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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显得他像个自恋狂。

朱染移开视线,对霍泊言说:“这么好的工艺,用来冲印我的照片也太浪费了。”

小型银盐冲印价格就不便宜,更别提这种长宽超过一米的巨幅银盐照片,对冲印设备和工艺要求极高,一张成本就得好几万。朱染之前也很眼馋,但最终还是舍不得,毕竟他的照片还称不上艺术品,用银盐冲印放大还是太奢侈。

朱染最得意的作品都舍不得用银盐冲印放大,本人肖像照却被完整地冲印出来,仿佛摄影师本人比作品更珍贵似的。

霍泊言:“一点也不浪费,我很喜欢。”

朱染没吭声。

霍泊言又说:“我买了一个暗房工作坊,专门给你冲印照片,这些工人手艺还可以,我以后打算公司放一批,家里放一批,美术馆里也收藏一批。”

朱染:“……”

“霍泊言,这样多少有点儿变态了。”

“变态吗?”霍泊言语气平静,“我又没有收藏你裸照。”

朱染:“……”

“霍泊言,你想都不要想!”

“逗你的,”霍泊言摸了摸他脑袋,笑着说道,“我也舍不得让别人看你的身体。”

这勉强还算人话,但就算穿着衣服,一想到自己这么大张照片被人观赏也很奇怪,朱染是摄影师,他更习惯从镜头后面看世界,而不是处于被观赏的位置。

他和霍泊言讨价还价:“你放在家里或者办公室卧室都行,但美术馆不行,你这美术馆人来人往的,我不想被别人看见。”

霍泊言很干脆就同意了,让工作人员把这幅画送到家里。

“等等,”朱染忽然反应过来,“霍泊言,你不会根本就没打算把画放在美术馆里吧?”

霍泊言笑了起来:“你才发现吗?”

“……”

“霍泊言,我生气了!”朱染很大声地宣布,举起拳头给了霍泊言胳膊两下。

霍泊言顺势抓住朱染,将人抱在怀里说:“好了别生气,我也让你拍,以后房间挂我们的结婚照好不好?”

什么结婚照……他说过要和霍泊言结婚吗……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朱染咬牙,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欺负得死死的,霍泊言就是拿准了他没办法。

啊啊啊好气!!!

朱染像头牛一样顶着霍泊言出了大门,身后,工作人员按照霍泊言吩咐搬运物品。

就在他们准备给朱染肖像照套上保护泡沫时,一个高大的青年拦住了他。

“等等。”

工作人员面露为难,又说:“少爷,这是霍先生要的。”

“我知道,”霍俊霖说,“我就看一会儿,不耽误你。”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停下动作,说自己十分钟后再过来。

霍俊霖说了声谢谢,他站在朱染照片面前,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杂音。

“明明是你们先认识的吧?现在却被霍泊言抢走,你甘心吗?”

“朱染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不还是因为你没有霍泊言的权势和地位?”

“你处处被你大哥压一头,难道你不想证明给大家看,你并不比霍泊言差劲吗?”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按时出现,霍俊霖没再逗留,干脆利落地走了。

这件事朱染和霍泊言都不知道,保镖犹豫了一下,觉得霍俊霖看一看照片也不算什么,就没有上报给霍泊言。毕竟他们是保证雇主安全,而不是监视对方。

离开美术馆后,朱染和霍泊言去了一家进口家具买手店。

但凡打上进口、设计师、自我标榜为艺术的产品,价格就能多上好几个零。这家家具买手店更是贵得惊人,一张普通沙发要六位数,设计款直逼七位数,连狗碗都要一万多而且还不是金子做的!

朱染走在这些家具中间,感觉连呼吸都要不畅了。亏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小有资产,现在看来,要是以霍泊言的消费水准看,他甚至凑不齐一个卧室。

朱染不敢挑,转头问霍泊言:“来这里干什么?你要装修?”

霍泊言点头:“你帮我看看家具。”

朱染:“这么贵你要装凡尔赛宫吗?”

“倒也不至于,”霍泊言微笑着说,“能装下你就足够了。”

朱染:“……”

他都快免疫霍泊言的甜言蜜语了。

朱染虽然钱没有多少,但审美倒是有许多。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找他做个参考,也不考虑预算一通胡乱指点,却没想到选品结束,工作人员请他们去休息室喝茶休息,霍泊言直接掏卡要下单。

“不是,”朱染愣住了,“霍泊言你真要买啊?”

霍泊言:“不买我来干什么?”

朱染:“……”

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找他作参考。

朱染粗略估算了一下,他刚才那随手一指,估计得有好几百万的东西,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败家过。朱染连忙拦住霍泊言:“不行,我刚才乱说的,装修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自己决定吧。”

霍泊言收回卡,礼貌地请店长先离开,他们还没有商量妥。

店长带着两个工作人员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霍泊言终于开口:“朱染,你还在跟我客气呢?”

朱染没经脑子,下意识就说:“我客气什么,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

这话说完,霍泊言脸上连半点儿笑意也没了。

朱染这才意识到自己祸从口出,又立刻改口:“唉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种大事还是你自己决定好,审美是很私人的东西,我喜欢的你又不一定喜欢,而且要是以后我们……”

“以后我们什么?”霍泊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朱染猛地停了下来,后背一片冰凉。

靠,他刚才差点儿说了什么?

朱染这下是真怂了,不敢再贸然开口,放软了声音说:“霍泊言,你生气了吗?我只是……”

“朱染,”霍泊言看着他的眼睛,用很认真的态度说,“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生活,重大事情我希望我们可以共同决定。”

朱染动了动嘴唇,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独立惯了,干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思维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我知道你不太习惯,慢慢来好吗?”霍泊言放缓了声音,循循善诱道,“如果一起买家具让你觉得压力大,我们可以先从小的事情开始,但是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好吗?”

朱染抿了抿唇,点头说:“我尽量。”

霍泊言又说:“如果我哪里做得让你不舒服,你记得说出来。”

“我没有啊……”朱染下意识反驳,可心底确实有个声音在说不习惯。

他喜欢霍泊言恋爱,也确实想和他待在一块儿。可见家长、买家具、甚至去国外结婚,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快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霍泊言在入侵他的隐私、领地、私生活,他会觉得没有那么自由。霍泊言确实无微不至,但一些决定也会让他感到压力,仿佛在逼着他往前走。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确认对方没有生气,这才小声说:“霍泊言,我希望能慢一点……”

霍泊言微微低下头,很有耐心地说:“什么慢一点?”

“我们的关系,”朱染说,“我觉得进展有些太快了……”

霍泊言一顿,反应了过来:“我给你压力了?”

朱染谨慎地点了点头:“是有一点点。”

霍泊言闭眼缓了了十几秒,有些愧疚地说:“抱歉啊bb,是我太急躁了。”

朱染被他这么正式的语气整不会了,又摇头说:“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有些不习惯,我性格有些问题,不太会处理亲密关系,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急了,”霍泊言摇头,很真诚地说,“我父母是车祸走的,他们前一天还在和我计划暑假做什么,结果第二天就出了车祸,毫无预兆就走了。所以我的人生观是及时行乐,想要的、喜欢的、重视的都会第一时间抓住。因为我无法预料未来,也无法杜绝意外,我总会想万一我明天就死了呢?和你的每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我不能留下遗憾。”

什么死不死的。

朱染伸手捂他嘴巴,着急道:“霍泊言,你别这么说!”

霍泊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严肃:“我也知道因为和我在一起,你要忍受许多不必要的危险和压力,可我还是擅自和你表白,追求你,我这点确实混账,但我不后悔。别怕,至少在安全方面,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霍泊言从不稳妥,他是有50%胜率就敢行动的冒险家,早些年的嚣张行迹气得许多人牙痒痒。也就是现在掌握了实权,才摇身一变游刃有余了起来,可他骨子里依旧很疯。

“外界的危险我可以排除,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霍泊言捧起朱染脸颊,他不想让自己的过分热情吓跑朱染,于是让语气竭尽可能的温柔,可爱是藏不住的,哪怕他尽力克制,眼神依旧滚烫炽热,“是我太急了,你哪里不习惯告诉我,我什么都依你的。”

朱染看着霍泊言的眼睛,胸口仿佛要被他烫出一个窟窿来。

他不敢再看,忙伸手捂住,红着脸说:“霍泊言,你别这样,我……”

他从来没有承受过这么重的感情,仿佛连精神都被霍泊言完全入侵,他害怕会完全失去自己。

霍泊言拉下他的手,吻了吻朱染手心说:“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不该让你一个人决定,家具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得到朱染允许,他们重新挑选了家具,霍泊言根据自己喜好替换了一些产品,让店长过来下了单。

付款前,店长再次确认地址,霍泊言点头,他地址留的是A市一高档小区。

第57章

回家时, 朱染那幅巨形肖像照也已经到了。

担心朱染介意,霍泊言把照片放到了储物间。可当他开了一个线上会议出来,又看见朱染把照片拿出来, 踮着脚比划:“霍泊言, 你觉得挂在哪里更好?客厅还是卧室?”

霍泊言从身后双手接住画框,低头问:“你不是不想挂吗?”

“没有啊, ”朱染很平静地说,“我不是说了在家随便你挂。”

霍泊言发现朱染脸上没有勉强的表情,这才说了句放卧室里。

晚上的朱染变得格外热情,尝试了他以前不喜欢的上位坐姿,因为这样会弄得很深, 朱染觉得肚子疼。

可这一回, 男生双手撑着霍泊言胸膛, 冷白的皮肤被逼出大片红晕, 却也没有停止。

霍泊言有些心疼,伸手扶住朱染腰:“下来, 不喜欢没必要勉强自己。”

朱染垂眸看了他一眼,咬着下唇又坐了下去。

霍泊言闭上眼, 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小腹上血管都爆出了好几根。

朱染这点儿动静无异于隔靴挠痒, 自以为已经使了十分力气, 其实在霍泊言这里轻得像是毛毛雨。偏偏还很霸道地不让他动,美其名曰要服务他。

霍泊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翻身将朱染压了下去,没有留情。

结束时朱染已经神志不清,他躺在黑色真丝床单里,皮肤白得像一团汉白玉。迷迷糊糊缓了几分钟, 朱染又朝霍泊言伸出手,说自己还要。

霍泊言看了朱染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下颌:“朱染,你在讨好我?”

朱染眼睛一闪,莫名有些心虚,又很快摇头说:“没有啊。”

“你以为我分不出来你是不是真想要?”霍泊言伸手摸了他一把,直白道,“还想骗我?你这儿都是软的。”

朱染尴尬起来,他弓起身体往旁边躲了躲,却撞上了霍泊言硬邦邦的身体上。朱染被吓了一大跳,霍泊言嘴巴那么凶,可身体却这么实诚。

朱染咬了咬唇,仰起头说:“我不是讨好你,我只是想为你做点儿什么……”

他在推进关系上还有许多犹豫,还是很畏惧公开恋情,见双方亲属好友,完全参与彼此的生活。所以才想在自己能掌控的地方做出弥补,至少床上的事情他可以完全掌握。

朱染没有解释更多,可霍泊言奇迹般地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有些心疼地说:“别内疚,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朱染从小就生活在价值判断中,写完作业才能玩儿,成绩优秀才能被父母重视,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要有用、要努力、要发挥作用才行。他无法理解霍泊言这番话的含义,或者说他不敢完全相信。

朱染没有说话,霍泊言又提起了另外的话题:“那你还想我和你妈妈见面吗?”

朱染没有犹豫,点头说:“见一下吧,我都答应她了。”

霍泊言:“我怕你有压力。”

“没事,”朱染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妈妈说不干涉我们,而且也不用太正式,婚礼上打个招呼就行。”

朱染和霍泊言都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婚礼前一天,王如云竟然发病住院了。

发病时王如云人还在室外,感到心绞痛时连忙含服了一片硝酸甘油,可依旧没有缓解,被好心的路人打急救送了医院。

朱染赶到医院时,王如云已经恢复正常。梁梓谦恰好在医院,带着心内主任过来打招呼,建议他们做个体检和冠状动脉造影检查。

等待检查时,朱染坐在床边给王如云倒了杯水,担心道:“怎么忽然发病了?现在还难受吗?”

王如云摇头,说:“别担心,就是最近太忙了,累的。”

妈妈一个人,哪天发病了都没人知道,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说:“不然我搬回来和你一起住?”

“这边还有卓颖呢,你回来也没什么用。”见朱染不吭声,王如云又说,“而且你快要开学了,到时候我们回家,有得是你烦我的时候。今天只是恰好在外面,你也有自己的事情,总不可能一直陪着我。”

朱染便也没再坚持,送王如云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不太好,医生建议稍微住院观察一下,朱染去办住院手续,回来时在门口遇见拿着花提着果篮的霍泊言。

朱染连忙把人拉到一旁,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霍泊言:“我不进去,就过来问问情况,阿姨没事吧?”

朱染说:“刚做了检查,血压、血脂指标都有些高,医生建议住两天院观察。”

看出了朱染的紧张,霍泊言揉了揉他脑袋,安慰道:“别怕,冠心病控制好了没那么容易复发,我刚才问过梁梓谦,他说阿姨情况还好,你也不用太紧张。”

朱染点点头,又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霍泊言:“行,我回去给你收拾东西,有事打我电话。”

朱染没跟他客气,送走霍泊言,自己拿着花和果篮进屋。

没想到王如云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不让人进来?”

朱染一愣,才意识到已经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地说:“怕影响你。”

“不至于,见个面而已,”王如云看起来比想象中平静,“毕竟人家大老远跑一趟,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其实朱染一直很怕妈妈和霍泊言见面,虽说妈妈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可她以前给朱染留下的阴影太重了。就像是霍泊言美术馆里那两颗被缝起来的橘子皮,虽然表面上看她们关系已经和缓,可底下的裂痕还没有完全修复。朱染总担心有一天会再次爆发。

可听王如云现在的语气,好像她是真的可以接受了……?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叫他回来?”

“你这孩子……”王如云笑着摇头,有些无奈地说,“算了,这次不见也好,我毕竟还在生病,下次你正式介绍给我好了。”

朱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到底脸皮薄,只这一句话就红了脸。

王如云又说:“我在医院有这种待遇,也是因为他吧?”

朱染点头:“院长和他是朋友。”

王如云:“我不清楚他为人,但就行为来看,至少对你还算上心。”

朱染有点儿不好意思,点头说:“他人很好。”

王如云见他一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又忍不住泼了盆冷水,不赞同地说:“他人或许很好,但也不一定会一直对你好。就像你现在也觉得恋爱很快乐,可感情的事情没有人能说得准。我这么说不是要拆散你们,朱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又重感情,我只想提醒你不要完全沉迷,这世界上没人能靠得住,最重要的只有你自己。”

朱染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热恋中的人,大抵是听不进去这番话的。

王如云叹了口气,还想再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朱染不想听她念经,一溜烟儿跑去开门了。

王卓颖收到消息过来探望,顺便帮王如云收拾了住院用的生活用品。

两姐妹聊天要轻松许多,谈起发病原因,王如云又一改曾经对朱染说的太累了,说是被朱严青那个人渣气的,姐妹俩再次痛骂渣男。

离开前,王卓颖留了份喜糖给他们,又让王如云在医院好好休息,说明天的婚礼不用去,心意到了就好。

朱染送人离开,回来后问:“你不是说太累了才病倒的吗?刚才怎么……”

王如云安静了一会儿,这才说:“我只是不好让她担心,我最近工作在画廊,又在帮子朗筹备婚礼,要是说累倒了,不是让她内疚吗?”

朱染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没有再追问。

他在医院呆了一晚上,睡得不太好,第二天醒来,又发消息给林子朗道歉,他本来说好了要参加婚礼给他们拍照的。

婚礼当天新人都忙,快中午时朱染才收到回复消息,林子朗当然不会介意,又询问了王如云身体状况,说自己忙不能亲自来探病云云。

朱染也觉得有点儿对不起霍泊言,霍泊言本来就没打算参加婚礼,因为陪他才一起去,结果他这边又缺席了。

可他也不能放下住院的妈妈……

却没想到临近中午时,王如云忽然又让他去一趟婚礼,说两个人都不去还是不太好,让朱染代表她祝贺新人。

朱染本就期待,收到消息后立刻出发,可惜到底还是来迟了。他过来时婚礼仪式已经结束,进入了after party环节。朱染没在现场看见霍泊言,猜测他已经离开,自己去和两位新人说了祝福。

霍泊言确实露个面就要走,可在临走前又被霍俊霖在停车场截住。

“哥,你和朱染在谈恋爱?”霍俊霖脸色不太好。

周围此时还有不少人,霍泊言不欲暴露隐私,且朱染也没有做好公开的准备,他打断霍俊霖的话:“上车谈。”

“为什么要躲起来?”霍俊霖脱口而出,“难道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做得不体面?亲哥明抢弟弟的……”

“霍俊霖,你皮痒了?”霍泊言掀起眼皮,一眼将人定住。

霍俊霖被霍泊言管教多年,本能地畏惧着大哥的权威,可此时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硬生生将那种畏惧压了下去,愤怒地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他!哪怕你有一点在乎我,你也不该和他在一起!”

霍泊言掀起眼皮,俯身逼近了对面的霍俊霖。

单就体块儿来看,霍泊言其实没有霍俊霖强壮。

霍俊霖从小就是个静不下来的主儿,该学文化的时间都在外面搞运动,在国外读书时还担任过橄榄球队四分卫。

可霍泊言是个干正事的,时间宝贵,每天运动都是牺牲睡眠换来的,和朱染在一起后运动甚至改成了床上运动,乍一看还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文雅腔调。可他比霍俊霖还要高两出公分,阅历和气场远非霍俊霖这种愣头青能比拟。

霍泊言压根儿没把霍俊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凑到霍俊霖耳边,因为顾及朱染不想暴露关系,于是放轻了声音说:“你喜欢朱染,可他喜欢你吗?朱染可曾有一天和你在一起?”

在霍俊霖震惊的目光中,霍泊言拉开距离,警告道:“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自己滚回家反省。”

说完,他不看霍俊霖反应,上车离开了。

此时的朱染刚和两位新人送了祝福,听见室外的喧哗声没有在意,以为是大家在庆祝,又上楼和王卓颖打了招呼。

担心王如云的身体,朱染没有多做逗留,婉拒了游戏邀请走向停车场,保镖在那里等他上车。

这个时间点停车场没什么人,第一波参加仪式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人在参加after party,朱染上车准备离开,忽然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蹲在角落的霍俊霖,表情悲愤委屈,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关系尴尬,朱染没有要安慰的意思,正要喊司机开车,霍俊霖身后那辆车“嗡”一声降下车窗,竟然是霍志骁!

朱染愣住了,又庆幸还好自己开了防窥膜,默不作声地躲在车后。

霍志骁和霍俊霖在说话,朱染不敢开窗,一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看见霍俊霖听完话后,表情忽然变得阴郁,上了霍志骁的车走了。

朱染坐在车内,脑子一团乱麻。

霍泊言和霍志骁的斗争传得沸沸扬扬,霍俊霖不避嫌就算了,怎么还和霍志骁扯上了关系?总不可能是搭叔叔便车这么单纯的理由吧?

朱染下意识要把这件事告诉霍泊言,可消息发出去前又冷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内情,万一胡乱猜测冤枉了霍俊霖呢?他本就担心破坏他们兄弟感情,这种时候更要谨慎才行。可他更担心霍俊霖和霍志骁有勾结,对霍泊言什么不利。

朱染思考了一路,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霍泊言。他只说了自己看见的情况,没有做价值判断,也没有推测原因。

朱染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成了搬弄是非的小人,霍泊言倒是非常冷静,说他已经知道了,会找时间和霍俊霖谈清楚,让他别担心。

朱染也就不管了,可还是难免担心。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窗外的十字架,医院旁边有一间教堂。

朱染是个无神论者,可凡事总有例外,有时候,无神论者也会望弥撒。

教堂对所有人开放,朱染过去时正好赶上晚祷诗班,悠扬的管风琴声回荡在教堂里,朱染这个无神论者双手合十,生疏而虔诚地祈祷,希望妈妈身体健康,霍泊言平安顺遂。

等他回到病房时,王如云已经换下了病号服,正在收拾行李。

“医生不是让明天再出院?”朱染大步向前,疑惑道,“还是你出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王如云说,“就是不想住院。”

朱染:“可是……”

“我自己身体我知道,在医院住着也不舒服。”王如云态度坚持,“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别管我。”

朱染小时候经常被说性子倔,他又不服气,你越说我倔那我就越要叛逆,虽然没惹出大事,但也是让父母头疼不已。可他现在发现,王如云犟起来也和他不遑多让,他根本无法说服她!

朱染没办法,只得先把人送回半山别墅,再自己回家。

车重新驶出浅水湾道,朱染打算提前跟霍泊言说一声,解锁时手机APP弹出消息,朱染看见标题,整个人都愣住了。

【霍泊言霍俊霖兄弟阋墙,疑因陷入感情纠纷?】

标题取得骇人惊悚,可当朱染点进去,却发现链接被删除,所有内容都没有。

朱染放下手机,皱了皱眉霍泊言不是说没问题吗?他们究竟谈过了没有?

朱染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厨房和书房亮着灯,朱染闻到了鸡汤和药材的味道。都什么时候了,霍泊言竟然还有心情炖鸡?

厨房只有一锅鸡,朱染推开书房门,霍泊言正在电脑前办公,听见动静抬起头说:“不是说明天出院?我煲了汤,还打算等会儿给阿姨送去。”

朱染这才说:“我妈出院了,忘了告诉你。”

“那留着我们喝,我再炒两个菜。”霍泊言起身道,又把朱染按在电脑前说,“你先玩一会儿,今天辛苦了。”

“霍泊言,”朱染拽住了他衣袖,扯了个谎试探,“我在楼下遇见了霍俊霖,他好像脸色不太好……你们谈过了吗?”

霍泊言表情淡了些,点头说:“谈过了,他这两天出国。”

朱染愣住了,他没想到霍泊言这么强势,又问:“霍俊霖愿意吗?”

“他自己提的,”霍泊言说,“他干了一堆混账事,自己也没脸待下去。”

霍俊霖自己提的?他怎么感觉更像是霍泊言施压,强行把霍俊霖弄了出去?朱染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好,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不该掺和。

而且新闻里说他们是因为感情纠纷?是因为他才闹矛盾吗?这样他更没有立场出面调和了。

今天霍泊言下厨,以往这种时候朱染总是很捧场,可今天他却有些走神,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新闻。

“霍志朗夫妇车祸事故再起风波,某权威汽车安全实验室指出,原始勘验记录中关于车辆制动系统的部分数据存在矛盾,尚无法排除技术干预可能,引起广泛舆论反应,法律协会呼吁对历史卷宗进行复核。”

“近日,由霍志骁控制的多家实体企业,正同步接受来自生态环境、税务等部门的重点审计与合规调查。尽管相关程序均属常规监管范畴,但多位分析师指出,审计涉及的广度和深度将对上述企业的短期现金流构成压力,部分项目融资已出现延迟。”

……

“没什么好看的,”霍泊言拿走遥控器换了台,又说,“这些消息都是造势,爆出来的信息有限,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朱染摇头:“我就是担心你。”

霍泊言叹了口气,将朱染抱进怀里说:“对不起,让你和我一起担心受怕,但很快就能结束了。”

朱染“嗯”了一声,打起精神吃完了饭。

霍泊言吃完饭后又开始工作,他书房门一直开着,从来不避开朱染,朱染要问什么他也会回答。

霍泊言的团队非常专业,听着专业律师的发言,朱染心里的担心终于消失了一些。他给霍泊言泡了壶普洱茶,自己回卧室休息了。

手机上有子晴姐发来的关心,询问他状况可好。

朱染还有些状况外,问林子晴怎么了,后者发来一条小视频,霍俊霖在停车场和霍泊言大吵大闹,几乎决裂。

朱染看完视频,心里一片冰冷。

可还来不及多想,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朱染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关闭视频。

好在霍泊言没发现他在看什么,朱染松了口气,安静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霍泊言,我今天去教堂祷告了。”

霍泊言有些意外:“你祈祷了什么?”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你平安顺遂。”朱染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还希望我们都有家人的爱和支持。”

霍泊言笑了笑:“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也没什么,”朱染伸手抱着霍泊言的腰,用有些黏糊的语气说,“我就是觉得妈妈真好,还好你当初帮我把她留下了。”

王如云生病住院,朱染照顾了她两天,再加上王如云态度日渐转变,朱染有这样的感悟也正常。

霍泊言没有多想,说:“不是我帮你留下她,是她自己选择了你,妈妈总归是爱你的,只是你们有些误会而已。”

朱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霍泊言揉了把他圆滚滚的脑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朱染躺在床上,却有着走神。

霍泊言说是他妈妈爱他,所以才选择留下。可他们兄弟的关系比他和王如云还要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手机里传来妈妈的消息,说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又客气地感谢朱染的照顾,也让他好好休息。

朱染看着消息,忍不住有些鼻头发酸。他和王如云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甚至几乎走到决裂。可到今天才发现,哪怕只有一点点,他还是很渴望亲情。霍泊言父母双亡,从小和霍俊霖相依为命,这份感情对他必定更重、更深。

朱染回复完妈妈,终于下定了决心,又给霍俊霖发了一条消息。

[朱染]:我看见停车场的视频了,可以谈谈吗?

既然当初霍泊言替他把妈妈留下,他也要帮霍泊言留下他弟弟。

朱染捧着手机等待回复,霍俊霖还没有回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朱染抬起头,就看见霍泊言已经洗完澡,站在了他身后。

朱染想要锁屏已经晚了,尴尬得头都不敢抬,嗫嚅道:“霍泊言,我……”

霍泊言却并未生气,移开视线语气平静:“我都处理好了,你不用管他。”

朱染“哦”了一声,还没想好要怎么办,霍泊言已经俯身下来,咬住了他的嘴唇。

霍泊言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朱染很喜欢的海洋调沐浴露香气,一点点瓦解朱染本就薄弱的意志。

一旁手机发出嗡嗡声,朱染抬头想要查看消息。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手机,就被霍泊言抓住腰拖了回去。

霍泊言动作仓促却也精准,而且因为太有默契,朱染几乎没感到有多疼。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包括对方喜欢什么,最受不了什么。霍泊言恶劣地攻击朱染最脆弱的地方,瞬间就剥夺了他的全部思绪。

手机从掌心滑落,朱染双手死死抓住床单,可很快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被磅礴的海水席卷,淹没……又在沉浮中被托起,抓住,打碎,再也无暇顾及一切,除了霍泊言。

第58章

昨晚和霍泊言厮混了一整夜, 朱染感觉自己天亮了才闭眼。没睡多久,他又听见一阵窸窣声,霍泊言穿着西装从衣帽间出来, 精神抖擞, 没有半点儿萎。

“霍泊言……”朱染张嘴喊了声,嗓子哑得差点儿劈叉。

霍泊言亲了亲他额头说:“我出门一趟, 你继续睡吧。”

朱染看了眼手机,早上6点半,鸡都没起这么早。他嘟哝一声转身抱住霍泊言的腰:“这么早你就要工作了吗?”

霍泊言:“最近比较忙,过段时间就好了。”

朱染乖巧地松了手,又闭着眼睛对霍泊言仰起头, 那是一个索吻的姿势。

霍泊言不敢深入, 咬了一下就把人放开了。

朱染这才满意地缩进了被窝, 口齿不清地嘱咐霍泊言注意安全。

霍泊言说好, 动作轻巧地离开了。朱染却也睡不着了,他心里揣着事儿, 怎么都睡不安稳,干脆起了床。

早间新闻报道超强台风登陆菲律宾, 造成人员伤亡, 正继续往华南沿海移动。为防范台风, 特区已启动紧急事故监察及支援中心。

朱染看了眼室外, 维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台风的迹象。他航班就在这几天,希望不要误机。

早上起来,霍俊霖终于回了他的消息。昨晚回了一句“对不起”,今天早上又没头没脑的发了句“我走了”。

朱染:去哪儿了?

霍俊霖看了眼旁边的霍泊言,尴尬得有点儿不敢回消息。

自从知道爸妈车祸的内幕后, 他就一直想替大哥做点儿什么,可霍泊言根本不把他当大人,不让他接触任何内部信息。

直到半个月前,霍志骁忽然开始策反他,找人说了好多话离间他和霍泊言的关系。霍俊霖是《无间道》铁杆影迷,当时突发奇想打算将计就计,假装背叛霍泊言潜入霍志骁阵营,给大哥挖掘内幕消息。

他昨天费尽心思演了好大一出戏,最后甚至都真情实感了,他那么喜欢朱染,结果朱染竟然和他大哥在一起!他真的太伤心了!

霍俊霖在霍志骁车上哭得满脸通红,虽然很丢脸,可他的真挚也打动了霍志骁。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当天下午就被大哥叫进书房一通痛骂,霍泊言一眼就看穿了他是双面间谍!

霍俊霖实在没脸待在国内,自己提出要出国。

太丢脸了,他也不敢和朱染提,也叮嘱他哥不要告诉朱染。

于是霍俊霖高冷回复:大哥送我去机场。

可这话落到朱染耳朵里,就是霍泊言强行将霍俊霖押出境,兄弟关系彻底破裂。

朱染本打算今天和霍俊霖谈一谈,如果霍俊霖真因为他和霍泊言产生心结,他至少可以做一些补救的措施。

可他没想到霍泊言动作这么快,大清早就把霍俊霖送出了国……

朱染放下手机,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想,这或许也不是因为他,霍泊言和霍俊霖感情这么深,因为他一个外人就决裂了?朱染不相信。

可还能是因为什么呢?送出去避风头也不太可能,连朱染和王如云都好好儿的,霍泊言不至于连亲弟弟都护不住。

朱染又想起昨晚霍泊言看见发手机时的神情,以及之前几次谈起霍俊霖的反应,霍泊言虽然没有明说,但应该不太乐意。霍俊霖就更别提了,直肠子一个,脾气也不太好,冲动之下犯了混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染捂住脸,有点儿不敢再想下去了。

浑浑噩噩挨到中午,霍泊言打了个视频消息过来。怕被霍泊言看出端倪,朱染连忙躲到了被窝里。

霍泊言没看出他的异常,温声道:“还在睡觉?”

朱染震惊他的冷静,脸上却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又叮嘱朱染记得吃东西,还说他最近忙,让朱染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做饭阿姨。

朱染完全没过心,只想着怎么糊弄霍泊言不会露馅儿,对方说什么都一口应下,把人哄着挂断了视频。

总裁办公室,霍泊言挂断电话,脸上笑容消失了。

朱染撒谎了。

朱染运动手表连了他手机,数据显示朱染整个上午都处于高度压力状态。

“老板,”陈家铭提醒,“律师团队已经在会议室等您。”

霍泊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向会议室。他问陈家铭:“我爷爷还没有松口?”

陈家铭面露尴尬,点头说是:“他不知道我们有证据,认为只要他不松口,就无法以谋杀罪起诉霍志骁。”

霍泊言脸上露出讥笑,冷漠道:“既然他要做帮凶,那只能如他所愿了,养老院给他准备最高档。”

陈家铭一惊,又很快点头说是。霍泊言转身进入会议室,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律师开会了。

复杂而漫长的商讨结束,如雪的举报材料送到了监察委。

霍泊言亲自递交所有材料,又吩咐保镖盯住霍志骁和他家人。高层有霍志骁的人脉,他们都心照不宣,可这一次,没人能保住他了。

天色渐晚,海风吹过港岛高耸的楼宇,霍泊言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这片压在他头顶数十年的阴霾,终于也要被吹散了。

霍泊言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回去和朱染吃晚饭,霍泊言叫了餐厅外送回家。

朱染胃口不太好,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亲自下厨,霍泊言盛了碗汤给朱染,又说:“你先将就一下,等这阵忙完后我多下厨。”

朱染嗯了一声,他心里揣着事,都没尝出这汤是个什么味儿,饭更是几乎没有动,只象征性吃了几口鱼。

等他磨蹭得差不多了,就把碗往胸膛一扣,偷偷摸摸回到厨房,剩下的饭倒进厨余垃圾粉碎机,毁尸灭迹。

朱染干得偷偷摸摸,生怕被霍泊言发现,却不料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朱染以为霍泊言没有发觉。

直到十分钟后,霍泊言往他面前放了个碗:“吃吧,我刚做的。”

朱染愣了愣,霍泊言亲手给他做了一碗牛肉河粉,青菜翠绿,牛肉鲜嫩,上面撒着金黄的炸蒜蓉,香气扑鼻。

朱染喝了口热气腾腾的汤,眼睛被熏得有点儿辣。

他没敢揉,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头也不抬地吃完了一整碗粉。

霍泊言终于笑了:“现在吃饱了?”

朱染眼睛还是红的,他安慰自己这是汤太热,抬头说吃饱了。

霍泊言收碗去书房工作,让朱染自己玩会。

朱染胡乱“嗯”了一声,心情越发沉重了。

下午他接到了霍霆华的电话,霍霆华老得气都喘不顺了,算盘还打得滴溜响,一开口就是约他见面。朱染又不是没有看过警匪片,自然一口回绝,反正他也不觉得霍霆华要和他拉近关系。

霍霆华倒也不强求,又换了副语气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泊言,他最近忙,我这个亲爷爷都见不到他了。”

可朱染还记得上次霍泊言自捅刀子,就是为了使苦肉计说服爷爷。能让亲孙子捅自己刀子的爷爷,又会关心霍泊言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朱染冷冰冰地说:“您可以自己联系他。”

霍霆华笑了起来,摆出长辈的架子说:“他哪里还有时间见我?这些天工作也不做,光顾着谈恋爱了。”

朱染没吭声,他不喜欢霍霆华。

“唉,泊言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霍霆华忽然叹了口气,因为说话声音很慢,显得很关心霍泊言似的,“他父母早早就离开了,只有一个兄弟相依为命,而现在这个兄弟都因为你和他反目了。感情上的事我也不管他,可他最近又忽然动了念头,要把工作重心移到A市,引起了家族上下的集体反对。”

朱染握着手机,呼吸沉了沉:“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真的愿意他走到这种六亲不认的地步吗?”霍霆华咳嗽起来,缓了好一半天才继续说,“孩子啊,如果你真的爱他,也该替他考虑考虑。”

“你怎么不对他说这些?”朱染忽然道。

霍霆华一愣,笑了起来:“他要是听我的,我也不会找上你。”

“霍霆华先生,是霍泊言要和我在一起,”朱染声音很冷静,“您有诉求可以告诉他,而不是在背后说服我和他分手。如果霍泊言要和我分手,我绝不多留他一句。”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朱染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冷酷地想,这本来就和他没有关系。

霍俊霖对他不过见色起意,根本没有深厚的感情,要是真因为他和霍泊言在一起就决裂,那问题也不在朱染自己,是他们兄弟本身就存在了裂痕。

而且谁让霍泊言搬到A市去了?现在飞机高铁通讯这么发达,异地而已,又不是死了。

可是……可是……

可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他呢?霍泊言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朱染捂住眼睛,不敢让自己再想了。

一晚上朱染都没怎么睡好,他拒绝了霍泊言的亲热邀请,又在次日清晨被呼啸的风声吵醒。台风开始影响华南地区,港岛天文台挂出“八号风球”,天气持续恶劣。

霍泊言早早出了门,上午时生活管家送来许多物资,堆满了厨房和餐厅。

气象台持续更新台风播报,各部门陆续发出停课、停工通知,呼吁市民在台风抵达前做好所有准备。

朱染没有经历过台风,网上各种消息不断刷新,搞得他也有些心慌。

他本打算一整天都待在家,没想到中午时忽然接到林家阿姨电话,说朱严青来家里和王如云起了争执,家里先生太太少爷小姐都不在,问朱染能不能过来。

朱染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只是等他抵达时朱严青已经离开,阿姨也说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只说朱严青来家里做客,不知怎么和王如云起了争执,还动起了手,被她赶走了。

朱染向阿姨道过谢,转身朝楼上跑去。他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听见阿姨说出经过时更是愤怒非常,可当他站在妈妈房间门口,却忽然变得胆怯起来。

犹豫了一分多钟,朱染这才敲门喊了声“妈妈”。

“进来。”王如云声音从门内传来。

朱染拧开门把手走进去,一阵风从窗户灌了进来。

大风中,王如云表情很严肃,转过身时胳膊上有大片挫伤红肿。

“朱严青打的?”朱染一看就动了怒,立刻说,“我带你去医院!”

“擦伤而已,不严重。”王如云摇头,语气比朱染还要冷静,说她没事,台风快来了,让朱染先回去。

怎么可能没事呢,都伤得这么严重了。朱染红了眼睛,握着拳头就要冲出去。

“站住。”王如云说,“不许去找他麻烦。”

朱染难以置信:“妈,这种时候你还在帮那个人渣说话?”

窗外风声呼呼,阿姨和工人正在加固花园里的树木。

王如云安静了很久,忽然说:“我打算离婚。”

朱染一愣,立刻道:“那太好了!”

王如云表情缓和了一些,又说:“我今天就是和他谈离婚的,可他不同意,起诉的话流程会长一些,财产分割也比较麻烦。我这里有一笔给你存的教育基金,已经可以兑现了。以防意外,你回去后取出来存自己户头。”

朱染茫然地抬起头,他还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来不及多想,王如云又说:“还有件事你要做好准备,朱严青有了私生子,可能会对财产分割有影响。”

“私生子?他还敢出轨?”朱染眼睛都红了,气得想冲出去把人打一顿,又忽然意识到妈妈才是最伤心的人。

“刚怀上,”王如云说,“不到两个月,所以我想速战速决。”

朱染立刻说:“我找律师帮你。”

“我自己来,”王如云摆手,“你大四也忙,还有实习,先毕业再说。”

朱染张了张嘴,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家一直是这样的氛围,干什么都淡淡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朱染也是和霍泊言恋爱后才意识到这种相处方式有问题,可是经年累月的习惯,一时间也很难改变。他不想勉强妈妈,只是补充:“你有什么需求都告诉我,不要和我客气。”

王如云一愣,忽然笑了起来:“小孩儿一个,说话这么老成。”

“我不小了,”朱染摇头,很认真地说,“妈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你。”

王如云愣了愣,然后她把脸转到另一侧嗯了一声。

风大了起来,把窗帘吹得高高鼓起,朱染上前关了窗,转身时听见王如云说了声“对不起”。

这声音极小,几乎顷刻就被关窗的声音盖过,但朱染还是听见了。

“妈……”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抖。

王如云看着朱染,语气柔和下来:“染染,妈妈对不起你。我当年一时冲动行将踏错,二十年婚姻终究以失败收场。可你走的这条路比我更难,甚至没有婚姻的保护,你又那么重感情,我实在是不放心。”

朱染垂下眼帘,低声道:“可是我只喜欢男人……”

王如云摇头,又说:“我说这些不是要阻止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谨慎一些,至少……至少不要变得和我一样。”

朱染想说点儿积极的话安慰妈妈,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相信那些积极的说辞。

他可以短暂地享受浪漫爱情,可他真的可以一直这么幸福吗?

王如云没再说话,她也不相信答案,开始催促朱染离开。

朱染离开时风更大了,可天气却十分糟糕,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压得朱染快要喘不过气,恨不得要破坏些什么才好。

和霍泊言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力的愤怒感了。

路边,工人正给玻璃窗贴胶带防风,超市货架被一扫而空,收银处排起长龙,长虫般的双层巴士开回总站,城市不安又惶恐。

[嗡嗡——]

王如云发来消息:刚才忘了告诉你,要小心朱严青,最好别单独和他见面,他一直从霍泊言那里拿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朱严青一直从霍泊言那里拿钱?

怪不得朱严青最近这么消停,原来是有霍泊言饲养这头凶兽?!

可凭什么?他自己都不敢花霍泊言的钱,朱严青凭什么能一直朝霍泊言张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思绪。

都是因为他,霍泊言和霍俊霖反目,被朱严青纠缠,在家族四面树敌,都是因为他。

他可以一直享受恋爱,全都是因为霍泊言在背后减灾挡难。

可是凭什么?他凭什么能一直享受霍泊言的照顾?霍泊言又凭什么要心甘情愿包容他?

既然霍泊言本就拥有让人幸福的能力,那为什么要委曲求全选择他?和一个更好的人在一起不是更省心吗?

窗外下起大雨,朱染死死盯着朱严青名字,台风先一步登录了他。

朱染从未有过这么愤怒,可表现得却格外冷静,若无其事地让保镖送他回家,又以讨论离婚把朱严青约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朱严青没有防备,他本就不愿意离婚,离婚对他事业和金钱损失都很大,正想让朱染劝劝王如云,一拍即合。

朱严青在前台拿了房卡,刚打开门,后脑勺忽然传来一阵钝痛,霎时失去所有意识。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趴在玄关,时间已经过去2个小时。

怎么回事……?

朱严青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财务,没有发现损,唯一奇怪的是电话被打爆了,微信消息也多得数不清。

朱严青简单扫了几眼,这些人统一口径都是问他怎么了,朋友圈发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朋友圈?朱严青点进去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一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是朱严青,A大制药工程学教授,我婚内出轨,并且通过非法途径拉取投资,勒索企业家钱财,证据如下,我自愿接受所有调查。[截图×9]

评论点赞都多得数不清,朱严青气得几乎晕厥。

朱严青一向在公众面前维持优秀形象,他职业体面,长得又英俊,保养也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迷惑了不少年轻学生,也有一些学生向他示好。

朱严青享受这种被喜欢的感觉,但并没有和学生乱搞。一是他自视甚高,而且在学生时代就玩腻了,所以才选择王如云结婚。当然,更重要的是比起得到年轻学生的喜爱,他更享受钱权带来的优越感。征服年轻单纯的女学生不算什么,让和他同等地位、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男人臣服才是真正厉害。

30年过去,朱严青苦心经营自己的一切,外貌、气质、消费、眼界都完成了大升级,他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城里人,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和当年的乡下小子联系起来。

可他还是不满足,哪怕他现在已经成了人上人,可总有人比他更有钱,更有权,哪怕他已经碾压了许多人,可他还是要看别人的脸色!霍家这些人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朱严青费尽心思往上爬,这次香港之行让他搭上霍家这条线,窥见了真正上流社会的一角。

可全都被这条朋友圈毁了!

朱严青气得咬牙切齿,来不及找朱染算账,连忙删除朋友圈和微博。可这些东西早已被无数人截图转发,甚至惊动了A大纪委!

无数电话涌进来,朱严青经营三十年的优秀形象付之一炬,甚至还将面临牢狱之灾的风险。

朱严青天塌了。

·

一条街外,朱染没有撑伞,穿着黑色冲锋衣穿过风雨肆掠的街头。他本打算今天就走,可惜航班和高铁因为台风停运,让他可以和霍泊言好好道别。

街边有家花店没来得及关门,店主顶着狂风暴雨把植物搬到室内。但风太大了,一盆绿植眼看就要摔倒,又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扶起。

帮忙的男生穿着黑色冲锋衣,雨中的五官冷峻漂亮。

男生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好,我想买束玫瑰花,请问还有吗?”

“有,当然有,你想要什么样的?”

男生长得仙气飘飘,审美却非常接地气:“我想要可以代表爱情。”

十分钟后,朱染将一束红玫瑰藏在怀里,回了家。

他刚出电梯,霍泊言就已经开了门,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太好:“去哪儿了?”

朱染湿淋淋地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淌水,就像是一只瞒着主人偷跑出去鬼混的小狗。

“怎么淋这么湿?都不知道打伞。”霍泊言脸色很沉,语气却很关切,将人领进屋说,“衣服裤子脱了,去洗个澡。”

说完,他转身要去拿毛巾,朱染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冰冷滑腻的手直往他掌心里钻,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霍泊言有点儿走不动道了,他抓住朱染的手,声音沉了一些,语气也温柔下来:“乖,先去洗澡。”

朱染摇头,他当着霍泊言的面拉开冲锋衣拉链,里面跳出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玫瑰饱满水润,却也不如朱染的脸惊艳浓郁。

朱染冲霍泊言笑了笑,踮起脚尖抱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说:“霍泊言,我爱你。”

这是朱染第一次说爱他!

可霍泊言还来不及回应,朱染已经热烈主动地吻了上来。

玫瑰花在颠簸中散了一地,朱染抓紧霍泊言后背,一度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延续。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不是一个优秀的恋爱对象,总有一天矛盾会爆发。

与其等将来走到一地鸡毛,亲眼看着这份感情变坏、变烂,还不如让它在最好的时候结束,这样他们以后想起彼此,就都是开心的。

第59章

窗外狂风肆掠, 全城预备。

室内灯光温暖明亮,霍泊言在厨房准备晚餐,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有一种家的温馨。

朱染洗完澡出来, 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光脚跑过去抱住了霍泊言的腰。

双臂收紧, 身体毫无间隙,朱染喜欢这种满满当当的感觉,就仿佛霍泊言完全属于自己。

霍泊言双手都被占着,回头亲了亲朱染额头,声音很温柔地说:“先去玩会儿, 晚饭很快就好。”

朱染没有回答, 他踮起脚尖堵住了霍泊言的嘴唇。

霍泊言刚浆完牛肉, 手上还裹着生粉, 猝不及防被按在台板上,又不想弄脏朱染, 只得用身体顶了顶朱染。

朱染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接完吻后又伸手解他的裤子上的搭扣。

“别闹, ”霍泊言往旁边退了半步, 很克制地说, “快吃晚饭了。”

朱染停下了动作,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风好大,台风就要来了吧。”

“预计明天登陆,”霍泊言以为朱染害怕,安抚道,“别怕, 待在家里不会有事。”

朱染眼睛亮了起来:“那明天你不工作了?”

霍泊言心软得一塌糊涂,想到他最近陪朱染的时间确实不多,于是临时改了行程说:“不工作,明后两天都休息。”

朱染开心地笑了起来,把手从霍泊言裤腰上松开。

霍泊言:“宝贝儿,帮我扣上。”

朱染头也不回地跑了。

霍泊言抬脚要追,裤子立刻滑了下去。

霍泊言:“……”

他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还有堆在脚踝的裤子,冷冷一笑:“朱染,你今晚屁股不想要了?”

朱染才不怕,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反正霍泊言一贯雷声大雨点儿小,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晚饭时朱染又若无其事地冒了出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霍泊言已经换了身衣服,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朱染假装没看见,随口说这个甲鱼汤浓得糊嘴,和霍泊言一样。

“你怎么知道?”霍泊言从镜片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又没有尝过我的。”

朱染舔了舔红彤彤的嘴唇,说:“反正我就知道。”

霍泊言看向朱染嘴唇,缓缓眯起了眼睛。他没有说话,耐心地吃完了晚饭。

晚饭比平时提早结束,霍泊言把碗放进洗碗机,没看见朱染,自己进了浴室。

裤子已经紧得不成样了,霍泊言快速冲了个澡,打定主意要把朱染好好收拾一顿。

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连浴巾都没有围就出了浴室。正要发作,就看朱染穿着短裙走出衣帽间,四肢修长,腰又细又紧。

霍泊言一顿,目光都直了。

朱染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跪着爬了两步去拿床上的手机。

裙子掀起来,下面是空的。

霍泊言呼吸一滞,抬手拍了下朱染屁股。

朱染腰一软,直接就趴下了。他撑着上半身回过头,凶巴巴地瞪人:“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一言不发抓过朱染大腿,咬了上去。

几分钟后,霍泊言抬起头,鼻尖挨着朱染大腿,喉结滚动,毫不客观地点评:“确实糊嘴。”

朱染:“……”

搁往常他已经要抬脚踹人了,可这次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伸出双臂黏黏糊糊地要抱抱。

霍泊言本打算好好收拾朱染一顿,在裤子掉了的那几分钟里,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可当朱染热乎乎的身体贴着他,又霎时心软下来,什么念头都忘了。

霍泊言父母还健在时,家里养过一只猫,这猫平时非常高冷,不爱搭理人,可只要他离开超过一天,再回来时猫就会不停地往他怀里拱,蹭来蹭去,鼻子把他手指弄得湿乎乎的,还要在他身上踩奶。

他感觉朱染就像那只猫,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装作自己很酷的样子,但其实黏人得要命,需求非常高。

没人能抵抗这样一个黏黏糊糊的人往自己怀里钻,霍泊言一边亲吻朱染,一边低声说:“抱歉,我最近工作太忙了,你再忍一忍,台风后就结束了。”

怀里的人忽然一僵,更加用力地和他接吻。

霍泊言极少见朱染如此主动,几乎用了全部自制力,才不让自己在这样的热情中失控。

一吻结束,双方气息都有些不稳,朱染抱着脖子,身体不安地颤抖着。

霍泊言掀起朱染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儿,低声问:“宝宝,怎么了?”

朱染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霍泊言,我要开学了。”

霍泊言以为朱染是担心异地,说自己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最多一个月就能把工作重心搬到A市。

可朱染并不说话,只是又开始吻他。

霍泊言说得对,台风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霍泊言不用再为了他勉强自己,和霍俊霖的关系也会修复,不再被家族排挤,也不会再被朱严青勒索。

他也不用再时刻活在内疚中,害怕自己在恋爱中变得面目狰狞,不像自己。

除了不再相爱,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可是,可是这也太快了……

朱染抱住霍泊言,哪怕贴得再紧都觉得还不够,他还有许多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许多想做的事情来不及做。可是,这些都来不及了……

狂风吹过维港上空,裹挟着暴雨拍打窗户,将一切都变得湿漉漉。

朱染被霍泊言抵在床上,咆哮的海水瞬间涌出,淹没了沿海的公路。

风声大得仿佛有人在哭,八号风球升级成了九号,带来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个小时后,最高级别十号风球发出。

高楼晃动,玻璃破碎,树木被连根拔起,大浪淹没堤坝。

朱染在世界末日中抓紧霍泊言,一度希望和霍泊言一起死在这一刻。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注定印象深刻,哪怕是对霍泊言来说,也实在是太刺激、太要命了。

朱染身体状况他再清楚不过,2次是朱染最舒服的时候,3次就会稍微有些不高兴但还算配合,4次会抱怨,5次就直接要和他翻脸。

霍泊言没有更多的数据,因为他没被允许继续做更多。

可这一晚他都不清楚继续多少次了,朱染浑身湿透,手脚发软,放在平日里早骂人了,现在竟然缠着他还要,可见晚上喝的那两碗甲鱼滋肾汤实在是滋补。

但霍泊言舍不得折腾人,他摸了摸朱染脑袋。停下来说:“听话,去睡觉,你现在已经不舒服了,再继续明天又要难受。”

朱染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累得睡着了。

霍泊言用毛巾给朱染擦了擦,自己也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到一半浴室门忽然被人推开,朱染梦游似的闯进来,二话不说跑过来抱他。

看着朱染匆忙的样子,霍泊言忽然感觉有些心疼。他可以对一切事情充满信心,也不会觉得自己不如谁,可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所做的,配不上朱染全心全意的爱。

霍泊言揉了揉朱染脑袋,耐心道:“怎么了?”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这才有些委屈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霍泊言只以为朱染睡蒙了,笑着说:“外面刮台风,我怎么会走?”

朱染不说话,又伸手抱住了他。

霍泊言身体又有了反应,他没想继续,伸手拍了拍朱染肩膀,微微拉开距离:“好了,去睡觉吧。”

朱染却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矮身蹲了下去。

霍泊言倒吸一口气,浑身肌肉霎时绷紧。

他缓了又缓,可声音还是哑得不像话,捧起朱染的脸颊说:“朱染,你没必要这样。”

朱染抬眸看了他一眼,喉结重重一吞。

霍泊言浑身一震,天灵盖儿都麻了。

朱染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霍泊言没有说话,出去倒了杯水给他漱口,朱染摇摇头,张嘴给霍泊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霍泊言本来已经打消念头,被朱染刺激得又来了两回。

他不愿弄伤朱染,可还是有几个瞬间失了控。

最后结束时,他从朱染身体里离开,后者却伸手抱住他,急切地说:“别走。”

霍泊言一怔,已经出来了。

朱染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趴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霍泊言留下的痕迹,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可紧接着,他又不悦地嘟哝了一声,主动将霍泊言塞进去,霸道极了:“不许走,就这样放着……”

霍泊言闭上眼,感觉到了上帝对他的考验。这种感觉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受,因为他要时时刻刻忍耐继续的冲动。

他的确不想再折腾朱染了,为了分散注意力,故意捏了捏朱染脸颊,开玩笑地说:“宝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需求这么大?是不是有X瘾啊?”

朱染软绵绵地抬起手,可只动了几根手指头。他太累了,已经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胡乱地哼着。

霍泊言分辨了一下,朱染哼的是别走。

霍泊言没办法,只得硬生生挨了一夜,辛苦又甜蜜。

朱染折腾了一整夜,加之运动过量,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风势稍缓,风球降回八号,但依旧在下雨。

朱染饿得肚子叫,起床吃了晚饭。

霍泊言如他所言那般没有外出,也没有处理任何工作。

台风仿佛给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也将分别延迟,让朱染得以多偷走一段本不属于自己的幸运。

晚饭后,朱染还想故技重施多偷点儿带走,可他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连嗓子都肿了,被霍泊言勒令不许再动。

朱染不愿意,霍泊言只得好声好气地安抚:“先忍一忍,养好身体再说,到时候你想怎么样我都配合。”

朱染安静了下来,霍泊言以为他听懂了,于是摸了摸他脑袋,哄人睡觉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霍泊言迷迷糊糊被弄醒,发现朱染正坐在他腰上,不停地动。

霍泊言:“……”

大清早被强行开机,霍泊言一下感到好气又好笑,他捏了朱染一把,腰和嘴都开始耍流氓:“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朱染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被霍泊言一顶就趴下了。

霍泊言没敢太凶,他伸手扶着朱染后背,间隔很长才动一下。温柔过了头,让朱染有点儿想哭。

可朱染不想哭出来,于是故意招惹霍泊言,让他变得更凶了。

一天两夜过去,十号风球减成八号风球,风雨减弱,楼下市政工人和消防员正在清理倒下的大树。

他们起床吃了午饭,朱染身上穿着霍泊言的T恤,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各种青紫痕迹。

朱染吃得特别慢,说自己没有多少胃口,显得有些走神,霍泊言就说晚上他煮砂锅粥,他知道朱染喜欢吃这个。

下午时,市内公共交通已经恢复,少量航班和高铁开通。

霍泊言说好了这两天都不工作,可这时候忽然接到电话,收到消息说霍志骁要偷渡跑路。

霍泊言自然不可能放人走,紧急召集一群保镖要逮人。

朱染如平常一样和他亲吻,道别,叮嘱他注意安全,霍泊言一一说好。

可就在他要进电梯时,朱染又追出来叫住了他。

霍泊言已经换了西装,正和人打电话,工作状态中的他显得很有压迫感。可当他看向朱染时,又很温柔地笑了起来:“小猪舍不得我?”

朱染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几乎是急切地说:“霍泊言,我爱你。”

霍泊言亲吻朱染额头,很亲昵地说:“我也爱你,等我回来乖。”

朱染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可他没有答应霍泊言那句话。

理所当然地,当霍泊言回来时,朱染已经走了。

第60章

一天前, 霍志骁从线人那里得知霍泊言提交了举报信息。

合作官员向他透露,这次举报证据确凿,花再多钱都没人能保住他。而且霍志骁现金流被霍泊言搞崩了, 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霍志骁当时就准备跑了, 他连老婆孩子都没带,只有几个他最信任的心腹知晓。他甚至还安排了替身迷惑霍泊言那些保镖, 那群人至今还在他别墅外蹲守,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直到被霍泊言在码头截停,霍志骁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着了道。

霍泊言没有和霍志骁对峙,把人移交给警察后平静地离开了。

他早已过了一腔愤懑的年纪,也不再执着让坏人痛哭流涕, 幡然悔悟。他只要凶手受到惩罚, 仅此而已。

况且朱染还在家等他, 他要早点回去。

台风刚过境, 路面交通一片混乱,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横穿马路, 霍泊言也因为糟糕的路况被迫改道。

手机里有不少叔叔伯伯发来的消息,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对他示好, 商量未来的合作。霍泊言全都没有搭理, 只回复了一个叫鬣狗的信息。

[鬣狗]:恭喜霍总如愿以偿。

[霍泊言]:你的任务到此结束, 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

[鬣狗]:感谢霍总提拔, 我有今天全靠您。就算合作结束,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也请尽管吩咐。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义不容辞。

霍氏老宅,霍霆华病房前,安娜收起手机,没有等到霍泊言的回复。

但她并不在意, 毕竟她已经达到了目的——霍泊言不会揭穿她,她可以保留霍霆华的第四任妻子身份。

安娜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霍泊言时的情景,命运让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安娜出生农村,父母离异,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那时候她还不叫安娜,她那时候叫周盼男。她父母很普通的重男轻女,要追男孩儿,只是当时计划生育严父母没躲过二胎,又生了个女孩儿不说还被罚款,夫妻俩大打出手一伤一残。

爹妈都自顾不暇,自然没人喂养周盼男。

周盼男14岁就外出打工,辗转社会底层十几年,经历过无数个渣男,快30岁了还在后厨洗碗,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满身油污。

直到有天她回到自己出租屋,遇到了一个贵气逼人的未成年小孩儿。小孩儿说可以出钱供她出国读书,要求是让她听自己安排。

周盼男当时就笑出来了,她一个初中辍学的人,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这人还要送她出国读书?脑子没坏吧?

可是这个小孩儿说送她出国?

周盼男连省城都没去过,国外对她来说几乎和外星球一般陌生。

可是她可以出国!

周盼男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鬣狗,甚至觉得被骗也无所谓,烂命一条就是干,就算真死在外面,也总比一辈子洗盘子好。

她开始学语言,学护理,更换新的身份和父母,通过秘密账户给未成年的妹妹打钱。

那时的日子苦极了,她每天都在咒骂英语和课本,甚至一度想回到餐厅里继续洗盘子。

可不管有多少次想要放弃,她都没能成功,她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3年后,她已经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进入了M国一所社区护理大学,毕业后又申请了顶尖的医学护理专业。

她学习了各种知识和礼仪,参加情商培训课程,改掉了一口脏话和暴脾气,当她抱着课本穿梭在大学校园时,显得容貌出众,气质温婉,才华横溢,再也没有人会把她和当初那个洗碗妹联系起来了。

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生,原来有钱人的人生竟然这么轻松,平静。

整整十年过去,霍泊言除了花钱供她上学,用严苛讨厌的老师监督她,没有任何额外的安排,她一度以为对方已经把自己忘了。

直到大学毕业,早已改名成为安娜的周盼男,终于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她被安排进了港岛一家私人医院。

一个月后,一位年近八旬的港岛富商抓住她的手,出神地喊她小安。

安娜这才明白,她和霍霆华初恋长得有六分相似,霍泊言筹划整整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霍志骁那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立刻跑出来收买她。安娜一边给霍志骁当内应,又经过各种巧合偶遇,被霍志骁送到了霍霆华身边,成为了双面间谍。

霍氏家族庞大的财富让她心惊,那一瞬,安娜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听见霍泊言说要送她出国读书的那一刻。

她开始渗透进这个富豪家庭,庞大的财富又进一步喂养了她的野心。没过多久,安娜成为了霍霆华的第四任妻子,霍泊言没有干预。

而这一次,安娜瞄准的是霍霆华的遗产。或许是看在这么多年合作的份儿上,霍泊言默许了她的野心。

霍泊言正赶着回家给朱染做生滚粥,这两天他们做太多次了,弄得朱染肠胃有些脆弱,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在绕行时,他发现朱染喜欢的一家甜点铺开了门,停车买了两份带回家。

霍泊言把照片发给朱染,后者回了他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霍泊言说半个小时后,可路况比预计还要差,他又晚了十分钟才到。

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霍泊言家里一直很安静,过去他独居便是如此,哪怕朱染搬来后也不吵闹。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今天的安静中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霍泊言以为朱染还在睡觉,第一时间进入卧室,床铺干净整洁,属于朱染的行李箱和私人物品不翼而飞。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信纸,霍泊言拿起扫了个开头,又忽然放下做了两次深呼吸,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才敢继续读下去。

“霍泊言: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有很多话我不敢当面和你说,只能通过写的方式告诉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解决完了所有问题吧?你终于替你爸爸妈妈讨回了公道,我很替你高兴。

我也很高兴在今年夏天认识了你,你教会了我许多事情,也让我有勇气正视自己的一切。可能有些肉麻,但我还是想说,和你谈恋爱的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但我也很害怕,我觉得我没有办法把这种快乐延续下去。我没有办法以你对我的方法对待你,我知道你并不期待我以同样的方式报答你,可我不能说服我自己。

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更好。和你没关系,你很好,是我有问题,我还是更适合一个人,就不耽误你了。

再见吧,祝福你有更好的人生。

——朱染”

薄薄一张纸,霍泊言读了十几分钟,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终于在夹缝里找到了“分手”两个字。

朱染要和他分手?

不可能,朱染怎么可能和他分手呢?

霍泊言第一反应这不是朱染写的,是霍志骁绑架朱染,为了迷惑他才留下这封分手信。

可朱染电话打不通,偏偏这两天刮台风他撤了保镖,还没来得及安排人过来。

霍泊言找管家调监控,反复看了三遍,终于接受了朱染是自己提着行李箱走的。

管家欲言又止,他从未见过老板这幅表情,斟酌了好几分钟准备开口,霍泊言却说:“没事,我知道原因了。”

霍泊言冷静地回了家,觉得朱染是在和他开玩笑。

是的,朱染本来就有点儿调皮,只是留下这封信捉弄他而已,说不定还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偷拍他反应。

他说宝宝别玩了,我怕了,我认输,别用分手吓我,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宝宝别吓我。

霍泊言一遍又一遍地说,对着家里任何他觉得可能藏着摄像头的地方,不厌其烦地重复,可朱染都没有跳出来嘲笑他。

霍泊言继续打电话,还是无法联系朱染。霍泊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仿佛面部出现Bug的仿真机器人,可很快他又调整了过来,尝试着拨打王如云的电话。

竟然接通了。

霍泊言屏住呼吸,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缓了十几秒终于调整好情绪,礼貌地询问:“阿姨您好,我是霍泊言,冒昧打扰了,我联系不上朱染,请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说:“他在我身边,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

霍泊言静了静,又说:“可以让他听电话吗?”

几秒钟后,王如云回答:“抱歉,他拒绝了。”

霍泊言一点儿也没生气,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刚想起来,他马上要开学了吧?是该回家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能让他回家给我报个平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能听见起飞前机长的通报声。

过了一分多钟,那边忽然响起一道呼吸声,霍泊言敏锐地发现人换了。

他呼吸紧了紧,从未如此卑微:“朱染,是你吗?”

“霍泊言,我们分手吧。”朱染平静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再也无法接通,霍泊言继续拨打提示不在服务区。

霍泊言面色阴沉地站在房间,下一刻手背青筋暴起,咔嚓一下捏碎了玻璃杯。

他算无遗策,自以为把所有人都玩弄鼓掌,大仇得报,却唯独没有想到,朱染竟会在此刻选择和他分手。

掌心鲜血淋漓,霍泊言一字一顿,对着无法接通的电话说:“朱、染,我、不、同、意!”

·

与此同时,朱染乘坐的飞机在提示音中颠簸中起飞。

台风过境,风球降为三号,平流层天空忽然放晴,夕阳亮得刺眼,朱染掏出墨镜遮住了眼睛。他双手揣进兜里,摸到了好几团被眼泪打湿的废弃信纸。

朱染想掏出来丢了,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制造垃圾。

飞行平稳后,空乘过来发放餐食。

“我们今天有餐膳组合,港式点心,煲仔饭,热汤面……这位女士,您需要什么?”

王如云点了餐,见朱染没反应,打算帮他先留一份饭,却没想到朱染忽然睁眼,问发餐的空乘:“有生滚粥吗?”

空乘抱歉地说没有,朱染愣了下,又蔫回了座位里。

王如云帮他要了份港式点心。

“吃一点。”王如云放下小桌板,打开餐盒。

不想让妈妈担心,朱染拿起蛋挞咬了一口。也不知这个蛋挞放了什么,一点儿也不正宗,朱染只觉得鼻尖一酸,眼泪忽然砸了下来。

朱染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王如云递给他两张纸,他才茫然地笑了下:“奇怪,我怎么哭了……”

他伸手想擦眼泪,可眼泪却掉得更多了,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我……我只是有些……”

眼泪模糊了视线,下一刻,他落入了一个瘦弱温暖的怀抱里。

“没事,想哭就哭吧,”王如云轻轻抱着朱染,不太熟练地安慰,“难过的话,哭出来好受一些。”

妈妈……

朱染浑身颤抖起来,仿佛瞬间变小了十几岁。他闭上眼睛,闻到了多年前王如云画室的气味。

……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A市国际机场。

朱染走出机舱,发现A市的风已经带着秋天的凉意。

地面信号灯闪烁,空中客机起落。

朱染排队上摆渡车,终于意识到夏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