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狂热追求者
梁越声之所以会送那些礼物, 一是因为她的话,二是他虽然懵懂,却也深知有情无法饮水饱。
他既然有这样的家庭条件, 为她付出一点也是应该的。
梁越声既不觉得宋青蕊想收礼物的心情、想要得到物质付出的观念有哪里不好, 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在刻意讨好宋青蕊, 只是他偶然得知了她想要,那他给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腰带, 不敢松手,看宋青蕊的眼神像看女流氓。
而她多是伶俐的一个人,看他这种反应,稍微一猜就猜到了。
宋青蕊不知道他听到了自己和李权的对话, 只是发现自己和梁越声的认知不太一样。
造成这个思想差异的原因有很多,当下最直接的因素大抵是他们学校风气不同。北艺是个纸醉金迷、纵情声色的乐园,宋青蕊身处其中, 很难不被影响。
过去谈着玩的男朋友向她展露过不少男性的劣根性,所以这些人在她这里没办法长久。
梁越声是个意外。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给人送钱却不求回报的。
这种行为,这种心态, 这种纯粹的真心, 不参杂性.欲和利益的诚恳,宋青蕊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见过。
不曾想有一天,她也可以成为幸运的女主。
她又牵住他的手, 不过这次很老实, 只是牵手。
梁越声没挣,任由她握着。
宋青蕊问他:“你是处男啊?”
“……”
他搭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狠狠掰紧,才控制住自己要站起来的冲动。
倒不是想逃跑,只是羞耻感覆顶,让他如坐针毡。
在梁越声过去所接触的教育里, 关于性的部分是空白的。
青春期时,不是没有不怀好意的同龄人向他“传教”,可他对成为男人这件事的看法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认为建立健全的人格才最重要。
通过征服他人,尤其是征服异性的方式来彰显自我,其实是对自身魅力和能力不自信的一种体现。
说是这么说。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宋青蕊搞上床了-
她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的那种人。
梁越声却是在“失身”之后才深谙此理,所以印象颇深。
早上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的鞋柜上看到那瓶她昨晚带来的红酒,他目不斜视。却还是在开门之前转身,将其带到室内,找了个妥善的位置放着。
驱车去律所,路过楼下办公区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好像有什么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带的两个实习生,一男一女,女生今天没来。
助理唐青提醒他:“小凌昨天就给楚律递辞呈了。”
梁越声快速扫过晨报:“哦,批了吗?”
“没有。”正常来说,实习生是可以直接拍屁股走人的,就算要走正规流程也应该找人事。唐青委婉地转述:“楚律的意思是,凌芸是您手下的人,要走要留都应该您点头。”
梁越声应了一声,没说别的,唐青很有眼力见地抱着今天要处理的文件出去了。
忙碌了一个上午,他正准备溜出去买杯咖啡,路过不忘照顾一下新来的美女前台。
正想询问对方喜欢什么口味,自动感应门就响了,开合之间走进一个令人咂舌的美人。
前台很有职业素养地立马招待:“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梁越声。”她微微一笑,脸颊陷出两个小梨涡。
唐青闻言挑了下眉。
前台:“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有引荐人吗?”
“没有。”
“这……”前台面露难色。
她虽入职不久,但多少也知道梁律的秉性和作风。他不缺案子,一般客户想要找他,都要牵桥搭线。
“我不是很懂律所的预约流程。”宋青蕊略带歉意地询问,“现在预约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见到人?”
前台瞥了眼唐青,这种问题估计也只有梁越声的首席助理才会知道了。
她忐忑开口:“梁律平时的工作行程比较满,具体时间不确定。”
“一点空都挤不出来吗?”宋青蕊诚恳地问。
唐青忍不住插嘴:“小姐,您认识梁律吗?”
“算不上认识吧。”宋青蕊早就注意到他了,但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没有理会。现在被提问,她随口道:“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那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发信息他没回,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唐青噎了一下,猜错了。
他严肃了一点,摆出专业的态度:“请问您想咨询哪方面的问题?”
“关于劳动合同违约该如何处理。”
唐青不知怎的有点失望。
刚才听她直呼老板大名,还以为自己撞上了惊天大八卦,结果真的是慕名而来。
唐青客气道:“我是他的助理,您叫我小唐就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先进来坐一坐,了解一下我们律所的基本情况,我们很多同事在这方面颇有经验。”
他边说边把人往里面带。
宋青蕊跟是跟上来了,但脚步有些慢。
唐青走了一段发现没了声音,回头看,发现她正抬着下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折身返回,走到宋青蕊旁边,耐心介绍道:“这边是我们的办公区,如果您还有认识或者想钦点的律师的话,请提前告知。那边是会客厅,您可以过去稍坐一会儿。”
宋青蕊没吭声。
唐青的殷勤掉在地上,不禁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
他们平时服务的基本上都是权贵,察言观色的技能早已炉火纯青。
这位小姐看着年轻,实则不显山不露水,委实让唐青捏了把汗。
宋青蕊巡视着周遭的办公环境,像是在判断他们是否具备她想要的资质和能力。
唐青不禁在心里猜测起她想要咨询的那份劳动合同和金额,没有七位数说不过去吧?
他再次开口:“请问小姐贵姓?”
“宋。”
“您今天有带材料来吗?”
“没有。”
“那您是希望初步了解目前情况,还是已经决定委派律师来处理了呢?”
宋青蕊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决定了呀,可梁律师不是没有空吗?”
“……”
临近午休,工作氛围稍缓。有人抬头看到唐青站在那,旁边还跟了张生面孔,不禁分神侧目。
唐青吸了口气,再次跟她申明情况:“宋小姐,梁律最近手头的案子都比较紧急,暂时抽不出时间。而且如果你想委派他来跟进的话,代理费可能会超出您的预算。”
宋青蕊的重点却在于:“他现在身价这么贵吗?”
唐青想跳楼了。
他还没想好下一套说辞呢,二楼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梁越声拎着电话走到围栏边,先是往下扫了眼唐青空空如也的工位,而后皱眉,抬眸寻找。
只两秒,就看到了站在中心的宋青蕊。
“……”
唐青眼睁睁看着这位疑似老板狂热追求者的女士抬起手,朝二楼挥了挥-
唐青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梁越声问他:“来干什么的?”
他以为这是句质问,战战兢兢地说:“本来是想出去买杯咖啡的。”
梁越声捏了捏眉心:“我不是问这个。”
唐青顿悟:“啊……您说宋小姐。我在前台碰上的,她没有预约,但指名道姓要找您。”
结果见到了本尊,她居然就走了:“今天忘了带合同,我明天再来吧。”
唐青目瞪口呆地目送她,实在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出。
梁越声的声音把他拉回当下:“她来咨询什么?”
“……劳动合同,但不知道是代表个人还是公司。”
“你没问?”
唐青想到宋青蕊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悻悻道:“她貌似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越声没说话。
唐青审时度势,猜到他们大概率是认识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说是追求者,但以工作的名义来捣乱,也不见梁越声说什么。说是女友,没有联系方式这点就不成立。
难不成,是亲戚?
第二天再见到这位宋小姐,唐青打醒十二分精神,依旧笑脸相迎。
“宋小姐,早。今天带材料过来了吗?”
宋青蕊啊了一声:“我忘记了。”
“……”
“不过我今天不想咨询劳动合同了,我想咨询一下遗产分配问题。”
唐青学乖了,直接去跟梁越声汇报。
梁越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她是认真的吗?”
“额……或许是呢?”
“那你设想一下,她现在是什么处境。想拿遗产去填违约金的窟窿?”
“好像也很合理吧?”
“那你接。”
唐青张大嘴:“啊?”
梁越声头也不抬:“让凌芸辅助你,就当历练了。”-
隔天下班回家,在车库狭路相逢。
宋青蕊合上车门,跟在他身后。梁越声没回头,心知迟早要在电梯口碰上。
她不问为什么他不亲自帮她的忙,而他也不好奇她跑来律所的真正动机。
那晚的亲密仿佛只是黄粱一梦,回到现实,她依旧在绕圈子,而他依旧在回避,不想参与游戏。
电梯门合上了,他摁下八楼。等了两秒,宋青蕊没有伸手,梁越声自作主张地帮她摁了九楼。
她目睹了整个过程,突然开口:“我的酒,梁律师喝了吗?”
他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如实作答:“没有。”
“那还给我。”
他颔首:“宋小姐先归还我的失物,我再考虑你的要求。”
宋青蕊眯了眯眼:“如果我不呢?”
梁越声唇角微动,不像是笑,但表情略有松懈。如果语气再软一点,听起来倒也像调侃。
“那我也不。”——
作者有话说:Day14
都是她的手段而已。
我绝不上当。
第15章 口都口了
过去梁越声从来不会在明面上和自己对抗, 但心里往往早有主意。
无论他心里高不高兴,同不同意,他都不会拒绝。或是苦口婆心地劝慰, 或是理性客观地分析, 总之都是向着她的。
当然也有过惹她生气的时候, 每当这些观念相悖的瞬间来临,宋青蕊愿意退让还好, 不愿意妥协的时候,两个人就只能僵着。
她恨他那张在课堂上对答如流的巧嘴,在爱情里起不到半点作用。
有一次吵起架来,她坐在床边狠狠踹了他一脚。
拖鞋都飞出去了, 被他一言不发地捡回来,替她穿上。
宋青蕊不肯,他就一个劲地用力。
她讨厌被桎梏, 放下狠话:“你敢穿我们就分手。”
他说:“我不敢。”
但依旧没松开她,也没有认错。
只握着她的脚踝,垂头, 在她的脚背上印下一吻。
哪怕是这样, 软话也还是一句都不会说。
宋青蕊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人埋在人性底色下的性格不会被轻易改变。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甘心。
过去她总是致力于挑战他的倔强和骄傲,且越挫越勇。
今朝重逢, 她就像重新登陆的老玩家一样, 恨不得把所有曾经探索过的地图再闯个遍。
八楼到了。
梁越声和她擦肩,抬步走出电梯。
宋青蕊跟了出来。
他回头,状似提醒:“这是八楼。”
“我知道。”宋青蕊双臂环胸,在他的注视下走到他身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毛领斗篷,下面搭配藕色的针织包臀裙。那毛领侧边系了个绸缎蝴蝶结, 栩栩如生,仿佛插翅。
而现在那只蝴蝶停留在了自己的左胸腔,这种近到近乎严丝合缝的距离,他理所当然地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他俨然不动,却对她说:“宋小姐,请自重。”
宋青蕊置若罔闻,手伸进他的大衣外套里。
掌心贴上他的腹部的时候,她清楚地听见一道略微沉重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像簌簌落下时捧住了,才发觉触感温热的雪。
她笑了一声,他后退了一步。
可她还没找到答案,于是猛地攥住他的衣服,将他拉回来。
指尖沿着纽扣的顺序一颗一颗摸上去。
宋青蕊轻声数着:“一、二、三、四……”
最终摸到领口。
一颗不少。
她看着他的喉结,叹了口气:“不是这件。”
他抿着唇,一副被冒犯的样子,沉声问她:“你在找什么?”
“扣子的主人。”她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梁律师的衬衫完好无损,却说扣子是你的,是不是在撒谎?”
他提醒她:“那天是你将扣子亲自送下来给我。”
“可你也没有确认啊,说不定是我搞错了呢?”
她手还没拿出来。
隔着一层布料,勾了勾他的珍珠。
语气和行为一样挑衅。
“毕竟这段时间也不止你一个男人出入过我家。”
“宋青蕊!”
他忍无可忍,捏住她的手腕,丢出去。
眉眼间涌起一层戾气,不知道是为她孟浪的行为,还是为她的话。
“啊,这就生气了?”她惊叹,讶异的表情仿佛是他小题大做,“我只是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梁越声脑子里蓦地冒出“性骚扰”三个字,但那天晚上口都口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紧绷的下颌透露出他现在的心情,宋青蕊几乎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曾经身份允许的时候,她都是用法式湿吻来解决这种情况。
可现在她只想放火,不想救火。
她把手蜷回袖子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般无辜。
明明是请求,语气却理所当然得像命令。
“扣子放在我这里也是棘手,希望下次碰上梁律师的时候,可以确认您是失主的身份。”
宋青蕊俏皮地朝他眨眨眼,退回电梯口,摁下上行键。
可他已经在她面前说过,他把那件衬衫丢了。
梁越声看着她离开,站在原地,烦躁地把原本系得完美妥帖领结扯松。
小腹下翻滚的热意烧上来,宋青蕊这三个字仿佛还有重量地停留在舌尖。
只是那味道,却并不甘甜。
酸中带涩,难以褪去-
知道梁越声平时工作忙,付月娥很少叨扰他。平时不过一个月唤他回来一次,吃顿暖饭。
她前年退休了,时间多得很。如果梁越声连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当妈的自是要去看看儿子。
进门看到偌大室内零星的几件家具,上次来还夸简单清爽,这次就拧着眉说冷冷清清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时一个人住在这,孤家寡人,不觉得冷清寂寞么?”
梁越声跟在她身后,看付月娥巡逻似的四处游走,闻言答道:“你和爸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觉得烦么?”
付月娥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们结婚都多少年了?没有新鲜感很正常。倒是你,上次让你对伊宁主动点,你也答应了,后来怎么没动静了?”
伊宁的小姨是付月娥以前的同事,退休后两个人经常还约着喝茶。
前两天老姐妹又聚了一次,伊宁小姨旁敲侧击地问梁越声最近在干什么?只因上次回家给老人过生日的时候,伊宁说自己还是单身。
付月娥知道这个儿子向来是不让人操心的,所以得到了梁越声的肯定答复,便放心随他去了。
她在家里和梁荣文拌嘴的时候,幻想着好事将近,当时梁荣文呛她了一句“估计不见得”,她还挺着腰杆让丈夫等着瞧。
结果等到人家长辈都忍不住来问了,付月娥才知道他和伊宁进展为零。
她脸上挂不住,这才找了个由头来兴师问罪。
“上次跟你说的话,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梁越声看着她气冲冲的样子,想起过去他每次做错事,母亲都是这幅姿态、这套话术,仿佛什么都教过他,且教会了。做不好都是他的问题。
“记得。”
他端了杯茶放到茶几上,付月娥扫了一眼,没喝,静待解释。
可梁越声连像样一点的理由都懒得找,拿万金油来搪塞:“但律所最近很忙,我分身乏术。”
付月娥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你少骗我!楚逸的电话我随时可以问你爸要——再说了,你的人生难道就只有工作吗?婚姻、小孩、家庭,这些你都不要了?”
梁越声轻飘飘地回答:“要啊。”
“那你倒是对伊宁上点心啊!”
他顾左右而言他:“您最近身体还好吧?高血压的症状有所缓解了么?”
付月娥真的不知道他这性格随了谁。过去在叛逆期的年纪里都没让自己歇斯底里过的孩子,成年以后反而越来越棘手了。
“你如果真的关心我的身体,就少气我。”
梁越声并不认罪:“您是自己找气受。”
付月娥闭了闭眼:“明天我约了伊宁来家里吃饭,你也回来。”
拒绝的理由还没成型,就被付月娥堵了回去:“别说没空,别说加班。你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妈!”
说罢她就拎起手提包,意图离开。
梁越声看着她起身后立马变得空空如也的沙发,除了那个包,付月娥手上什么也没拎。
他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但沈决的爸妈倒是经常让沈决带东西给他。
付月娥难得来一趟,两手空空,只带来了胁迫。
他出于教养,走到玄关送她。
付月娥正扶着墙在换鞋。
她多少也上了年纪,发髻间开始夹杂着零星的银丝,常年的清淡饮食令她的躯体在年轻时始终保持着健康的苗条,衰老后却逐渐显得羸弱。
只是那背脊仍然紧绷且挺立,只看背影也能识读到她的傲气与疏离。
梁越声站立时的阴影落在她身上。
这让付月娥想起他小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坐着等她下夜班时的小小背影,不禁心软了几分。
正准备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和他道别,可梁越声冷不丁地开口:“过去我说我要结婚的时候,您就说过,要结就别认你这个妈。”
“现在我不想结婚,您还是让我别认你这个妈。”
付月娥抬头,看他困在阴影里的脸庞。
“妈,我结婚这件事,是对是错,评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梁荣文晚上打来电话,问梁越声到底和付月娥说了什么,以至于她一回到家就不说话,吃完晚饭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梁越声在整理自己的衬衫,电话丢在椅子上:“没什么,问了她一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
“您也不知道答案,就别问了。”
梁荣文识趣地沉默,再开口语气软了几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妈。明天她亲自下厨,你可要回来捧场啊。”
梁越声答应了。
第二天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伊宁。
付月娥凉飕飕地招呼他:“回来了?”
“嗯。”
梁荣文生怕他两吵起来,连忙朝梁越声招手:“来来来,过来帮我看看我的花。”
梁越声换好拖鞋走向阳台,路过的时候礼貌地朝伊宁点了下头。
他问梁荣文:“不还是上次那几盆,有什么好看的?”
梁荣文啧了一声:“臭小子,让你欣赏一下。”
付月娥在两父子的一唱一和里对伊宁说:“他就是这样,性子冷,又不会说话。看着聪明,其实有时候想主动都不会找理由。再加上平时工作忙,就更没有机会约你见面了。就连我这个当妈的也是一个月才见他一次……”
伊宁乖巧点头:“伯母言重了,其实我平时也很忙。相处是两个人的事,您别都怪他。”
付月娥越看她越满意:“你这孩子真是懂事,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感慨自己怎么没生个女儿。”
伊宁笑了:“梁越声还不够好吗?”
付月娥冷哼一声:“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儿子不贴心也就算了,不听话的时候简直是讨债鬼。”
她声音不大不小,阳台上的父子刚好能听到。
梁越声知道她这番话是在隐晦地回答自己昨天的问题——他结不结婚不要紧,重要的是听话。
梁荣文站在他旁边,摘去了几片虫蛀的叶子,幽幽道:“别总被你妈牵着鼻子走。她千方百计撮合你和伊宁,不过是觉得朋友的女儿知根知底,又想和她的好姐妹亲上加亲。这些目的和你都没关系。过日子,还是要挑个喜欢的。”
他一直不太认同妻子的教育理念,但很少插手。
一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落她面子;二是梁越声在她的规训下确实出落得十分优秀;三是他不想承担这部分的责任。
但是现在梁越声都这么大了,付月娥还沿袭过去的“规章制度”,只会适得其反。
他做甩手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妻子越来越极端,儿子越来越冷漠,再不出手,恐怕难享天伦之乐。
梁荣文说:“只要你别再做出偷户口本去登记那种蠢事,和谁恋爱、结婚,我都没意见。”——
作者有话说:Day15
我现在是户主。不用偷了。
第16章 乌鸦嘴
梁荣文自认为自己说的这番话十分有哲理, 在吃饭的时候,当着伊宁的面也卖弄了一下。
甫一出门,就听到付月娥和他争执的声音, 大抵是在说他人老了变迟钝了, 不看情况, 胡乱指教。
梁越声送伊宁到小区门口,主动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别放在心上, 我爸自己也没能和喜欢的人过日子。”
伊宁意外他的这个说法:“付阿姨和令尊已经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妇了。”
知道她大抵是会错意了,误认为梁荣文怀有二心。梁越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爱的人只有自己。”
伊宁:“可我看得出来,付阿姨还是很宝贝你的。”
梁越声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里, 伊宁突然问他:“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一直没联系你吗?”
他说:“你的工作应该比我更忙。”
伊宁笑了:“是。今晚来吃饭的时间都是挤的。”
梁越声建议她:“没空可以不来。”
她摇头:“只是觉得这样和你见面会比单独相处更自在。”
他又沉默,伊宁说:“其实上次回去以后我有点后悔,第一次见面就提要求, 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可你同意了,我又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
走到小区门口了, 老式住宅并不配备地下车库, 都是停在路边。而伊宁手里并没有车钥匙。
梁越声礼貌地问:“要我送你吗?”
伊宁说不用。
他点点头,下一句就是再见。
伊宁讶异他居然就这样略过自己的问题,却也很快意识到这是种默认。
她过去也相过亲, 但大多数对象在听到柏拉图三个字以后就望而却步。她想过可能是梁越声为人本就克制禁欲, 也可能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结果梁越声现在承认得那么直接。
伊宁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却更符合了她的需求,她想找的就是对她不感兴趣的男人。
想到今夜付月娥对自己的态度,伊宁大约明白了他的初衷,对他的冷淡也就生出几分谅解。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了达成同盟的意图。
伊宁刚要张嘴, 后面就有车开来。
明晃晃的车灯刺痛两人的双目,车主是位女性。看那直奔而来的架势,应该是认识的人。
梁越声清楚地看见伊宁的脸色一变。
车窗降下一线,里面传来一句:“上车。”
伊宁回头看了一眼,咬唇对梁越声说:“那我先走了。”
梁越声点了下头,意思是请便。
因为梁荣文的侃侃而谈,导致那晚的氛围算不上融洽。起码付月娥的如意算盘只打了个响,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但隔天,伊宁却主动致电,约他吃饭。
电话号码是她找付月娥要的,所以除了她的邀约,梁越声还收到了母亲的“威胁”。
半软半硬,苦口婆心。
梁越声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唐青就略带愁容地推门进来,给他交早上的会议纪要。
梁越声问了句:“怎么了?”
唐青捂着腹部说:“肚子不太舒服。”
“吃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带那两个小孩去吃饭,结果那家店不太干净……”
梁越声想起今早经过一楼的时候,两个实习生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还要白。
之前是不想上班的白,今天是生理性惨白。
且唐青昨天会请两人吃饭,大抵是因为凌芸复工了。梁越声虽然没有吩咐过他,但唐青常自觉地帮他做一些人情工程。
楚逸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提拔他做了梁越声的助理。
梁越声又问:“投诉了吗?”
“投了,说是赔五百块钱。”
梁越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缺那五百块?”
唐青咧嘴一笑:“已经交给市监局了。”
梁越声垂眸,又看了眼伊宁的短信,约的晚上七点。
最近事务繁多,陶义又飞了,楚逸也脚不沾地,办公室往往晚上九点还灯火通明。
唐青没指望自己老板会带头早退,所以也没开口。
结果梁越声在他推门之际说了句:“今天你们三个准时下班吧。”
唐青一愣,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结果第二天和前台唠嗑的时候才知道,梁越声自己依旧晚上十点才走。
前台感慨:“他真的不怕猝死吗?”
楚逸刚好进门,经过的时候回了句:“不怕,他刚毕业的时候比现在还不要命。”
唐青夹着尾巴跟在楚逸后面,终于逮到机会跟最好说话的上司打探:“凌芸回来了,梁律让我和她一起对接一个新case……”
楚逸停下脚步,在书架上取走自己的那份报纸:“哦,这有什么稀奇?”
唐青犹豫道:“稀奇的不是这样安排,而是委托人指名道姓要找他,好像是熟人,可梁律没接。”
楚逸回头瞥了他一眼,嫌弃的,似乎是责怪他大惊小怪:“熟人算什么?你老板一直这么唯利是图,你跟他那么久,见他为钱以外的东西动摇过吗?”
唐青还认真想了想:“没有。”
楚逸自己倒是想起来了:“有,徐氏是个例外。”
唐青隐约知道其中缘由,貌似是自家老板和徐氏的少东有感情纠葛,凌芸之前还阴谋论梁越声可能是gay……
可唐青的嗅觉一向很敏锐,他说:“这个案子的委托人是位女性,姓宋,不知道楚律你认不认识。”
楚逸哼笑一声,“姓宋怎么了?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姓宋。”
就算是宋青蕊,几十亿人口里也有不少重名的。
唐青把那天的现场状况转播了一遍,着重陈述了梁越声的反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逸把手里的报纸对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拽住唐青:“委托人叫宋什么?”
“青蕊,宋青蕊。”
“青色的青,花蕊的蕊。”
楚逸心里飙出一句脏话,怒骂自己真是乌鸦嘴!-
凌芸的小情绪其实还没过去,但是那晚听唐青说了许多,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了。
她是不差钱的主,是家里托了关系把她塞进京和,结果一进来就跟了这么个魔鬼上司,再加上刚毕业,难免会觉得委屈。
而且真要论关系,她父母和梁荣文也有那么一些交情,然而梁越声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把她当牛用。
复工以后她看见梁越声就像老鼠看见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凌芸心里很矛盾,她讨厌梁越声的不近人情,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放着捷径不走,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枯燥、繁琐的事。
唐青跟梁越声共事了好几年,很清楚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凌芸心服口服的同时,又焦虑起自己的未来。
有天赋的人比她还努力,那她该要在这个基础上付出多少,才能追上?
另一个实习生温衡劝她不要钻牛角尖:“如果努力就能发财的话,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穷人?同理,每个人做到梁律这个程度就能成功,那北城岂不是遍地都是红圈律所了?”
凌芸咬牙:“你干嘛泼我冷水。”
温衡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劝你想开点,除了努力,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凌芸偏不信这个邪,抱着今早宋小姐传送来的资料,放话:“我信我自己!”
宋小姐的委托虽然简单,但好歹是凌芸复工后的第一件工作,她想证明自己,于是格外上心。
宋青蕊说她最近没空过来,凌芸便邀请她下班后见面,想和她聊一聊关于遗产继承的具体情况。
彼时宋青蕊刚陪着宋志诚从医院出来,司机拉开门,她扶着人往里面坐。
过去肚子堪比弥勒佛的壮汉,患癌以后迅速脱水,到现在大约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
宋青蕊搀扶得不算吃力,但宋志诚还是对她说了句:“辛苦了,好孩子。”
他这辈子尝过太多男欢女爱,唯独没有享受过子孙在膝下承欢。
宋青蕊虽然是女儿,但好歹听话。
宋志诚今天一打电话过去,宋青蕊就翘班来了。
“父女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宋青蕊替他拢了拢围巾,想到自己跟领导请假时,对方的嘴脸。
宋志诚从来没有上过朝九晚五的班,自然也就不知道办公室政治是什么东西。
宋青蕊知道,但她不在意。
领导不批,她就直接走人。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宋志诚问她在新家住得习不习惯。
宋青蕊当然挑漂亮话说,把宋志诚哄得妥妥帖帖,称他是世界上最阔绰的爸爸。
宋志诚非常受用,但他话里有话:“今天医生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日子不长了,最多再挨个一年半载。你陈阿姨已经在替我看墓地了……小蕊啊,爸爸一走容易,就是放心不下你。”
早二十年听到这种话,宋青蕊可能会流两滴猫尿,但现在她只是沉默。
“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家就不是家。我买这套房子给你,一是补偿,二是想给你做嫁妆。”
宋青蕊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宋志诚抓住手,拍了拍。
“你现在工作稳定了,也有车房傍身,就差一个人来照顾你。”
“你考虑考虑,我这里有很多人选。”
把宋志诚送回家,宋青蕊没麻烦司机,打了车去赴凌芸的约。
本来关于遗产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但今天一听宋志诚这话茬,宋青蕊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的愧疚果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尽管她是唯一的香火,可到底只是个女儿,他们老宋家大抵不会让她继承多少东西。
约在一家西餐厅。
宋青蕊进门的时候有些意外,据她所知,律所的实习工资并不高。
可看到凌芸,她一下就懂了。都是精通穿着的女生,一眼就能看出品味。
小姑娘也很会来事,对她热情但不迫切,明明是打着咨询的旗号,却没有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反而在用餐的时候企图和宋青蕊拉近距离。
宋青蕊不讨厌这种亲和派,但工作效率有点低。她没说,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其实凌芸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委托人,难免紧张。
铺垫了一大堆,好不容易要进入正题了,她刚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资料,就看见托着腮久等的宋青蕊看向她背后那道镂空屏风。
影影绰绰间,一对男女坐下。
宋青蕊问:“那不是你老板吗?”——
作者有话说:Day16
好像有人在看我。
第17章 解除拉黑状态
伊宁被拒绝以后, 锲而不舍地约了梁越声好几次。
第五次,他终于有空了,又或者说松口了。
她这次提出了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请求, 她问梁越声可不可以和她形婚。
梁越声并不意外地看向她, 伊宁坦白道:“上次来接我的人是我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但都没有跟家里说。”
“前段时间我去给我爷爷贺寿, 老人家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恐怕经不起打击。再者,我爸妈的意思是,不结婚没办法安心地把公司交给我……”
她脸上流露出一点哀求, 大抵是已经拖了很久,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才见三次面说这些很强人所难,但如果你同意的话, 在物质上我不会亏待你。”伊宁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可这话甫一出口,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梁越声缺钱吗?
她连忙补充:“妻子的责任我都愿意承担, 婚后只要不闹到父母面前, 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梁越声没说话。
其实他和伊宁相处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寡言,只是因为对方太过急切,所以此刻他的沉默有些令人难堪。
更遑论他在没回答之前就移开了视线, 忽然看向左侧将餐厅分隔成两半的屏风。
三段式的对称设计, 竖条栅栏疏密有致,雕花图案古典且精致,将偌大的空间分隔成两半。
只闻对面声,不见邻座人。
另一边的凌芸猛地回头,喝了半杯凉水压惊。
其实隔着朦胧的海棠花图, 不太能看得清来人真容,但身形有八分像,也足够吓人了。
宋青蕊看她巨变的脸色,不禁莞尔:“你很怕梁越声?”
“没有人不怕他。”凌芸如是说。
她突然想到唐青。
虽然梁越声让他们两个人搭伙,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是让唐青带她,而他最近总念叨这位宋小姐不简单。凌芸浑然不觉,直到现在,听到她直呼梁越声大名。
结束公事以后,凌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宋小姐和梁律是熟人吗?”
她会问这问题也不奇怪,毕竟在人手底下做事,总要知道客户和老板有缘还是有怨。
宋青蕊让她靠近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凌芸凑过去,屏住呼吸。
宋青蕊在她耳边用气音说:“我是他前妻。”
“……”-
回家的时候宋青蕊特地在车库里绕了一圈。
找到那辆奥迪A8L以后,她把自己前两天违章的罚单找出来,贴到了他的前挡玻璃上。
然后踩着自己的羊皮小高跟,进电梯,按八楼,摁门铃,一气呵成。
梁越声的外套才脱到一半就被打断,他皱着眉去开门。心里虽然已经猜到是谁,可看着宋青蕊双臂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时,他还是愣了半秒。
目光交汇,他想到今晚那股如芒在背的幻觉,突然觉得也不一定是他想多了。
“有什么事?”他省略了称呼,开门见山。
宋青蕊等他开口了才开口:“来确认一下。”
上一次“确认”被她占便宜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梁越声脸一黑,伸手拉上门。
宋青蕊不准,伸手去挡。
他也不争,改去拢紧自己的衣襟。
宋青蕊冷笑——装什么纯情!
“只是来确认梁律师回家没有,不是想要非礼你。”
梁越声点头:“你也知道你的行为属于非礼,这很好。”
“好在哪?”
“好在你已经意识到你需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宋青蕊挑眉:“你会告我吗?”
梁越声别开视线:“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宋青蕊的眼睛仿佛粘在他脸上了,来回巡视,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无果,她质问:“你今晚在加班?还是背着我去和别人约会了?”
他知道刻意提醒她越界了,只会让她蹬鼻子上脸。
但梁越声还是为她小孩似的做派感到震撼,她真是胸有成竹、理直气壮到觉得这个世界围着她转,包括自己。
他冷冰冰地回答:“与你无关。”
宋青蕊脸上的笑容全没了。
她盯着梁越声,像狗狗在盯自己碗里的肉。
“你最好别被我发现。”
梁越声不为所动,伸手,做了个请回的动作-
隔天回去上班,办公室里的人看见宋青蕊进来,都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旷工只是导火索,他们平日里就不太待见这位大小姐,只因宋青蕊是在座唯一一个靠钱买进来而非托关系进来的人。
她摸鱼的时候跟范絮秋聊天,范絮秋义愤填膺:“这群中老蛀虫到底有什么可嚣张的?男的靠退休的父母,女的靠有职称的老公,但一年年薪都不够你买一个包。都是关系户,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
宋青蕊以前也这么想,觉得人有钱就行了,社会地位不能当饭吃,书香世家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现在她却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转移话题:“可能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未婚未育。”
大部分女同事没比宋青蕊大几岁,但个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最大的上初中,最小的仅出生0.2个月。
别的集体活动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挤新人,但要封礼金的满月酒倒是记得叫上宋青蕊了。
范絮秋说:“你平时和他们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去了也是坐冷板凳。”
宋青蕊想到昨天医生的话,叹口气:“不去不行啊。”
她想辞职,最早也要等到宋志诚入土,不然不好交代。
最重要的是,她得立人设,不能让宋家人觉得她这次回来就是游手好闲等着分遗产的,不然陈苗得三天两头找她麻烦。
所以在职这段时间,她多少得做点面子工程,总不能一直处于孤岛状态,不然受累的只有她自己。
范絮秋也理解,但还是感慨:“你真的不适合这种工作,感觉束缚了你。”
宋青蕊回了个表情,没接腔。
其实过去五年她和范絮秋联系得并不多,所以好友对她的印象还没有更新。
现在的宋青蕊早就不是那个自由恣意的宋青蕊了,她离开北城的这些年,虽然没吃什么苦,但也谈不上成功,非要说的话,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形容比较适合。
宋青蕊正伤春悲秋呢,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彩信。
备注是老公。
但除了那条“你一点都不温柔”,再无别的聊天记录。
对方拍了一张车照过来,并附带一个问号。
宋青蕊看着写着自己车牌号的罚单,回复:[帮我交一下。]
那边回了一串省略号。
宋青蕊想了想,又说:[加一下微信,我转你。]
他不回了。
等了五分钟,宋青蕊去小程序上看自己的违章记录,发现罚款已经缴纳了。
她催促:[加微信。]
他秒回:[不。]
宋青蕊把手机一丢,事不过三。
她划拉几下鼠标,工作了两分钟。突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黑名单。
下滑,果然找到了那个被自己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的人。
她点进他的头像,解除拉黑状态,并申请添加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