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让他委屈
二人来到宋家老宅,只见大院内外一片缟素,看着和要办丧事一样。
谢宁转头看向宋逢安,却见他脸色很差。宋逢安翻身下马,递给门外侍从,几步塔踏上台阶,对门僮道:“让我进去。”
谢宁紧随其后,门僮俯身:“劳烦大少爷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禀告。”
宋逢安厉声问道:“我连进自己家都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您身后这位……”他看向谢宁。
谢宁撇撇嘴:“就是不让我进去呗!”
门僮看起来是常年侍奉大家族的人,习惯了弯弯绕绕,谢宁这样直白,倒让他尴尬地没说出来话来。
宋逢安不动声色地看向谢宁,后者嘴上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寻来的狗尾巴草,双手垫着头靠在漆红色立柱上,斜睨着门僮,眼中含着未达深处的笑意。
门僮尬笑了一声:“您这话说的,这两日府内事物繁多,怕怠慢了您。”
谢宁好似很大度一样:“给我晾外头就不怠慢了啊?哎呀,也罢也罢,那我不进去了,省的麻烦!”
门僮被她一噎,眼底流露出不满,宋逢安更是不知道谢宁要搞什么事,眼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心中顿时堵了一口气。
门僮问道:“大少爷您……”
“没什么,先进去。”宋逢安也转过头目光沉沉走向了院内。
谢宁哼笑了一声:“不让我进?不让我进我就不进去了?”
说罢,她纵身一跃,攀上墙头,心里默默道:宋逢安啊宋逢安,你还能找到这个世界上为你爬墙的第二个人吗?
攀上墙头的那一刻,她指尖血在墙壁上画了个咒,藏匿了身形。
宋逢安呢?
她左右看了看,偌大个院子只有一堆穿着白衣的侍从们进进出出,没见到宋逢安的踪迹。
她循着她在马蹄处打下的咒术,很快便来到马厩,赤红色神驹低着头喘气,喂草料的侍从曲起一条腿坐在一边用马草扇着蚊子。
有个姑娘哒哒哒地踩着硬板鞋来到他身边:“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呢?”
“给主人家看马呀,你怎么来了?”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我来给你送点饭吃。”
谢宁觉得这也没什么可以看的,便转身要离开,却见侍从接过姑娘手中的白馍馍,边吃边道:“那幺儿少爷过几天就得被老爷弄死,你这几天小心着点别被当了替罪羊。”
谢宁顿住脚步。
幺儿少爷……是宋逢安和小门僮说的那个幺儿吗?
宋家人要杀了幺儿?
那侍从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啊,其实幺儿少爷一点病都没有,都是老爷恨先夫人,才不想幺儿少爷活着。”
“恨先夫人为什么要害小少爷呢?”
“大户人家的事儿,咱老百姓哪里懂?你这几天可小心着点,离最西边那个院远些,别牵扯进去,估计他们动手就这几天了。”
谢宁沉沉地看着满院的素布,心道:哪里是就这几天了?明摆着能今天动手一定不会留在明天吧!
侍从三两下把手中的白馍馍吃完,扬着马草继续赶蚊子。
谢宁从他三言两语中得到了那个幺儿少爷目前身在西院。
她在大院中左找找右看看,反正没人能看到她,血祭咒术一般下修人是不能察觉到的。
快到西院的时候,她听到一声质问。
“这就是你们跟我说的照顾好了?”
是宋逢安的声音。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威压,传入谢宁耳中。
“逢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幺儿得的这个病,岂是一般草药可以医治得了?那云游修士也跟我说,幺儿被魔物缠上,命不久矣,你不信我,难不成连云游修士也不信吗?”
宋逢安冷笑:“云游修士?魔物缠身?”
“是啊,我让槐序跟着他修习了,他一定有办法救幺儿。”
这老头子嘴里是一点实话没有。
谢宁不禁在心里淡淡点评。
宋逢安紧紧攥着拳头,用近乎哽咽的声音对他道:“那我带他走,还不行吗?”
男人不可拒绝的语气对他道:“你带他走就能救活他吗?更何况,幺儿是我的儿子。宋逢安,你听好了,我是你父亲,在我这,你没有任何理由反驳我。若非你母亲当年要联合我府上门客去陛下那告我一状,我怎会走到今天这个杀妻虐子的地步?”
宋逢安声音带着少年意气,怒斥道:“你还敢提当年?你就是个自私的伪君子!根本就不配为夫更不配为父!”
男人呵呵笑道:“我配不配,是你能决定的吗?趁我今天心情好,滚出去!”
谢宁听了这话简直把眉头都邹城好几个“川”字,她一脚把门踢开,仗着没人能看到她的身影,径直走进屋。
屋内宋逢安和中年男人对峙,男人身后还有几个一看就功夫不浅的家将,手中拿着棍子对着少年宋逢安,而少年宋逢一个人面对着几乎填满了整个屋子的男人们,丝毫不惧。
对此,谢宁也不看身边人是谁,上去就是一脚,暗骂一声臭不要脸,欺负小孩。
被踢的那个家将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其他家将身上,顺带把站在中间的中年男人拉了一个趔趄。
众人皆被这一声门响吓了一跳,宋逢安看向门口,登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榻上的男孩面容消瘦,不显血色,枯瘦的手指使不出一点力气,微微掀起的眼皮下是无尽迷茫。
看着这个才两三岁的孩子,谢宁几乎心中阵痛,双目冒火,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宋逢安的父亲,对着那张与宋逢安有五分像的男人,一点好感也升不起来。
她有一计浮上心头,扶着男孩的后背令他直起身子,男孩突然起身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谢宁单手抵在男孩后背,源源不断地为他传送灵力,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谢宁没有着急让他开口,而是率先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道:“虎毒尚不食子,这府上怎得还有个蛇蝎心肠的老爷?”
宋逢安的父亲被谢宁这声音吓得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谁?那云游修士没跟你说吗?”
宋老爷似乎恍然,赶忙俯身:“血戮渊大人!”
“……”
谢宁哑然。
什么时候血戮渊这个恶心的东西也能被叫“大人”了?
她真不想被人叫血戮渊,但这个天杀的云游修士要骗人能不能找个干净卫生一点的魔来骗人?
难道因为血戮渊比较凶?
谢宁不解,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说道:“这身体我要了,若让我知道你们再苛待这身体,待我回来,定叫你府上鸡犬不宁,顺便还有你那藏在城中的外室,我也不会放过!”
说罢,她将男孩放下仗着没人能注意到的隐匿,和宋逢安震惊的目光下走了出来。
谢宁突然感觉不对劲,为什么宋逢安能一直看着自己?
她转过头x,对上宋逢安的目光。
谢宁指着自己做口型:你能看见我?
宋逢安此时目光没了刚才那番,点点头。
谢宁又看了看其他人。
不对啊……其他人都看不到自己啊。
此时屋内已经乱作一团,宋老爷招呼着家将:“快!赶紧把小厨房的叫来!”
“小少爷现在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先去热一壶水!”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绕着幺儿转,宋逢安皱着眉默默退出房间。
他知道血戮渊对普通人的威慑有多大,这群人是不会再做什么手脚了。
宋逢安走到谢宁身边,问道:“我弟弟他……”
谢宁嘴上叼着的那根草好像换了根新的,她从嘴里扯下丢到一边,对宋逢安道:“你父亲就没想你弟弟活。”
“什么意思?”
谢宁道:“字面意思呗,那里有什么血戮渊,那个云游修士都是骗人的,赶紧把你那个什么槐序少爷找回来啊,没准过两天都被做成稻草人了。”
宋逢安道:“我没见过那个云游修士。”
谢宁皱皱眉,这个槐序少爷是谁她并不关心,眼下宋逢安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父亲不知道什么原因,想活生生饿死他。”
宋逢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谢宁忍住想要摸他头的那只手,背在身后,只听宋逢安道:“他恨我们,恨我们的母亲。”
谢宁难得没有接话,蹲下身看向宋逢安:“你已经长大了,所以你的父亲只能为难幺儿少爷。”
宋逢安闷声应答:“我没法保护他,甚至,我连能给他名字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你有了。”谢宁扬起下巴:“有我呢,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谢宁看着面前的宋逢安,总是能想起一剑天那终年不化的山顶冰雪,沉默地不为任何过客哗然,他眼中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谢宁看不懂。
她只想宋逢安过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即使在幻境,谢宁也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宋逢安的目光头一次变得这样清澈,他呐呐问道:“真的吗?”
谢宁这次真的伸出手来,压了压宋逢安额前的长发,眼中含着笑意:“对呀!”
宋逢安低低道了声谢:“多谢。”
“谢什么,你以后可是要跟着天玄君修行的人,等你学到这些,便知道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谢宁摆摆手:“走,我跟你进去。”
说罢,她身形一边,化出一袭黑衣,宽大的帽兜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了一个略显削瘦的下巴。
她问道:“你想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宋逢安抬起头,郑重道:“我母亲在世时,曾说过,‘嘉’字最好,希望他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可惜,还未来得及将这个字给他,便撒手人寰。”
谢宁起身将尚在年少的宋逢安揽入怀中,轻声道:“有你在,他会的。”
黑斗篷穿在谢宁身上,竟有几分阴沉,她仗着下修无人见过血戮渊,化成了魔王的模样,站在屋外,用刚刚低哑的声音说道:“他叫什么?”
宋老爷听这声音,身体一抖,颤颤巍巍直起身,看向她。
“血戮渊大人,这孩子,还没名字。”
谢宁:“”
能不能不要叫血戮渊大人了?
宋逢安跟在谢宁身后,探出个头来,目光很冷。
“没名字?”谢宁声音有点扭曲,“这么大的孩子没有名字?你要我以后怎么找他!”
这一吼,吓得宋老爷一震,赶忙道:“我这就给他取,这就取”
谢宁怒声道:“现在取?你敢随便给我要的身体瞎取名字,我杀了你!”
“是是是”
谢宁将手一反,把宋逢安从身后扯出来:“你取!”
宋逢安被这么一扯,脑袋有些发懵,抬起眼睛那一瞬间和宋老爷对视上。
他看到了从前那个对自己疾言厉色、独断专行的父亲,现在颤抖地几乎跪倒在自己身前,他第一次看到了修士的强大。
和天玄君给他表演的那几个小法术不一样,此刻的宋逢安才意识到修士和下修的天差地别。
宋老爷小心翼翼地问道:“逢安啊,你想给你弟弟取个什么名字?瑾瑜这两个字,你觉得如何?”
宋逢安摇摇头。
“怀瑾握瑜的寄托太过沉重,平安喜乐便好,取‘嘉’字吧。”
谢宁道:“好,就叫宋嘉。”
宋逢安看着她,欲言又止。
宋老爷嘴唇也动了动,谢宁注意到,问他:“你有异议?”
“不敢、不敢。”
终于解决了这里的事情,看天色还早,宋逢安在谢宁的震慑下,将宋嘉带回了宋逢安自己的住处。
谢宁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到了府上,才开口道:“你旁边这个土宅子是?”
宋逢安毫不在意道:“我的父亲为了监视我,不让我乱跑,偶尔会过来住几天,之所以是土宅子,大抵是因为里面都是他的外室吧?”
谢宁心底一痛。
宋逢安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抱着宋嘉回了院子,谢宁停步在门外,看着他转过头来问道:“你不进来吗?”
谢宁道:“不了吧,你家。”
宋逢安轻轻笑了一下:“我家?你进来得少了?”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谢宁嘴上这样说,但面上带着笑,三两步就跳进了大院内:“既然你不好意思邀请我,那我就只能不请自来了!”
当夜,谢宁给天玄君传了音,宋逢安若要修行,必然要安排好宋嘉的去处,想问天玄君能不能将这两兄弟一齐收留。
想着想着,谢宁便心下觉得奇怪,宋逢安有一个叫槐序的弟弟跟着云游修士离开了,还有个弟弟宋嘉,年幼便遭逢迫害,没听说他还有其他弟弟。
那她后来见到的大国师又是宋逢安的哪个弟弟呢?
宋嘉身体孱弱,哪里都不像是那个活泼跳脱的大国师,而且谢宁探过他的气息,宋嘉大抵是活不过二十岁。
而大国师会一点咒术,显然是跟着师父学过,难道这个跟着云游修士离开的槐序,便是大国师?
谢宁甩甩脑袋,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还有雨楼客,他也称宋逢安为兄长,这又是哪门子弟弟?
宋逢安怎么这么多弟弟!
谢宁有些抓狂,当即起身便要去寻宋逢安问个清楚。
宋逢安书房内一片灯火通明,谢宁敲响书房的门,里面的影子抬起手转了转手腕,轻声道:“请进。”
谢宁推开门,便见宋逢安伏在书案上写字,映入眼帘的便是三个大字:
拜师帖。
谢宁凑近一瞧:“你写什么呢?”
宋逢安道:“我不知道修真界的拜师的规矩,但是按照我们下修的礼仪,应当呈上拜师帖。”
谢宁嘟囔了一句:“没那么多规矩。”
但是目光还是很诚实地落在了素白色的锦帛上。
宋逢安马上快写完了,谢宁草草掠过:“师天玄安,慕名拜谒,呈君座下,心向往之”
“你这拜师帖怎么写得腻腻歪歪的?知道的你是去拜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天玄君娶了呢!”
谢宁随手抄了根毛笔,在食指中指间来回转,而后用笔尾点了点自己额头,伸出手指着一处道:“你在这句后面加个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末尾写上宋逢安三个大字,然后明天我把你准备的黄金千两抬上一剑天,然后再把天玄君给你抬到府上,你觉得如何?”
宋逢安白了她一眼,然后犹豫地问道:“这样写不行吗?”
“不知道,我没找人拜过师。”
无相不算人。
谢宁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说:回忆篇大概还有三章左右,感谢大家支持![猫爪]
第82章 雨楼客的身份
这拜师帖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谢宁也不好说什么,半坐在书桌上,用毛笔百无聊赖地点着自己的脑门。
宋逢安在最后落下:虔祈仙安,徒宋逢安上。
谢宁看着未干的墨迹沉思良久,一剑天藏经阁内确实有拜师帖的集,但是从没见过宋逢安这个写得腻腻歪歪的帖。
她又重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不对啊,你要拜的师父不是鹿云吗?”
宋逢安垂着的眼睫微微颤抖,注视着这篇堪称完美的拜师帖,没有回答。
“即使你给天玄君写,她也不会收你的,一剑天的掌门一般只收两个徒弟。”
谢宁在宋逢安手底下扯出一张泛黄的宣纸,拿着毛笔蘸了点墨水,微微俯下身,笑着写下十个大字:“弟子逢安,虔叩鹿云仙君。”
宋逢安看着面前这潇洒的十个大字,沉默不语。
但看着谢宁亮晶晶的眼睛,宋逢安什么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鬼使神差地点点头:“x极好。”
谢宁像是欣赏名家大作一般举在面前啧啧打量着:“这么多年没写字了,如今看来,功力不减嘛!”
欣赏够了,转身平铺在宋逢安面前:“喏,你那个拜师帖呢,就在天玄君教你练功的时候偷偷送出去,我这个呢,明天拿着给鹿云。”
宋逢安只觉得有些荒唐。
谢宁继续道:“哦对了,我此来是想问你,你家里有几个兄弟?都多大了?”
宋逢安疑惑地问她:“问这个干什么?”
“这也是看相的一环。”谢宁神秘一笑。
宋逢安自然不信,但还是如实回答了:“若论亲生兄弟,我只有两个弟弟,上面没有兄长。”
“两个弟弟?”
“嗯,宋嘉是我母亲拿命保护下来的小幺儿,我还有个孪生弟弟,名叫宋槐序,就是之前跟你提到,和云游修士离开的那个。”
宋逢安在提到自己的这个孪生弟弟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僵硬,似乎在说一个陌生人一样。
“宋嘉现在在我的卧房,你要去看看吗?”
谢宁还在思考雨楼客应该是宋逢安的哪个弟弟,听他这么说,抬头问道:“嗯?我去看?”
宋逢安点点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毕竟若没有你,我也救不了他,等他身体好一些,我带他来给你磕头。”
谢宁赶忙摆手:“磕头就不必了,举手之劳,你若真想谢我,就跟着天玄君和鹿云好好修行吧!”
宋逢安默然。
谢宁感觉到宋逢安有些不高兴,又找补道:“我先跟你去看看宋嘉吧。”
宋逢安点点头,将拜师帖郑重收好,熄灭烛火,拎着一盏灯,对谢宁道:“跟我走。”
夜风极大,吹得宋逢安手中的那盏灯将灭未灭,谢宁打了个响指,指尖便闪着盈盈火光,比宋逢安手中那盏灯亮许多。
宋逢安到底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即使再如何早熟,也抵挡不了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是这种华丽奇特的法术。
“这是什么?法术吗?”
谢宁看出了宋逢安眼中的惊讶之色,洋洋得意,笑着对宋逢安道:“对呀,你要不要学?”
宋逢安道:“现在就可以学吗?”
“当然!”
谢宁俯下身,抓起宋逢安的手,“来,看我的手势。”
宋逢安天赋奇高,谢宁根本不用教第二遍,宋逢安的指尖便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光。
这簇火映在宋逢安漆黑的眸子中,谢宁竟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突然对宋逢安道:“你想不想见一见那只叫四书的小狗?”
宋逢安抬着眸子问道:“可以吗?”
“那当然。”
谢宁见宋逢安学的极快,想试试点魂这种高阶法术他能不能接受,便将点魂的咒法对宋逢安念了几遍。
但点魂实在是太过复杂,宋逢安念了好几遍都没有效果略显沮丧。
谢宁拍了拍他的后背:“别着急嘛,再念一遍。”
宋逢安依言,这次,指尖顿时闪耀这蓝色的光,宋逢安见到了那只小狗。
谢宁放在他后背上的手默默撤回,只见宋逢安嘴角弯弯,笑看着阔别已久的“朋友”。
什么弟弟的小狗,明明是他自己的小狗嘛!宋嘉自出生起便先天不足,怎么可能养狗?那个宋槐序,他和宋逢安感觉不太熟,宋逢安也不会特意强调是弟弟的小狗。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宋逢安自己养来,但意外去世了。
只不过他碍于自己那点小自尊,不好意思说罢了。
谢宁耐心看着他,却见宋逢安将手中小狗的魂魄吹散,问道:“怎么不和它说说话?”
宋逢安道:“还是让它好好睡觉吧。”
谢宁笑吟吟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去找你弟弟,是不是打扰他睡觉了?”
宋逢安嚅嗫着迟迟不开口。
谢宁了然,看起来有什么自己非要去见宋嘉的事情了。
“走吧,我跟着你。”
她正好也要见宋嘉,想看看他究竟是从前的大国师还是雨楼客。
若是前者,她倒是有能力照拂,但若是雨楼客
谢宁轻笑一声,跟在了宋逢安身后。
二人来到宋逢安的卧房,谢宁便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
她皱皱眉,这是怨鬼哭的味道,她最讨厌这味道,肯定不会认错。
宋逢安敲敲门,也没等里面人有什么回应,径直推门走了进去,谢宁紧随其后,进门转过头便看到宋嘉直愣愣地坐在床上,双目空洞,喃喃着她根本听不懂的话。
听起来更像是魔物的低语。
谢宁问宋逢安:“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给他喂完饭以后便这样了。”
谢宁有些不可思议:“他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在书房写拜师帖?”
宋逢安道:“去找过你,但是你不在。”
谢宁想起下午自己跑出去给天玄君传音,肯定是那个时候跟宋逢安错过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以为你离开了。”
宋逢安说这话,谢宁竟然听出了几分委屈。
谢宁道:“我将我的传音给你,下次如果你再需要我,便给我传音。”
她将传音之术传授给了宋逢安。
宋逢安一股脑学到了两个咒术,顿时感觉自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哎呀,我竟然快天玄君一步,率先把这两样咒术教给了你,你是不是也得称我一声师父?”
宋逢安抿唇不语,谢宁也不在意,这只不过是她随口一说罢了。
她想,这个幻境可真够真实的,等出去以后,这段记忆也就她自己记着,宋逢安的师父依然是一剑天的鹿云掌门,天玄君也有可能参与,但绝没有自己的事了。
宋逢安合上门,对谢宁道:“还请帮帮宋嘉。”
谢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问题。”
说罢,她将指尖破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下修界灵力太稀薄,以灵力镇魂绝对会引起其他魔物的躁动,用血祭之术正好。
宋逢安见谢宁指尖破开,下意识想上去探查,却被谢宁挡在身前,对着宋嘉凌空画了一道血咒。
怨鬼哭的哀嚎声刺入耳中,宋逢安根本无法承受这样尖锐的声音,捂着耳朵皱着眉,用几乎痛苦的表情低下头,不想让谢宁看见。
而谢宁也没有回头,垂在身侧的那只完好的手却轻轻抓住宋逢安的手腕。
顿时宋逢安的耳朵听不到了那骇人的声音,他看向谢宁。
粗布麻衣的少女完全不像是修道之人,但却一次次护在了自己的身前,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她,宋逢安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崇拜之感。
谢宁很快便解决了怨鬼哭,开始吟唱净魂。
宋嘉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谢宁几步上前掐住宋嘉的脖子,强迫他张开嘴巴,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像是扼住了什么东西一样,慢慢从他的嘴巴中扯了出来,此时宋逢安也闻到了一股强烈的奇怪味道。
“又是你这个恶心怪!”谢宁面色不虞,甚至说得上是很差,她像是拎起了什么,嘴里念叨着:“臭死了!怎么能臭成这样!你到底有什么怨念能臭成这样!”
宋逢安:“”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到最后也没看到。
谢宁捏着鼻子推开门,临走之前对宋逢安道:“你弟弟没事了,给他拿热水冲一下嘴巴,太臭了!”
然后“咣当”一声把门带上,出了门。
谢宁掐着怨鬼哭的要害走出宋逢安的府邸,径直跑到荒郊野外,把它按在地上,一脸嫌弃地看着它:“生前多大怨气啊?跟我说说,没准我给你解决了,还能帮你托一托关系投胎个好去处。”
怨鬼哭哀嚎声一直没有停歇,只不过谢宁刚刚饿扼住它的声带让它出不了任何声音,现在被解放出来,嚎叫声更大了。
谢宁简直想把它的头按进土地里,阻止这无厘头的魔物,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将怨鬼哭按进黄土地的那一刻,她身后响起了一道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声音。
“何人再此苛虐魔物?”
谢宁转过头,一个身穿绿衣的老头佯装仙人,款款落地,身后跟着个身穿黑衣服的小孩,长得和宋逢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无相?”
谢宁眯了眯眼睛,这个长得和宋逢安一模一样的小孩,大概就是宋逢安所说的“宋槐序”。
原来宋槐序认了无相做师父。
但是在她与无相相处十多年的时光里,从未见过宋槐序,甚至从没听无相提起过。
看着宋槐序的那张脸,谢宁低低笑了一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
雨楼客,别来无恙。
第83章 相嫉
无相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谢宁,沉吟片刻,开口道:“哪里来的野修?”
谢宁轻x笑一声,她这一身武艺可是无相教出来的,现在他竟然叫自己是野修。
她没理会无相,转头看向宋槐序,此时宋槐序尚且年少,稚气的脸上没有雨楼客那阴阳怪气的表情。
“宋槐序。”谢宁缓缓开口,她想规劝宋槐序,但对上那双警惕看向她的那双眸子,她只缓缓说道:“回头是岸。”
宋槐序抿了抿唇,避开她炽热的目光。
无相瞬间挡在他的身前,对谢宁道:“你这个野丫头,我跟你说话呢!”
谢宁抬起眼睛:“再骂一句,我就弄死你。”
从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他好歹也是苍穹巅的高阶修士,任谁见了他不是恭敬有加?无相见她双手空空,还敢对着他口出狂言,怒从心起:“杀了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啊——”谢宁转了转手腕,手中灵力渐渐凝聚形成一把白色的剑,这把剑一般人可能认不出来,但是无相却一眼便看出来了。
“凤鸣剑?”无相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你是天玄君?”
“天玄君不敢当。”
谢宁目光很淡,随手挽起一个剑花,指向无相:“把宋槐序留下,你滚。”
无相将宋槐序护在身后:“你是冲着我徒儿来的!”
“徒儿?”谢宁冷笑:“道法上,你尚不如天玄君追云阁阁主等初代修士,德行上,你不懂谦恭礼义,教术上,你上不知乾坤,下不晓千秋,徒留单调咒法苦苦支撑着自己长老一任。这样的人,配当师父吗?”
宋槐序只知道无相有很多自己从未见过的新奇术法,但是对于无相在修真界是什么水平一概不知。
听谢宁这样说,他有些动摇。
谢宁将脚下的怨鬼哭踩得更深了一些,冷漠地看向宋槐序:“你只看到了无相功夫,但你扪心自问,这些功夫对你来说真的有用吗?”
无相对宋槐序道:“你莫要听她瞎说,我在修真界什么地位,她一个野修怎么可能知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我看她是从你府上跑出来,说不准就是你那个兄长派来把你带回去,让你做庸人的!”
谢宁气笑了。
无相从未规训过她,让她在各种场合频频失态,落得个形象全无,但也给了她遇到困难也要想方设法解决的性格。
谢宁在心底竟然还笑了。
若现在站在无相面前受到过教化的修士,准能被他气得七窍冒烟。
但现在是谢宁,那个无拘无束,豪迈洒脱的谢宁。
面对胡搅蛮缠的无相,她抬起了手中的剑。
“无相。”
谢宁缓缓吐出他的名号。
“无相,我给过你机会。”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我都给过你机会,让你我之间留有余地,但你偏要和我针锋相对。
偏生无相还浑然不觉,注意到谢宁的脚下踩着怨鬼哭的半个身子,斥责道:“魔物亦有灵,当以教化为主,就是你这种野修毫无底线的杀掠,令魔族不满,才让人魔修三界关系越来越紧张!”
谢宁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有些好笑地问他:“真是可笑,依你的意思,我还要讨好魔族不成?”
话落,剑落。
长剑直直插入怨鬼哭的身体中,谢宁脚下溅出来的黑血水缓缓淌在地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挑了挑眉,似乎在挑衅无相。
“讨好魔族?想都别想。”
无相见识过凤鸣的威力,他撑着面子,出声警告:“你苛虐魔族,按一剑天律例要受罚!”
谢宁将凤鸣拔出,怨鬼哭瞬间魂飞魄散,当即,长剑指向无相。
“无相,留下宋槐序,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无相面对谢宁的剑心里没底,能用得了凤鸣剑的人这天下也就天玄君,最多就是天玄君的那两个徒弟,不可能还有第四个人。
但是面前这女孩实实在在拿着凤鸣剑指着他,但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再次拿剑指向无相,谢宁竟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
墓魔的幻境是人的心魔,但是这个上古墓魔的幻境谢宁不知道和一般的墓魔有什么区别,至少目前看来,还没有称得上心魔的事情发生。
这是幻境也好,现实也罢,她想,如果能改变宋槐序成为雨楼客,或者
能改变一点就好,不论改变什么。
无相怎么可能让她带走宋槐序?
谢宁手中灵流涌动,静静地看着无相,无相凌空画出一道咒术,将宋槐序护在法阵中。
一触即发的争斗,在一道清冷的嗓音下被打破。
“你在做什么?”
谢宁转过头,见宋逢安指尖点燃着谢宁教他的指尖灯,映着他白皙的脸,缓缓走近。
无相身后的宋槐序在见到宋逢安指尖法术的那一刻,彻底苍白。
宋逢安眯了眯眼睛,现已深夜,他身为一个普通人,显然没有谢宁等人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努力看清无相身后的宋槐序时,皱了皱眉。
谢宁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你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宋逢安见谢宁手中的那把剑亮的出奇,便吹灭了指尖的那一簇火光,微微偏过头:“宋槐序,你还在看什么?回来。”
宋槐序嚅嗫着嘴唇。
虽然长着与宋逢安一般无二的面容,但他们总是说自己比宋逢安略逊一筹,不过是早出生了一刻,怎得能这样理所当然地以兄长自居教训我?
亲生父亲厌恶母亲,厌恶他们,他小小年纪便学会曲意逢迎,做着父亲喜欢的模样,可父亲还是会在痛骂宋逢安的同时对他连连叹息“若是宋逢安向你这样懂事,我又怎会不将爵位传于他?”
来来往往的修士每到府上,便一定要夸宋逢安一番,宋逢安的天资,宋逢安的灵气,宋逢安宋逢安
甚至那个什么天玄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偏生这个宋逢安什么都不在乎,对侯爵的排斥,对修真的淡漠,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他目光越来越冷冽。
只有无相,只有无相承认他的灵气,跟他说他没有比他的兄长差多少,告诉他,他一定可以超越兄长。
宋逢安见他没动,转头问道:“你真的要跟这个修士走?”
“是。”
宋逢安点点头:“此行诸多凶险,兄长祝你平安。”
宋槐序刚刚在心中掀起的狂风巨浪就这样被宋逢安的两句话平息。
“你不阻止我?”
“我阻止你有用吗?”
宋槐序沉默了。
宋逢安再次燃起指尖火,看向谢宁:“你很在意他跟这个老头离开吗?”
无相不满宋逢安的无礼,想要教训他却和谢宁的目光对上。
谢宁危险地看着无相,又看了看宋槐序。
无相噤了声。
凤鸣剑在手,是龙是虎都得敬三分。
此刻的她能说什么呢?在意宋槐序和无相离开,但是她好像没有理由,更没有证据证明无相会伤害宋槐序,相反,宋槐序在无相的教导下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雨楼客。
看着宋槐序将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眼神,谢宁知道即使再多么在意,宋槐序注定是会和宋逢安走向对立面的。
宋槐序也时刻注意着谢宁的回答。
还不等谢宁说话,宋槐序道:“不管你是否在意,我都不会跟你们离开,这么多年,我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下,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超越你的机会,我不会就这样放弃。”
宋逢安有些意外:“我何时压过你?”
“那你为何要跟着那个天玄君去修真界?”
宋槐序问出了这么多天,他最想问出口的话。
宋逢安道:“因为我想救宋嘉。”
“宋嘉是谁?”
“小幺儿。”
宋槐序沉默了。
宋逢安继续道:“做修士可以长生,母亲临终前将宋嘉托付给我们,我们作为兄长,定是要护好他。”
宋槐序没想到自己的兄长这么轻易同意去修真界,原来是这么简单纯粹的理由。
宋槐序此时内心天人交战,可宋逢安那边拉着谢宁的手说道:“我们回家吧。”
谢宁点点头。
如果雨楼客的降临是既定的,那么即使将宋槐序带回去,也无法阻止更多的变数发生。
只是不知道,宋槐序后来去了哪里,又为什么会成为雨楼客。
谢宁就这样被宋逢安拉着手,慢慢走在月光映照的夜色中,她盯着宋逢安的后脑勺,突然道:“宋逢安,不去修真界好不好?”
宋逢安转过头,如水的双眸映着皎洁的月光,清澈见底。
“怎么?你后悔了?”
“我我有什么后悔的x?”
宋逢安道:“你是不是怕你的那些话左右了我的选择,从而改变了我的命运?”
谢宁有点惊讶。
宋逢安太聪明了,以至于他很快便猜到了谢宁说这些话的原因。
他摇摇头:“与你无关,有些路我本就该走的,你的出现也是我选择的一部分。”
谢宁望了望天,这幻境好真实,真实到,谢宁以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宋逢安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这章算是过度,明天回忆篇结束收尾。[墨镜]
第84章 玉灵兰落
翌日,天玄君带着鹿云和一剑天位高权重的长老们一齐敲开了宋逢安府上的门。
天玄君来到正堂,左右看了看,问道:“谢宁呢?怎么不见她来?”
宋逢安对小门僮道:“去请谢宁仙君过来。”
小门僮匆匆出了门,不大一会儿又匆匆回来,手里扬着一封信,气喘吁吁道:“大少爷,仙君走了!”
宋逢安接过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字体又狂又潦草,只留下寥寥一句话:“拜师礼我不便出面,祝顺利!修真界见。”
这字写得匆忙,像是临时留下的。
而此时的谢宁,偷偷跟着无相和宋槐序,摸进了苍穹巅的山上。
苍穹巅的法场她太熟悉了,以至于她根本不费力气便避开了关键的阵眼,无相将宋槐序带到了谢宁常常修炼的那个法场,对他道:“这里便是你的修炼场,我会在这里传授你我毕生所学,过几日便是你我的师徒礼,我去看一下流程,你自便。”
宋槐序问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你确定我要在这里修习吗?”
无相问道:“哪里奇怪了?”
宋槐序低着头挪着步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谢宁一眼便看出来,无相脚下正是长生引的核心,但是他有意将核心透露出来,就好像等着宋槐序发现似的,宋槐序很敏锐,不负无相的期望,看向无相脚下。
“您脚下,有一种奇怪的气。”
无相哈哈一笑:“好啊,好啊!果然没看错你!”
宋槐序有些摸不到头脑,谢宁却在此刻便明白了无相非要宋槐序为徒的原因。
他对魔气十分敏锐,怪不得谢宁总觉得宋槐序在灵气上总差了些什么,原来他更近乎于魔。
那么雨楼客横空出世,修炼出一身禁术便都说得通了。
谢宁想阻止无相对宋槐序的引导,但在苍穹巅之内,谢宁不能强硬地抢人,只能徐徐图之。
无相移开脚,从泥土中踢出一块令牌,谢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这块玉佩。
这是她在苍穹巅,温养灵力的那块令牌,本质是玉,但是这玉能打开苍穹巅的大门。
当年谢宁拜入苍穹巅,无相将这枚令牌作为她的拜师礼物。
谢宁一直将它带在身边,直到身殒,被关宋月带走,压在了追云阁为她立的墓碑下,没想到它竟然是
长生引的引。
携带这枚令牌的人才是被布阵者要汲取的引子,谢宁这一佩,便是一生。
从一开始的拜师,无相便知道她能够成为灵力强大的修士,他计划好了让自己成为他长生引的一部分。
她安静地看着无相将那枚令牌放在宋槐序手中,对他道:“槐序,修士苦苦修炼,你知道为了什么吗?”
“为了飞升?”
宋槐序毫不犹豫地回答,无相沉沉的目光看了他好久,随后道:“是啊,但是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人飞升呢?强大如天玄君,放弃飞升,时到今日容颜渐老,不似年少,更何况天玄君之下有数不清的修士,所有人都可以飞升,但最缺的是留给飞升的时间。”
无相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引得宋槐序蹙起了眉。
“你在想什么?”
宋槐序如实道:“我在想,为什么我记不清天玄君的容貌。”
“这是她的障眼法,没人能记得住她的脸,她已经近乎于仙,自然要与修士划清界限。”
无相看起来相当看不起天玄君,轻嗤一声:“所谓的天玄君也不过如此,手底下的徒弟一个比一个草包,待你出师,肯定比那鹿云明月之徒更出色。”
宋槐序道:“我只想超过宋逢安。”
“区区未入门的小修,也就那样,灵力高又如何?你是我无相的徒弟,还能比他差吗?”
谢宁蹲在角落呵呵一笑,眼中的不屑都溢了出来,她倒要看看无相还能吹什么牛。
但时空扭转,幻境渐渐破碎,面前的师徒淡出了谢宁的视线,谢宁仰着头,看着天空变幻,她站起身,凤鸣剑垂在身侧低低嗡鸣。
“这是怎么回事?”
谢宁皱着眉,难道是墓魔要现身了?
她甚少中过墓魔的幻境,更没遇到过幻境这样破碎,上一世即使在问天试遇到了墓魔,也是抢先与它缠斗在一起,而非进入墓魔的幻境。
一时间,天地颠倒,风云变幻,不远处的无相和宋槐序早已不见了身影。
再一睁眼,谢宁来到了一剑天的山脚下,自山下而上的人非常多,人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一剑天的守护阵法此时也被撤出,谢宁搞不懂一剑天要做什么。
她看着一剑天上的漫天缟素,揉了揉脑袋,默默跟着上山的人群。
谢宁混迹在人群中,很快便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抽噎着:“我我有些难受。”
另一道女声道:“别哭了,这里都是吊唁的人,你再哭惹得大家都难受。”
“天玄君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看不得她就这样没了,我还没修炼出内丹来一剑天报恩呢。”
“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没被天玄君救过呢?”
那女修长叹一声,抚着抽噎女修的后背,低声安慰。
谢宁听完,如遭雷击,天玄君死了?
所以这里来的都是前来祭拜天玄君的修士?
她脑袋都点懵,但步子很快,不消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剑天正厅外。
正厅外挤满了人,前面有弟子维持秩序,谢宁在弟子中见到了陈宛青。
陈宛青神色如常,指挥着弟子将前来吊唁的修士分成两列,进入正厅的修士都会按例发一枝玉铃兰,不消一会儿,整个正厅的地上都洒满了玉铃兰的花瓣。
有修士窃窃私语,说这是天玄君生前最喜欢的花。
马上快到谢宁进正厅,此时她又离得近了些。
她看到厅内只有牌位,并不见天玄君的尸体,心下生疑,便默默退出人潮。
临走前,她见到宋逢安从正厅中走出来,抱着凤鸣剑,神色淡淡地,走近陈宛青,低声说着什么,说完,扭头离开了。
陈宛青嘱咐着身边人,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宋逢安走了出去。
谢宁记下了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到无人之处,指尖燃起点魂术。
但点魂术迟迟不亮,谢宁凝眉:“天玄君若是真的死了,点魂不可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她没有死。
谢宁如是想着,天玄君没死,这么着急昭告天下做什么?
天玄君当年就死的蹊跷,办完丧事后便被鹿云草草下葬,不出半月便是鹿云的掌门之宴。
一直有人怀疑是鹿云想执掌门之位,才暗中害死了天玄君,但天玄君的下落不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鹿云对天玄君有逆反之心,也就不了了之。
一剑天不能一日无主,鹿云执掌一剑天也是理所应当的。
谢宁犹豫了一下,便来到了一剑天的藏经阁。
所有人都去了前厅,此时的藏经阁异常冷清,谢宁轻车熟路地翻窗进入,落在藏经阁最顶层的书案边,扬起阵阵飞尘。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招天玄君的魂。
但她没想到的是,藏经阁内竟然有人布下了镇压法术的阵法,谢宁不禁疑惑,究竟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藏经阁。
顺着阵法的源头找去,谢宁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事已至此,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是无相。
谢宁凑近些,无相身边还站着好几个熟人。
他的面前站着鹿云,只见鹿云神情激动:“她是我师父!杀了她我的嫌疑最大!你们想害死我吗?”
一边的宋槐序将鹿云拦下:“前辈,天玄君已经挡路了,她不死,你想等着我们被她发现然后被她判入堕道吗?”
鹿云红着眼睛:“不就是想合并下修界吗!直接去杀啊!你们想做长生引x,就去杀人啊,抓下修,抓修士,甚至是一剑天的长老,我都能给你带来,你们杀我师父做什么?”
宋槐序拦在鹿云和无相之间,这是,一双手扶住了鹿云的肩膀,“师兄,我们不这样做,你能当上掌门吗?”
谢宁循着声音望去,是明月君。
明月君目光像是淬了毒一样:“师父已经起疑,此次前往下修便是查我们做的那些事,你想让他查到了,然后杀了你我吗?她这样的人,你以为杀个下修就能不引起她怀疑吗?”
鹿云被明月君这几个问题砸的晕头转向,但长久的沉默也让他冷静了下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无相长叹一声:“她虽被我们推入魔渊,按理来说九死一生,一定要找到她的尸骨,镇住她的魂魄,不然,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醒来,我们都会死。”
鹿云这句话问得他有些失声:“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明月君悠悠开口:“你那个徒弟,宋逢安没见过吗?”
“我不知道。”鹿云瞪着眼睛摇摇头,像是喃喃自语般:“我不知道,宋逢安他从来不跟我说,他应该没见过,今天他还问了我,天玄君长什么样子”
“他一定见过,但他不知道。”
明月君笃定。
鹿云有些着急:“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傻等着吗?”
无相想了一下:“槐序这模样长得和宋逢安一样,这些年槐序也没见过什么人,不妨让他用这与宋逢安一般无二的模样,嫁祸给他?”
宋槐序面上虽有不满,但没有出声。
明月君沉吟片刻:“不妥,宋逢安没有理由对师父下手。”
无相道:“还是要从宋逢安下手。”
宋槐序每每到宋逢安这个话题总是异常沉默,但此刻,他语气阴毒:“催眠他,深挖出他的意识。”
“若想催眠他,我们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他甚至有可能会变成傻子。”
“变成傻子又如何?”
他这话一出来,自己都愣了。
谢宁捏紧拳头,想起少年宋逢安曾对她说过“我是兄长,理应保护他们。”这句话,现在看来,实在是不值得。
无相哈哈笑着:“不愧是我的徒弟,就是果决。”
宋槐序抿着唇,沉默了。
明月君道:“这样吧,无相你带着你徒弟去魔域一趟,问问六欲魔王,我和鹿云负责催眠宋逢安。”
几人才要答应,鹿云看着宋槐序的脸,突然说道:“你这张脸和我的爱徒实在好像,以后或许会有大用途,不若你改头换面,换个身份?”
“我为什么要换身份?”
无相也不禁点点头:“槐序如果能换个身份与宋逢安接触,没准比我们套出来的东西更多。”
诚然,催眠之法中,被施法者若与施法者关系亲密,心无芥蒂,会更有效一些。
他们作为修真大能,和宋逢安这个小辈有一个天然屏障,宋逢安对他们从来都是礼遇有加,恭敬疏远。
若是同辈人,会更方便些。
这么多年宋逢安一直享受着天之骄子的名号,甚至被人称赞修真界旷古第一人,宋槐序本就心有不满,如今若是能害死宋逢安让他变成傻子,牺牲样貌又如何?
思及此,宋槐序冷笑一声,容貌慢慢变化。
“这样可以了吧?”
谢宁闻声望去,呼吸一滞。
那张熟悉的脸,她这辈子也忘不了,但抱着侥幸心理,看着这张脸温柔一笑,对无相道:“过去的宋槐序就在这里死了。”
无相拍着他的肩膀,痛快地笑着:“好徒儿,不劳我这样培养你,过几日我和鹿云找个由头将你送入一剑天,你一定要催眠宋逢安,还原出天玄君的容貌,这样我们才能安心种下长生引,完成大业。”
鹿云对宋槐序这副样貌也满意得不行,问道:“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温柔似水的双目下是难以掩饰的阴鸷,他温声开口:“就叫云锦吧。”
谢宁跌坐在地上,心底最后的那点祈盼瞬间灰飞烟灭。
他就是云锦。
此时,天边开始一点点出现破碎,这是幻境消失的前兆,谢宁沉着眸子,现在必然是没法召唤出天玄君的魂魄了,天玄君若真去了魔域,在修真界是找不到她的。
想到这,谢宁深吸一口气,轻着身子飞速离开,往后山赶去。
宋逢安在后山,她一定要见到宋逢安,不要接受鹿云和明月的催眠。
他们很危险!
谢宁动作飞快,但这次明显时间更短,天边隐隐有坍塌之象,谢宁一咬牙,召唤出凤鸣,明目张胆地御剑在一剑天上空。
许多修士都听到了凤鸣剑响,纷纷抬头看向上空,谢宁遮着面,无人能看清,一时间,都以为天玄君回来了。
“天玄君!是天玄君啊——”
谢宁微微垂眸,看向下面的那群修士,其中不乏有眼熟地,曾经讨伐过她的长老掌门,但更多的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她仅一眼,便抬起头,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宋逢安和陈宛青也在后山听到了这声剑响,待谢宁抵达后,见到宋逢安只见点着点魂的法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跟在身边的陈宛青道:“谢宁姑娘,便来无恙。”
谢宁点点头,看着逐渐变淡的二人,自己的身体很快便湮没在了坍塌的幻境之中,她只能留下一句未尽之言。
“鹿云和明月联合无相师徒害死了天玄君,宋槐序就是云”——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墓魔创造的回忆篇终于写完了![墨镜]
第85章 画中人
谢宁再次缓过神,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黑暗的石洞中。
石洞漆黑不见五指,唯有面前这堵墙上方闪着盈盈灯火,谢宁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幻境还是现实,她闭上眼,仔细感受擦过脸颊的微风,抿了抿唇。
出来了。
墓魔给她看了一场她根本没有印象的回忆,然后就让她毫发无伤的离开了。
谢宁有些疑惑,但能出来对她来说必然是好事。
想起幻境破碎的那一瞬间,她留给宋逢安和陈宛青的那句话,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希望他们能在幻境中有一个好的结局。
她卸了力,抬起手,撑在石壁上微微喘息。
在接触到墙壁的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触感,这墙壁凹凸不平,似乎是什么纹路,她正好摸到了凸起处,刺痛感令她下意识收回了手。
谢宁点起指尖灯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石洞。
她看着面前的石壁,向后退了一步。
石壁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这不是普通的石洞,这是供奉什么人的地方。
谢宁顺着壁画看去,识文断字向来不是她的强项,更何况是读画,这画上有什么,要说什么,她根本就看不懂。
“这画怎么画得乱七八糟的?到底要说什么?”谢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半靠在石壁上,缓缓滑下,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壁画。
突然,身侧穿来一阵强烈的血腥味,谢宁爬起身,抄起凤鸣剑,俯下身顺着血腥味缓缓挪步到血腥味的源头,她拐了个弯,见一团魔气死死包裹着一个人,
这是没有从墓魔幻境中走出来的修士,正在被墓魔吞噬。
谢宁眉头一紧,运气飞剑,硬生生将魔气打散。
墓魔尖叫着,汇聚在一起,转过头便见到谢宁仗剑,用挑衅的目光含笑望着它。
“你你你你怎么出来了?”
谢宁奇怪道:“我怎么不能出来?”
墓魔暴走般,将身上的魔气逸散,绕着谢宁走了好几圈,然后出其不意,向倒在地上的修士袭来,打算他彻底杀死。
谢宁岂能让它如意?
双指并拢,凌空画出一道咒,径直打向墓魔,墓魔的身子本就是魔气凝聚,现在被她的咒术打中,瞬间灰飞烟灭。
谢宁小声嘟囔着:“跑了?”
此时她这才收起剑,将目光落在墓魔袭击的那个人身上。
她匆匆赶过去,蹲下身,将那人翻了个身,但那人似乎还抱着什么,死死不撒手,大袖遮住了怀中物本来的模样,但谢宁不太在意,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但见到那张脸的那一瞬间,谢宁惊呼:“周鹤回!”
周鹤回面色苍白,嘴唇上毫无血色,因为没有灵力支撑,魔气在他身上很重,谢宁被呛得直咳嗽。
谢宁想将他扶起来,但是他死死抱着怀中的“东西”不放手,她拨开周鹤回的大袖,想看看是什x么让他这么宝贝着不放手。
却不曾想,他怀中抱着的竟然是阴阳戏江小宣!
江小宣没有受那么重的伤,闭着的眼睫微微颤抖,感受到谢宁的接近,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宁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江小宣眨眨眼睛,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迷茫,谢宁伸手,将江小宣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缓缓为她传送灵力,但似乎灵力对于魔来说并没什么用,江小宣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怎么办?她没法接受灵力。
谢宁心底着急,但面上没有表情,沉思片刻,魔族向来以吸食人的血气而生,灵力既然行不通,血祭大抵能有效果。
江小宣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周鹤回昏迷不醒,谢宁不能就这样将他们放在这里不管。
她心下一横,献出自己的血与血祭还是有很大的差别,但写谢宁现在别无选择。
指尖擦过凤鸣剑,留下了一道深深地伤痕,血瞬间喷涌而出,滴在她暗红色的衣摆上。
谢宁赶忙将血滴在江小宣的额间,随后手覆在了江小宣的手上,按一瞬间,谢宁感受到了血液自身体内抽出的感觉,仿佛有一个强力的漩涡,想要把她吸干。
忍着剧痛,江小宣的脸色渐渐好转,在意识到自己吸着谢宁的血的那一瞬间,她使劲儿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谢宁死死攥住。
谢宁皱着眉,目光坚定:“别动!”
江小宣眼中蓄满了泪:“仙君,您这样下去,会死掉的!”
谢宁道:“不至于。”
她死死攥着江小宣的手,此时她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但是江小宣的身体还未恢复,她还不能停。
江小宣大滴大滴的眼泪打湿了周鹤回的大袖,她哽咽着,对谢宁道:“仙君,除了周君之外,便没人这样救过我。”
谢宁抿唇不语,此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江小宣的问题。
只要将血气传送给江小宣,她只要稍微休息一下便好。
谢宁如是想着,将最后一丝血气传给江小宣便跌坐在地上。
江小宣立刻从周鹤回的怀中起身,上前扶住谢宁:“仙君!”
谢宁抬起手指了指周鹤回:“救他。”
只有救了周鹤回,她这遭才算没白忙活。
江小宣哽咽着说道:“周君受了重伤,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谢宁挣扎着爬起身,一把抓过周鹤回的手,探了探他的灵息,那灵息以极其微弱的状态跳动,一下一下,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样。
谢宁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借着力稍作休息,一边沉默地思考。
良久,她对江小宣道:“你把他衣服脱了,我看看。”
江小宣简直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怎怎么可以脱周君的衣服!有别的办法吗?”
谢宁奇怪地看着她:“把他上衣脱了,我要看看他的伤势,他身上应该有墓魔留下的吞噬伤口,我要把那个伤口用灵力洗干净才能唤醒他。”
江小宣站在原地依然没有动,谢宁问道:“怎么了?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你快一些,他随时有可能会死。”
“可是这”江小宣犹豫着,半跪在周鹤回身边,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宁缓上来一点力气,但是头脑陷入昏沉,她对江小宣道:“快,我若一会儿昏迷了,咱们都得死在这。”
江小宣身子一僵,似乎下定决心般,直起身子,蹲在周鹤回身边,开始解周鹤回的衣服。
谢宁低下眼眸,趁着这个空隙微微喘息。
她闭上眼睛,撑着意识,血气失去太多,让她现在都没办法保持理智思考,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这时,她又感受到了熟悉的,深沉的,强烈的目光。
是魔主。
她睁开眼睛,仰起头,却发现四周并没有那双诡异的眼睛。
他在什么地方?谢宁深吸一口气,如果魔主注视着他们,那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谢宁赶忙对江小宣道:“先别脱了,跟我过来。”
江小宣匆匆将周鹤回敞开的衣襟合上,见谢宁挣扎着站起身,冲她伸出手,低声道:“传给我一些魔气,让我能正常走路。”
江小宣问道:“修士接触到魔气会死的。”
谢宁只能赌一把。
赌她上一世走火入魔的身体能适应任何魔气。
刚刚接触周鹤回周身的魔气,她也仅仅是被呛了一下,不知道接受魔气会有什么感受。
江小宣不知道为什么谢宁突然变得这么着急,谢宁这样说着,她便顺从地伸出手指,点在谢宁的眉心。
谢宁感受到了独属于魔族的气息,迟迟没法与她的灵力相融,但并没有出现相斥,魔气以飞快地速度将谢宁的血气补充上。
还有意外之喜?
谢宁欣喜若狂,堪堪恢复了五成功力,便抬起周鹤回的胳膊将他架起来,对江小宣道:“你扶着另一边,跟我过来。”
说罢,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了那个瘆人地感觉,才稍稍放下心来带领江小宣搀扶着毫无意识的周鹤回拐到了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石洞中。
江小宣轻声道:“仙君,您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啊?我刚刚和周君在这里待了很久都没见到这个地方。”
谢宁摇头:“我不知道,可能你们没注意吧?”
“不会的,周君说这里面没有出口,只能向上走,但是我们没有从墓魔的幻境走出来,险些死掉。”
谢宁道:“这里是周鹤回的法场,墓魔能把他伤成这样?”
江小宣轻轻将周鹤回放下,对谢宁道:“在我的那场试炼结束后,问天试突然被魔主接手了,周君和我都出不去,见欲魔王他们也出不去。”
“魔主为什么会突然接手?以前有这样的情况吗?”
“有的,但是我没经历过。听周君说,除了这次之外,唯一一次魔主插手六欲魔王的法场,是围剿天玄君。”
“天玄君”谢宁默默记下,灵力还未恢复,她没法燃气指尖灯,只能借着幽暗的墙上光看清周鹤回的脸。
她让江小宣用魔气吊着周鹤回的一口气,随后她“咦”了一声。
谢宁闻声看向她:“怎么了?”
江小宣道:“这壁画上画的竟然是天玄君?”
“你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天玄君?听说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仅仅靠衣装就能认出来?”
江小宣指着壁画上那个人的手说道:“她手上这支笛子,通体翠绿,名叫玉湮,可化成剑也可以是笛,后来她将玉湮折断,镇压在了一剑天,直到她离世,玉湮不知怎么竟流落人间,化名凤兮,常以神器自居,但鲜有人知它曾是和凤鸣一同为天玄君最锋利的两把武器。”
“你说什么?凤兮?”
谢宁记得,宋逢安曾在问天试外法场唤醒徐靖一的理智,祭出上古神器凤兮玉笛,没想到竟是天玄君的玉湮。
但,天玄君将凤鸣剑传承给了宋逢安,却将玉湮流落在了人间?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宋逢安的手中,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既然是天玄君折断,宋逢安应当知道才是,为何偏生在玉湮流落人间以后还要将他捡回来?
她隐去宋逢安有关的事情,问道:“为何要折断玉湮?”
江小宣摇摇头:“不知道,后来玉湮,也就是凤兮,去了哪里我也不得而知。”
二人不再纠结玉湮的事,而是将目光放在这些画上,谢宁问道:“你认识这些画?”
“认不太全,毕竟我属魔族,只认识魔族的人,修真界的人譬如天玄君,追云仙子,万宗门掌门”
江小宣随手指了几个人,一个个叫上名字:“这几个比较出名的我都认识,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我认识的都是魔族,你看这个是我们魔主,这个是周君,见欲”
谢宁看着她指尖划过一张及其熟悉却又非常陌生的脸,问道:“等等,这个是魔主?”
江小宣道:“是的,我虽然只见过魔主一面,早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但是只要他站在我的面前我就能立马认出来,即使在画里也是一样。”
江小宣信誓旦旦,但谢宁看着那张冷漠又无情的脸,心底的一个想法逐渐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