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的动作很快,林向安尚未反应过来,外衣就已经被褪去,里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
从小练武的身子就是不一般,林向安身上没有一丝赘肉, 线条优美, 肌肉紧实。
宋宜伸手轻轻抚摸着林向安的腰腹, 他能感觉到林向安很紧张,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
“林将军,选好了, 可就不能再反悔了。”
林向安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根本不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他, 只能呆呆的, 跟着宋宜的动作走。
宋宜给林向安翻了个身,终于, 林向安发现了不对劲。
“宋宋宜, 你在干什么!”
林向安喘息着, 手抬起来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他整个人趴在床上,又被宋宜按着,抬了几次手,都只是徒劳。
宋宜早就瞥见了林向安的小动作, 坏笑着伸出手,插进林向安的指缝,十指紧扣,牢牢的把他按在下面。
“林将军,在床上,都不顾礼数,开始直呼本皇子的姓名了吗?我记得你每次见我,可都是会一板一眼地叫我殿下呢。”
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赤裸裸的调戏。
“呃啊你,你慢些”
林向安用力回握着宋宜的手,声音被撞得破碎不堪。
宋宜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侧过来,含住唇瓣,“来,我来教你接吻。”
他一下一下亲着,动作也跟随着亲吻的频率慢慢的移动。
林向安茫然的跟随着宋宜的吻,笨拙的回应着。倒也上道儿,学的很快,林向安很快就开始主动回应着亲上宋宜。
见林将军的适应程度如此之快,宋宜有些恶趣味的猛地加快速度。
林向安紧紧咬着牙,忍住想要发出声音的欲望,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可以支撑他的地方,唯一能够动一动的双手,此刻也被宋宜紧紧握住。
他突然间后悔了,今天这一趟,自己是不是不该来。
不过宋宜可不管他心里的小九九,还在蛊惑着他。
“林将军,我房间隔音效果很好的,外面听不见声音。其实,你可以叫出来的。”
话虽这么说,可林向安脸红的滴血,气息紊乱,但嘴闭的严严实实。
宋宜再度吻住他的唇,不同上次,这次直接用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冠,一寸一寸侵占着属于他的领地。
“嗯啊”
林向安一个走神,自己已经叫出来声。
“没事的,不丢脸的,我喜欢听”
说话时的气息打在林向安的脖颈处,循循善诱
情到深处,宋宜贴在林向安耳边,“林将军,你喜欢我吗?”
“喜欢”
短短两个字,却被撞得破碎。
宋宜得到答案开心地在林向安脸上落下一个吻,“我也喜欢你。”
第二天卯时,林向安准时醒来。
然而,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晨光,而是身体传来的、陌生而鲜明的酸软。腰后像是被拆卸重组过,带着钝痛,大腿根更是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百花楼的天花板。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回,昨夜的失控,那个笨拙的亲吻,然后是天雷勾动地火般的混乱与炽烈。
宋宜含笑的嗓音,滚烫的指尖,强势的力道,还有最后自己几乎失去意识般的沉沦
不是梦啊。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侧。
宋宜还在沉睡。一条手臂毫无防备地横搭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向安侧头盯着宋宜的睡颜,睡着的时候褪去了醒时的张扬、算计与戏谑,睡颜显得格外安宁平和,看起来甚至有些纯良无害。
他垂眸看向宋宜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手臂虽然完全放松,但是依旧能看出锻炼的很好,肌肉若隐若现。
宋宜的身体丝毫和林向安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九皇子每天沉迷于酒楼,身子瘦弱。
他想起昨夜这只手臂是如何不容置疑地扣住他的腰身,将他牢牢禁锢,任他如何挣扎都难以撼动分毫。
想到秋猎时射中野猪的那一箭,现在他知道,那一箭确确实实和运气毫无关系。
林向安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侧躺下来,仔仔细细的,一点一点的看着宋宜。
总感觉这人,好像和最开始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睫毛长长的,好看,嘴唇薄薄的,也好看,高高的鼻梁,更好看了。
心里不停的念叨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满心满眼都是他,连自己都未察觉到。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痴迷的凝视并未持续太久。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冰锥,猝然刺破了他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
宋宜昨夜,是在“选妃”。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那些环绕在宋宜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些暧昧的调笑,还有自己昨夜那不管不顾的冲动,算什么?
是宋宜一时兴起的“宠幸”?还是他“选妃”过程中,一个意外的、或许还算新鲜的“调剂”?
纷乱的猜测和难堪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方才那点旖旎心思荡然无存,再次看向宋宜,眼神都变了。
正好也要点卯,他急急忙忙穿上衣服,离开了。
宋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人早就走了。
他吧砸吧砸嘴,想着昨天晚上的场景,心情都开心了不少。
晚上,他特意沐浴更衣,挑了身格外俊逸的常服,寻了个“商议成王府后续事宜”的由头。兴致勃勃地去司卫营接人。
结果,扑了个空。
守门的校尉禀报:“林将军半个时辰前就处理完公务,提前离开了。”
宋宜挑了挑眉,没太在意,只当是凑巧。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宋宜再迟钝,也终于品出味儿来了。
这哪里是凑巧或有恙?这分明是躲着他!
他站在林向安家门口,气笑了,“好你个林向安,睡完了就跑?提上裤子就不认账?”
他越想越气,几乎要捶门,“你把本殿当什么了?百花楼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倌吗?!”
“小没良心的东西!”
一周后,夜色初降,司卫营外街角的阴影里。
宋宜斜倚在远处的树下,安静的盯着远处和同僚告别的林向安。
他抓了林向安一个礼拜,可算是让他抓到了。
这一个礼拜,他简直要气笑了。
林向安这个混蛋,简直把“躲”字诀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司卫营、府邸、甚至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扑了空。
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总能在他抵达前一刻溜之大吉。宋宜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府里或者百花楼出了内鬼,专门给林向安通风报信。
这叫个什么事儿?
明明是他林向安,深更半夜,不管不顾地冲进百花楼,一通表白,给他激动的不行。
结果呢?天一亮,人跑了,连片衣角都没留下。然后就开始玩失踪,躲他跟躲瘟神似的,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宋宜越想越气,磨着后槽牙,感觉这几天的火气都能把百花楼点着了。他宋宜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始乱终弃”过!今天,非得逮住这没良心的混蛋问个清楚不可!
等林向安和同僚们分开,宋宜活动了一下手腕,盯着他往自己所在的地方走过来。
夜色很暗,再加上宋宜今天穿了一身黑,不注意很难一眼发现。
所以林向安刚走到大树旁,就被一旁窜出来的人紧紧的扣住,不由分说地往一旁的小巷子里拖。
林向安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貌,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侧腰,紧接着,一只手则迅猛无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反剪到身后!
“你是谁?你要干什——”
他一句话还没喊完,就被宋宜直接塞了一团布,堵上了嘴。
“呜!呜嗯——!” 林向安又惊又怒,更多是难以置信。在太安城,天子脚下,司卫营门口!竟然有人敢当街袭击、绑架司卫将军?!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挣扎着,却发现那人力气极大,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任由着那人把他往小巷子里推。
难道是军中高手?还是专门针对他的死士?林向安心中警铃大作,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最坏的画面,被拖入暗巷灭口,尸骨无存。
宋宜将林向安连拖带拽地弄进小巷深处,毫不客气地将人死死摁在了冰冷粗糙的砖墙上。
林向安的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嘴里还被堵着布团,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借着从巷口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色,宋宜能看见林向安被迫仰起的脸,以及他一个有些好笑的细节。
这人在被死死抵在墙上的情况下,居然还努力梗着脖子,微微扬起下巴,似乎是想让脸颊和墙面之间保持那么一点可怜的距离,避免直接摩擦。
还挺爱惜自己那张俊脸。
宋宜心中嗤笑,原本憋了一周的怒火和质问,在看到林向安这副狼狈中带着点滑稽的模样时,突然就掺进了一丝恶劣的趣味。
他暂时不想那么快揭穿自己。
于是,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威胁感。
一只手把林向安嘴里的布拿出,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巧却锋利的匕首。冰凉的刀背,不轻不重地贴上了林向安的侧脸,缓缓滑动。
“别动。” 他凑得更近,气息几乎喷在林向安耳畔,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知道我为什么偏偏盯上你吗?”
林向安此时还在努力的做着徒劳的挣扎,脖子努力往外伸,试图远离那柄匕首。
他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命悬一线,一时间,也没这功夫去想。
“我哪知道!是你抓我又不是我抓你!我要知道你能盯上我,我还能让你这么轻易抓到吗?”
宋宜闻言,举着匕首的手都顿了一下。
嘿,好像还挺有道理?
他本来还想继续逗林向安,但看着林向安那脖子梗得都快抽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终于从宋宜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手上制着林向安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清亮,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行了行了,别伸了,再伸真抽筋了,明天点卯歪着脖子上朝,可别赖我。”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林向安挣扎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努力辨认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宋、宜?!”
第57章 第 57 章 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嘘——!” 宋宜眼疾手快地用没拿匕首的那只手捂了一下他的嘴, “你小点声!大半夜的,在巷子里鬼喊鬼叫,有没有点公德心啊?扰民了知不知道?”
“我扰民?!” 林向安简直要气炸了, “我再扰民,也比某个大半夜装神弄鬼、当街绑架朝廷命官的混蛋有素质吧?!你给我撒开!立刻!马上!”
宋宜撇了撇嘴,看他真急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慢吞吞地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束缚一松,林向安立刻转过身来。巷子本就狭窄,两个成年男性相对而立, 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他一转身, 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呼吸可闻,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翻腾的情绪。
“宋宜!你有病啊?!” 林向安一获得自由,积压的羞恼、后怕和连日来的憋闷瞬间化作怒吼, 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一上来就被骂的宋宜右眼皮直突突, 他强忍着自己的怒气, 一字一句地说:“我有病?林向安, 你睡完我就跑, 一个礼拜变着花样躲我,连个屁都不放!又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 林向安看起来更生气了, 脖子梗得更直, 声音也拔高了,“我后悔了,不行吗?”
“后悔?”宋宜冷着一张脸,眸中最后一点戏谑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他猛地抬手, 不由分说地捏住了林向安的下巴,力道不轻,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林向安,那天晚上在百花楼,我给没给你选择?嗯?是你自己选的留下!现在跟我说后悔?晚了!”
宋宜在外人面前,惯常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即便生气也多是带着嘲讽的冷笑。
林向安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直白地冷下脸,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凝着冰碴。
但林向安自觉理直气壮,丝毫没觉得自己理亏,反而觉得委屈。
他才是那个“被骗身骗心”的受害者!
“你冲我发什么火?” 林向安用力拍开宋宜捏着他下巴的手,眉头拧得死紧,毫不退让地回瞪,“该生气的是我吧?我还没说什么呢!”
宋宜眯着眼,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危险,怒极反笑,“你有什么好说的?耍我好玩吗?林大将军。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百花楼里那些给钱就能睡的小倌了?想睡就睡,睡完拍拍屁股就走,连句交代都没有?”
说到这个,林向安觉得自己更有发言权。
“我把你当小倌?”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宋宜,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那天晚上你在百花楼干什么?我来提醒提醒你,是选妃!左拥右抱,好不快活!是我,像个傻子一样冲进去,自投罗网!”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积攒了一周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是,我选留下,我活该!可第二天早上我才想明白!你宋宜,九皇子,风流名声在外,百花楼的常客!你那是喜欢我吗?你不过是那天晚上恰好缺个人陪你睡觉,而我,正好送上门了,对不对?”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带着尖锐的质问:“还深情?还真心?九殿下,您睡过的人怕是不计其数吧?我和那些百花楼里的小倌、歌姬,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新玩具’罢了!哦,或许区别就是,我比较好骗。还说喜欢我?怕不是喜欢上我?”
宋宜拧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九皇子您游戏花丛,经验丰富,我高攀不起,也玩不起。那天晚上就当是我冒犯了殿下。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殿下就当是句醉话,忘了吧。恕臣无能,实在无法胜任您‘床伴’这份‘美差’。”
听来听去,宋宜总算是听明白了症结所在。
搞了半天,这呆子不是在耍他,而是在那里自编自演了一出“风流皇子玩弄纯情将军”的苦情戏码,还把自己代入了悲情角色,吃着一缸子莫须有的陈年老醋。
一下子,积攒在他心口一周的怒火、憋闷、委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未给过林向安任何明确的、关于心意的承诺。所有的暧昧、撩拨、乃至那夜的结合,都发生得那么自然而然,又带着他惯有的试探,难怪这实心眼的木头会多想。
他习惯了在迷雾中行走,习惯了用模棱两可的话语保护自己,却忘了眼前这个人,是一块实心实意的木头,需要的是清晰坚定的回响,而非暧昧不明的涟漪。
总不能因自己的习惯这样,就不顾及对方的感受。
这心疼里,掺杂了深深的自责。
不过一想到林向安今天晚上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林向安跟见鬼了一样盯着他,“你笑什么?大晚上的,被夺舍了?”
宋宜收了笑,所有的玩世不恭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月色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眸,此刻澄澈如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极其认真、甚至带着郑重的,望进林向安犹疑不安的眼底。
“那天晚上,和你,我是第一次。”
林向安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呼吸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一个茫然的单音节:“啊?”
他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他能感受到林向安骤然紊乱的呼吸。
“在你之前,我没有碰过任何人,无论男女。在你之前,我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明确地、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喜欢过任何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林向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是真的喜欢你,只喜欢你。不是因为那天缺个伴,也不是一时兴起。”
说到这里,宋宜的眼中染上歉疚和自责:“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产生了那些误会,让你觉得不安,甚至让你那样贬低自己。”
这番剖白直白得近乎赤裸,与宋宜平日里的作风大相径庭。
林向安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上脸颊。
他几乎要相信了,可残存的理智和那点该死的“经验之谈”还在作祟。
“那你为什么” 他声音干涩,眼神飘忽,不敢再看宋宜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睛,讷讷地挤出后半句,“那么熟练?”
这下轮到宋宜愣住了,什么熟练?
看着林向安不自然的神情,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再说什么。
熟练吗?那只不过是你笨,才显得我技术好。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他面上却露出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耸了耸肩:“因为我好学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百花楼里什么书没有?什么画本子找不到?我博览群书,勤奋钻研,不行吗?”
他眨了眨眼,语气变得促狭,“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百花楼里所有管事、妈妈、小倌、姑娘都叫来,你挨个问,看我宋宜以前有没有碰过他们一根手指头?”
“那,那倒不用了。”林向安感觉自己的脸颊都热了起来,幸好是晚上,才看不出脸红。
盯着林向安的样子,宋宜轻笑出声,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过去。
他的呼吸打在林向安的脸上,林向安突然感觉身上有些热,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渐加重。
“林将军还有其他问题吗?”
宋宜压着声音,双手不安分地搭在林向安的腰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衣料下的肌理,声音带着蛊惑,“比如关于我‘技术’的来源,还想‘深入’探讨一下吗?”
腰间传来的触感和耳畔灼热的呼吸,让林向安浑身一颤。
“没,没有了”
“没有?”
他松开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抬了抬下巴,“那我送林将军回家。”
“嗯?”
林向安整个人还有点恍惚,思绪被刚才那番告白搅得七零八落,尚未完全归位。
被宋宜牵着衣袖,眼神只顾着落在他那只骨节分明,格外修长好看的手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亦步亦趋地跟着那截衣袖牵引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夜色深沉,街上已没什么行人,只有零落的灯笼在风里摇,灯影把路照出一片温柔的昏黄。
宋宜走在林向安身侧,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行走间,肩膀会偶尔不经意地轻轻碰撞一下。
然后,是手。
指节擦着指节,掌心蹭过掌心。
像谁都没有刻意,却又都没有躲。
林向安的呼吸越来越乱,手不敢动,也不敢看他。
偏偏宋宜像是故意的,指尖轻轻一划,从他虎口掠过去。
林向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他还在努力让自己装作这是意外时,宋宜突然停下。
他垂着眼,看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手,轻轻抬了抬指尖。
下一瞬。
那原本只是虚虚擦过、或是偶尔触碰的手,稳稳地、彻底地握了上来。
五指分开,精准地嵌入对方的指缝。
严丝合缝。
十指相扣。
第58章 第 58 章 夜,还很长
此刻, 月色正好。
两道身影被拉得斜长,因靠的紧密,影子都快融为一体。
他们牵着手, 走得很慢。
“今晚这月亮,可真够圆的。”
宋宜忽然开口,他微微仰起头,望向天空。
那里,一轮圆满无缺的月亮正高悬,清冷皎洁, 将周围的云絮都染上了淡淡的银边, 美得有些不真实。
林向安听见他的声音,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也跟着仰起了头,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到了那轮圆月, 确实很圆, 很亮。他笨拙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的应答声:“嗯”
其实他根本没看清月亮具体什么样, 满心满眼, 整个感官都被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占据。
那只手干燥、温热,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指尖相扣处传来的触感清晰得让他心慌意乱。
他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走路姿势都显得有些同手同脚。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 他根本不敢看宋宜。视线只要一有往旁边偏的苗头,就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死死盯着前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板路。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在怕什么。
明明心意已经说开,误会已经澄清, 可当宋宜如此真实地、不容拒绝地走进他的安全距离,用这种最亲密无间的方式宣告存在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赧和不知所措便牢牢攫住了他。
宋宜早就注意到了他的这些小动作,看着他梗着脖子不敢转头,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的样子,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林向安紧绷的侧脸上。
“林将军,”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在林向安的指缝间摩挲了一下,引得对方又是一颤,“今晚怎么格外的安静?方才在巷子里那股子兴师问罪的架势,还有非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态度,都哪儿去了?”
宋宜的话让林向安愈发窘迫,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没有,就是夜深了,可能是有点累了。”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蠢。
宋宜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悦耳,却没有再继续逗他。
他只是紧了紧相握的手,继续牵着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林向安的府邸并不远。沉默而暧昧地走了一刻钟后,那熟悉的大门便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挂在门口的两盏灯笼将门前的石阶照得一片昏黄。
走到门前,林向安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第一次希望自己家可以再远一些,郊外也不是不可以。
到了。该松手了,该道别了,该回去了。
然而,宋宜并没有松开手。
他也跟着停下,站在林向安身侧,两人依旧十指相扣。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向林向安那双有些闪躲的眼睛。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在寂静的府门前清晰无比:“林将军,都送到家门口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气息几乎拂在林向安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孤男寡男,刚刚互表心意,十指相扣地走了一路,此刻站在一方紧闭的家门口。
“进去坐坐”这四个字,在这样的情境下,早已脱离了字面意义,裹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那刻意拖长的尾音,那近在咫尺的呼吸,那紧紧相扣、仿佛永远不会分开的手,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更为直白、更为炽热的请求。
这个请求,两人都心照不宣。
林向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进去坐坐?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扇门一旦打开,踏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夜色、独处、刚刚确认的心意、还未散尽的情潮,所有因素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看着宋宜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慌乱无措的倒影。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或者说,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甚至在隐隐期待着。
夜风吹过,卷起落叶,也吹动了门口灯笼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晃在两人脸上。
宋宜也不急,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林向安。
林向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避开了宋宜那过于灼人的视线,目光飘向自家紧闭的大门,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那就进去喝杯茶吧。”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迅速抽出被宋宜紧握的手,从怀中摸出钥匙,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去开那厚重的门锁。
“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林向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宋宜,僵硬地等待着。
宋宜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加深。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了林向安的腰,将他往门内带的同时,自己也跟着踏了进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外的月光与长街。
府邸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逐渐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静谧,让方才在门外强作镇定的林向安更加无所适从。
他僵立在门内一步之遥的地方,只觉得宋宜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存在感极强,那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茶茶叶在偏厅,我、我去点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想要挣脱这过于亲密的桎梏,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看起来是宋宜箍住了他,实际上,他自己都抬不起脚。
宋宜没有松手,反而就着从背后环抱他的姿势,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声音低哑含混,带着一种磨人的笑意:“不急,我还不渴”
他说话时喷洒的气息,让林向安耳根一阵酥麻,半边身子都跟着软了一下。
宋宜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他整个人更加密实地嵌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腰侧缓缓向上游移,隔着衣物,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紧绷的脊背线条。
“林将军的府邸,果然和你这个人一样,” 宋宜的唇似触非触地擦过他的耳尖,声音如同浸了蜜的毒药,带着蛊惑,“外面看着板正严肃,里头”
他故意停顿,指尖恰好停在林向安肩胛骨微微凹陷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却别有洞天,让人想一探究竟。”
这暗示性极强的话语,配合着腰间和背后那不安分的手,让林向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他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后那个人、那些触碰、那些气息上。
他想转身,想推开,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又沉溺的氛围,可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只是微微颤抖着,僵在原地,任由宋宜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
宋宜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眼底的暗色更深。他不再满足于背后的拥抱,环在腰间的手微微用力,让他转过了身。
黑暗中,两人变成了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胸膛的起伏和灼热的呼吸。
借着窗外极微弱的光,林向安能看到宋宜近在咫尺的脸部轮廓,和他那双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不再有平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欲望,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这眼神让他心慌意乱,又莫名地悸动。
“宋宜” 他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这一声轻唤,仿佛点燃了最后引信。
宋宜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温热的手掌抚上林向安的后颈,指尖插入他略硬的发丝,微微施力,迫使他抬起头。
然后,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百花楼那夜林向安笨拙生涩的触碰。
这个吻,带着积压已久的情愫、确认心意后的狂喜、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席卷了林向安所有的感官。
唇瓣相贴的瞬间,林向安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宋宜牢牢扣住后颈和腰身,无处可逃。
宋宜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辗转厮磨,撬开他因为惊愕而微张的牙关,长驱直入。他的吻技显然比林向安娴熟得多,灵活地勾缠着他的舌尖,吮吸舔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林向安起初僵硬得如同木偶,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和深入的吻。然而,随着唇齿间越发炽热的交缠,一股陌生的、酥麻的、令人战栗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断裂,抵抗的意志被这汹涌的情潮冲刷得溃不成军。
不知不觉间,他僵硬的手臂慢慢抬起,试探性地、带着点迟疑地环上了宋宜的腰。指尖触碰到对方衣料下紧实温热的肌理,紧紧攥住了那处的衣衫。
他的呼吸完全乱了套,与宋宜灼热的气息彻底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大脑逐渐变得昏沉,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吻占据,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唇舌间的纠缠,腰间和后颈的掌控,还有胸腔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滚烫悸动的心。
宋宜与他短暂分开,喘着气,“喊我。”
林向安抬起双眸,眼里同样炙热,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喊道:“宋宜”
“宜”字刚发出声音,就被宋宜再次堵住。
黑暗中,寂静的前厅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濡湿声响和越来越急促紊乱的呼吸声。两个身影紧紧相贴,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宋宜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捂脸偷看]
说的好像林向安家你没去过一样[摊手]
前面宋宜给林向安按在巷子里那一段有个问题,应该是拿匕首的手把布团拿出来了。(不然宋宜就得有三只手)
但是改的话,我怕审核又不过(已经有一次了)所以在有话说说一下。
第59章 第 59 章 配得上咱们殿下!
“行了行了,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 李明月放下手中的账本,没好气地走到窗边, 一把将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的暮山给拽了回来。
“诶诶诶!李老板!轻点!我这腰!前几天在郊外刚扭到!”
暮山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捂着后腰龇牙咧嘴,还不死心地又朝窗外瞥了一眼,“我这不是担心殿下嘛!这都什么时辰了,说好了办完事就回来的。”
“回什么回?” 李明月双手环胸, 倚在窗框上, “你家主子啊, 今夜怕是乐不思蜀,不会回这百花楼喽。你只能祈祷明天他能出现喽。”
“啊?” 暮山猛地转过头,一脸茫然加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殿下跟你联系了?有危险?”
他瞬间紧张起来, 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李明月被他这过度反应逗乐了, 抬手拍开他按刀的手:“收起你那套。要真有危险, 殿下还能有心思乐不思蜀?”
暮山眨巴眨巴眼, 更疑惑了:“那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殿下这几日神神秘秘的,总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笑, 问他什么事也不说, 就让我干等着,急死个人了!”
他挠挠头,凑到李明月身边,带着点讨好地从旁边小几上的果盘里精心挑了几颗最大最水灵的葡萄,双手捧到李明月面前, 眼巴巴地问:“李老板,好明月,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呗?殿下到底怎么了?我这刚出去几天,回来好像错过了大事一样。”
李明月被他这一出讨好弄得哭笑不得,拈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了皮,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在暮山急得抓耳挠腮的目光中,悠悠开口,“你家主子啊这回怕是要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没救喽!”
“铁树开花?” 暮山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殿下他有喜欢的人了?谁啊?哪家的千金?还是宫里哪位娘娘的妹妹?”
他脑子里迅速把太安城里适龄的贵女过了一遍,没觉得哪个能入自家殿下那挑剔的眼啊。
李明月看着他一脸认真地瞎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脑门:“笨!往近处想!往‘特别’处想!你家殿下最近跟谁走得特别近?”
“近处?特别?” 暮山皱着眉,苦思冥想。殿下最近接触的人
成王府那摊子事,余云?不可能。五皇子三皇子?那是仇人。其他官员?也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进暮山混沌的脑海。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压低了声音,“我的亲娘祖宗不会,不会是林向安,林将军吧?!”
李明月终于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又拈起一颗葡萄,优哉游哉地点了点头:“除了那位能把殿下气得跳脚、又能让殿下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堵人的林大将军,还能有谁?”
暮山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林将军?那个整天板着脸、一本正经、武功高强、被殿下没事就撩拨两下的林向安?
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一时处理不过来,只剩下几个词在疯狂刷屏:殿下喜欢男人?喜欢林将军?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
“我的天” 暮山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茫然,再到原来如此的恍然,“怪不得,怪不得殿下前几天从成王府出来,心情时好时坏,提起林将军就咬牙切齿,又让我去查林将军的行踪,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突然想起之前秋猎,他无心说出的话,忍不住捂住了嘴,“我去,我这嘴开了光了?这么灵验。”
暮山猛地抬头看向李明月,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兴奋:“那、那林将军呢?他对殿下”
李明月耸耸肩,笑容意味深长:“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嘛,能让咱们那位算无遗策的九殿下如此方寸大乱,甚至玩起‘深夜强掳’戏码的,我看呐,这‘花开’未必是单方面的。”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依稀的灯火,语气悠远:“这太安城的天,怕是要因着这朵‘铁树花’,变上一变了。咱们啊,就等着瞧好戏吧。”
暮山坐在那里,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最终搓了搓手,嘿嘿笑道:“管他呢!只要殿下高兴就行!林将军嗯,人不错,武功好,长得也俊,配得上咱们殿下!”
他俨然已经单方面开始磕起了自家主子的姻缘。
李明月回头瞥他一眼,摇头失笑。这主仆二人,在某些方面,倒是一脉相承的心思单纯。只是不知那林将军府中,今夜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看着宋宜遗落在桌子上的扇子,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殿下,繁华迷眼,您终究还是选了一条两难的路啊!”
果然如李明月所料,第二日晌午,宋宜才悠哉哉回府。
“殿下,您回来了。”暮山一听到动静就从廊下窜了出来,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八卦、兴奋和“我什么都懂”的贼兮兮的笑容,眼神更是像探照灯似的在宋宜身上来回扫视,还拼命地挤眉弄眼。
宋宜脚步顿了顿,斜睨了他一眼:“你又在这儿抽什么风?前些日子在郊外受的伤都养利索了?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他边说边绕过暮山,径直往书房走去。
暮山亦步亦趋地跟上,嘿嘿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腰,“好的差不多了,殿下——,那个,您昨晚,歇在哪儿了呀?属下等您到半夜呢!”
看他这副八卦上头、锲而不舍的样子,宋宜就知道瞒不过去,也懒得再装。他在书案后坐下,语气带着无奈:“李明月都跟你说了?”
“哪能呢!明月姐,啊不是,李老板就提了一点点!”暮山一屁股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见宋宜倒茶,暮山也毫不客气地拿起旁边一个空杯,麻利地推到宋宜手边,眼巴巴地等着。
宋宜懒得理他,偷偷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暮山的心思全在八卦上,根本没注意杯子有多满,见宋宜倒完,立刻笑嘻嘻地伸手去端,嘴里还念叨着:“谢谢殿下!殿下您快说说,昨晚到底”
他话没说完,手指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因为动作稍急,杯子轻轻一晃——
哗啦!
满得不能再满的茶水瞬间泼出来一小半,滚烫的液体直接浇在了暮山的手背上!
“啊——!”
暮山一声惨叫,猛地缩回手,不停地对着通红的手背吹气,龇牙咧嘴,“烫烫烫!殿下!茶满欺客啊!”
“嗯?茶满欺客?”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龇牙咧嘴的暮山,“你算哪门子的客?”
暮山哑口无言,撇撇嘴,灰溜溜的出去冲凉水了。
等他甩着湿漉漉、依旧有些发红的手回来时,宋宜他瞥了暮山一眼,随手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小罐药膏扔了过去,“宋钰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动静?”
暮山甩着手,龇牙咧嘴的接过宋宜扔给他的药膏,边涂边摇了摇头,“没有,成王府那边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余云倒是急得很,几乎天天催促要彻查世子遇袭之事,但世子一直以伤重需要静养为由,闭门谢客。所以这查案,暂时算是僵住了。”
宋宜点了点头,看上去倒是一点不着急,“那坊间呢?”
“和您预料的差不多。” 暮山涂好了药膏,将罐子盖好放回桌上,神色严肃了些,“流言传得更凶了。大部分人都觉得您嫌疑最大。‘旧情’、‘夺爱’、‘世子遇袭时我又恰好不在城中’,这些巧合被传得有鼻子有眼。要不是宋钰世子本人一直没露面指控,也没其他确凿证据,再加上陛下似乎还在观望。不然,估计陛下早就把您叫过去好好问一问了。”
话音刚落,宋宜还未来得及说话,书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宫里有公公来了,说是陛下传您即刻进宫。”
暮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看向宋宜:“我这嘴真开过光了?”
宋宜也是微微一顿,带着点玩味瞥了暮山一眼,低声道:“你这张嘴,确实该去庙里开开光,顺便捐点香火钱,看看能不能求到一个言出法随。”
他起身,对门外道:“知道了,请公公稍候,本殿更衣后便来。”
宋宜坐上马车,思考着父皇叫他过去,究竟是想干什么。
父皇此时召见,比他预料的要快上一些。宋钰那边按兵不动,伤情未明,流言虽凶却无实证。按理说,皇帝至少会等宋钰能开口说话,或者有更确凿的线索浮现,才会亲自过问。
是余云那边终于按捺不住,通过淑妃或其他渠道,将某些精心炮制的“线索”或“人证”送到了父皇面前?还是五皇子暗中发力,联合朝中党羽,以“宗室安危”、“朝野议论”为名,上了折子,给了父皇不得不尽快处理此事的压力?
亦或是父皇本身就对这桩离奇的“闹鬼”以及紧随其后的世子遇袭案,抱有极大的疑虑和关注?
毕竟,此事发生在年节期间,地点在亲王府邸,牵扯到他的儿子和侄子,更是闹得满城风雨,有损皇室颜面。父皇或许是想亲自过问,敲打各方,迅速平息事端?
宋宜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种种可能,然而,思绪转到最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也有些茫然。
帝王之心,深似海,难测如渊。
他叹了口气,“难猜啊!”——
作者有话说:暮山这嘴绝了,下回建议多说好话。
第60章 第 60 章 主动过来,吻我
宋宜一进门, 不出所料,宋危已经在那儿了,姿态从容地立在御案左下首, 见他进来,嘴角勾起。
宋宜心头冷笑,不知这位今日又在父皇面前编排了些什么。
当他的视线再向右移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林向安。
宋宜眼皮一跳,他怎么也在?父皇同时召见他们三个?
他稳住呼吸,步履如常地走到林向安身边站定。经过他身侧时, 宋宜借着衣袖的遮掩, 极快、极深地看了林向安一眼。
见林向安脸上没有异样, 宋宜收回目光,撩袍跪倒,声音清朗:“儿臣参见父皇。”
“嗯, 免礼。” 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 平淡无波, 听不出喜怒, 但也并未有山雨欲来的沉郁。
这至少表明, 此刻皇帝的情绪还算平稳,怎么说事情都不会太坏。
宋宜依言起身, 垂手而立, 目光落在前方, 心头却思绪飞转。
皇帝将他们三人同时召来,是何用意?
皇帝并未让他们久等,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先落在宋宜身上:“小九,成王府的事, 闹得满城风雨。钰儿如今受伤静养,一时难以厘清。外间流言,朕也有所耳闻。”
来了。
宋宜心中一凛,知道敲打来了,立刻躬身:“是儿臣办事不力,未能及时查明真相,止住流言,请父皇责罚。”
他认错干脆,抢先一步把自己放在了办事不力的位置上。
皇帝摆了摆手,并未接这个请罪的话头,而是话锋一转:“此事复杂,牵扯内闱,流言亦真亦假,混淆视听。寻常衙门查办,恐力有未逮,或易受干扰。”
说到这里,皇帝的目光不轻不重的扫过宋危,宋危脸上挂着的一点点笑意瞬间凝住。
随后,皇帝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宋宜和林向安身上。
“既然此前闹鬼一案是由你与林将军协同办理,如今事涉世子安危,更需谨慎。朕命你二人,继续追查此事。一应人手、权限,皆可调用,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成王,给朝廷,也给天下人一个明白交代。至于那些无稽流言,” 皇帝的声音沉了沉,“查案之人,首重实证,莫要被其左右。”
这个旨意大大出乎宋宜的预料!
他原以为,在流言指向自己、宋钰受伤、局面混乱的情况下,父皇即便不剥夺他的查案之权,至少也会派其他人介入,或让三法司主导。
没想到,竟然还是将这副重担,或者说烫手山芋,又一次压在了他和林向安头上!
这是信任?是考验?还是另有深意?是将他放在火上烤,看他如何应对?还是相信他能破局,顺便敲打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宋宜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显得依旧波澜不惊,立刻朗声应道:“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与林将军查明真相,不负父皇所托!”
而站在他身侧的林向安,也同时抱拳道:“臣,领旨!”
就在两人躬身领命,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借着低头垂目的角度掩护,宋宜极其迅速地、幅度极小地侧过头,朝身侧的林向安飞快地眨了一下右眼。
林向安正全神贯注于应对御前,措不及防接收到这个眼神,神色骤然一僵,一股热血轰地直冲耳根,瞬间染红了一片。
他慌忙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心中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把身边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拖出去。
幸好此刻两人都保持着行礼的姿态,面容被阴影遮挡,否则以他此刻红透的耳朵和强作镇定的表情,难保不会被御座上的皇帝看出端倪。
“父皇”
五皇子宋危站在一旁,眼见皇帝竟如此干脆地将查案大权再次交予宋宜和林向安,与自己的预想截然不同,心中一急,忍不住上前半步,还想再进言。
皇帝却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平缓下压的手势,制止了他未尽的话语。目光扫过下方躬身的三人,“朕意已决。相信他们二人,能排除干扰,给朕、给朝廷一个满意的答复。都退下吧。”
“是,儿臣/臣告退。”
三人齐声应道,依次退出了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内里莫测的天威。廊下阳光刺目,空气都轻松了几分。
宋宜走在最前,目光在方才御书房的方向和身旁宋危的背影上打了个转。
电光石火间,一些模糊的线索和父皇今日反常的做法串联起来,让他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感情是把我当刀使啊。”
父皇哪里是单纯信任他?分明是坐观全局,早已看出这潭水浑浊不堪,流言如沸,而他的好五哥宋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绝非清白。
派那些中立或循规蹈矩的衙门去查,要么查不出所以然,要么容易被误导,甚至可能被渗透。而把他这个身处漩涡中心、本身就有嫌疑的人推出去,恰恰是一步妙棋。
他为了自证清白,必定会拼尽全力去查,甚至会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此举既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可能蠢蠢欲动的五皇子,又能将他本人牢牢套在此事之中,无暇他顾。至于林向安,谁不知他是三皇子宋存当年举荐提拔的?皇帝将他也放在这个位置上,何尝不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与牵制?让三皇子的目光也聚焦于此,形成多方制衡。
可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既想查明真相,平息风波,又想借他这把锋利的“刀”,去斩断某些盘根错节的藤蔓,同时让几方势力互相盯着,谁也别想轻易脱身或攫取过多利益。
宋宜轻轻摩挲着指尖,他抬眸,望向巍峨宫阙的深处,心中无声地说道:“可惜了,父皇。您这把刀不会再只朝着您指定的方向挥砍了。”
正想着,目光瞥见前方不远处,林向安正独自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宋宜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林将军,” 他声音不高,“此去成王府路不算近,不如搭本殿的车一同前往?正好路上,可以商讨一下案情。”
说着,他又侧过头,朝着林向安眨了眨眼,这次的动作明显了许多,带着明显的促狭。
林向安脚步微顿,转过头,对上宋宜那双盈满笑意的桃花眼,刚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努力板起脸,试图维持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也好。正好有些疑点,需与殿下途中商议。”
宋宜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扬了扬眉,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连忙咬住腮帮子,才将笑意憋了回去,也学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林将军所言极是。那便请吧。”
两人一同走向停靠在宫门外的马车。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又分开。
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小几上固定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车夫得了指令,马车平稳地驶离宫门,汇入街市。
“哒”的一声轻响,车门被宋宜亲自带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宜懒洋洋地靠坐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壁上,长腿微曲,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林向安。
“林将军,” 他拖长了语调,“现在可以说了,你发现的疑点?”
林向安抬起眼,对上宋宜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当然明白所谓的讨论案情根本就是个幌子。
他喉结动了动,还是努力想把思绪拉回正事:“关于世子遇袭的地点,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距离京郊别院尚有十余里,是一处僻静山路,时间在深夜。凶手选择那里,显然对世子的行踪和路线”
他话音未落,宋宜宋宜突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林向安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和自己在宋宜眼中的倒影。
“林向安。”
宋宜轻声喊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先别管什么山路,深夜了。”
他的气息温热,轻轻打在林向安脸上,“我就问你,想我了吗?”
林向安的大脑“嗡”地一声,就好像烟花炸开,把脑子里所以关于案情的逻辑、分析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宋宜一人独留在脑中。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嗯?我们不是早上才分开吗?”
“对啊,”宋宜理所当然地点头,身体又向前逼近半分,目光紧紧锁住林向安,“可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我们已经整整好几个时辰没见了。”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林向安的胸口。
“这么长的时间,你”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林向安心上,“就一点都没想我吗?”
林向安被他逼得无处可逃,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厢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试图避开宋宜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宋宜笼罩住,目光所及,全是对方那张脸。
狭小的车厢,暧昧的质问,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桃花眼,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为齑粉。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从紧抿的唇缝间,泄出一声低哑的、几乎带着气音的回应:“想”
声音低哑,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
宋宜眼底的光芒骤然亮起,像是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我也想你,” 他低声呢喃,气息与林向安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每一刻都在想。”
话音未落,他便吻了上去。
没有狂风暴雨般的侵袭,而是带着一种珍视的、磨人的耐心。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先是极轻地碰了碰林向安的唇瓣,一触即离,留下细微的战栗。
紧接着,第二个吻落下,位置稍稍偏移,落在唇角那凹陷处,舌尖极其轻微地、若有似无地扫过,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第三个吻,沿着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游移,最终停留在微微凸起的喉结旁,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湿润的印记。
蜻蜓点水,却处处点火。
林向安在他靠近的瞬间就顺从地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全身的感官都仿佛被调动到了极致,等待着,期盼着那预料中该紧随其后的、更深入的探索与交融。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了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然而,那撩人的触碰却在最令人心痒的时刻戛然而止。周围的温度和压力骤然消退。
林向安茫然地睁开眼,眸中还氤氲着一层未曾散去的水汽,带着未得满足的疑惑与不易察觉的委屈。
只见宋宜已然退回了原位,重新慵懒地倚靠在软垫上。
他单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林向安此刻的模样。
衣衫因刚才的靠近略显凌乱,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嘴唇微微红肿,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宋宜的眸光暗了暗,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再次靠近,反而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食指缓缓抬起,轻轻点在了自己的嘴唇。
他微微偏头,眼神慵懒又充满侵略性,唇角勾着一抹坏笑,无声地传递着他的意图。
刚才的,只是开胃小菜。
现在,轮到你了。
主动过来,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