,无法打败它的人会被他吞噬,你确定要上去吗?”

林双煜道:“前辈,我可以。”

几个月前还因为怨鬼哭而落荒而逃的少年,此时能对着凶魔血戮渊说出“我可以”,谢宁有些担心的同时竟然还生了几分欣慰,林双煜生怕谢宁不让他进去似的,举着手发誓:“前辈,一剑天弟子从未有不战而退之徒。”

陈宛青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谢宁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林双煜见状,从腰间抽出那把宋逢安在他们进入阴阳戏法场之前用灵力凝成的灵剑,此刻依旧通体流光,熠熠闪光。

“对了,这是掌门留下的灵剑,您说必要时可以防身,血戮渊肯定不会伤害到我!”

此话一落,谢宁心跳一滞,宋逢安留下的灵剑

她低下头,胸口处是那枚宋逢安亲手挂在她脖子上的玉坠,宋逢安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保命的灵器,唯有将自己留在了法场之内。

周鹤回有意提醒:“我记得你们修士只有在有灵力的时候才能凝出灵剑吧?”

林双煜不明所以:“对呀!”

他这话一说,x谢宁和陈宛青顿时瞪大了眼睛。

谢宁动了动嘴唇,没出声,宋逢安的灵剑还在,说明他还有灵力,有灵力就证明他

还活着?

但谢宁还未来得及将这个想法诉诸于口,林双煜手中的灵剑瞬间破碎!

那碎裂的灵片犹如乱蝶飞舞,仅仅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但映在谢宁的眼中是那么缓慢又破败。

林双煜握着剑柄的手无措茫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前辈,灵剑碎了。”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碎了?谢宁下意识握紧胸口处那块玉坠。

一边的周鹤回和阴阳戏对视一眼,随后只见阴阳戏挪着步子来到林双煜身边,怯生生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林双煜本来就有点怕阴阳戏,阴阳戏这话一出,他往后退看了一步:“你你看什么?”

阴阳戏回过头瞪着大眼睛,向周鹤回求助,周鹤回无奈道:“小宣想看看这剑上还有没有灵力,魔族向来对灵力比修士敏感。”

林双煜这才伸出手将剑柄递过去。

阴阳戏细细端详着那断了的剑柄,谢宁凑上前一齐仔细端详。

一边的林双煜大着胆子问道:“你为什么要叫她小宣。”

周鹤回歪着头想了想道:“叫习惯了,以前我带着她修习的时候,就一直叫她小宣。”

林双煜道:“她没有大名?”

周鹤回想了想,倒还真没想起来,他吆喝一声:“小宣,你原本叫什么名字来着?”

阴阳戏闻言抬起头笑道:“我在成为阴阳戏之前,叫江小宣。”

“哦对,江小宣。”周鹤回如是说道,江小宣挠了挠头,咧着嘴傻笑。

谢宁闻言,笑笑:“很好听的名字,以后我也叫你小宣吧!”

“好啊!”江小宣继续低头端详着这剑柄,对谢宁道:“这剑还有灵力,只不过很少很少对不起,没有帮上你。”

谢宁原本升起得一点希望也渐渐破碎,她面上微微一笑:“没关系。”

周鹤回道:“我们先进去吧。”

谢宁沉吟片刻,她伸出手凝出一把暗红色的血剑,递给林双煜:“这把剑和那灵剑差不多,但是以你现在的灵力应该驱使不了这把剑,拿着就行,只要我活着,就能保你不死。”

林双煜犹豫了一下,陈宛青道:“你拿着吧,里面的东西你没见过,用来防身。”

“哦,谢谢前辈。”

周鹤回哼笑一声,带着阴阳戏率先走了进去,林双煜也跟上了,谢宁挪动步子走到法场外,只听身后陈宛青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看向陈宛青,只见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宛青对谢宁道:“你能回来,关宋月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很高兴,现在应该在暗处纠结该怎么面对你,你莫要对她不满。”

谢宁点点头:“我明白,起初隐瞒是我之过。”

“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等她,等她想通了你们再好好聊聊。”

陈宛青向来擅长洞察人心,她清楚每一个人发生问题时该如何解决,理智冷静地安排好每一件事情,这样的优势让她在一剑天沉浮,一步步走向权力仅次于掌门的司政使。

谢宁很感激陈宛青的体恤,她现在虽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但依旧没有心力去心平气和地处理好除了问天试以外的事情,她担心自己会将和关宋月的关系弄差。

陈宛青自然也看出来谢宁的顾虑,对她道:“谢宁,我虽然可以帮你处理好这件事情,但在这之前,我想劝你一句,任何人都没有你想象得那样糟,那年你身死时,不管是逢安也好,关宋月也罢,他们都差点与整个修真为敌,你归来时不相信逢安,处处提防他,你现在不相信关宋月,不相信她会原谅你。”

谢宁何尝不知?

陈宛青继续道:“当年前代掌门以掌门之位威胁逢安,若他敢为你写清正状,便将逢安从一剑天弟子册上除名,但逢安没有犹豫,他说,若一剑天无法为无辜者正名,则有违天下审判之宗。”

这就是宋逢安的风骨。

“那后来呢?他还是做了一剑天的掌门。”

陈宛青问道:“你真的觉得一剑天从前是九万级长阶吗?”

谢宁沉默了,她在一剑天也不过短短半年,没有人说过一剑天究竟有多少台阶,她每次都是轻功御剑,几步就上去了,更不可能一步一步去数。

“罢了。关宋月是我带大的孩子,她的秉性,她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等她想明白了,我会告诉你,我希望你不要再错过。”

错过什么,谢宁很清楚。

“我知道,多谢。”谢宁垂眸看向那玉坠,对陈宛青道:“此行诸多凶险,保重。”

陈宛青一笑:“去吧。”

谢宁转身进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最后的衣角随着她的脚步没入其中的那一瞬间,法场瞬间封闭。

面前是无尽的空旷之地,空旷之地中央是一间精雕细琢的塔楼。

塔楼周身环绕着浓浓的魔气,还有一道黑影盘踞在塔楼之上,这黑影没有五官,但随着谢宁踏入法场之后,黑影便停止了动作,这就是血戮渊了。

谢宁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将身后长发绑在一起,喊道:“不下来吗?这样看着我就能打败我了?”

血戮渊贴地而行,以迅雷之势向谢宁游弋。

谢宁一下跳开,她的左手剑已经被折进了空间罅隙,现在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她想试着召唤它。

血戮渊哪能让她召唤佩剑?几下试出来谢宁并非等闲之辈,顿了一下,它的影子随着黑夜逸散成一块一块的影子,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块块黑影逐渐拔地而起,顿时生出无数道人形,向谢宁扑来。

谢宁血祭先行,血珠子崩开,如细针般一一将其击碎,但影子就像是杀不尽一样,一个倒下另一个继续站起身,向谢宁发难。

谢宁额头沁出汗水,她忽然注意到血戮渊本体站在塔楼的顶上,看戏似的悠悠投来目光。

她三两下踩在影子大军的肩膀上,一跃便踏上了塔楼上。

血戮渊见状融入楼身,进了楼。

楼下是无数道影子即将袭来的危险,楼内是血戮渊的法场核心,而谢宁此刻站在楼上,双手腾出空隙,瞬间默念咒语,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画出法咒。

“破天显威,镇邪光正,天宇附剑,剑道通神——”

“剑来!”

顿时,天边传来一道清脆的鸣响,谢宁抬手握住剑柄,意料之内的左手剑并没有出现,现在在她手中的是一柄通体流光,白入冬雪的神剑。

是宋逢安的凤鸣!

凤鸣剑静静地躺在谢宁的手中,似乎等她这一声召唤等了很久。而谢宁目光复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塔楼下的影子蠢蠢欲动,有许多已经开始顺着楼身蜿蜒上塔,谢宁握紧了手,目光从一瞬间的迷茫转为坚定。

答案就在塔顶上,让我们一起登上塔顶吧。

第75章 黑暗中的王座

谢宁手握凤鸣剑简直如虎添翼,任由影子袭击而上她岿然不动。

凤鸣作为神剑,一剑下去影子便不再如之前那般前赴后继,肆意生长,四周围上来的影子渐少,谢宁这才停下攻势。

她总觉得这群影子很奇怪,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一拥而上,它们是有节奏,有技巧地攻击,不像是混沌在魔族中的影子,更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思及此,谢宁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背后沁出冷汗。

若真是如此,仅仅这一只血戮渊就能召唤出这样多的影子,这一层有数不清的血戮渊……

她甩开思绪,紧了紧握着凤鸣的手,几步跳下去,想要以飓风之势扫荡,却在看到影子上隐隐映着人脸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了手。

“疼啊!好疼啊……”

那张隐在黑雾中的脸若隐若现,发出痛苦的哀嚎。

谢宁在这张扭曲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样子。

林双煜?

“林双煜”痛哭着跌跌撞撞地冲谢宁走来,谢宁赶忙向后退了一步,那影子依旧穷追不舍,顶着林双煜的那张脸,意图要抓住谢宁。

林双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血戮渊吞噬的全部都是曾经死在这里面的修士,不可能长着它从未见过的模样。

越来越多的影子显露出人形,看得谢宁头皮发麻!

这里面有熟悉的,不熟悉的,但大多她都叫不上名字。

“问天试血戮渊以活人x生魂为食,能驱使的自然也是被他吞噬的人,它并非墓魔那般能够创造幻境的魔种,面前的人像都是真的……”

谢宁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林双煜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未深想,只听身后“咣当”一声,塔楼的门蓦地被一阵风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犹如不见底的深渊。

似乎是血戮渊在向她招手。

“进来……快进来呀……”

谢宁当机立断,捏了个剑诀退开扑上来的影子,转身奔入黑暗无光的大门。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魔也不是妖,而是未知的事物。

面对这群未知的影子,谢宁毅然决然选择她熟悉的血戮渊,即使在血戮渊的法场内,她依然有办法。

刚踏入的那一刹那,她立刻感受到了法场内冲天的凶气,这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在谢宁五脏六腑内蔓延。

这是长生引,在阴阳戏法场中,沈华对周月所施的汲取人阴气以求长生的法术。

原来有人特意在此设阵,引谢宁进入,要她成为长生之法的引。

“有胆子要我的气,也得有命享受呀。”谢宁面对着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塔楼内,微微一笑。

她用指尖血点了一下额头,瞬间看清楚了里面的模样。

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面前矗立着一座倾塌的王座,好像是被践踏后的余灾。

谢宁提着剑,一步一步走上白玉堆砌的长阶,目光望向王座,那便是长生引的核心,但是怎么破,她不清楚。

若是贸然出手,加快了长生引汲取的速度,就得不偿失了。

她不再纠结王座,而且转而将目光放在塔楼的第二层楼上。

四周根本没有能上楼的楼梯,她心下觉得奇怪。

忽然,她听到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谢宁前辈,是你吗?”

谢宁猛地转过头,透过血蒙蒙的雾障,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双煜。

想起刚刚在血戮渊的影子大军中看到的林双煜的脸,谢宁不由得警惕起来。

“前辈,是你吗?你说句话……”

谢宁沉声道:“是我。”

“啊!”林双煜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蹭地一下站起身,直冲向谢宁。

谢宁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一手指戳在林双煜脑门上,大喝道:“呔,退后!”

林双煜“诶哟”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了一跤:“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谢宁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确认他还是个活人,一把将他拽起来,抱着胳膊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不打算跟林双煜说血戮渊化成他的模样这件事,林双煜本来胆子就不大,再给他吓得乱跑,坏了事就不好说了。

林双煜揉了揉脑袋:“我进来的是时候就是这样,当时还没这么黑呢,就刚刚,那个门啪的一下就开了,吓我一跳,然后瞬间就全都黑了。”

谢宁“哦”了一声,就听林双煜道:“前辈,你能问你个问题吗?”

谢宁点点头,意识到林双煜似乎看不到她的动作,刚要开口,林双煜道:“您是不是和掌门吵架了?”

“何出此言?”

林双煜道:“我说这话您别生掌门的气,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掌门也在这里,但是刚刚突然他就走了,紧接着你就来了,我感觉他好像在躲你。”

谢宁先是听到了宋逢安的名字,心中一紧,满脑子都是宋逢安还活着,但是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宋逢安如果真的活着,不可能不来找自己。

于是问他:“宋逢安在这里做什么?”

林双煜道:“当然是破局呀,掌门还说这个法场奇怪得很,得摧毁中间的那个王座才行。”

谢宁道:“那个不是宋逢安。”

“怎么可能!”林双煜惊呼:“他与掌门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他!”

“那我问你,他有说怎么摧毁王座吗?”

“没有。”

“那他有提到这个法场里是什么在控制吗?”

“也没有”林双煜一拍脑袋:“对啊,掌门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人!怎么可能不交代清楚!”

谢宁轻哼了一声:“所以那个不是宋逢安,你可不要被他骗走了。”

“放心吧前辈!”

还有一点谢宁没有明说,那便是血戮渊的法场必须要修士独自闯上去,不可能有修士结伴而行的情况。

她看着不远处的林双煜,目光晦暗不明。

他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