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也没有带走我
下午捕虫系统验收,对面公司也派了人过来,都是智能化系统,很快就验好了,之后何小家又带着丛笑和陈靖昂去杨梅园转了一圈,俩人提着一些路上摘的水果。
目送他们在马路尽头拐了弯,何小家也跨上电动车往回走。
蓝天绿野下,一个小人缓缓行在无边田野之间。
褚啸臣出现在平溪镇,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走之前丛笑还频频回顾,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幸亏有陈靖昂在,直接把她拉走了。
何小家真不知道要怎么跟身边人说清他们的关系。
之前没离婚的时候,也想过有一天能把褚啸臣带回家来,在村子里大办喜宴,别人问起就开怀地讲,他们竹马竹马共同长大,最后水到渠成地结成伴侣一对,爆竹震天,处处红纸,亲戚长辈笑吟吟地举杯,祝他们百年好合。
这样的幸福时刻,何小家不是没有幻想过。
现在倒只是觉得丢人了。
风略过他敞开的外套,他脑子里乱的像一团浆糊。
陈靖昂真没良心,他走之前,陈靖昂就反常地说带他去体检,今天饭桌上,也不理会他求助的眼神。
这明显就是被褚啸臣收买了。
何小家早该习惯,张恩诺、韩默川、阮玉琢、陈靖昂……反正总是这样,好像只要褚啸臣想,他就能这个世界上让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心意动作。
只有他,偏偏又要做那个反抗铁律的例外。
——饶是褚啸臣来的第一天就和他保证不会干扰他的生活,也不会再用强制手段把他带回去,何小家依旧心有余悸。就这样在外面转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还是到了小屋门口。
没有城市的喧哗吵闹,只有自然的风声和蟀鸣,隐约还传来小动物大口咀嚼的吧唧响。
何小家骑车渐近,就看见路克和小白在门口摇着尾巴,嘴筒子拱在饭盆里吃饭,不时狗腿地绕脚一圈。
它们俩面前还坐着一个人,正撕开精致的零食袋喂狗,手边放着一袋进口狗粮。
何小家面无表情地推车进了小院,小白已经体会过被爹关到外面的后果,立即迈开小步走了进去,路克又转回来把头拱在褚啸臣手心,让这个好心人最后摸它两把,才恋恋不舍地进了门。
男人还在外面坐着,慢慢把狗粮封上口。
何小家给篱笆门挂了锁。
这个小屋是从前爷爷为了看田搭的,一切都以方便为主,中奖的大电视还在家里,何小家也对于夜晚娱乐没什么兴趣。
他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很快就拉灯躺下了。
刚闭上眼一会儿十分钟,何小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他侧耳细听。
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屋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何小家不讲话,学褚啸臣从前的样子,跟他装死。
过了四十多秒,褚啸臣又敲。
咚咚——两声。
何小家淡淡地朝门外扫了一眼,点亮手机,把音量放大,叽里呱啦的电视剧切片盖住了一切图谋不轨。
过了一会儿,外面就安静了,何小家把手机放在床上,轻手轻脚走到窗前,在男主女主的这样那样中静静听了一会儿,吱呀吱呀压杆声,水从高处流淌,一直不停。
他们这里还是老式手压井,井水清凉充沛,但也得烧开再喝。
这人又在没事找事。
何小家气得一下子推开门,月光下,褚啸臣人影高大,正捧着碗,坐在井沿边。
褚啸臣爱过敏这件事,何小家已经不需要着重在意很久了,在他和专职医生的悉心照料之下,褚啸臣的免疫系统已经超越常人,很久不生病了。
但现在这人处于明显过敏状态。
是毛巾没洗?还是那盘虾?褚啸臣的背心是从他晾衣架上偷的,何小家一看背后那个小破洞就知道,他看着褚啸臣身上一片一片的抓痕,先一步皱眉。
“你自己贪吃,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次没有,很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褚啸臣很听话地坐在椅子上,挠了挠胳膊。
“我没有要吵你,我只是想要一点水喝。”
何小家给他找来体温计——顺路带了一杯热水——让他夹到胳肢窝下,褚啸臣让了一下,转身背着他撩开衣服,然后才又转过来。
两个人相对无话,何小家张嘴,想骂几句什么,褚啸臣握着水杯站起来,“我去外面,你不要生气。”
“你回家睡,让阿亮接你。”
褚啸臣披上衣服,摇了摇头,他迈出门,单手一提一拉,几回下来,已经把院里的藤椅排成一排。
何小家扶着门框,眉头越皱越紧,“你玩什么忆苦思甜呢?回你房车去睡。”
褚啸臣和气地摊开衣服垫着,熟练地整理成一个简易床的样子,“车里有味道,睡起来不舒服。”
他的脸还很红,浅淡的月光下,五官都看不分明,但何小家还是能隐隐看到,他裸露的胸口上,那道开胸手术的疤痕似乎比平时更红肿。
何小家又让褚啸臣进来了。
褚啸臣身上起疹子严重,他给阿亮打了电话,褚啸臣把电话按掉了,说阿亮在放假。
“其他人呢?你随行的医生呢?”
褚啸臣摇头,“没有让他们跟来。”
“你这样对人对己都很不负责任,”可能是身处自己地盘,何小家也胆子大了些,居高临下地职责,“你这样会给别人造成很大麻烦!大家都在你手下讨生活,你出了什么事……”
“我明天就叫他们来,”褚啸臣说。
好快,出气口被堵住了!
何小家悻悻地闭上嘴。
“带药了么?”
他又问。
“刚刚吃过了,”褚啸臣点头。
褚啸臣的电动车房车都不在附近,他总不能让大老板风餐露宿,睡在他家外面。
何小家心中天人交战一番,才道,“那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好了就走。”
没管他喝了井水是不是拉肚子,何小家嗯了一下就翻身上床,褚啸臣识趣地没有跟着上来,搬着一把椅子,在窗边坐下。
背着光,何小家看不见他的眼睛,只有褚啸臣的轮廓,和一点发丝。他的呼吸声很重,何小家甚至能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何小家一阵烦躁,转了个身面对墙壁,月光把褚啸臣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他肩膀的位置,像传说会在夜晚吃掉梦的食梦貘。
何小家今天做了好多事,身上酸的不行,把被子一裹,稀里糊涂地就睡了。
原来没有食梦貘,他久违地做了梦,梦到一个人。
梦他梦中的常客。
刚刚离开海市的时候,何小家总是很难过,他会梦到褚啸臣,梦到他的笑容,他在讲话,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工作,吃早饭。醒来,他痴望着蒙着蛛网被熏黄的吊扇,何小家才意识到他永远失去褚啸臣了,从此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不会看到他读报的侧脸,不能偷偷握住他的手,他心里悲拗,大哭一场。
本来以为哭过就没事,但等到阳光渐渐升起来,他又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又要为了无关的人哭泣,他应该利用早上的时间去巡田去摘菜去给爸妈打电话,他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为什么这么没出息,还要让褚啸臣占据他的脑海。
就这样周而复始。
他最近没有梦到褚啸臣,早上也没有心里空落落的,觉得永远失去一个人了,从茫然中哭醒。
梦中褚啸臣站在他身边,他也可以克制着不去朝他笑了。
可在路克到来的第二天清晨,就见男人站在他的小屋门口,还是那样,他打开门,褚啸臣就自顾自地走进来,如同一切没有发生一样。
何小家耗费了无数的力气才能从其中脱离,而褚啸臣一出现就想要把他拉回原来的生活。
他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
不安稳的睡梦中,一点响动都被无限放大,梦中的褚啸臣涉水而来,突然钳住他的胳膊,何小家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
面前依旧是老旧的水泥墙,他感受着脊椎上的温热,是褚啸臣的后背。
男人坐在床沿,腰就贴在他的背上,轻轻倚靠着他。
刚才还坐在那边,现在见他睡着,就又要贴近一些,褚啸臣就是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人,只要他放松警惕一步,这人就会伸出他的触手,要把他重新困住,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会粘在褚啸臣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是我吵到你了么。”
褚啸臣礼貌地动了一下,朝前坐,没有再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