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鱼琴说修炼的方式有很多, 双修、夺舍、食婴……
长安见她越说越离谱,忙打断她的话,“原来如此,我懂了, 女君今晚想吃点什么呢?”
鱼琴意犹未尽, 她十分热衷在长安面前讲此类事情, 从长安愿意同她交朋友这件事看来,这朵小白花被封越保护的极好,根本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尤其在黑泽, 魔界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来的。
故而看到长安变了脸色,她越发高兴,“这些修炼之术, 在外界被称为邪术,在我们黑泽可是很平常呢!”
在储物戒里找东西的长安动作一顿,邪术之所以被称为邪术,是因为修炼起来利大于弊, 不仅多生业障,也易入魔。
魔界准中人自没有这些烦恼,想怎么修就怎么修,大可只图效率不计损耗, 不过, 魔修是没有机会飞升成仙的。
众生修炼是为了仙途, 魔修既没有仙途, 他们又何必苦心修炼,而不今朝有酒今朝醉呢?
长安只迷茫了片刻就明白过来了,要把魔界和仙界放在平等的位置看, 人人向往仙界是因为,仙界在六界的独尊地位,如果实力允许,魔界也可以是仙界。
长安有点明白,仙界为何对封越不愿飞升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了,仙界不见得多看得上封越,但也害怕封越会站到魔界这一边。
修仙修仙,为了成仙而修,封越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不愿飞升,仙界怎么可能没想法?
仙界既有此担忧,很有可能是因为封越身上有可能导致他入魔的事情。
长安不由为封越担忧起来,也终于发现自己对封越的态度就像对偶然看到的一朵开得明艳的花,只想着据为己有,却丝毫不关心这朵花是否缺水少肥和病虫困扰。
她一路享受着有个强大师尊的好处,将他视为保护伞,从未想过去了解他。
鱼琴见她发愣以为被吓到了,她固然是喜欢看小白花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但眼下还指望她做饭不是?忙安慰她,“我们黑泽乱是乱了点,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师尊这么厉害,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为了佐证自己说的有理有据,还特意举例子,但未免被封越听到,她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有个师姐吗?你看她在六界横行霸道,多嚣张?”
这话长安就不爱听了, “我师姐哪里嚣张?哪里横行霸道了?”
长安的声音有点大,吓得鱼琴赶紧往后看看,没听到动静放心转过头来,拉了拉长安的衣服,“咱们这不是闲聊嘛,你声音小一点。”
长安道:“只要你说的有理,我师尊自不会怪罪。”她这样说既解释了屋里没有动静的原因,又让人觉得封越在等她解释。
这样一来,鱼琴根本没见到封越,却让她有种一直与封越有交流的感觉。
鱼琴苦恼片刻,围着长安道:“我们聊点别的吧!”
长安想知道师尊和师姐的风评,当然不想轻易揭过,浅笑道:“女君放心,是我自己想听的,再说,我师尊也不是什么小事都计较的人。”
这话给了鱼琴安全感,她所知道的封越的确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实在是令师姐天性好斗,喜欢到处下战书,打赢了就羞辱人家弱,打输了回去告状。”
长安:“……”
鱼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打输了之后,剑尊真的会亲自出马,找到那个人,一招一招的拆,边拆边教学,完事还要说一句,‘这样的都打不过,罚你回去思过三日’,多羞辱人呐!”她说的唏嘘不已,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长安其实很能理解这种感受,就像学渣向学霸请教问题,学霸的一句“这很简单啊”,随口一句,学渣自尊碎满地。
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没什么可说的,但长安现在是学霸这一边的,自然要为自家人说话,“这不挺好吗?刺激他们更加刻苦的修炼啊,你以为我师尊能有今日之成就容易吗?他都不睡觉的。”
鱼琴还在思考长安的前一句话,甚至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但又立即被最后一句话震住了,“你说他不睡觉?”
长安点头,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打坐的时候睡的,但至少在他看来,封越就没睡过觉。
鱼琴:“好变态啊!”说完意识到封越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忙捂嘴。
长安友好的拍拍她的后背,“女君不必顾忌,您是我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师尊的朋友,我师尊是不会和朋友生气的。”
能和封越做朋友,鱼琴荣幸的点头,暗想不管封越如何想,他这小白花徒弟算很快就要被她拿捏了。
储物戒里的食材被用的差不多了,倒是存了不少鱼琴送来的灵兽的肉,长安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对鱼琴道:“今日就做烧烤吧。”
鱼琴并不细想烧烤是什么,连连点头,“好。”
黑泽灵气匮乏,人们对灵气获得的方式就像人们对营养的追求一样,怎么吸收好怎么来,烹饪会使灵气损耗极多,所以即便大家明知道烹饪后的食物更好吃也不接受。
但鱼琴不一样,她靠双修修炼,以男人为鼎炉,灵兽灵果这些对她来说就是牙签肉,灵不灵气的无所谓,好吃就行。
从前大家一起吃生的无所谓,现在吃惯了熟的,从前常吃的食物,现在看着竟觉得反胃了。
有法术加持,长安很快处理好了食材,这顿无疑让她和鱼琴的关系又更进了一步,两人一起喝了酒,酒酣时长安问起和若,“你们君上就这样躺着,黑泽不会出事吧?”
鱼琴大概喝迷糊了,竟面露不屑道:“能出什么事,黑泽有他没他都一样。”
长安不好直接追问,故意打趣道:“看得出来,女君挺嫉妒和若君上的!”
鱼琴倒也不生气,一边抬手示意长安倒酒,“本君这不是嫉妒,单纯是看不起。”
长安:“……”真没看出来。
这下没等长安继续问,鱼琴便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和若是上一任黑泽之主的私生子,还是个废材,老君上看他可怜,将他留在无极宫给他一口饭吃,让他不至于饿死街头。
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重塑筋骨的邪术,修为大涨后手刃手足,连身负重伤的老君上也不放过。
鱼琴愤愤恨控诉和若的得位不正,但碍于不是和若的对手,只能将恨意埋在心底,今日酒劲上头,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长安听得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她想不通,魔界的人为何也会像正派人士那样纠结得位不正这件事,魔界不都是以特立独行为荣吗?
从旁观者的角度,和若这种被亲生父亲当狗一样养大的废材逆袭了,不是个挺励志的故事吗?
他们魔界,除了燕令哲,有几个是好人呐?
可即便长安这么想,她也不能同鱼琴唱反调,见她提到老君上表情肃穆,便问:“我听闻老君上的修为在六界排名靠前,即便受了伤也不至于打不过他吧?”
她话音一落,鱼琴的表情先迷茫了一下,忽然拍下筷子,指着长安的鼻子道:“还不是因为师尊,他徒弟打不过老君上,他就来教着打,一次教不会就教两次三次,一直到他徒弟学会为止,可怜我家老君上,上千岁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生生气病了,才一时不察遭了龟儿子的暗算。”
这狗血的剧情,长安暗想幸好鱼琴没把老君上死的责任算在封越和司墨身上,但后面又想明白了,应该是她不敢。
看人下菜碟这句话让鱼琴演绎的明明白白的。
长安我没敢继续问,生怕鱼琴回酒劲大发要去和封越算账,那这几日的独角戏就白唱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道:“师尊催我回去了,女君你这几日辛苦了,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说完起身让侍者扶鱼琴回去,鱼琴还嚷着要喝,长安自然不理。
进屋后,长安担心鱼琴会跟过来,关上门后一直站在门边没走,结果没等到鱼琴过来,却意外从窗子看到鱼琴走远后推开了侍者,路走的一点不歪也不扭,显然她刚才是装醉?
长安立刻联系了燕令哲,将鱼琴的行为粗略一说,燕令哲听后也觉得不对劲,承诺会尽快赶回来,但最快也要下半夜才能到。
也就是说,在他们赶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长安只能一个人面对。
第52章
夜静山空, 时有兽鸣远远传来,让漫长的夜更显寂寥。
黑泽有个奇怪的现象,明明大部分魔修靠食用魔兽提升修为,这里的魔兽不仅没有没有被吃绝, 反而越吃越多, 有种一直被投喂的感觉。
月光透过窗户洋洋洒在地上, 只有一点边角触到了坐在床边的长安的衣角上。
她一只手抓着封越的手,是怕自家师尊会像某唐朝和尚一样被妖怪用一阵风卷走,另一只手则紧握着封越的佩玉,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这个行为细说起来委实有些无情,但长安实在不是那种会为别人舍生忘死之人,否则她也不会为了多活几天, 跑到这个世界来做任务。
虽然,她做任务的态度极其敷衍,那也全是系统的锅。
她一直等到皓月当空也没等到丝毫动静,眼睛瞪得酸涩到疼痛难忍也不敢懈怠半分。
所以一路被司墨和凤敏催得头大的燕令哲一进门就看到她动作僵硬的擦着眼泪, 还紧紧抓着封越的手,顿时呼吸一紧,“出了何事?”
一直神经紧绷,好不容易分神擦一下眼泪的长安好悬没被吓得尖叫起来, “师师师——师叔, 你终于回来了!”带着哭腔, 又仔细看看他身后, 却空无一人,溢到嘴边的矫情生生咽了回去,“我师姐呢?”
她还有空关心司墨, 看来没出什么事,燕令哲暗自松了口气,面色平静道:“这里布妨严密,她们不便进来,明日我再想办法,他们几个都很安全你放心。”他有些疲惫,匆匆来回,他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和凤敏说上几句话,一腔深情无处宣泄,难过的要死。
救兵都到了,长安松了口气,“他们几个?除了凤师叔和我师姐,还有谁?”
“陆离,还有一个也姓陆,陆——”燕令哲注意力全在凤敏身上,因此没记住这个初次见面的人。
“陆青游?”长安高兴道。
“没错,就是他。”燕令哲点头。
陆离来长安能理解,毕竟师出同门,陆青游为何会来呢?
若是他修为高深的话热心肠一些长安也能理解,可他现在才修炼多长时间?也就在同期弟子面前出类拔萃,到魔界基本上是需要别人保护的。
她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却哈欠连天。
注重礼仪的燕令哲:“……”但他又不能同晚辈计较,故点了下头,“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长安这几日都是晚上趴在床边谁,白天在床上醒来,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房间,燕令哲这么一说,她确实想睡,但看了看周围,好像没有能睡觉的地方。
燕令哲便从袖中乾坤里拿出一张铺好被褥的白玉床,甚至还带了一个和被褥同色系的屏风,正好将房间隔成两间。
他竟有这些东西,活的也太精致了吧?长安满心欢喜的往床边走去。
她还没有开口问个究竟,今日因见了心上人心情过分激动的燕令哲难免感性起来,主动解释道:“这都是我昔日外出修炼时为敏敏准备的。”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既惆怅又欣慰。
显然在黑泽的这些年,关于凤敏的东西,他碰都不敢碰。
长安暗自唏嘘了,并没有深究的打算,而是问道:“师叔,有什么方法可以去师尊的梦里把他带出来吗?”
燕令哲还在回味刻骨铭心的感情,也有意谈一谈自己现在的心境,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师侄竟一点也不感兴趣。
难道现在外面的人都已经对别人的情感纠葛不感兴趣了吗?
他又默默叹息,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隔着屏风,长安看不到燕令哲的表情,没听到动静长安爬上床,从屏风上面看他,“师叔?”
燕令哲立即回神,回以微笑,“没有,被鲛貘杵控制的人的梦境,除了鲛貘杵的主人,谁也进不去。”
长安心里咯噔一下,那她能进入封越的梦境,岂不是她就是鲛貘杵的主人?也就是说和若元神里的鲛貘杵就是原身放的?
如果和若没有一直追着他们跑,她一定认为这是巧合,但——
所以原身和封越的立场是对立的,她的作用就是一步一步的把封越引到事先布好的局里。
从卫霄的那句“小心仙界”和在伏英的梦中令仪仙君的奇怪态度,还有她识海里禁制,基本可以断定,原身是仙界的人,并且是仙界千方百计对付封越的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那她还有去封越的梦里救他,甚至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封越若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岂会放过她?
无数次叹息和翻身的动作传到燕令哲的耳朵里,以为她在为封越担忧,心中大为感动。他一个人在黑泽待了这么多年,所期所盼的不就是世上能有个人惦记自己吗?
又想到自己封越灵府里看到的画面,抬头看向封越的脸,本该幸灾乐锅的他却摇头叹息,心道:师兄,你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他默念了几次安神咒,长安总算睡去。
夜里,听了封越为了修炼都不睡觉的鱼琴,约了好几个男魔修准备连夜修炼,夜里正累的睁不开眼趴在床边休息的时候,听到了燕令哲连夜回来且进了封越房间一直没出来的事情。
许是纵欲过度,她脑子有些不灵光,“一个师尊一个师叔,她还这么小——”
那属下不得不提醒,“女君,自那晚以后,封越剑尊一直没露面,您不觉得奇怪吗?”
鱼琴一愣,因她每次去找长安,都能听到长安和封越的互动,就默认了封越在屋里,经下属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封越确实一直露面。
但,他能出什么事呢?被和若暗算了?
他可是应嘉剑尊哎,连仙界战神都拿不下的人,能让和若给暗算了?
鱼琴边起身便把床上的人赶走边穿衣,责备道:“此事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那下属擦擦脑门子上的虚汗,这个猜测颇为大胆,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敢进来说的。“属下原本也没多想,以为燕泽君真的只是为故人而来,直到方才无意间瞧见他行色匆匆才有所怀疑。”
鱼琴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了脚步,转头问:“本君这会儿过去,他若没事,本君岂不是要遭殃?”
那下属呼吸一紧,担心鱼琴会让他去,便道:“不如从长计议?明日再说?”
鱼琴凝神想了想,摇头道:“不行,这种绝顶高手,出点破绽不容易,万一遇上了,岂不是天助我黑泽?”说着又往外面走,绕过石屏风又停住,“不行啊,即便封越身受重伤,燕令哲我也打不过呀!”
下属点头道:“女君不如借君上之名,把其他几位泽君召来。”
“好主意!”鱼琴赞赏的看了这个下属一眼,她从前怎么没注意到自己有个这么聪明的手下。
鱼琴顶着漫天星光去了和若的房间,用和若的令牌发了诏令,然后才去封越的房间。
果然,她刚一走近,燕令哲就出来了。
过去的几日都是这样的,只要她一靠近,长安都会“恰巧”从里面出来。
这么明显的异常她居然没发现,鱼琴真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
大半夜的,燕令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君上的诏令按理说他应该收到了,封越若真出了事,他不该没么镇定吧?
鱼琴按下心中疑惑,一脸担忧道:“君上状况不好,为免意外发生,我用君上的令牌发了诏令,燕兄应当已经收到了吧?”
燕令哲去看过和若,知道他是因为元神被封越封印了才醒不过来,封越不醒他就会一直这样睡着,哪来的状况不好,显然是鱼琴有所怀疑,特意来试探加安抚他的。
他配合的将脸色一沉,“我这就去看看君上。”
这个回答是鱼琴没想到的,她以为燕令哲既然大晚上匆忙赶来,肯定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她愣了一下,心想他敢走她就敢闯进去看看。
燕令哲自是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回头说了一句,“师兄,我去去就来。”
屋里传来棋子被扔下的声音,“好,我等你。”是封越的声音,显然他们刚才在下棋。
燕令哲连夜赶来就是为了和封越下棋?
结合长安傍晚说过封越晚上不睡觉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鱼琴难道机智一回,面露焦急道:“燕兄你和剑尊关系好,你看能不能请剑尊过去看看?”
燕令哲为难摇头,“此事我下午就同他商量了,可他觉得君上非忠孝之人,故不愿意出手。”
鱼琴纳闷,黑泽有忠孝之人吗?愣神间,燕令哲已然远去。
鱼琴示意下属去推门,那下属战战兢兢上前,但刚一抬手就被弹了出去。“女君,我徒儿刚睡下,眼下不便待客。”
鱼琴被吓的连连后退,“打——打扰了。”
被燕令哲出门前幻化成封越样子的长安死死的抓住被褥,不敢让屋里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传出去,现在这个房间已经被包围了。
有一点异常,都会导致可怕的后果。
偏偏这时,玉佩里传来司墨的声音,“师妹,师尊怎么样了?”
司墨声音从未有过的沉闷,显然犹豫了很长时间才问的,现在她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担心长安和封越的人。
这个天才少女,原本从不知道担心是何种情绪。
燕令哲施在她身上的法术还没有解除,她若发出封越的声音必会引起司墨的惊讶!
司墨有问了一遍,没有得到回应,玉佩慢慢暗了下去,周围一片寂静,连兽鸣都没有了。
第53章
燕令哲两个时辰后才回来, 长安没注意他身后跟了个药童,只急道:“师叔,在那几个泽君来之前,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那黑衣药童走过来握住长安的手, “安安, 别担心, 我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是凤敏,长安眼眶一热,“师叔!”
凤敏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会没事的。”
她一通安慰, 却让长安更不安起来,凤敏和司墨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她们越正经就代表事态越严重。
他们的计划是让陆离化成封越的样子先带长安离开, 给鱼琴造成封越已经离开的错觉,然后将封越藏在燕令哲的身边,待事情平息,再带封越离开。
长安皱起眉头, 他们现在无法将封越直接带出去的原因是封越在睡梦中无法控制气息,这个问题如果是在外面就很好解决,在这里却很难,魔修因和仙修的修炼方式不同, 所产生的气场也不同。
也就是同样一百个修士里面, 找出里面的仙修不容易, 但找出魔修很容易, 反之在黑泽这样满地都是魔修的地方,仙修走到哪里都会非常显眼。
当然,一般修为较高的修士都有隐藏气息的能力, 但沉睡中封越不具备,这也是封越连续几日没露面却没有引起鱼琴怀疑的原因,她能清除的察觉到封越的气息,当然不会多想。
但这种气场,修为越低的人越感觉不到,所以修为低的人反而更容易看出蹊跷。
同理,把封越藏在燕令哲这个方法显然是不可行的,除非他们打算对封越做点什么。
长安警惕道:“你们要对师尊做什么?”
凤敏苦苦一笑,看了燕令哲一眼,“你看,她可聪明了,一下子就想到了。”她伸手搂着长安的肩膀,“届时我会和燕师兄联手把师兄的元神封印,这样就可以把他的气息隐藏了。”
封印元神?
长安看看燕令哲又看了看凤敏,欲言又止。
比起担心封越,她更担心他们两人,凤敏化神四阶,燕令哲化神七阶,和渡劫九阶封越相差甚远。
即便封越现在沉睡了,元神也是十分强大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长安也没有提出质疑,他们做这个决定自有他们的办法,她不跟着拖后腿就就很好了。
那从袖口取出封越留给她的玉佩,“师尊睡下前给了我这个,可以助我离开黑泽,二位师叔,我用玉佩离开,你们让陆师兄化成我师尊的样子,借口去出去找我。”
这个想法颇有些多此一举,但想到长安要是能直接离开黑泽再好不过,凤敏便点了头,“也好,这样二师兄可以直接走,倒不用费心伪装了。”
凤敏点头了,燕令哲自然跟着同意。
长安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收拾一下,二位师叔外面等我一下可好?”
凤敏正有话要同燕令哲说,便依言出去了。
门外,她问燕令哲,“我怎么觉得安安怪怪的?”
燕令哲与长安相处没多久,自然没有这种感觉,但他也乐意顺着凤敏的话,“许是太担心封师兄了吧?”
凤敏认同点头,抱怨道:“也不知道师兄搞什么幺蛾子,明明可以离开黑泽再睡,非要留在这里,让我们在这里费心费力。”
燕令哲沉默,在听到陆离说封越其实可以撑到离开黑泽再睡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答案,封越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
但,好心是好心,可未免也太冒险了,那几个泽君哪个是好对付的?待他们齐聚临渊泽,他心里都没底。
凤敏:“你怎么不说话?”
燕令哲顿了一下,转移话题道:“里面怎么没动静了?”
凤敏仔细一听,果然没了长安的气息,猛回头推开门跑到床边,看到长安刚才拿出来的玉佩被放在了封越手里,立即用神识追踪,但一无所获。
在两个化神修士眼皮子底下消失,无异于灵异事件,凤敏一脸惊恐的看向燕令哲,“她去哪儿了?”
长安修为有限,燕令哲比凤敏冷静的多,很快猜到了长安的去处,委婉道:“她昨晚问我能不能去封师兄的梦里把他带出来。”
凤敏目光一顿:“你怎么说的?”
燕令哲如实道:“鲛貘杵造的梦凶险万分,我怕她一时冲动,便说只有鲛貘杵的主人才能进去。”
凤敏转身往床边走了几步,打算进封越的灵府一看究竟,闻言转头看向燕令哲,“不对劲儿啊,你都这么说了,她怎么还往里面跑?”
燕令哲却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敏最烦他慢吞吞的性子,“快说啊!”
见凤敏皱眉,燕令哲心跳略略加速,犹豫道:“封师兄的灵府里,有长安的痕迹,如果他们已经——已经——那个什么了的话,也许在我来之前,她就已经进去过了。”
凤敏石化。
修士的灵府是极其私密的地方,别说毫无血缘关系的徒弟,便是父母儿女也不可轻易进出,但有一个人可以,道侣。
凤敏觉得自家师兄应该不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但想到前几日昆仑也在传他们关系不一般,心里就没底了。
传言可能是假,但燕令哲不会拿这事开玩笑。
凤敏与长安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大多数事情都是从司墨那里听来的,并且司墨确实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过,自从有了长安,封越就不大管她了。
若非当前情况不乐观,凤敏几乎要笑起来,自己师兄这么多年一直清心寡欲,她还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呢!
又感叹,原来师兄喜欢长安这样有亲和力女孩子,百年老树开花,委实不易。
可是,他们是烧过香磕过头的师徒啊,掌门,乃至天下人都不会同意他们结为道侣的。
燕令哲看她一会高兴一会难过,开口道:“你还要去他灵府看看吗?时间不多了。”
凤敏吸了吸鼻子,“不了,安安都这么努力了,我们也不能懈怠。”往外走,准备去找陆离,走了几步又停住,“完了,你那样跟安安说,她现在是不是以为自己就是鲛貘杵的主人啊?”
燕令哲摊摊手,“是不是她自己不知道吗?”
凤敏:“有道理。”
长安进入封越灵府前,花了一点时间想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进去,可千万不能是什么水果植物了,不小心被人吃了就完蛋了。
想了一会儿决定做他身边的仆人,打定主意后进入灵府,忽然想起自己上次作为桃子进去的时候听到什么婚事不婚事的,也不知那时候的封越要有没有什么未婚妻。
这念头一动,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端坐在一个半人高的梨花镜前,下首跪着一排女使,个个神色惶惶不安。
长安发现自己竟能认识她们,包括自己现在的身份处境都知道,就像穿越者保留了原主的记忆。
身主姓杨名思雪,礼部侍郎嫡长女,其母是某宠妃的亲妹,这宠妃膝下无女,故而对她这个外甥女极其喜欢,时常召她进宫。
这让杨思雪从小就有很多机会与皇子公主接触,久而久之,她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她思慕皇七子楚奕多年,可楚奕的正妻早已定下,她自不能与相府千金相争,便退而求其次,想做楚奕的侧妃。
谁知,天不遂人愿,他父亲竟把她定给了太医院左院判的长孙,封越。
眼下正闹绝食,抵死不从呢!
楚奕这个皇子,生母身份低微,自幼养在宠妃宫里,原本还是能得到些关注的,可后来着这位宠妃连生三子,心里自然没了养子的位置,可想而知,他在宫里过的多难。
而封越除了身份不如他,从出生开始便一路高光,读书习武学医,只要他想学的东西,必占魁首,是名震京都的神童。
有人说他,文能治国平天下,武能安邦定国,医能拯救苍生,长安觉得这评价有点妖魔化。
总之,他京中人人追捧的神话级人物。
长安很为封越捏了把汗,一般他这样的人设,站得越高,后面摔的越狠。
便也顾不得原身为何舍封越而喜欢楚奕,起身道:“起来给我更衣。”长安向来是个温和的人,听得地上鸦雀无声跪着的女使们呼吸一顿没一个动的。
她便又说了一句,“快点啊!”
跪在最前面的女使叫红菱,是和原主一起长大的贴身女使,她先起身,其他人才跟着起身。
红菱显然也挺怕她,一边伺候她穿衣服一边欲言又止,长安看她挺纠结,便主动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许是因为长安的语气太好了,红菱半疑惑半紧张道:“姑娘可是想通了?”
长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叫人备车,我要去趟封家。”
红菱手里动作一顿,“这——这不妥吧?”
长安干脆避开她,自己整理衣服,“有什么不妥的,你只管照办就是。”
想来原身平日是威严的,没人敢忤逆她。但是半柱香后,原身的母亲就来了,无非是劝她想开点,封越是京都多少贵女求之不得的人,她是因她姨母才有此福气,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长安深以为然,起身让下人准备点心,当即就要去封家看他,杨夫人很是欣慰。
长安坐在马车上,一路都在设想一会儿见到封越该说点什么,要不要把他身在梦中的事情告诉他,可告诉他有什么用?在这个梦里,他只有解开心结才能全身而退,而她现在连他的心结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越想越急,急到嫌马车太慢,直接下车骑马去了。
谁知到了封家,却被挡在外面,报了名号也不管用,原来这个婚约,不止杨思雪一个人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你猜她要怎么进去?
第54章
长安在门口理论了半天, 但那门房根本油盐不进,可她也什么好生气的,杨思雪抵死不愿嫁给他家大公子的事情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给谁能看她顺眼?人家现在定然以为她是来闹事的, 怎会放她进去?
认清这一点, 长安也不纠结了, 骑上马扬长而去,连身后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半个时辰后,封越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忽听院墙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刚才杨家姑娘来找他又独自骑马走了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不会跑这儿来了吧?早就听闻这姑娘行事乖张,还真有可能。
他皱着眉, 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洗了手,准备避一避,倒不是怕她提解除婚约的事, 纯属不想看见她。
这个身体没有半点修为,但好在体质还不错,长安围着封家的院子转了几圈,意外靠那棵桃树确定了封越房间的位置。
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爬墙了, 昆仑山四年的生活经验, 让她轻而易举的爬上的墙头, 正好就看到封越正轻手轻脚的往屋里走。
她心下激动, 脱口而出,“师尊!”喊完才发现不妥,又改口道:“封兄, 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封越脚下动作一顿,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长安好一会儿。
长安见他没有帮忙的意思,便打算自己跳下去,这院墙不高,即便摔了,也不至于断胳膊断腿。
她站直身体,一提气就往下跳了,但却没有如预判的那样落到地上,周身迅速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封越竟接住了她。
但长安只高兴了一秒钟,他不是不愿意娶杨思雪吗?干嘛救她,又摔不死。
两人一站定,封越便放开了她,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瞧着语气,好像跟杨思雪很熟悉似的,长安刚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见封越往屋里走,忙跟了过去。
一进屋,一张丝帕丢在长安脸上,眼下正值炎夏,虽然这个要院子的一半都被大树笼罩,还是极其炎热,她刚才又进行了剧烈运动,正热的满头大汗。
长安接过丝帕,心里虽然不痛快,手里却麻利的擦汗。
此时封越的身高已经接近成年时期了,比杨思雪高了半个头不止,他就这样站在长安面前,时不时伸手拿掉她身上的草根树叶,动作轻柔没有丝毫距离感。
活像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崽。
长安心里更不痛快了,她有理由怀疑杨思雪就是自家师尊的心结了。
找到心结意味着她有机会带封越出去了,她应该高兴才是,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带着这个身体离封越远远的,此生不见最好。
她调整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自己那泛滥成灾的私心,抬头看封越,竟又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长安自闭了,这样温和的像春风一样和煦的笑容,她都没有在封越脸上见过。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封越却立刻意识到她口干舌燥,转身倒了冷茶递给她,见她小脸通红,又去取了蒲扇,温柔的为她扇风。
看着封越忙碌的样子,长安很快就想开了,按他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想必早就瞧上杨家姑娘了,刚才之所以死活不见她,是不想答应她退婚吧?
长安心痛的表示理解,又仔细分析了这件事情,之所以是心结,定是这件事让给他留下遗憾了,怎样就遗憾了呢,就是没得到呗。
那解开心结的方式是不是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行了?
从进屋开始就一脸愁容的她,情绪终于放松了许多,这个她可以,反正都是假的,她可以为所欲为。
一打定主意,她立即行动起来,跳起来往封越怀里扑,“封哥哥,我好想你啊!”
但脑门被封越用两根手指头抵住,长安挥动着手臂挣扎不得便放弃了,一脸委屈的看着封越,“封哥哥,你不想我吗?”
封越看着她一会儿,表情有些无奈,是以他做下来,又问了一遍,“你来这里做什么?”说完又起身出去吩咐下人,把杨思雪在这里的事告诉杨家人。
夏天的风带着逼人的热情一浪接着一浪往屋里跑,长安被热的坐立不安,封越却很怡然自得,像自带结界一样,看起来就很凉爽,长安情不自禁的往他身边靠。
心里念着外面形势不容乐观,她要尽可能的加快速度,但不能像刚才那样直白了。
她悄悄踱到封越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问道:“封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封越狐疑地看她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很好。”他说的很真诚。
他周身的确清凉,长安不禁又往他身上靠了靠,“那你近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封越刚要摇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看了长安一眼,道:“有。”
长安大喜过望,“快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为你分忧呢!”
封越似乎笑了笑,“此事,你确实能帮得上忙。”
长安激动不已,“快说快说!”
“我想解除婚姻。”他淡淡道。
长安愣住了,“为何啊?你不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封越的眼神顿了片刻,“我不喜欢杨姑娘。”他眼神坚定,并不是在说谎。
前面,长安一直是心里不痛快,但面上强颜欢笑,听了封越这句话后,又反了过来,变成心里很雀跃,脸上却满是失落和茫然。
封越不喜欢杨思雪,也就是说杨思雪和他的心结没什么关系。那她就要重新找他的心结了,好麻烦。
而且,也许造成封越心结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或者即将发生,那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封越见她失落,眼底却柔和了许多,轻道:“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长安下意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眼下真不是考虑吃东西的时候。
没有这么多时间等着她慢慢去找去发现了,长安想试试能不能直接把他唤醒。
见封越起身,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封越回头看他,“怎么?”
长安组织了一下语言,清了清喉咙道:“封哥哥,如果我告诉你,眼前的一切都是梦,你愿意相信我吗?”
封越眼底隐有笑意,但很快掩去,故长安看到的是没有一丝情绪。
这样的说法很难让人相信吧,长安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痛感直击心脏,若非她带着自己的记忆,估计谁跟她说这是梦他也不会相信。
这鲛貘杵造的梦,实在太真实了。
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发髻很复杂,弄乱了没有办法恢复后停住手,双手托腮叹了口气。“怎么办啊怎么办!”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步伐忽重忽轻虚浮的很,显然不是个习武之人。
长安和封越同时往大门的方向看,只见一位玄衣少年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匆匆跑进院里,边跑边喊道:”兄长,我来帮你把她赶出去!”
这位玄衣少年看上去十来岁左右,有点胖,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却也掩不住清秀。
他管封越叫兄长,但和封越的长相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
他举着棍子直奔长安而来,但在快进门的时候被封越伸手挡住,“阿澈,不得无礼!”他这话说的一点都不严厉,甚至有些宠溺。
长安心里不可避免的又酸了起来,起身走到封越边,一把抢过少年手里的棍子,一首叉腰问道:“你是谁呀?”
少年大概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凶的女子,被吓一跳,但面上强作镇定,偷偷往封越旁边靠了靠,才道:“坏女人,你管我是谁!”
封越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对长安道:“这是我弟弟,封澈,论起来,你该叫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改口道:“罢了,你们今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长安却很惊讶,封越竟然有弟弟,她从未听说过。
这时,她终于想起封越的身世,他是被收养的,养家对他极好,据说比亲生儿子还好,并打算把家业都交给他的。
可后来,他真正的亲人容不下他,那史书里只说他被逼的忍无可忍,才决定争夺皇位的。
还说他的养家倾尽全力助他夺位,可待他成功登基之后,书里却再没提到他原来的家人半个字。
从封越对凤敏和陆离的关爱可以看出来,他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以长安见过的大多数诸如此类的例子,结果大多数都是自己人十不存一。
所以封越的心结其实在他的家人身上?否则他明明已经二百多岁了,鲛貘杵偏偏让他的梦从这里开始?
封越手上的蒲扇已经改为为自己的弟弟服务,将长安晾在了一边,眼底的爱意和宠溺丝毫不加掩饰,这更确定了长安的想法。
长安清了清喉咙,调整了心情,弯腰对封澈笑道:“弟弟你好啊,我是你未来嫂嫂,以后陪你一起玩!”
嫂嫂?
封越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长安这边气势一弱,封撤立即嚣张起来,挺了挺圆圆的肚子,“谁要你当我嫂嫂,你个丑八怪!”
即便明知道自己顶这一张不是自己的脸,被说丑八怪,长安也很不服气,脱口道:“我哪里丑了?”她也想对他人身攻击来着,但怕惹怒封越被丢出去,又生生忍了下来,换上笑脸:“之前是我做错事了,现在不是来和你兄长道歉了吗,你就别和我计较了,能嫁给像你兄长这样天上地下第一优秀的人,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小孩子还是好哄的,长安这样将封越一顿夸,封澈总算满意了,胡乱擦擦脸上的汗,“这还差不多!”
封澈不愧是小孩子,长安随意哄了几句,又装模作样的说教他练剑,他就恨不得给长安当亲弟弟了。
两人就这样在封越面前玩到傍晚,用饭时间到了,封越见长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去,长安脸皮厚得很,捏着封澈的小胖脸道:“怎么,你家都舍不得供我一顿饭吗?”
封澈拍手跳起来,“好啊好啊,姐姐你以后就住在我家吧,我把我的床让给你,我去跟我兄长睡。”
长安摆摆手,“那怎么能行?”看向封越:“反正我将来是要嫁给你兄长的,现在同他挤一挤也没什么,不用麻烦你!”
“胡说!”封越斥了一句,表情淡淡的却也不是生气的样子,长安暗想,封越少年时期脾气倒是挺好的。
封越没有强行赶长安走,于是长安有幸见到了他的家人,封家人口极其简单,祖父在太医院做院判,膝下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三个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两个儿子到现在也没有分家,都住在一起。
封越的父亲是长子,所以封越在这个家里是长子嫡孙,极受宠爱。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长安便能看出来这些长辈都极其喜欢封越,家里有什么大小事情都会同封越商量,就连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封澈,也被他们全权交给封越教导。
长安在这样和谐的家庭氛围中,几欲落泪,她没有想到封越是在这样充满爱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思及自己,从一出生就被抛弃,孤苦无依,即便后来找到了亲生父母,也被当成了为他们的儿子挣彩礼的工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想,这幸好是封越的梦,若是换成是她,有这样的父母兄弟,恐怕愿意死在梦里也不想醒来。
长安饭没用完便离了席,她觉得自己和这个温馨和睦的家族格格不入。
天已经渐渐黑了,院里有路的地方都点了灯,长安自顾自的往没有灯的方向走,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心想,若下次有机会,她也想穿到一个和美的家庭里去感受一下什么叫爱。
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怎么不高兴了?饭菜不合胃口?”
长安猛然回头,“师——封哥哥,你怎么来了?”
封越指了指前方,长安随之看去,前面的假山石上有可以坐下的地方,便走过去坐下了。
封越又问了一次,“怎么不高兴了?饭菜不合胃口?”
长安:“没有啊,都是我爱吃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封越也没有接着问,两人都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长安很担心外面的情况,这里的时间流逝这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让封越产生心结的地方,她要一直在这里耗吗?
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留在这里束手无策,出去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拖后腿。
若这次能化险为夷,她出去一定好好修炼。
她好像一直都这么没用,但是,为了师尊,她还是要拼一把的。
她暗暗下决心,封越却忽然开口,“你是傻子吗?”
长安:“啊?”
封越似笑非笑,起身对她伸出手,“不明白就算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长安不明所以,根本不起身,“我不回去,我有事找你的。”
“我知道。”封越道……
两人没清静多久,封澈火速吃完饭走来了,他今日在街上淘了个蝈蝈笼子,热情邀请长安和他一起去为这个笼子找个主人。
长安身体被封澈拽着走,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封越的话,一直走到封澈的房间里才忽然反应过来。
封越从一开始根本不愿见她,又在她爬墙之后态度极好的招待,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封越即便心里真的喜欢杨思雪,两人毕竟尚未成婚,不可能这么熟稔。
以及后面对她的各种得寸进尺,无底线容忍,再结合刚才他说的话,长安几乎可以肯定,封越知道他是卫长安,她是他的徒弟,卫长安。
所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来做什么?”而丝毫不纠结她爬墙的事情。
所以他纠结她对封澈的称呼时候,又略失落的断定他们今后不会有什么交集。
一切都这么明显,长安却没有发现,所以封越说她是个傻子。
长安激动的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说着就往回跑,临出门时,倒还没忘了同封澈交代一句:“我有点事要去找你的兄长,你自己玩儿吧!”
封澈笼子刚拿到手,见她走了,忙也跟了上去,他同长安相见恨晚,很是玩的来。
长安没跑几步,便看到已经跟过来的封越,二话不说跳到他身上,“师尊,师尊,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悲剧重演,他的脑门儿又被两根手指抵住,封越笑意盈盈,“你终于想明白了!”
听他这么说,长安还不高兴了,“谁让你不直接告诉我,这般打太极,逗我玩儿呢?”说完又想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忙又道:“师尊,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外面要出事了,鱼琴把黑泽的其他几个泽君都叫来了,虽然陆师叔和凤师叔,还有师姐都来了,但我觉得,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快想办法醒过来吧!”
封越听完神色淡淡的,“放心,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很清楚,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师尊在等什么?”
身后,封澈提着蝈蝈笼跑过来,小胖子缺乏运动,几步路便跑得气喘吁吁的。
长安便道:“他能胖成这样,也太不像师尊的风格了!”
封越这下也不同她遮遮掩掩了,直接到:“反正是假的,是随便养养!”
听他这口气,意识应当是早就觉醒了,恐怕也早就能出去了,但他为什么不出去呢?
长安一拍脑门,“师尊,燕师叔说只有鲛貘杵的主人才能到你的梦境来,我能进来,说明我就是鲛貘杵的主人哎。”
封越点头。
长安继续:“那照理说我应该能控制这玩意儿,可我不知道怎么控制,师尊你能教教我吗?”
封澈表示疑惑,“你们在说什么,我兄长怎么又变成师尊了,姐姐你失心疯了?”
这小孩多少有点毒舌,长安白他一眼,“你一边玩去,我和你兄长有正事要谈。”
封澈人小鬼大,“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正事就是要造小人儿。”
长安:“……”她看了封越一眼,意思是:看你教的孩子。
封越很无辜,伸手捏了捏封澈的脸,“快说,这话谁教你的,不然罚你抄书。”
听到抄书二字,长安和封澈两人表情各不相同,一个幸灾乐祸,一个如临大敌。
怪不得封澈能长这么胖,原来是封越不体罚,光让抄书了。
封澈最终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偷偷跑了,封越和长安也没那么在意,随他去了。
封越带着长安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看得出来封越很怀念这个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是他珍贵的回忆,最后他说,“再过三天,这一切都会被毁掉。”
第55章
封越大概一直在等这个三日后, 既然他胸有成竹,长安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想着赶紧出去告诉凤敏这个好消息,但被封越拦住, “你先别出去。”
长安愣了愣, 疑惑到:“不行啊, 师叔他们都快要急死了!”
封越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道:“听我的,别出去。”
长安向来听封越的话,便也没有过多追问, 正好杨家有人来找她,就安心跟着回去了。
杨思雪不再反对这桩婚事,封越也对杨家礼遇有加, 这个原本被所有人当做谈资的婚约闹剧逐渐被传成佳话。
第三日,长安早早来到封家,院子里,封越正在教封澈读书, 他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但却对封澈的各种小动作却视而不见,不知在想什么。
长安走到门口,封澈最先发现她, 忙扔下书跑来, “姐姐姐姐, 你终于来了!”
长安捏捏他的脸蛋, “小阿澈这么早就在这读书了,好用功啊!”
封澈委屈的回头看了封越一眼,嘟着嘴道:“兄长今日疯了!”
长安又拍拍他的脸, “那你去玩吧,我来跟他说!”
封澈一听,连感激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赶紧逃走了。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的人灵台清明。
长安站在门口看着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封越,他大概很喜欢青衣,在这个不需要穿道袍的地方依旧日日青衫。
他说今日封家的一切都会被毁掉,应该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侄儿要对他赶尽杀绝了吧!
不知他等到今日是为了什么,亲眼看看家人是怎么死的?还是想试图改变什么?
长安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弄不清,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他,默默陪着他。
可这一日过的很平静,十来岁的封澈莫名对古玩字画感兴趣,淘了不少据说很宝贵的东西来找封越和长安分享。
封越兴致缺缺,长安不得不捧场的陪他玩了一会儿,这让封澈以为长安和自己是同道中人,神秘兮兮的说他最近看到个好东西,一定要去为长安给弄回来。
长安受宠若惊,见封越没说话,便也没有阻止他。
到了晚上,封澈的随从急匆匆的跑回来说封澈在外跟人抢东西打起来了,长安一听,反应比封越大的多。“什么情况?”她起身去拉封越,“快去看看。”
封越神色愈加冷然,在离开封家大门没多久的时候,一个手刀把那个随从放倒,拉着长安往回走。
长安不明所以,“不管阿澈了吗?”
今日一直少言寡语的封越终于说了句挺长的句子,“梦而已,你入戏太深了!”
长安一愣,“……”好像是这样,但,“那我们真的不管他了?”
封越果然没去管封澈,拉着长安回了家,但他们没有从正门回去,而是从上次长安爬墙的地方,找了一棵粗壮且隐蔽得大树,跳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夏天的夜,各种虫鸣声交相呼应,衬的黑夜更加寂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乌云压来,四面风声骤起,偶有闪电伴随着沉闷的雷声翁翁作响。
夜的安宁逐渐被雨声赶走,长安惊奇的看着自己周围隔绝雨水的结界,讶然道:“师尊,你不会在这里还保持着渡劫期的修为吧?”
封越:“有何不可?”
长安:“……”好想揍他,明明运筹帷幄,却故意什么都不说,害她担心这么多天。
她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忽然看到几十个黑衣人以包抄的形式,从四个方位向内聚拢,过程中,见到活物就杀,对,是活物,不只是人,鸡鸭鱼犬,只要能喘气的皆一剑封喉。
长安被惊的忘了呼吸,下意识就要跳下去救人,封越的祖父,父母,叔叔婶婶,他们都是大夫,他们一辈子悬壶济世,救过的人命数不胜数。
他们不会武功,这里邻里和谐,夜不闭户,怎会想到会遭此罹难。
在这些杀手面前,他们跟鸡犬一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尽管如此,他们在察觉不对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试图掩护封越和封澈逃命,可惜他们甚至没机会知道封越和封澈在哪里。
长安走不出那个结界,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白日还其乐融融的大家庭,一个接着一个在惊惧或茫然中死去。
长安哭喊着,自己出不去结界便去拉封越,“师尊,你快救他们,求你救救他们……”
可封越的身体却像磐石一样,定定的站着,无动于衷,似乎对眼前的惨剧视而不见。”
直到火光四起,这个城市才被惊醒,街坊四邻纷纷拿着自家的锅碗瓢盆前来帮忙,又在看清满院的尸体后,惊叫出声。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封家的惨剧,逐渐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哭泣声所淹没。
封家一门皆神医,是京都保护神一样的存在,多少人在他们手里看过病,多少穷苦百姓受过他们的恩惠,可面对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他们唯有痛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有时候,哭是唯一表达情绪的方式。
长安不知哭了多久,哭的撕心裂肺,大脑空白。
她紧紧搂着封越的脖子,毫无顾忌的把眼泪擦在他身上,若她现在意识清晰,应该会发现,这是封越第一次没有推开她。
天光渐亮,封越明明就在她面前,声音却像从深渊里传来,“我们该出去了。”
“嗯。”长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松开他时才看到他通红的双目。
长安心中剧痛,立即又抱住封越,“师尊,你还有我,有师姐,有陆师叔,有凤师叔,我们会永远在你身边。”
长安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最惨的人,与封越相比,她似乎又幸运多了,有些东西没有就没有,她不稀罕。
但有些东西,你明明拥有了,却又被夺走,才是真的可怕。
她在这一夜之间理解了封越,理解他为何不顾一切杀回皇宫,为何会常年守着冰天雪地度日。
他没有入魔已经很不容易了。
临渊泽,凤敏等人按计划行事,但第一步就失败了,陆离化作封越的样子离开,哪知在大门口迎头碰上了应召而来的菩提泽泽君释吉。
就大概就是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呀的真实写照,今日他碰上的人除了释吉以外任何一位泽君都不会出事。
黑泽的泽君们,基本和鱼琴一样,虽然疯,但关键时候都很识时务。
他们碰到封越,都会很自觉的避开,但这个释吉不同,碰上了就得战上一战,明知道实力悬殊也不怕,大不了就是死。
陆离这个药修,专业能力很强,对剑道就不太懂了。
他若以本命武器对敌,身份将立即泄露,避战是他唯一的选择,但偏偏这个释吉极不讲理,见他总不应战,直接就冲上来动手了。
如此,他除了应战,别无选择。
只能尽可能的把战场拉远,惊动的人越少越好。
他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释吉的功法太过激进,正好被他克制,只要能拖上个一两日,燕令哲说不定就能把封越带出去了。
可燕令哲这边并不顺利,陆离一走,鱼琴就把他缠住了,非要追问长安的下落。
次日,七位泽君聚齐了六位,只有菩提泽泽君不知下落,彼时,燕令哲并不知道陆离一出门就碰上了这个人,便主动提议不等他了。
哪知他这一行为让人觉得他想故意隐藏什么,决心要等到菩提泽君不可。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当日下午,释吉喜滋兹来到临渊泽君府,大肆宣传自己打败了应嘉剑尊的事情,在场的泽君,除了鱼琴都在封越手里吃过亏当然不信,几下一对质就发现这个应嘉剑尊是假冒伪劣的了。
也就是说,菩提泽君在临渊泽君府大门口碰到的封越是假的,那真的应嘉剑尊呢?是不是还在这里!
可这里明明已经没有封越的气息了,鱼琴还在疑惑中,其他几位泽君坐不住了。
他们想不出任何理由解释应嘉剑尊为何会有这种掩耳盗铃般的行为,便要去应嘉剑尊住过的房间看一看。
这个房间现在是燕令哲在住,燕令哲这个时候说拒绝等于摊牌,便沉默着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一路都在算自己和凤敏联手对付六大泽君的胜率有几层,左算又算,都只有一层。
若逐个击破的话,胜率还能高一点,六打二,就什么也别想了。
凤敏一听到脚步声,就猜到出事了,忙将封越藏了起来,然后假意在屋里打扫卫生。
门是被释吉推开的,门开的瞬间,她看到燕令哲摇了摇头,便退到一边站着。
六位泽君在屋里左看又看没看出什么端倪,直接把矛头对上了燕令哲。
黑泽的七位泽君,不仅不服和若,他们相互之间也不服,以前碍着封越,他们都对燕令哲尊敬有加,现在预测到封越可能出事了,态度立即就变了,说话的还是释吉,他出家人的强调打的很好,“阿弥陀佛,燕泽君,这几日你一直和他打交道,可知他去哪儿了?”
燕令哲自是摇头,冷道:“只知道他徒弟丢了,找徒弟去了,具体去了何处,本君如何知道?”
“那个找徒弟的封越是假的,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释吉几近呵斥。
燕令哲面不改色,“那说明原本在这里封越就是假的,若要追责,你们也应该找鱼泽君。”
鱼琴是七大泽君里的小辈,刚上任没多久,在这样的场合一般不主动说话,但现在既然被点名了,忙站出来道:“君上还躺在哪里呢,那个假剑尊若是连菩提泽君都打不过,岂能打得过君上?”意思是自己没弄错。
释吉:“……”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的修为不如和若,但眼前这个场合,他只能忍了。
几人一时僵持,夜雨泽君忽然对凤敏出手,凤敏没还手,任他掐住她的脖子,对方阴恻恻开口道:“灵犀泽君的屋里,怎么有个外人?”这个外人自是指黑泽以外的人。
凤敏已经极力掩藏自己的气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都说夜雨泽君是七大泽君中的最高战力,看来名不虚传。
凤敏被制住,燕令哲就慌了,“住手!”他冲过来,尚未出手,却被释吉一把拉住,夜雨泽君一只手掐着凤敏的脖子,另一只手给了他一掌,显然是决定严刑逼供了。
凤敏正纠结要不要出手之时,偶然看到藏封越的地方鼓了起来,一个人变两个人。
她浑身一震,心想长安要是这个时候出来就完蛋了,但她这个念头刚出来,长安就掀开帘子露出一个脑袋,神色呆了呆,又在看清外面的形势后,坐了起来。
这个动静迅速吸引了屋里其他人的注意,鱼琴和长安相处时间最多,并且有些交情,一时激动道:“卫仙子,你怎么在这里?你师尊呢?”
长安看着燕令哲捂着胸口,嘴角挂着鲜血,没有回答鱼琴的问题,而是道:“燕师叔,谁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