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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次日清晨, 朱染起床下楼吃早饭,不巧在餐厅遇见了王如云。

他昨晚和霍泊言厮混到半夜,现在看见妈妈难免有些心虚, 可直接离开又太刻意了。

朱染坐下喝了口粥, 若无其事地问:“小姨呢?”

王如云:“飞洛城了。”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安安静静地吃了会儿饭, 王如云忽然问:“Vivian拿下了那个艺术家的作品代理权?”

聊到公事朱染终于放松下来,点头道:“是啊,我们去了三次,对方终于松口了。”

王如云罕见对人表示赞同,此刻有些难得地说:“Vivian挺厉害, 跟着她你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朱染点头, 又说:“而且她经历也很离奇, 薇薇安本来是体制内的, 据说当年受不了家人催婚,30多岁还辞跨考艺术管理研究生, 也算是重启人生了。”

朱染这番话实在算不上高明,暗示得太明显了, 王如云哪儿能听不出他的潜台词?孩子可怜自己, 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这才借着谈论别人拐弯抹角安慰她, 鼓励她开启新的人生。

可王如云提起这个话题,本来是想问昨晚聚餐结束后,开车送朱染回来的人是谁。可看着朱染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关切,她又霎时沉默了下来。

十几秒后,王如云吐出一口气, 点头说:“是啊,能放弃以前的积累重新开始,这样的很了不起。”

王如云没再提别的话题,吃完早饭就离开了,朱染丝毫不知道自己刚逃过了一劫。

他还惦记着怎么挪时间多和霍泊言在一起,他自觉性格并不粘人,可9月临近,他马上就要开学,到时候见面就更难了。而且现在是霍泊言的困难时期,他想尽可能多的和霍泊言待在一起。

可惜霍泊言越来越忙,如果白天抽时间和他见面,就会一直工作到深夜。自从得知这件事后,朱染就不让霍泊言在上班时间过来找自己了,也不再借着送画去霍泊言办公室打扰人。

可他又不能晚上出门,眨眼间又过了好几天,有时候朱染也在想,要是可以住一起就好了,可他会被妈妈打断腿吧……

朱染心里乱七八糟的,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上午挂画时差点儿砸到手。

王如云帮他扶住一个角,冷冷道:“想什么呢?整天魂不守舍的。”

朱染自知心虚,讪讪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王如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好在画框没有磕碰,朱染也不敢再走神,集中精力完成手上的工作,直到午休时才终于空了下来。

手机里有霍泊言发来的消息,问他中午在不在画廊,霍泊言恰好路过,可以过来和他一起吃午饭。

朱染咬着三明治,看着对面表情严肃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回复:不好意思啊,我刚看到,已经在吃饭了。

霍泊言:那算了。

朱染:你在哪儿?

霍泊言拍了张照片过来,就在他们画廊门口。

朱染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双手打字:先别走,我马上下来,我可以看着你吃。

说完,他演技浮夸地说自己肚子痛,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卫生间。

王如云:“……”

朱染跑到街上,鬼鬼祟祟上了路边一辆车。霍泊言手里端着一份似乎是从便利店买的简餐,看起来毫无食欲。

朱染有些意外:“你就吃这个啊?”

霍泊言:“吃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想过来看看你。”

朱染听不得这种情话,他把脸靠在霍泊言肩上,跟着叹了口气:“霍泊言,你这样让我可怎么办?”

霍泊言:“是我想见你,你想怎么办都行。”

霍泊言不想耽搁时间,说完后三两下吃完东西,又嚼了两粒口香糖。

朱染本来是撒娇,没想到霍泊言这么冷淡,于是故意说:“那我走了。”

霍泊言吐出嘴里的口香糖,一挑眉:“你敢?”

朱染:“腿长在我身上,你看我敢不敢……”

朱染边说边伸手去拉车门,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霍泊言一下拽了回去。开了一个缝的车门被重新关上,朱染被霍泊言推在门上,顺势咬住了嘴唇。

霍泊言刚吃完口香糖,亲吻时嘴里还带着薄荷的冷和辣,力道大得仿佛要咬破朱染嘴皮,吮吸里面的骨肉。

朱染皮肉薄,肤色也白,轻轻一碰痕迹就很明显。霍泊言不敢久吃,意犹未尽地松开朱染,抱着男生的腰说:“别走。”

朱染不吭声。

霍泊言:“求你了。”

朱染:“……”

啊啊啊啊啊啊!!!

他本来是想骂霍泊言肉麻,可整张脸都红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看起来仿佛在害羞。

霍泊言认真地看了两秒,觉得朱染接受非常良好,于是再次吻了他。

朱染踩点儿下车,感觉自己嘴都被亲肿了。

担心被王如云看出端倪,他买了根冰棍一路嗦回去,吃得肚皮冰凉,却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王如云根本就没有要逮他,本人正在休息室支起平板看视频。

朱染从她身后路过,扫了眼屏幕忽然愣住——王如云看的是一部同性题材电影。

朱染太惊讶,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椅子。

王如云抬起头。

朱染有点儿尴尬,又若无其事地说:“妈,看电影呢。”

王如云:“学习一下。”

朱染吓得差点儿没握紧手机。

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如趁机坦白和霍泊言的恋情。这些天来王如云的态度也有所松动,应该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反对了。

朱染张了张嘴,心跳一点点加速:“妈……”

“什么事?”王如云神情如常地抬起头。

“我想……”

办公室门被人打开,工作人员进来叫王如云,说客户已经过来了。

“我知道了,”王如云抬头问朱染,“你想什么?”

朱染又泄了气,摇头说:“没什么,你去忙吧。”

王如云没再闲聊,关上平板出去了。

朱染叹了口气,又很快振作起来。虽然这次错失了机会,但这也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他把妈妈可能有的反应都想了一遍,又列了好几个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忙了一整天,朱染照例在晚上给霍泊言打视频,对方却说自己不方便视频,转成了语音。

朱染没有多想,他本想和霍泊言说自己准备向妈妈坦白恋情,可犹豫了一会儿又担心失败,只简单聊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互道了晚安。

虽然嘴上说要睡觉,朱染却还是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熬到了半夜12点。

这已经是他平时睡觉的时候,朱染本来打算休息了,可不知怎么又打开了社交媒体。

来到港岛后,他社媒上多了许多本地资讯。朱染一一下滑,忽然刷到一条最新消息:霍泊言当街被人刺伤,紧急入院。

配图是霍泊言鲜血淋漓的手臂。

朱染脑袋嗡一声炸了,他起初以为这是造谣,可很快又发现消息来自本地正规媒体,已经有许多媒体转载消息。

霍泊言被刺伤?可他们不是才打过电话吗?

不对,他们联系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霍泊言没有接他的视频!

朱染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掏出手机给霍泊言发消息:霍泊言,我看见新闻了,你现在安全吗?回我一下消息。

朱染等了两分钟没有得到回复,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提示关机。

朱染没有再等,他打电话让保镖开车过来,换衣服咚咚咚跑下楼梯。

保镖不干涉朱染活动,平时存在感也不高,但用起来非常趁手,朱染下楼时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朱染急急忙忙爬上车,司机问他去哪儿。

朱染一愣,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地址。保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朱染却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给陈家铭打了个电话。

陈家铭手机已经被打爆了,一直在占线。朱染又冒昧拨通了梁梓谦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听。

好好好,联合起来整他是吧?!

朱染又气又急,就在他打算联系霍俊霖时,保镖说:“您是要去找霍先生吗?”

朱染急病乱投医:“你知道他在哪儿?”

保镖:“我们接到命令,如果您今晚要出门,可以送您去一个地址。”

朱染心里还有很多疑问,还未来得及开口,陈家铭终于回了他电话。

“朱先生,您找我?”陈家铭声音比朱染想象中冷静。

朱染立刻说:“我看见了新闻,霍泊言怎么样了?”

陈家铭:“情况不太好,但没有生命危险。”

朱染心头一沉,立刻道:“给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陈家铭给的地址和保镖说的一样,朱染要是再冷静一些,在这里就已经可以发现不对劲。可他太着急了,一路上都在看新闻报道,电子地图信息,无暇顾及这一点儿轻微的巧合。

等朱染抵达时,医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七嘴八舌把陈家铭围在中间,都在打探一手消息。

“霍先生当街遇刺,和霍霆华老先生一天前转让的那份股权有关系吗?”

“听说凶手已经偷渡东南亚,是真的吗?”

“有人称幕后主使和当年霍志朗夫妇车祸是同一人,此事是否属实?”

……

朱染听得胆战心惊,又庆幸幸好现在被逼问的不是霍泊言本人。而且港媒工作这么认真的吗?半夜都还在挖消息?

朱染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但他太担心霍泊言所以没有细想,急匆匆和陈家铭助理去了住院楼。

vip病房重重把守,朱染穿过一道道关卡,越往里走心里越沉,最后他停在病房门口,做了两次深呼吸,终于推开了大门。

霍泊言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左手胳膊上缠着绷带,眼睛闭着,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或许是失血过多,他面色看起来格外苍白,朱染从未见过霍泊言这么虚弱。

朱染呆呆看着这一幕,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安静了一分多钟,床上的霍泊言忽然动了动手指,似乎是醒了。

朱染吸了吸鼻子,不敢让霍泊言看出自己的难过,站在病床边低声道:“霍泊言,你感觉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啊。”

霍泊言睁开眼睛,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声音比朱染想象中平稳:“我没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不怕家人知道吗?”

朱染震惊霍泊言的主次不分,着急道:“你都住院了,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霍泊言这才笑了下,捏了捏朱染脸颊说:“我没事,你别呆太晚,听话,早点回去。”

朱染却摇头,语气严肃地说:“我不走,今晚我留下陪你。”

霍泊言还要开口,朱染又说:“你之前不是说人受伤后会有什么创伤后遗症吗?不能立刻睡觉,之前你陪了我一晚上,这次换我陪你了。”

霍泊言盯着朱染看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过来,让我抱抱。”

朱染心情糟糕极了,可他不想让霍泊言看出来,打起精神小心翼翼伸手环住霍泊言,动作轻得仿佛在抱一团棉花。

霍泊言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朱染后背,这才说:“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其实我没有被刺杀,这只是我安排的苦肉计。”

“苦肉计?”朱染愣住了。

霍泊言点头,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儿可怜的表情:“我要重启当年的事故调查,不下点功夫爷爷不会同意。”

朱染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难以置信:“霍泊言,你还有没有良心,竟然连我也骗!”

“这件事是我不对,”霍泊言表情愧疚,耐心地解释,“我特意选在晚上,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后担心,没想到还是被你看见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朱染睁大眼睛:“你不告诉我你还有理了?”

“我知道我没有道理,”霍泊言伸手抱住朱染,好声好气地说,“我这件事办得不漂亮,但我又担心提前告诉你,你会担心……”

“谁要担心你!”朱染才不吃这一套,一把推开霍泊言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过来这一路上有多害怕,那些媒体写得那么吓人,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以为你真的……”

“别怕,以后我都不瞒着你了。”霍泊言单手捧起朱染脸颊,低头亲他颤抖的嘴唇,“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我那么多保镖,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朱染一把推开霍泊言,冷冷道,“所以你就干脆自己给自己捅刀?”

霍泊言倒吸一口气,小臂上雪白的纱布霎时浸出鲜血。

朱染一怔,霎时心疼得不行:“霍泊言,你真受伤了?刚才不是说都是演戏吗?”

霍泊言苦笑起来:“毕竟是苦肉计,没点儿伤怎么能让人相信?”

朱然定定地看着他,霎时红了眼睛。

霍泊言叹了口气,伸手擦掉朱染的眼泪:“我不说就是怕你哭。”

“谁哭了,”朱染把脸转到一旁,用很凶的语气说,“我才懒得管你!”

可他才凶了不到两秒又心疼起来,要按铃帮霍泊言叫医生。

“不用,”霍泊言拦住了他,“你这一推很及时,正好可以给爷爷看。”

朱染还想说点儿什么,可助理推门进来,说霍霆华已经在楼下了。

朱染不敢再留,只对霍泊言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霍泊言:“我今晚就杀青。”

朱染被他逗笑,可很快又难过起来。明明是一家人,霍泊言不过是想查清父母的死因,竟然要做到这种地步才行。

霍泊言亲了亲朱染,又捏了捏他鼻尖,声音很温柔地说:“小猪别哭。”

朱染离开时医院时,在大门口看见霍霆华下了车,一位女士在后面推着轮椅,霍志骁站在身侧,山雨欲来。

“老板,霍老先生到楼下了,”朱染离开后不久,陈家铭进来说,“霍志骁和安娜陪同,预计两分钟后抵达病房。”

自从朱染离开后,霍泊言脸上的笑意就散了。听完陈家铭汇报,神情又霎时冷了几分。

然后他看了眼自己渗血的手臂,伸出另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按了下去。血肉被挤压发出一阵咕啾的水声,鲜血立刻染红绷带,甚至开始往下淌血。

陈家铭光是看着就皱紧了眉,甚至开始替霍泊言感到幻痛。

霍泊言却始终面不改色,直到伤口变成他想要的模样,这才松手对陈家铭说:“叫医生过来包扎。”

陈家铭立刻冲了出去,当医生拆开霍泊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时,霍霆华一行人进来了。

第52章

霍泊言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 手臂上有一条十几公分长的伤口,原本缝合的伤口不知怎么又破了,狰狞地往外翻着血肉。医生和护士忙得团团转, 沉甸甸的吸血纱布堆满了两个不锈钢托盘。

“怎么这么严重?”霍霆华看得直皱眉, “你保镖那么多还会遇刺?凶手找到了吗?”

霍泊言仿佛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虚虚弱弱地靠在床头, 听见霍霆华开口,这才张嘴喊了声爷爷。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霍霆华难免心软,又说:“你别管那些了,安心养伤吧, 剩下的我来查。”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说:“爷爷也会把这定性为意外吗?”

霍霆华脸色一沉, 神情立刻就冷了。

霍霆华今年已经八十多岁, 他奋斗时港岛还未回归,经历过真正的狼吞虎噬年代。多年的沉淀让他积威甚重, 霍志骁在外面那么嚣张,回到老宅照样膝盖软成面条, 要跪霍霆华脚边撒娇。只有霍泊言三番两次顶撞, 实在是不像话。

可偏偏霍霆华又欣赏他这份血性, 耐着性子道:“不要胡说, 我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霍泊言却并不领情,冷冷道:“可我更想给我父母一个公道。”

霍志骁见他演了半天的戏,终于憋不住了:“霍泊言,你不要不识好歹!自导自演有意思吗?”

“闭嘴,”霍泊言还没开口,霍霆华已经冷冷打断, “霍志骁,我是让你来吵架的吗?”

霍志骁哑了火,又听霍霆华说:“刺伤泊言那个阿彪是你的人,对吗?”

霍志骁:“那小子早就被收买了。”

霍霆华:“证据呢?”

霍志骁竖起眉毛:“要是我下手会这么明目张胆?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小马仔查到我?”

“是啊,二叔手段了得,”霍泊言说,“怪不得我之前三番五次遇害,都找不到凶手。”

“霍泊言你——”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霍志骁你闯下这么大的祸,自己滚出国冷静。”霍霆华训完逆子,又对霍泊言说,“泊言我知道你受苦了,这件事是你二叔对不起你,他什么样的下场都是活该。但祸不及家人,霍希桐他们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小的一辈都很尊敬你,拿你当榜样来着。”

霍泊言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掀起眼皮说:“爷爷,您知道我的需求。”

霍志骁不服气,还要再说,霍霆华却让保镖将人轰出去了。

医生终于缝好了伤口,和保镖一同离开,至此,病房内只剩下霍泊言、霍霆华以及他年轻的妻子安娜。

霍泊言似乎有些累了,垂着眼睛不再说话。

霍霆华让安娜把自己推到霍泊言床边,语重心长道:“我把你二叔打发走,也是想和你说一说真心话。你这个二叔烂泥扶不上墙,手段也没你高超,这些年来浑浑噩噩像个笑话。说句实话,我也不放心把家业交到他手上。以前我总想着一家人和和气气,但既然你们现在矛盾已经无法调和,我也不插手了。我会安排霍志骁出国,只留给他糊口业务,霍氏家业都是你的。”

霍泊言依旧没有表态,霍霆华也不介意他的冒犯,有些虚弱地说:“我已经老了,管不了你们了。泊言呐,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此收手吧。更何况当年的案子已经封存,经手的长官退的退,升的升,你重启调查,又把他们置于何地?就算我松口,那些人也不会同意你的。”

霍泊言眼中的光暗淡下来,不知是放弃了,还是被说服了。

霍霆华身体撑不住,半夜亲自过来已经是给了霍泊言极大的面子,他拍了拍年轻妻子的胳膊,示意她推自己走。

听着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安娜全程面不改色,仿佛一尊优雅的壁花。直到推着霍霆华离开病房,这才温温柔柔的说:“别生气了,泊言年轻气盛,就算现在不明白你的苦心,早晚会知道你是为他好。”

“是啊,”霍霆华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他爸爸要是有他一半心狠手辣,也不至于是当初那个结局。”

安娜顿了顿:“需要提醒当年经手的人吗?”

“要的,你让霍志骁去……”霍霆华话说到一半,不远处霍志骁气得发疯,一脚踹翻了两个保镖。霍霆华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摇头,“算了,你帮我去办。”

“不要,”安娜摇头,“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保证你健健康康就好了。”

霍志骁这个逆子,他养了这么多年,甚至还不如安娜贴心。

霍霆华心头熨帖了,他拍了拍年轻妻子的手臂,神色稍许缓和:“不要怕,你是我妻子,等我走了,总要学着处理这些事情。”

安娜忽然安静了下来,等霍霆华抬头,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霍霆华又心软了下来,人活到了这个年纪,金钱、权利、名气都是身外之物了,唯一还能打动他的就只有一颗真诚的心。可惜儿子和孙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安娜一边流泪,一边匍匐在霍霆华苍老的身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说这些丧气话,你会长命百岁的。我的命是你救下的,等你走了,我也和你一起走。”

“说什么傻话,”霍霆华伸出颤抖的右手,艰难地替安娜擦掉脸上的泪珠。又有些得意的想,他这一生戎马倥偬,到了晚年还有人真心实意为他哭,也算是有所得了。

“好了,送我走吧。”霍霆华拍了拍安娜肩头。

安娜这才收起眼泪,推霍霆华离开。在监控拍不到的拐角处,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结束了录音。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朱染也没有睡好,一晚上噩梦连连。第二天起床时发现霍泊言受伤的事情已经传开,早饭时大家都在谈论,但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消息。

朱染喝了半碗粥,实在没有胃口,犹豫再三,终于在早饭后对王如云说:“妈妈,我想搬出去住。”

王如云正在给花园里的植物浇水,虽然家里有阿姨干这活儿,但她每天依旧乐此不疲,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就浑身不舒服。听见朱染这话,王如云停下了浇花的动作。

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朱染立刻又怂了,小声补充:“我只住一段时间……”

王如云这才开口:“和霍家受伤的那人有关?”

朱染抿了抿唇,很干脆地说是,又说:“我们在谈恋爱。”

朱染豁了出去,心道大不了就被打一顿算了,反正他抗揍。

王如云却并未像预计中那么反对,只是问:“你一心扑上去,不怕以后伤心吗?”

“那我也认了,”朱染站在火红的凤凰木下,目光坚定地说,“至少我现在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太阳忽然大了起来,几乎要刺痛王如云的眼眸。

王如云把脸转到背光处,过了一会儿点头说:“你不后悔就好。”

“妈,您同意了?”朱染眼睛亮了起来,是王如云从未见过的神采奕奕。

和朱染的兴奋相比,王如云却显得忧心忡忡,又说:“你是男孩儿,同居至少不会……”

王如云忽然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了。

朱染一怔,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心头酸酸涩涩的,又很感激王如云对他的支持。他硬邦邦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如云明显回避的身体动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妈妈。”

王如云霎时睁大眼睛,竟显得比朱染还要僵硬,可最终她闭上眼。时过多年,横亘在母子之间的坚硬一点点融化了。

朱染上楼收拾好行李,正要和霍泊言说这件事,就得到后者消息,说已经出院,让他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伤口看起来那么严重,霍泊言竟然就已经出院了!

朱染本来还打算提前告诉他自己要搬过去,现在却打算搞突袭,看看霍泊言有没有不听话,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朱染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完了他的全部家当。他勒令保镖不要多嘴,偷袭一样去了霍泊言公寓,盘算着要么抓霍泊言一个现行,要么给他一个大惊喜。

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竟然在电梯里遇见了霍俊霖。电梯门打开,朱染想跑都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行。

原来他们兄弟住在同一个小区?早知道他们住一起,朱染也不会这么冒失就过来。

霍俊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见朱染,随口问了句他怎么在这里。

朱染支支吾吾,看见自己行李箱忽然灵光一闪:“我来给霍先生送艺术品。”

霍俊霖不知在想什么,听见他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没有怀疑,只是神情焦急地盯着电梯数字。

朱染一边提防霍俊霖,一边还要操心霍泊言的身体,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东西。

一路无话,电梯抵顶楼,二人走出电梯。

朱染知道密码,可现在是万万不敢过去。好在霍俊霖也知道,三下五除二开门进了客厅,也没有招呼他,就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朱染不知道霍泊言在不在家,犹豫了一会儿,将行李箱放在门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等霍先生拆了后再取走……”

“要去哪儿?”下一刻,书房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霍泊言披着件外套,目光平静而锐利,“坐下。”

朱染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了,被霍泊言这么一说,竟然真的走到沙发旁边乖乖坐下了。

霍俊霖从上来时神情就很紧绷,看见霍泊言手腕上的绷带更是红了眼:“哥,是不是霍志骁下的手?!”

霍泊言看了霍俊霖一眼,只说:“进来说话。”

霍俊霖像头牛一样冲了进去,朱染隔着房门都能听见霍俊霖的吼叫声。

朱染有点儿坐不住了,后知后觉地觉得不该那么冲动,好端端的学别人搞什么偷袭,现在尴尬的只有自己。

他总不可能当着霍俊霖的面留下,可如果要走,万一还和霍俊霖一起下去,那真是要尴尬死了。

朱染想明白了利害,拎着行李箱就要离下楼。刚走到玄关,霍泊言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朱染,你要走?”

很平静的一句话,朱染却浑身一惊,不敢再往前一步。

霍俊霖跟着出来了,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他看起来不再冲动得像头牛,变得冷静了许多。

霍俊霖一直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朱染:“你不走?”

朱染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起离开,霍泊言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给我送艺术品?我可还没看见东西。”

朱染后颈皮一紧,后知后觉意识到霍泊言生气了。

可好端端的他生什么气?

霍俊霖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他疑惑地看了眼朱染,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霍泊言,忽然发现朱染书包看起来非常熟悉!

“霍俊霖,你还不走?”霍泊言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俊霖还想再问,可他早已习惯听大哥的话,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

客厅,霍泊言将朱染堵在玄关,再一次说:“你给我送了什么东西?”

他吊着只胳膊,但依旧派头十足,而且因为受伤,看起来多了一丝大佬的狠厉。

朱染又看了一眼霍泊言的表情,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啊!

但霍泊言现在是个病号,朱染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伤员一般见识,好声好气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打招呼就过来找你了,你别生气。”

霍泊言掀起眼皮:“你觉得我在生气?”

朱染愣住:“没有吗?”

“没有,我只是……”霍泊言忽然有些卡壳。

因为他确确实实意识到自己刚才生气了,并且现在依旧很不爽。因为朱染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关系,还找了个这么烂的理由打发霍俊霖。

朱染浑然不觉,他觉得自己道了歉态度也到位了,事情也就该翻篇了。他又凑过去看霍泊言胳膊,可怜巴巴地问:“你手还疼不疼啊?我好担心你。”

霍泊言一口气被朱染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也消不下去,最后实在没办法,单手将朱染按在墙上,往他屁股上掴了一掌。

朱染:?

还未等朱染回神,霍泊言先发制人说:“不是说给我送艺术品?你的东西呢?”

朱染:“……”

不是,这茬儿就过去不了吗?

“没有?”霍泊言扯过领带,把朱染双手捆在一起,“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把你当礼物拆了。”

朱染:???

“不是,霍泊言你发什么神经?”朱染懒得陪他发疯,转身要走,“我又不是不给你弄,但你现在只有一只手,干嘛非要挑战这种高难度动作?”

“一只手我也可以。”霍泊言语气平静,将朱染双手握住,举过头顶。

朱染:“……”

“别闹,”朱染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单纯以为霍泊言在和他闹着玩,又说,“你弟弟说不定还没走,被他听到了怎么办?”

霍泊言垂眸,不咸不淡地说:“怎么,你很在意吗?”

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当初霍俊霖追他时他都没动心,现在都已经和霍泊言在一起,怎么还会在意?

朱染摇头,说:“我介意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尴尬,你先松手唔……”

霍泊言不让他说完,低头咬住朱染嘴唇:“那就好好享受。”

第53章

朱染被压在门上, 接了个提心吊胆的吻。他以为霍泊言受伤后会稍微温柔,没想到霍泊言残了只胳膊,接吻时反而更凶。朱染想挣扎又怕碰到霍泊言伤口, 只得放弃抵抗, 全然接受。

漫长的一吻结束,朱染腿都有些软了, 他额头抵着霍泊言肩膀,后背靠在防弹门上喘气。

“可以了吧?”朱染蹭了蹭霍泊言脸颊,好声好气地说,“霍泊言,你先让我出去。”

朱染本意是让霍泊言放他进客厅, 霍泊言却以为他要和霍俊霖一起离开, 沉着脸将朱染再次抵在门上。

朱染震惊抬头:“你……”

霍泊言垂眸, 语气平静地说:“我还没有拆礼物。”

朱染:“……”

他还以为事情早翻篇儿了。

但朱染也是个识情趣的, 还不至于扫了霍泊言的兴,主动把双手递过去说:“那你拆吧。”

霍泊言扫了一眼, 却根本不碰领带,反而将朱染双手举过头顶, 开始解朱染的衬衫。

朱染这下才慌了, 连忙道:“霍泊言, 你小心手……”

他疯了吗?竟用受伤那只手抓住了朱染的手腕。

霍泊言压根儿不为所动, 他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还能用,可这也不耽误他为非作歹。他单手解开朱染身上的衬衫,又卷到上头禁锢住朱染手腕。

朱染后背贴着冰冷的防弹门,本能地往前探了探,却恰好让霍泊言趁虚而入。男人完好的那只手绕到朱染后腰,继续往下探……

朱染浑身一震, 尾椎骨瞬间就麻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霍泊言,你要干什么?”

霍泊言一言不发,开始往里钻。

朱染要疯了,偏偏霍泊言用受伤的那只手抓着他双手,他根本不敢挣扎。

朱染抓住霍泊言的手,哀求连连:“霍泊言,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霍泊言仗着自己半残有恃无恐,一边继续欺负朱染,一边咬着他喉结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生气了。”

朱染就知道,霍泊言这个大骗子,说想和他住一起,结果他真过来又生气!

他都要气死了,也懒得继续哄人,直接甩了脸色:“既然你不想我来,那我走行了吧?”

霍泊言这才反应过来朱染为什么带着行李箱,他停下动作,罕见地有些茫然:“你带着行李箱,是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可不敢,”朱染将脸转到另一侧,冷冰冰地说,“是我不识趣,连你说的场面话都分辨不出来,还跑过来自讨没趣……”

“嘘,别这样说自己。”霍泊言额头抵着朱染额头,轻轻蹭了蹭,“我没有不想你来,我刚才都不知道你要搬来和我住一起,你能来我很高兴。”

朱染才不吃他这套,反问道:“那你生什么气?”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受伤的那只手抱住朱染身体,非常明目张胆地扮可怜,又很恶劣地拿准了朱染不会推开他,于是继续说:“我生气是因为你和霍俊霖一起过来。”

朱染冤枉死了,立刻解释:“我们是碰巧遇到的,遇见他我比你更尴尬,早知道他在我就不来了。”

霍泊言立刻原形毕露:“你就那么在意他?”

朱染:“……”

“霍泊言,你不要无理取闹。”

霍泊言没再开口,眼中逐渐浮现出些许痛苦和难过,面部表情比电影明星还要丰富。

霍泊言来硬的朱染还能抵抗,可一旦对方露出这种表情,朱染就真的没有半点儿方法了,更何况霍泊言现在还受着伤。

朱染叹了口气,伸手想抱抱他,又因为自己双手还被捆着,只得分开双臂抱着霍泊言后颈,踮着脚去亲他下巴,又解释:“我又不喜欢他,我在意什么?可他毕竟曾经追求过我,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我担心影响你们的兄弟感情。”

霍泊言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好啦,不生气了。”朱染蹭了蹭霍泊言鼻尖,镜框磨得朱染有些不舒服,但他没躲。

霍泊言伸手摘掉眼镜,搁在一旁的置物柜上说:“我不生气了,我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朱染一怔,又说:“那你手倒是拿出来啊!”

“抱歉,这恐怕不行。”霍泊言健康的右手托起朱染身体,同时俯下身去,“因为我现在很想要你。”

霍泊言的嘴和手同时抵达朱染的身体,刺激之强烈,让朱染几乎快要无法站立。

他被迫坐在霍泊言那只手上,还要担心霍泊言受伤的那只手臂。朱染感觉自己在坐旋转木马,可他根本不敢真的坐下去,只得紧紧抱着霍泊言脖子,却被吻得更深了。

霍泊言健康的那只手还在无法无天,弄得朱染后腰阵阵发软,连双臂也没了力气。

“霍泊言,不行,你先松手,”朱染拉回最后一丝理智,小心翼翼地提醒,“你的手还受伤了……”

“怕什么?”霍泊言单手托起朱染身体,动作很稳,声音很沉,“我单手也能gan你。”

朱染真的要被逼疯了,可他完全不敢乱动,霍泊言昨晚胳膊渗血那一幕还印在他脑海中,光是想象就令人自责。

霍泊言心黑就黑在这里,他吃准了朱染不敢拒绝,于是愈发地放肆。

朱染只得尽力配合霍泊言,全程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出,被欺负急了就啃一口霍泊言锁骨,简直比在半空中走钢丝还刺激。

他想霍泊言快点儿结束,轮番使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小花招。

霍泊言呼吸急促起来,低头咬他红肿湿润的唇:“就这么迫不及待?”

朱染冤枉死了,反驳道:“我还不是怕你……”

“叮咚——”

话音未落,门铃忽然响起。

朱染被吓得浑身肌肉紧绷,让霍泊言也跟着皱起了眉。

“叮咚——”

门铃又响了起来。

霍泊言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霍俊霖的身影。

“什么事?”霍泊言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听起来很冷静。

霍俊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说:“哥,我有东西忘了。”

霍泊言:“什么东西?”

“手机。”霍俊霖解释,“可能落在你书房里了,我拿了就走。”

不等霍泊言同意,朱染身后便传来电子解锁的声音。

朱染吓得头皮发麻,伸手死死拽住门把手:“霍泊言,拒绝他!”

霍泊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生气的那种表情,而是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他依旧还托着朱染的身体,腾出另一只手抓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反锁了大门。

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也是被吓晕了,竟然没想到可以从内部反锁。

外部危机解除,内部刺激就变得极其明显,朱染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小声催促霍泊言出去。

霍泊言却不为所动,重新打开喇叭对霍俊霖说:“等着,我帮你拿。”

说完,他单手抱着朱染朝书房走去。

霍泊言这套房子大得要命,书房和客厅是对角,几乎有几十米的距离。

霍泊言仗着自己是伤员有恃无恐,恶劣到几乎可恶的程度。

朱染动又不敢动,连骂也不敢大声骂,只敢紧紧抱着霍泊言,爪子像小猫一样挠人,一看就被欺负惨了。

霍泊言抱着朱染走进书房,看见霍俊霖落在桌上的手机。他又抱着朱染走回玄关,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等等,”注意到他的动作,朱染一脸惶恐地抬起头,“霍泊言,你要做什么?”

霍泊言:“把手机还给他。”

朱染立刻说:“你先放我下来。”

霍泊言没有说话,但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在表示不赞同。

“霍泊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朱染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地补充,“你要是敢直接开门,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以朱染和霍泊言的年纪来说,“再也不理你”这种威胁实在是有些幼稚了。可他宁愿说幼稚的再也不理你,也不愿意用分手威胁霍泊言。因为他在认真对待这段感情,而不是用分手讨价还价。

霍泊言显然明白了朱染的未尽之意,终于大发慈悲地撤回了手指。然后他做了两次深呼吸,胡乱地收拾了一番,将朱染挡在身后,开门将手机递了出去。

朱染躲在另一扇门内侧,被霍泊言挡住身体,提心吊胆地等人离开。

门外,霍俊霖就像是得不到指令的大狗,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转了一圈又圈,门一开就直接冲了进来。

霍泊言单手掌住大门,神情冷漠地说:“你可以走了。”

霍俊霖傻了二十几年的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表情。他看了眼霍泊言凌乱的衣服,欲言又止:“哥,你……”

“下不为例,”霍泊言语气冷静,“大门密码我会改,以后来我家先预约。”

霍俊霖透过门缝看见了一道更娇小的影子,心情复杂地“哦”了一声。

没等他再问,霍泊言已经抬手关上门。门后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悬到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吓死我了,”朱染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后怕,“霍泊言,你以后能不能别搞这种事情……”

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又覆了下来。

朱染:?

霍泊言:“现在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可我不喜欢在这里,”朱染娇气地皱眉,半真半假地抱怨着,“门太冰了,也很硬,我们去卧室好不好?”

霍泊言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同意了朱染的提议。

朱染起初还舒舒服服的,天真地以为霍泊言伤了只手会消停一些,没想到这人一只手反而更加凶狠。之前朱染被欺负急了还敢抓他、咬他、伸脚踹他,可现在朱染顾忌霍泊言的伤口,连推他一下都不敢,被结结实实地欺负惨了。

朱染迷迷糊糊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霍泊言正半跪在浴缸旁,单手给他清理身体。

朱染眯起眼睛享受了几秒,又忽然想起来霍泊言还带伤,撑着浴缸边缘坐起了来,说要自己洗。

霍泊言:“你知道怎么洗吗?先把手指伸进……”

朱染:“别说了,我知道!”

朱染气急败坏把人赶了出去,又一脸头疼地收拾残局。他确实没做过这种清理的工作,羞耻心爆棚。等他磨磨蹭蹭地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霍泊言披着半湿的衬衫坐在门口,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竟然显得有些落魄。

朱染又心软了下来,缓声道:“你怎么不去洗澡?”

霍泊言:“怕你叫我。”

朱染才不信他这番鬼话,可他又想起来霍泊言受了外伤,估计没法儿自己洗澡,于是主动说:“进来吧,我帮你洗。”

朱染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但霍泊言显然非常好打发,就算朱染报复性地捏他,抓他都没有任何怨言,还在不停地和他说谢谢,没事,好。

唯一不太好的是某个地方非常不礼貌,但朱染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实在是怕了这个大家伙。

洗完澡,朱染给霍泊言裹上浴巾,又问:“霍泊言,你睡衣在哪儿?”

朱染自己也只裹了张浴巾,他衣服都在行李箱里,又实在不想光着屁股去翻,打算先拿一件霍泊言的凑合。

“都在这儿,”霍泊言站在衣帽间门口,指着一排衣柜说,“那边都是你的衣服,想穿什么自己挑。”

他的衣服?

朱染拉开柜门,发现有一整面墙符合他尺寸的衣服。正装和休闲装一半一半,还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奇怪衣服,怎么还有裙子?

朱染仔细一看,发现是上次问sales缺货的东西,结果竟然是被霍泊言买走了?

但介于自己屁股现在还在痛,朱染假装没看见,回头问霍泊言:“没有睡衣吗?”

“没有,”霍泊言说,“在家不用穿睡衣。”

朱染:“……”

“那你也别穿了!”

朱染说到做到,他从自己行李箱翻出睡衣换上,但死活不给霍泊言穿。

霍泊言腰上系着半张浴巾,直到电话响了三遍,终于妥协:“行行好,我还要开线上会议,你就让我这样去吗?”

“那不是挺好?”朱染双手叉腰,小人得志地说,“你身材这么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霍泊言:“可我只想给你看。”

“好吧,”朱染扫了眼霍泊言这珍贵的胸肌和腹肌,叹了口气,“霍泊言,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十分钟后,霍泊言穿着一件紧得能看清肌肉轮廓的连帽卡通睡衣,头顶上还立着两只猫耳朵,突兀地接入视频会议。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所有高管集体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霍志骁连夜买黑料:霍泊言疑被霍氏抛 老葱戴帽装乖宝宝(当然并没有流出去!霍总形象还是非常稳固)

第54章

霍泊言伤了只胳膊, 还能穿着卡通睡衣开视频会议,逗得一群心腹想笑又不敢笑。可霍氏老宅的氛围,却远没有他这般轻松。

霍泊言出院当天, 老宅线人传来消息, 大孝子霍志骁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老爹要把他打发去偏远地区, 一怒之下竟闯进霍霆华的病房里,脾气大得安娜和一众护工都拦不住。

霍志骁和霍霆华大吵一架,把原本身体就不好的老父亲气得抢救了两个小时。

霍霆华一边送霍志骁出国,一边用继承家业收买霍泊言的美梦,也在霍志骁的抵抗中破灭了。

“简直蠢过只猪!”霍霆华指着霍志骁鼻子, 气得像是僵尸诈尸, “你以为你斗得过霍泊言?!你现在出国还有一线生机, 真留下你就自己去蹲大狱吧!”

“说到底, 你就是看不起我吧?”霍志骁冷笑一声,不再年轻的脸上闪过狠厉, “当年你觉得我不如霍志朗,好, 这我认了, 现在你又觉得我连霍泊言这毛头小子也不如?”

“不然呢?”霍霆华冷冷一笑, “你什么水平自己不清楚?你要是真有用, 用得着我回回给你擦屁股?”

“给我擦屁股,还是暗中保护霍泊言,具体如何只有您自己清楚。”霍志骁也不演大孝子了,一摔水杯起身道,“我也用不着您多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爸您日子也不多了, 还是安享晚年吧。”

“滚——”

霍霆华抓起个东西就砸过去,可他早忘了自己已经八十多岁了,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动,丢出去的东西直接从他手里滚到地上,没碰到霍霆华半点儿衣角。

霍志骁一怔,却没有留步,冷漠地离开了。

两个加起来接近150岁的老家伙,自诩是人上人,可撕破脸却也和普通人一样,难堪又丑陋。

霍霆华被抢救两个小时虽然有些夸大,但也确实被霍志骁这个逆子气得不轻。

可他能怎么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霍泊言再优秀,毕竟和他隔了一代。霍志骁也不比他年轻多少,趁他还能动弹,能护一天是一天了。

霍霆华理顺了气,又对安娜招手:“通知泊言,让他过来,我有话要告诉他。”

安娜往他脸上扣了氧气面罩,温柔又强势地说:“先休息,今天不许谈公事了。”

霍霆华呼出白雾凝结在呼吸罩上,又很快消散干净。他一边吸氧,一边盯着美艳贴心的年轻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偏心?”

安娜面不改色:“你偏不偏心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现在要去休息了。”

霍霆华抓住安娜的手,缓缓摇了头:“我也知道泊言吃了亏,可我只有这几个孩子,已经没了一个,不可能连剩下的那个也丢了吧?”

安娜思忖片刻,忽然说:“听说当年二少跟着您吃了不少苦头。”

“是啊,”霍霆华眯起眼睛,陷入回忆当中,“志骁14岁那年被绑架,绑匪威胁我放弃一块地皮,我当时狠心报了警,连累志骁大腿被人一枪打跛了。后来他犯了混,可自己也在那场车祸里丢了半条命,我还能怪他什么呢?”

“就像家里两只小猫打架,一只咬了另一只,你已经没了一只猫,总不能把另一只也处理了,对吧?”

“是,你说得在理,”安娜低眉顺眼,“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不该怪你的。”

霍霆华欣慰地拍了拍她手背,感叹道:“泊言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安娜垂下眼睫,没有再出声。

霍霆华幽幽道:“我也是能护一时算一时,至于我百年以后,他们闹翻天我也不管了。”

这天以后,风向隐隐变了。

当年那些曾经涉案的相关人员,因为霍泊言的调查纷纷夹起尾巴,可得知霍霆华力保霍志骁,又霎时松了口气,觉得高枕无忧了。

一些媒体也闻着味儿追了过来,不知是不是被霍志骁买了黑料,大肆发表一些“霍泊言翻案无望”的言论,霍泊言竟然也没有管,仿佛真的走投无路了。

与此同时,某海外热带滨海城市,一位早已退休的案情经办人员,同往常一样提着一大桶海钓的鱼回了家。

可以往迎接他的孙子并未出现,连院子里的狗也静悄悄的。客厅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这位自称陈家铭的年轻人冲他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两天后,一项实秘密举报递到监察委,举报信附有部分关键证据,要求对14年前交警队可能存在的“渎职”进行监督。

港岛却还在流传霍霆华力保霍志骁,霍泊言翻案无望,霍氏就要易主的消息。

霍俊霖不打招呼直接冲到霍泊言家里,一脸难以置信:“哥,当年爸妈车祸,真是二叔下的手吗?”

外界风云变化,霍泊言却正躲在家里煲汤。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补过头了,朱染最近有点儿上火。趁着今天有时间,霍泊言煲了一锅黄豆苦瓜排骨汤。

懒人煲汤只放黄豆、苦瓜、排骨,但霍泊言是个臭讲究的,又额外加了鲍鱼、石斛,怕朱染觉得苦还多放了蜜枣若干。

霍俊霖进来时,这锅汤已经炖了两个钟头,可以喝了。

可惜林子朗婚期将近,朱染也被拉去帮忙筹备婚礼,不回来吃晚饭了。

霍俊霖没得到回应,又继续问:“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做饭?”

“什么时候也要吃饭。”霍泊言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招待霍俊霖的意思,掀起眼皮道,“听了什么话就气急火燎来找我?不是不是让你别管那些。”

霍俊霖面露担忧:“哥,你真的要翻案?当年的事情真的是二叔做的吗?”

和霍泊言的提心吊胆相比,霍俊霖可以说是一个被养在温室里的大宝宝。

早些年见霍泊言和霍志骁的冲突还不深,双方都很有默契不对家人动手,也不往外泄露那些龌龊,霍俊霖和霍希桐虽然见面就吵,但关系其实还不错。而等霍泊言秘密重启调查,他自己也羽翼丰满了,保护个霍俊霖还是绰绰有余。

霍俊霖这个大少爷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估计就是当年叛逆期和狐朋狗友厮混,不幸卷入一小股本地黑帮中,当然有霍泊言斡旋,他也全须全尾地脱了困,后来就成了个普通富二代了。

霍俊霖其实一直不太清楚,大哥为什么这么草木皆兵,甚至觉得过分管束他的霍泊言有点儿烦。

可最近传言越来越夸张,已经到了他根本无法视若无睹的地步,他甚至是从外人口中得知大哥这些年的谋划!

霍俊霖忍不下这口气,上门逼问。

霍泊言抬眸,不咸不淡地说:“谁告诉你的?”

霍俊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说:“谁告诉我的重要吗?反正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哥,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开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霍泊言点头:“行,你先出国待一阵子,我有个项目交给你。”

霍俊霖是典型的纨绔,毕业一年除了四处游玩,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情。他自知不是他大哥这块料,反正家里也不缺他赚的那三瓜两枣,霍泊言给他准备的信托和分红,他这辈子肆意挥霍都败不空。

骤然接到霍泊言派来的项目,霍俊霖其实是很高兴的,觉得自己被重视了。可高兴之余,他那颗几乎不转动的脑子忽然诡异地开始了工作,大哥从来没有给他安排过工作,怎么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他项目?

霍俊霖皱眉,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借机支开我?”

霍泊言:“最近我比较忙,可能顾不到你,你出去避避风头。”

霍俊霖目光一凝:“你要干什么?”

霍泊言并不回答,霍俊霖却已经猜出了六七分,生气道:“你之前瞒我也就算了,可现在我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说你根本就信不过我?!”

“霍俊霖,”霍泊言冷了脸,“要发疯自己滚出去,别在我家里撒野。”

“我偏不!”霍俊霖本来还不敢撒野,可现在被霍泊言这么一说,忽然恶向胆边生,把茶几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件都扫到了地上。

他不敢太过分,只敢砸一些看起来不痛不痒的东西。

大部分东西都还完好,只有一个又土又丑的彩陶小猪摆件碎了。

那是霍泊言刚远程拍下的小玩意儿,虽然是古董陶器,但一看就是哄小孩儿的东西,土土丑丑的外型也很难讨小孩儿欢心,几乎没人出价,被霍泊言带回家了。

可还没给朱染看,就被霍俊霖这个百厌星打碎了。

霍俊霖比朱染年纪还要大,性格却比小孩儿还不如。霍泊言再好的修养都被磨光了,他不再留情面,冷冷下了逐客令。

朱染提前回了家,本打算给霍泊言一个惊喜,没想到再一次变成了惊吓,一开门就听见霍俊霖大喊:“一有事就要把我送走,你究竟是把我当弟弟,还是一条你养的宠物狗?”

霍泊言正对着他,神情是朱染从未见过的严肃。

朱染一怔,条件反射往家具后面躲,霍俊霖像头牛一样冲了出去,没有看见躲藏的朱染。

霍泊言拨通电话,不知对谁交代:“看着霍俊霖,别让他惹事。”

直到霍泊言挂断电话,朱染这才小心翼翼地冒出个头。

霍泊言表情恢复正常,说:“怎么提前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朱染摇头,又问:“怎么回事,霍俊霖惹你了?”

“不是什么大事,”霍泊言目光落到朱染怀里的那束花上,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谁送的花?”

“没谁。”朱染立刻说。

他回答得很干脆,可又目光闪躲,慌慌张张,仿佛这束花有多重要似的。

霍泊言有些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朱染受欢迎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要是随便收一束花他就发脾气,也太不成熟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去洗手吃饭,我煲了黄豆苦瓜排骨汤,正好给你去去火。”

可朱染却抱着花追了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全程都不愿意松手。

霍泊言眯起眼睛,呼吸也跟着沉了几分。他可以接受朱染收花,带回家,可他不会允许朱染对送花的人念念不忘。

还没来得及生气,朱染已经将花塞进他怀里,红着脸颊说:“给你。”

霍泊言愣了愣:“这是你送给我的?”

朱染第一次送花,非常不熟练,又补充道:“嗯,我今天路过了花店,随手买的。”

盘旋在霍泊言脑海中的阴暗的情绪霎时一扫而空,他低头吻了吻朱染额头,很温柔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朱染跑去找花瓶插花,看见客厅零碎的东西撒了一地,他愣了一下,蹲下把碎片收拾干净了。

他什么都没有问,但隐约能猜出这是霍俊霖砸碎的,但具体因为什么朱染不清楚,他也不敢想得太深入。

身体被人从身后抱住,霍泊言将脸埋进他颈窝说:“在想什么?”

朱染一晚上都忧心忡忡,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最近听到了一些消息,你那边还顺利吗?”

霍泊言一怔,低头亲了亲朱染后颈:“别担心,很快就要结束了。”

朱染还是放不下心,又问:“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霍泊言大言不惭:“现在没人能动我。”

可这依旧没能打消朱染的疑虑,直到霍泊言拉着朱染的手往下,很流氓地说:“当然除了你,我的性命都握在了你手里。”

朱染被烫了一下,脸颊刷一下红了,语气却很严肃:“霍泊言,我和你说正事呢。”

“不算什么正事,”霍泊言垂下眼眸,没什么表情的说,“都是一些很讨厌的事情。”

朱染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听霍泊言用这种任性的口吻说话,就像是小孩儿被逼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又无法拒绝,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可他又忽然意识到,早在14岁那年,霍泊言就被剥夺了任性的权利。

朱染替霍泊言感到难过,却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如实地说:“霍泊言,我想帮帮你,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你如果有需求,可以随意安排我。”

霍泊言神情微怔,又很快说:“别这么想,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朱染不太高兴:“霍泊言,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霍泊言低头亲吻朱染额头,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你一直陪着我,这样就够了。”

第55章

朱染是个人情账算得很清楚的人, 没被好好疼爱过的人,总是得到一丁点儿关心就手足无措,千方百计想要还回去, 宁愿稍微吃点儿亏, 也不愿意贪人便宜,他心里过意不去。

之前帮过他的人, 他基本可以还得大差不差,可和霍泊言这笔账算来算去,却怎么都平不了账。

霍泊言帮他太多次,他是真想为霍泊言做些什么。

虽然霍泊言说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可朱染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价值, 他本就不是一个多讨喜的人, 他们相处时也是霍泊言更包容他一些。

霍泊言这么说, 可能也是不想让他难过吧, 毕竟连朱染自己都想不到可以为霍泊言做些什么。

朱染一时想不到办法,只得在亲热时更加配合。虽然有些羞耻, 可他能感受到霍泊言喜欢这些,平时也在隐隐克制自己的举动。

那些之前因为害羞不让霍泊言弄的地方, 不愿意尝试的姿势, 场所, 朱染也逐渐打破羞耻心, 变得可以接受了。

可他没想到霍泊言这都不够,有天朱染半夜醒来,忽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他推门一看,月光铺了霍泊言一身,而这人竟在自己弄。

“霍泊言,你……”朱染目光凝在霍泊言身上, 震惊之余,又有点儿不高兴,“你怎么还要自己躲起来偷偷弄。”

霍泊言抬头看了朱染一眼,黑色丝绸浴袍勾勒出他健壮的身体,他继续着动作,目光却看向了朱染薄薄的小腹,说:“还痛吗?”

朱染一怔,忍不住有些脸红。

他其实已经不觉得痛了,可被霍泊言这么一看,曾经的可怕感觉又涌了上来,让他双腿发软,不知是留还是逃。

就是外强中干。

霍泊言收回视线,好脾气地说:“回去睡觉,记得把门带上。”

朱染不吭声,表情倔强地盯着他,犟脾气又犯了。

霍泊言叹了口气,松手朝朱染走来:“行,我不弄了,我回去陪你睡觉。”

朱染却挡在他面前,用那双干净细腻的手抓住了他。

霍泊言霎时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绷紧。

朱染顺着蹲下去,白嫩的膝盖跪在浴室冰凉的地砖上,脸颊贴着霍泊言的东西,微微抬起头,充满蛊惑意味的说:“霍泊言,我也可以这样帮你……”

男人脸颊白得像玉,嘴唇却红得和霍泊言的那个地方一样深红,对比之强烈,几乎要瓦解霍泊言的理智,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

霍泊言曾经想象过许多次类似这样的场景,可都没有亲眼目睹震慑人心。

浴室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维港灯光影影绰绰,朱染跪在霍泊言投下的阴影中,本就漂亮的五官在夜色中越发浓稠,仿佛一朵开到糜烂的花朵。

霍泊言忽然眯起眼睛,捏住了朱染下颌:“谁教你的?”

朱染视线被挡了一半,垂着眼睛说:“你电脑里看的。”不等霍泊言回答,他又说,“你不是喜欢那些么?”

“我喜欢什么?”霍泊言问。

朱染脸颊往霍泊言靠了靠,他太害羞了,说不出口。

霍泊言眸色微沉,拇指探入朱染微张开的嘴唇。垂眸时,他眼睛被眉骨的阴影笼罩,显得晦暗而幽深。东西不受控制拍在朱染脸上,吓得朱染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在害怕。

他果然还是害怕。

霍泊言冷静地想,然后他一把将朱染拉起,用清心寡欲的声音说:“没有的事,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朱染下意识应了一声,或许是他意识到自己安全了,又调皮地追问,“霍泊言,你真的不喜欢吗?”

“别撒野,”霍泊言抬手给了朱染屁股一下,教训道,“你哭了还不是我心疼?”

朱染:“我才不会哭!”

霍泊言却不继续,他叹了口气,欣慰地揉了揉朱染脑袋:“乖,腿给我。”

……

朱染大言不惭,可真当霍泊言继续时,他又很快像之前那样,半撒娇半作弊地说不要了。

就像是他吃饭时一样,每次霍泊言做饭朱染都说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真正动筷时又很快就饱了,口气比胃口要大得多得多。

霍泊言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只弄了一次就停下来,又觉得不痛快,掴了朱染屁股一掌说他娇气。

“明明是你太凶,”朱染迷迷糊糊地反驳,“霍泊言,你不许再喝补肾汤了。”

“我没喝,”霍泊言拧了张热毛巾给朱染擦洗,又戳了戳他平坦的小腹说,“补肾的全进你肚子里了,你一点儿没感觉?”

朱染怀疑霍泊言在内涵什么,红着脸骂了一句下流。当然他也没骂错,他身上确实有霍泊言的东西在往下流。

霍泊言精力太旺盛了,朱染第二天差点儿没爬起来,闹钟响了三遍终于不情愿地起了床。

霍泊言已经穿戴完毕,神清气爽地过来亲他额头,又说:“我留了早餐,你可以再睡会儿,醒了再吃。”

“不行,”朱染摇头,闭着眼睛摸索下床,“林子朗婚礼就在这周末,我要去帮忙。”

霍泊言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问:“他婚礼什么时候?”

实际上人家几个月前就把喜帖送过来了,但霍泊言和林家关系并不亲近,加之当时还没和朱染恋爱,自然就没打算去,只打发助理送一份礼物。

不过现在他和朱染有了这层关系,朱染堂兄的婚礼他得出席。

朱染说了个时间,霍泊言点头:“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朱染却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我大概没办法和你一起。”

霍泊言一下就明白了,朱染是林子朗的本家人,他和林家人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没有多少交情。林子朗结婚,朱染肯定是要和林家人还有王如云一起,估计还要当伴郎。

说起伴郎,霍俊霖和林子朗关系好,肯定也要当伴郎。一想到朱染竟然要和别人在婚礼上穿套装,霍泊言就非常不高兴。

可他也不能舔着脸去当伴郎,他和林子朗几乎差辈儿了,过去得吓得一群人不敢说话,没必要因为一己之私毁了人家的婚礼。

“没事,”霍泊言大度地说,“我知道你有安排,我不打扰你。”

朱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过去抱了抱霍泊言说:“下次婚礼我和你一起。”

“还有下次?”霍泊言挑眉,笑着捏了捏朱染脸颊说,“宝贝儿,下次是不是得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我、我们的婚礼?”朱染磕磕巴巴,瞌睡一下全醒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他仿佛已经想过无数遍,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过来和我住,证明你妈妈也不反对了,什么时候我们见个面吧。”

朱染完全没想过这回事,他现在还是个学生,满脑子想的都是学习、实习、毕业。和霍泊言虽然在谈恋爱,但这就要见家长了?

“不急,”见朱染迟疑,霍泊言又说,“我只是提一下,如果你妈妈还没有准备好,我们晚点再说。”

虽然霍泊言这么说,可朱染还是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在此以前,他根本不敢想以后的事情,他们家这个情况,和男人谈恋爱就已经是大不韪了,还要把男人带回家介绍给妈妈?虽然王如云最近态度有所松动,可朱染实在很难想象她和霍泊言见面的场景。

“想什么呢?”王如云看了朱染一眼,“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这套礼服你还试不试?”

林子朗也说:“伴郎服我们有好几款,你选自己喜欢的。”

朱染愣了下,放下西装说:“我不是,我要给你们拍照呢,不当伴郎。”

林子朗看了王卓颖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虽然结婚早,但年纪也没有多大,这些事情还是家里长辈操办的。

“哪儿能让你拍婚礼呀,那不是大材小用么?”王卓颖接过话头说,“而且你现在已经帮了很多忙,婚礼当天怎么好意思再让你跑来跑去?我们请了婚礼摄影,你是客人,好好玩就行了。”

王卓颖今天刚接到陈家铭秘书消息,称霍泊言也要出席林子朗的婚礼。

她们几个月前就亲自上门送了喜帖,当时霍泊言并未应下,现在忽然改口,王卓颖就猜到了是朱染的原因。

以霍泊言在港岛的地位,派个助理来都是给了天大的脸面,更别提自己本人到访。林家虽然因为和霍志乐太太交好,有一些商业合作,在港岛稍微有了一些名气,但说到底还是普通,连新贵都称不上。

现在霍泊言因为朱染愿意结交他们,她自然要多优待朱染一些。她安排伴郎身份,也是对朱染本人的重视,却没想到朱染还是摇头。

既然当事人实在不愿意,王卓颖也没再劝说,让朱染当个普通宾客好好玩一下就好了。

一旁,正在试穿伴郎服的霍俊霖抬起头,朝朱染的方向看了眼。他抬脚往这边走了两步,电话忽然震动,霍俊霖看了眼号码,又转身离开了。

朱染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因为王如云将他拉到一旁,忽然问:“你那位也要来子朗的婚礼?”

朱染愣了下,才意识到这个模糊不清的代词是指他男朋友。朱染还是有拿不准王如云的态度,硬着头皮说:“他是说要来。”

王如云:“到时候把人带给我看看。”

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妈,你接受了……?”

王如云也有些不自在,毕竟长年累月的想法不是三两天就能扭转的,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坦然面对孩子的同性伴侣。但朱染表现得太上头了,让她有些担心,她这个做母亲的总要替孩子把个关才行。

“我不接受你就不谈了吗?”王如云说,“见个面而已,还没到见家长的地步。”

朱染:“我也没说要见家长啊!”

真见家长他也不同意。

但这次只是普通见面而已……于是朱染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也就是这时他才惊觉,比起两位当事人需要做心理准备,更需要做准备的竟然是他自己!

晚上回到家,朱染磨蹭了一晚上都没能把话说出口,直到霍泊言让朱染给他挑选参加婚礼的礼服。

朱染选了一套黑色西装,因为他也有一套类似的款式。

霍泊言挑眉:“你不穿伴郎服?”

朱染莫名其妙:“我不穿啊。”

霍泊言:“你不给林子朗当伴郎?”

“不当,”朱染说,“我要给他们拍照唔……”

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已经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朱染被偷袭了个措手不及,眼睛水汪汪地瞪人:“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又亲了亲朱染眼皮,很开心地说:“我很高兴,谢谢你。”

朱染被他弄得有些痒,眨了眨眼睛:“好端端的你谢我干什么……”

霍泊言:“你是因为我才不当伴郎吧?”

朱染一怔,没想到霍泊言这都看出来了,他不愿意承认,摇头:“才没有,都说了我要拍照嘶——”

嘴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惩罚似的,霍泊言又说:“是不是为了我?”

朱染沉默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霍泊言你这人真讨厌,干嘛非要戳穿我?”

“谁让你什么都不说,”霍泊言很看不惯朱染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这个习惯,打定了主意要纠过来,循循善诱,“你是对我好,没什么好害羞的,对不对?”

朱染被看得有点儿受不了,鸵鸟似的将脸埋进霍泊言胸口,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不习惯……”

霍泊言捏了下朱染脸颊,故意板着脸说:“别人做2分要说成10分,你做10分一句话都不说,活该被人欺负。”

朱染死皮赖脸:“我不管,反正你又不会欺负我。”

霍泊言也没办法了,朱染和他在一起后脾气见长,越来越不服管教。

他戳了下朱染额头,故意欺负人的说:“的亏你老公是我,换个人有你好受的。”

“你还想换?”朱染瞪大眼睛,倒打一耙,“霍泊言,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霍泊言被气笑了,把人抓在膝盖上啪啪打了两巴掌,将脸扳过来问:“现在老实了?”

朱然被打爽了,脸颊红扑扑的,霎时恶胆突生,又开始胡编乱造一通指控。什么他是小白杨地里黄,霍泊言就是那欺负人的恶霸,天天打他虐待他欺负他。

霍泊言这次没心软,一掌用了六分力,朱染嗷了一嗓子,捂着麻麻刺刺的屁股蹦起来,再也不敢讨嫌了。

霍泊言却并未就此罢休,他解开双手袖扣,动作优雅地往上卷起一截衣袖,露出精悍的小臂肌肉。

对上朱染视线,霍泊言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说:“还有什么栽赃污蔑的?一次性说出来,我保管让你痛快。”

朱染吓得满屋子跑,被霍泊言逮着脚腕丢在了大床上。

被扒掉裤子打肉时朱染终于怕了,脱口而出:“霍泊言,我妈要和你见面!”

霍泊言本来也只想让朱染得个教训,不是真要惩罚他,听见这话就松了手:“真的?”

朱染屁股得救,语气也强势了许多:“我骗你做什么,她今天亲口对我说的。”

霍泊言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那我不能穿那套。”

朱染:?

霍泊言去衣帽间拿出一套高定礼服,出来对朱染说:“我得穿这个。”

朱染无语:“……霍泊言,你穿这个是要去抢婚吗?”

“不抢婚,”霍泊言笑着说,“我抢你。”

朱染:“……”

“让不让抢啊?”霍泊言死缠烂打,非要逼人回答。

“让让让,随便你抢,”朱染被缠得没办法,胡言乱语道,“最好把我关起来,不□□就不能出去,这样安排你满意了吧?”

“胡说八道,”霍泊言捏了捏朱染鼻尖,表情忽然严肃,“我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都说了我很传统。”

第56章

第二天起床, 朱染捂着快要裂成四瓣的屁股,觉得传统是霍泊言这辈子说过最大的谎言。有的人嘴上说自己传统,结果差点儿把他搞得肾虚。

不行, 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得让霍泊言也吃一回憋。

朱染下定决心,等霍泊言和他说话时, 朱染就指指自己喉咙,无声地摇了摇头。

“哑了?”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拇指探进入按着舌头不让乱动,看了一会儿又说,“没肿, 但是说不出话了?”

朱染一愣, 立刻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 ”霍泊言说, “我又没插你嘴里,难道是你昨晚叫太久?”

“谁叫了!”朱染被污蔑, 立刻反驳。

霍泊言松开手,微笑着说:“看来是没事。”

朱染:“……”

又没有斗过, 总有一天他要让霍泊言好看!

仿佛看出了朱染的想法, 霍泊言抬起眼皮, 警告道:“别乱搞, 真玩过头了你又受不了。”

朱染不觉得,他和霍泊言在一起这么久,已经隐约有点儿恃宠而骄的意思了。反正霍泊言只是嘴上吓人,不敢真对他怎么样,真捅破了天也就是挨一顿艹,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他们在一起后, 朱染还没摸到霍泊言底线在哪里,就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霍泊言都不会生气。朱染当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也忍不住会想要犯贱,就像是一只捣蛋的猫。

吃完晚饭,霍泊言说美术馆新到了一批艺术品,让他帮他选一个给林子朗当新婚贺礼时,朱染正好有空,没多想就同意了。

一个多月没来,美术馆里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朱染也不是样样都认得,更多时候只是看个新奇。而且他发现自从和霍泊言在一起后,他都没心情解读艺术了,生活退化到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除了工作时间,几乎不怎么想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朱染把自己的发现和霍泊言说了,后者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朱染愣了愣。

霍泊言又说:“而且我们现在正在热恋期,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很正常,等在一起久了,自然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朱染点点头,觉得霍泊言说的也有道理。就像是玩游戏,刚开始玩也很上头,可等时间久了就不会再那么沉迷了。

只是朱染有点儿想象不到和霍泊言进入平淡期,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一切都是新鲜的,没有经验可以学习。

不过就算真和霍泊言到了平淡期,他应该也不会讨厌那种感觉。

霍泊言带他到了新品陈列区,里面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有完整的作品证书和介绍。

朱染看来看去不好拿主意,问霍泊言:“毕竟是送礼物,让他们自己来选会不会更好?”

“给他们的礼物家铭已经准备好了,这份是添头,”霍泊言说,“到时候写我们俩的名字。”

写他和霍泊言的名字?朱染忍不住有些开心,又觉得还是让收礼方选好一些,拍照片问林子朗和他未婚妻喜欢哪个。

霍泊言却突然捏了捏他鼻尖,笑骂了一句笨蛋。

朱染:“?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没有。”霍泊言直白道。

朱染生气了:“那你还骂我笨,讨打吗!”

霍泊言笑了起来:“所以你一点儿没看出来,我让你选礼物其实是想摸清你的喜好?”

“啊?”朱染愣了愣,“我的喜好?”

霍泊言理直气壮:“我和林子朗又不熟,他结婚关我什么事?”

“你摸清我喜好干什么?”朱染随口道,“又不是我要结婚。”

霍泊言却说:“你结婚不用选,这些全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朱染:“……”

他说不过霍泊言,干脆不回答了。恰好林子朗回了消息,说他们新房正缺一幅画做装饰,如果可以,想选那幅杉本博司的摄影作品。

霍泊言自然一口答应,让人把画送到林子朗府上,又让朱染选一些可以放到家里的东西。

朱染以为霍泊言是要布置现在这个家,选了一些符合自己审美的作品。

霍泊言让工作人员打木箱运走,朱染觉得他太讲究,他们回去时自己带回去不就好了?

霍泊言没有解释,只说等会儿还有别的事。

朱染正想问什么事,忽然被一张巨幅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那竟然是他本人的照片,还是用银盐冲印放大的巨幅肖像照!

虽然现在数码摄影已经非常普及,普通人用手机就能拍出作品,但放在专业领域来看,巨幅冲印照片有着数码照片无法比拟的冲击力。

尤其是像这种采用银盐工艺冲印的照片,极大可能地保留了细节,看起来非常细腻,几乎可以带来身临其境的感觉。站在这幅照片面前,就像是和一个活生生的朱染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