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在场人所有人呼吸一紧,令他们紧张的不仅是这个问题,更是长安毫不紧张的态度。
这个小姑娘修为虽然接近金丹,但对他们几个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来说,只是个小菜鸟,小菜鸟面对他们没有丝毫的紧张,只能说明这个小菜鸟身后有靠山。
燕令哲道:“我没事。”然后招呼各位泽君,“各位,我们出去再说吧!”他这一示弱,释吉却打起了精神,他上前几步,想过去把长安拎出来,结果就对上了封越的眼睛。
那双常年深邃如幽的眼睛,此刻红的吓人,正是入魔的前兆,在黑泽不可一世的菩提泽君,竟被吓的挪不动脚了。
封越轻轻启唇,“起来!”
众人一愣,纷纷拜下。
长安则灰头土脸的从封越身上爬起来,“哎呀,对不起。”
立即起来跑到凤敏面前,夜雨泽君的手在封越说话的那一刻就放下了,但在凤敏的下颚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长安仔细看了看凤敏的下颚,指着夜雨泽君对封越道:“师尊,他欺负我师叔!”
封越这时也已起身走过来,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曾奉封越为神,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封越。
堂堂应嘉剑尊居然躺在地上,身上还坐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真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封越走过来,敛着目,表情沉寂,“各位,出去再说!”
所有人原地未动,鱼琴率先跪下,只有菩提泽君跃跃欲试,但他也不算太目中无人,竟然还知道让封越先走。
凤敏和燕令哲对视一眼,凤敏拉住长安,一出门就直接离开了现场,长安喊:“师叔你放开我,我要看师尊打架!”显然,凤敏不会搭理她。
凤敏和燕令哲带着长安站在临渊泽君府前,心有余悸的问长安:“师兄的梦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生气?”
长安并未从悲伤的气氛中彻底回过神来,刚才若不是这么多陌生人在场,她一定还要抱着凤敏的脖子大哭一场。
现在听凤敏这么说,才知封越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痛苦,才清醒了许多,“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师姐呢?”
凤敏道:“我让她出去接应二师兄了,应当无事。”
里面传来打斗声,他们便也无心多话,纷纷焦急的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长安几次想往里面走,都被凤敏拉住:“别去,师兄生气的时候很可怕的,你等着瞧,这次过后,黑泽肯定要重新洗牌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封越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不是往常的气定神闲,但也一身轻松,一点不像恶战过的样子。
他走过来,第一个便问燕令哲:“你还要留在黑泽吗?”
燕令哲:“我——”他支支吾吾还没回答,封越又看向凤敏,“你呢,想让他出去吗?”
凤敏:“我——”
他们两个都没想明白,怎么刚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封越会迎头问这么个问题呢,这几日他们过得都快紧张死了,哪里有时间考虑什么儿女情长。
长安对燕令哲道:“燕师叔,我要是你,就日日守在凤师叔身边,一辈子寸步不离。”
燕令哲面露茫然,“可我——”
长安:“可你什么,我师叔若心里没你,能单身这么长时间?明明是你在辜负她。”
燕令哲看着凤敏,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长安说的对,我即便是死也应该死在你身边。”
凤敏一扭身走了,燕令哲不知所措。
长安却老成的不得了,悠悠叹着气的,“即便你们的寿命比凡人要长的多,依旧会面临很多失去,燕师叔,你能想象凤师叔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样子吗?”
燕令哲终于果断一次,他摇头。
长安笑着,“很好,我等着喝二位师叔的喜酒!”
燕令哲瞬间像受了点拨一样,含笑对长安点了点头,追着凤敏而去。
长安目送他离开,回头看向封越,“师尊,你看我做的对吗?”
封越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黑泽倒是很适合你,短短几日,眼看就要突破金丹了!”
“啥?”长安惊讶不已,想起自己身份的事情,想问封越,又不敢开口。
这时候,消失已久的系统说话了,“宿主你尽管放心,他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卫长安,那些事情,他不会迁怒于你的。”
大概是因为这系统消失的时间太长了,忽然说话把长安吓一跳,听清楚它的意思后又放心下来,对系统道:“我师尊真是个明白人!”
刚经历过梦中的事情,其实封越和长安的心情都不太好,算是强做欢笑,但系统在听了长安这句话后,居然哈哈大笑,显得心情极好。
长安不由问:“我师尊沉睡的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系统因为太过高兴而没有多想,如实道:“我也在他梦里呀!”
长安:“……”它却一句提示也没给过她。
第56章
见长安脸色不好, 系统才反应过来,忙找补,“我已经很尽力在帮你们啦?”
长安仔细想了想,她在梦里除了封越, 接触最多的人就是小胖子封澈了, “那个小胖子不会是你吧?”
系统第一次当人, 还挺意犹未尽的,“是啊,我倒是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来着,可你是半步也舍不得离开他呀!”考虑到这话封越可能不太爱听, 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你们师徒情深,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根本不需要我。”
这话倒是没错。
长安哼了一声, 并不想听它这些废话,“原身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查到了吗?”
系统:“啊这——,这没法查, 我这里的资料仅限于原书写出来的内容,具体设定恐怕只有原作者知道了。”
“要你何用?”长安给出这个评价,系统也没的反驳,主要是它现在绑在封越这里, 话都不能随便说, 爱莫能助。
封越沉着脸在原地站了好久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长安不禁好奇:“师尊, 我们还不离开这里吗?”
她话音刚落,封越忽然捂着胸口蹲下来,长安慌忙伸手去扶, 手臂擦过他的胸口,大片大片的鲜血擦在手背上,刚经历过血腥场面的长安顿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师尊你怎么了?”
附近的客栈里,陆青游看到长安从临渊泽君府走出来,立刻起身要过去,却被詹加煦伸手拦住了去路,“等一等!”他道。
陆青游心里着急,但面上不显,也没有提出异议,便退到了詹加煦身后。
詹加煦是听说封越中了鲛貘杵沉睡之后,特意赶过来帮忙的,但是他始终站在局外观望,陆青游没从他身上看到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甚至,对于封越的遭遇,詹加煦似乎隐隐透着兴奋。
正因为这个奇怪的感觉,让陆青游今日的心情十分烦躁。
陆青游退到詹加煦身后时,忽然发现詹加煦对面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位锦衣男子,此人身量极高,明明坐在那里,却几乎要与站着的陆青游一样高了。
陆青游的心跳在看到他的瞬间猛跳起来,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他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再仔细看才发现这只是一个虚影,应当是从别的空间接过来的,这个术法对修士的要求极高,听很少有人能做到,可想而知,这个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詹加煦倒没有显得太过惊讶,起身行了个礼,“您也来了!”
陆青游忙也跟着行礼,心里的惊讶几乎要掩盖不住,连昆仑掌门见了都要行礼的人,身份该有多高?
这时,封越走出来了,随着他平稳的步伐,陆青游面前的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得出来都很惊讶。
陆青游来到黑泽也有几日了,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封越毫发无损的走出来,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长安无事,封越无事,再好不过。“师尊,我可以过去了吗?”
詹加煦定定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
坐在对面的人脸色不太好,“他——”
詹加煦不说话,陆青游也不敢动,但他确定了一件事,詹加煦特意让他跟过来并不是因为担心封越。
显然詹加煦和封越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和谐?
陆青游生性敏感,立即想到詹加煦之所以总让他跟着封越,是为了利用他和长安的关系监视封越。
所以,上次他没有跟着封越而陪司墨回昆仑时,詹加煦大发雷霆。
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詹加煦与坐在他对面的人对视一眼后起身,“走!”说着身影就消失了。
陆青游定睛一看,他已经到楼下,忙也跳窗跟了过去,没走几步,他听到了长安的惊呼。
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封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长安吓得惊慌失措,脸色惨白,手忙脚乱的为封越擦血,却毫无作用,血越来越多。
陆青游一时什么也顾不得了,拼命冲过去,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却似乎跑了很久才跑到长安面前。
停下脚步时,他脑中一片茫然,似乎忘了什么东西。
封越抬头看着他,不,看的是他的身后,陆青游茫然的随着封越的目光,往后面看去。
他记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人的,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谁。
最近的记忆,是司墨让他留在这里接应凤敏,并嘱咐他若有变故一定要及时告诉她。
然后,他就站在这里了。
长安被吓的精神恍惚,陆青游的出现无异于救命稻草,“陆师兄,陆师兄,你快帮我看看我师尊怎么了!”
陆青游看着封越面前大片大片的血渍,一时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封越却显得很平静,干脆就地坐了下来,搂着泪眼朦胧的长安,抬起袖口随便擦了两下嘴边的血渍,眼底幽深的令人胆颤。
陆青游也蹲下来,“师叔,您感觉哪里不舒服?”
封越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刚才和你在一起的人都有谁?”
刚才有人跟他在一起吗?
陆青游皱起眉,很努力的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便反问:“刚才有人跟我在一起吗?”
长安见封越还能正常说话,除了吐了一地的血,好像并没有其他变化,慢慢也恢复了镇定,“只有陆师兄一个人啊,师尊你到底怎么了!”
封越讥讽的笑了一声,“我没事!”靠在长安身上,似乎想站起来。
长安这么瘦小,怎么扶得动他,但就在陆青游伸手想帮忙的时候,他又顺利站起来了。
陆青游:“……”封越真伤了吗?看起来有点怪。
“陆师兄——”长安还要跟陆青游说话,却被封越带着往泽君府走。
长安见封越不打算离开黑泽,顿时急了:“师尊,我们还回去做什么?”
陆青游也有此疑问,跟上去想扶着封越帮长安分担一点,但伸了几次手都被封越躲开了。
该说不说,封越虽然吐了一地的血,但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封越道:“和若醒了!”
长安:“……”她有些生气,“师尊,你现在受伤了,还管什么和若?”
封越意味深长的看了陆青游一眼,“我得知道是谁想害我!”
陆青游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张了张嘴想道一句无辜,但封越明明也没说什么,他又喊什么无辜呢?
他有些难过的看着长安,自从司墨那里听到长安遇到危险,这几日他过得坐立不安,今日见长安无事,有一肚子话想要对长安说。
可眼前,他想多看长安几眼都做不到,因为封越总能有意无意的将他的视线挡住。
陆青游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封越,显然他反思不出来什么,毕竟他和封越几乎没有交涉,又何来的得罪呢?
总之,封越怪怪的。
泽君府里一如往常,他们走到和若住的地方时,鱼琴迎了出来,长安很惊讶,依凤敏的语气,她还以为那六位泽君都活不成了呢!
看到长安惊讶的表情,鱼琴劫后余生般的对她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能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也挺惊讶的。
可怜长安有一肚子话要问封越,但一直不得时机,抬头看向自家师尊,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已用了清洁术,现在全身上下干净清爽,仿佛刚才在门口吐血的场景是幻觉一样。
封越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屋里,和若已经起身坐在那里,显然是在等封越来。
他们进门时,和若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视线先落在长安身上,点了下头,才看向封越,“应嘉剑尊,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有杀了本君?”
封越带着长安在和若对面坐下,“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和若看下长安,“姐姐,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长安摇摇头,“鲛貘杵是我放在你元神里的?”
和若点头。
“那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成功了我师尊会是怎样的结果?”
和若:“非死即伤。”
长安一阵后怕,但面上不显,皱起眉头,哼了一声,“你们也太自以为是了!”
和若提醒,“姐姐,不是你们,是我们。”说完又看向封越,“剑尊,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全身而退的?鲛貘杵自问世以来,从未失手过!”
长安也好奇的看向封越。
封越笑了笑,坦然道:“因为我没有心结。”
“啊!”长安惊讶。
和若根本不信,“怎么可能,没有心结,你就不会沉睡!”
长安也道:“师尊你就实话实说吧,你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别说心结,我活都活不下去!”说完发现自己的话太重了,忙又改口:“我的意思是,师尊我希望你没有心结,但不希望你隐瞒自己的心结。”
封越肯定回答:“没有,那个梦是我造的,我只是想借助鲛貘杵,亲眼看看那日晚上发生的事情罢了。”
哪些长安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的场景,他竟特意要看。
封越又问和若,“除了她,你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吗?”
和若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或者可以说,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始终只有她,我只是她的帮手。”
和若指着长安,但长安丝毫不慌,
封越面不改色,“那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长安也打起精神,但和若的回答是:“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破解她神识上的禁制,那样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长安抿唇,不是说是一伙的吗?他这样说确定不是在卖她?
第57章
长安原本还想保持表面的体面, 但和若这句话明显表明他和原身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显然原身也只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她拍桌起身,凶狠道:“别以为你喊我姐姐,我就会惯着你!”撸起袖子, “你最好识相一点, 否则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像没牙的小老虎。
和若大概是睡久了,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呆的,长安这样激动,他也没什么反应。
长安急的想上手,被封越按住, “你先出去一下!”
长安想拒绝,但想起封越已经探过和若的神识,和若所知道的事情, 他定也知道,那现在在这里审问的意义是什么?
长安疑惑的看向封越,但后者只对她点了一下头,让她稍安勿躁的意思, 她只好乖乖退出去。
门外,鱼琴蹲在墙边,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地上画什么, 长安走过去打招呼, “女君, 画画呢?”
鱼琴忙抬头, 笑容热切,“卫仙子!”
离得近一些,长安才发现, 鱼琴脸色苍白,明显的气血不足,想来是受了重伤,应当是封越的杰作,她也不好说什么,便将注意力放在地上的画上,“女君画的是什么呀?”
鱼琴面露羞涩,随手在地上涂了几下,一个隐隐约约的男人轮廓被涂掉。“卫仙子,待今日事了,你们是不是就要离开黑泽了?”
长安同鱼琴聊过无数次天,轻易察觉出今日的鱼琴和从前有所不同。
以前,鱼琴和她说话,总会明晃晃的带着一些小算计,从未像今日这般真诚。
长安突然好奇,“我师尊的事你是何时发现的?”
此事堪称鱼琴的人生耻辱,因为她的自以为是,错过了一个让黑泽不在屈于仙界之下的绝佳机会。
她酝酿半天,“那晚,灵犀泽君连夜回来之后。”又急着解释,“我并没有想伤害你和你师尊的打算,我召他们过来只是为了商量如何让你和你师尊留在黑泽。”
长安惊讶于竟是自己打草惊蛇了,“那你那天晚上为何装醉?”
鱼琴扔下手里的木棍,抬头看着长安,认真道:“凡界不是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吗?我以为那样我们就算交了心的朋友了。”
长安:“……”虽然她一直觉得鱼琴的脑子不太正常,但也不至于那么不正常,便谨慎的又问一句:“然后呢?就算我们做了朋友,能怎样?”
鱼琴笑起来,但苍白的脸色让这个笑容看起来不太好看,“这样应嘉剑尊不就也是我的靠山了?”
长安:“……”鱼琴脑子是真有问题,“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
鱼琴忙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年纪小,心思单纯罢,但显然,我错了,你可聪明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仙子!”
长安:“……”
这个话题是聊不下去了,但倒让长安发现鱼琴的心思也挺单纯的。
她看了看四周,未见另外几位泽君,出于好奇,便也问了一句:“其他几位泽君呢?”
这问题一出,鱼琴的脸色明显又白了几分,“他——他们恐怕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了。”
长安皱眉,一脸天真,“他们都伤的很重吗?”
鱼琴惶恐的往屋里看了一眼,摇摇头表示不敢说。
长安则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无妨,我师尊没有伤你,可见是对你另眼相待的,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同我讲讲,我想知道。”
鱼琴左右为难,但想到自己能好好的的蹲在这里实在是托长安的福,便点了头。
但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还是一阵后怕,“你们跑得那样快,定以为将会有一场恶战吧,并没有,那释吉在他手下一招都没过去就跪地上了,你们没看见委实可惜,六大泽君围着应嘉剑尊跪了一圈,个个恨不得抱他大腿求饶,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黑泽的泽君们竟都如此识时务。”
她言语之间毫不掩饰着鄙视,好像第一个跪下的人不是她一样。
长安忍住嘲笑她的冲动,“难道这样我师尊就放过你们了?”
“怎么可能?”鱼琴凑近长安,“他让我们放血,我还好,放的不多,菩提泽君和夜雨泽君都快被抽干了。”说完还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如此长安便明白了封越刚才明明吐了这么多血,却有一点事都没有的原因了。
他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让别人知道他鲛貘杵下全身而退了,掩谁的耳目呢?长安抬头看向被封越留在外面等候的陆青游。
难道是他有什么来路吗?抑或是他背后有什么人?
她了解陆青游的身世,故知道倘若陆青游背后有人想对封越不利,那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詹加煦。
看来封越是知道这回事,才故意去门口演了那场戏。
鱼琴期待长安能对封越的变态行为作出评价,毕竟她不敢说什么。
但长安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此刻她对鱼琴来黑泽前的遭遇更感兴趣,本来当她是大魔王,现在看来她更像个二哈。
她挨着鱼琴蹲下来,“女君,你为何来的黑泽?”
鱼琴脸色瞬间怅然,她来黑泽才十几年,但回想起那段往事,却陌生的不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她出生合欢宗,还是那一代修士中的佼佼者,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却毁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鱼琴很努力的想将那段感情讲述的荡气回肠一些,但在长安听来,她就是恋爱脑遇上了渣男,掉坑里了。
合欢宗颇有前途的弟子,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留在宗门修行的机会,跑去凡界当守城弟子,结果在那个城市遇到危险的时候,被人家毫不犹豫的卖了。
百年前的封越还是个以战证道的疯子,六界之间并不像如今这样相安无事。
仙魔妖三界争端时有发生,战场一般都在凡界,修士虽已经一只脚踏进仙途,但只要没有成功飞升,他们就算是凡人,自然,守护凡界便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鱼琴的心上人,是她守的这个城池的城主的儿子,据说生的风流倜傥,我见犹怜,同鱼琴一见钟情,感情甚笃。
在二人谈婚论嫁之际,城中冒出了一个大妖,这大妖自称是城主之子的发妻,称只要他们将鱼琴交出去,便不再纠缠。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鱼琴哪里肯信,风风火火的带兵捉妖,然后就被卖了。
被自己舍生忘死守护的人卖了,所幸那大妖并未伤她性命,还帮助她认清了渣男的本性,两个冤种越说越生气,一冲动就联手屠城去了。
为一个渣男杀一城百姓,她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不讲理的暴徒。
她这样的人尽可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真是不可思议。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假装并不在意这些过去,故作好奇问:“那你是如何来到黑泽的?那个大妖呢?”
鱼琴摇摇头,“不知道,见那畜生死了,她就疯了,为这事儿,我还一度为自己用情没有她深难过呢,现在想想,我真是脑子进水太多了!”
长安也很惊讶,能把两个实力强劲的妖修和体修PUA到这种程度,那个男人也挺厉害的。
鱼琴没有回答到重点,长安就又问了一次,“你是怎么来到黑泽的,据我所知,这个地方并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百年前,魔界和凡界之间还没有分得这么清楚,黑泽还不是魔修的胜地。
“当然是老泽君带我进来的。”鱼琴显然觉得长安这个问题问的毫无水平。
长安皱起眉头,又问:“其他几位泽君呢?甚至所有来到黑泽的这些人,都是老泽君亲自带进来的?
“当该是吧!”鱼琴不确定道,又忽然想起什么,“灵犀泽的燕令哲不是,他是被你师尊逼进来的。”她还不忘对此事作出评价,“他们居然没有为这事反目,真是奇怪。”
长安捡起刚才被鱼琴扔掉的木棍,随手在地上画着玩儿。
她一直认为黑泽是六界的监狱,现在看来,更像是私养的狼窝。
并非所有得魔修都有罪孽在身,有罪孽的魔修都在黑泽,而能留在凡界的魔修如今已十不存一。
现在问题是,这个狼窝的主人是谁?
长安有点怀疑是原身,毕竟是她为何若重塑的筋骨,是她在何若的元神里放了鲛貘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自从到了黑泽,修为一直在突飞猛进。
不是她也和她关系匪浅。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凉了半截,像鲛貘杵这样的陷阱不会只有一个,她在封越身边,岂不就是个定时炸弹?
这时,封越走了出来,白色衣角下带着温和的风。
看见长安一脸颓然的在地上画圈圈,他认认真真的看了,实在便认不出来她画的是什么,“画完了吗?”
长安猛回神,慌忙起身,“画完了,不,我没画什么!”
他撇了眼旁边恨不得隐到墙壁里去的鱼琴,对方忙解释:“我什么也没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长安习惯性的想去拉封越的袖口,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收回手,笑问:“师尊,问出什么了吗?”
往日即便是假笑也十分清甜的面庞,此刻难掩苦涩。
封越假装未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来黑泽这么久了,还没有四处逛逛,你要去吗?
长安犹豫了下,点头。
路过门口时,她看到何若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但明明是背对着她,却像知道她在看他一样,忽然转过头来,嘴角的笑容十分诡异。
长安一惊,忙假装没看见转头走了。
第58章
封越走在前面, 长安低头跟着,站在院外的陆青游见他们出来,自然而然走在长安旁边,鱼琴见陆青游跟着他们走, 也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待出了正门, 封越回头看到一脸忧虑的陆青游, 觉得格外碍眼,对长安招了招手,“过来!”
长安以为他从和若那里问出了点什么,要以随便逛逛为借口, 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她呢!
长安吞了吞口水,紧张的大脑宕机,犹豫了好一会儿过去。“师尊!”
见陆青游也跟着走来, 封越便对在后面远远跟着的鱼琴道:“劳烦你招待一下这个人!”他指了指陆青游,甚至不愿称他为师侄。
鱼琴不敢多想,连忙点头。“剑尊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招待这位仙君。”
竟然不让陆青游跟着, 长安更紧张了,脸色片刻之间更难看了许多,但依旧不忘照顾陆青游的情绪,回头道:“师兄, 你在这里等我!”
修真界和魔界近年来虽然没什么矛盾, 但作为正义的一方, 修士是不会主动和魔修来往的, 更何况来到魔界。
陆青游作为昆仑掌门的亲传弟子,在这方面自要更加注意,而他不顾一切的来到这里, 起初以为自己只是遵循掌门的命令。
但在见到长安平安后,就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长安不在昆仑的这段时间,他极度的关注司墨的行踪,并且在得知司墨要来黑泽找封越和长安时,故意在掌门面前提起,为的不就是能亲自来见她?
在遇到长安之前,他曾有过许多梦想,或者可以称之为欲望,能力、财富、名利……
想一鸣惊人,并迫切的想提剑去杀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但他遇到了长安,那个笑起来向晨曦一样烂漫的明媚女子。
有着和别人与众不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短短几日的相处,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
从见面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和长安说上几句话,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面上不显,温声提示道:“长安妹妹,记得同司墨师姐报个平安。”
他话音刚落,长安尚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封越道:“你们两个人师出同宗,应以师兄妹相称。”声音凉凉的。
陆青游如何不知这层,只是觉得以兄妹相称,显得两人关系相近罢了。
却没想到,这点小心思会被封越当面点出来,顿时脸红到脖子,正一时局促不知该如何应对,长安却站出来替他说话,“不就是个称呼嘛,陆师兄你想怎么叫就这么叫好了!”
长安深知陆青游性子十分别扭,一点点小事都很有可能引起他的无限忧思。念及他不顾危险前来黑泽帮助他们,称呼这种小事实在不重要。
说完还很照顾陆青游情绪的对他点头笑了笑,封越看着她,心里一阵烦躁,转身便走。
长安又嘱咐了一句,“陆师兄你等我!”她惦记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同陆青游道一句谢谢。
说完发现封越已经走远,忙提起衣摆追了上去,“师尊,你慢点走!”经过梦中的相处,长安对封越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陌生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明明还是那个他,但在她心里就是不一样了。
她这样一说,封越果然慢下脚步,长安习惯了走在他身后,两人就这样走了很久,从下午走到黄昏。
封越的沉默让长安越走越心里越忐忑,心想到底什么样的事实让他如此难宣于口,哪里有心情去注意周围的变化。
傍晚了,封越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长安深吸一口气,“师尊,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他这话让封越迷惑了片刻,仔细想才想到长安这是对自己的身份做了最坏的打算,显然是觉得自己是魔界中人了。
看着她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封越莫名觉得解气,想将实情说出来,但想想这实情多半只会让她更难过。
想起当初决定收长安为徒的时候,他和司墨特地去打听了怎样照顾她这样的小姑娘,有一个小师侄的回答让他印象深刻,“小姑娘都很好哄的,喜欢美好的东西,你们只要一直送她礼物就好啦!”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司墨的认同,眼下他即将要说出一件一定会让她伤心的事情,那么先送个礼物哄一哄,带着不错的心情,也许能更好接受一些?
长安屏住呼吸,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是个魔修之后,封越不要她,大不了就留在魔界……
可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想到封越可能不要她,几乎就要泪目了。
封越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要收回手时,手里竟多了一只做工精致的银色梅花镯子,上面雕刻的梅花栩栩如生。
长安一愣,完了,忽然送东西,是要代替散伙饭吗?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摆手拒绝又怕封越会直接把镯子塞到她手里,盲把手藏到身后,“师尊,即便我是魔修之后,但我心地是善良的,我可以不做你徒弟,也可以放弃修炼,你不要把我丢在黑泽,哪怕让我去问道峰做个扫雪童子都行……”
她这番说辞叫封越哭笑不得,放弃修炼,想的倒美,他是个记仇的人,方才长安为了维护陆青游驳他的话,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见长安这慌乱的小可怜模样,立刻起了“报复”之心,他板起脸:“问道峰不需要扫雪童子。”
长安:“……”好歹也有几个月的师徒情谊,拒绝的这么干脆吗?
如今她修为大涨,只要在黑泽待的时间够长,不求飞升,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封越作为未来反派,周围的腥风血雨定不会少,自己又是个最有可能给他带来腥风血雨的人,所以她留在黑泽,与封越断绝往来,该是一件对彼此都好的事情。
况且,她明明已经做好打算离开封越的,可事情往正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时候,她却痛苦到难以呼吸。
上一世的她,一生都在为拥有一个完温馨的家庭而奋斗,尚未成功就英年早逝来到这个世界,阴差阳错拜了封越为师,获得了几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师叔师姐师尊,短短几月的相处,却是她上辈子做梦都梦不到的快乐和满足。
而现在,她又要被抛弃了。
长安神情悽悽,总算明白了自己控制不住伤心的原因,太害怕被抛弃了。
礼物送出,小徒弟居然没一点笑脸,好像快哭了,封越结合她刚才说的话,略微一想明白了,她多半认为自己要因为黑泽后人的身份被逐出师门了。
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他若想将她逐出师门,还有必要在这送礼物哄她?
小徒弟表面乐观自信,其实是个极悲观的人 。
悲观的她,遇事应当习惯了逃避,却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想来自己也在她心中占据了及其重要的位置。
他抿唇掩饰嘴角的笑意,附身拉过她紧紧藏在身后已经被扭得发红的小手,亲自为她戴上银镯,耐心道:“这是我在梦里闲来无事是铸的清洁法器,戴着它你就不用担心念不好清尘术。”
长安已在心里接受了要被抛弃的事实,
便打算接受了,但在听到封越的解释,心里又难免难过起来,这样体贴细致的师尊,真是太好了。
长安低着头,生怕封越发现她的情绪,可封越却蹲了下来,正好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本想笑话她两句,这下也笑不出来了,“你要不要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伤心难过?”语气略带责备,但又不失温和。
长安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像灰暗的世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急切道:“你说!”
封越起身,拉着她刚才一直没有松开的手缓步向前,“你的身世的确与黑泽关系匪浅!走了这么久,你可看出现在的这里和我们刚来的时候有何不同之处?”
长安在蠢也明白自己想太多,飞快调整好情绪,看了看周围,天已经黑了,她实在看不出有何不同,故摇摇头,“没看出来。”
封越颇无奈,决定不再和她卖关子,细细讲起了黑泽的由来。
第59章
封越讲的十分细致, 但有些地方说的极晦涩,长安按自己的理解归纳总结,就是六界原本以神界为尊,后来神界生育率持续走低, 导致许多神职不能正常退休, 神界便从凡界提人补充, 是为仙。
神界发现这个方法便宜又好用,便大力发展,这队伍一壮大,就有了仙界。仙界一壮大, 神界睡不着了。
简言之就是神界把自己不想干的活外包给仙界,包着包着就发现仙界威胁到了自己的统治地位,于是就派出一位神来监督仙界。
而建立黑泽的洛元神女就是历任监督仙界的神中的一个。
长安不懂神界为何既想退休享受生活, 又不想失去掌控六界的权利,不想失去权利,却不直接夺权,搞什么监督制?
封越对此的回答是, “许是神界太过自信,身居高位太久,难免耳目闭塞。”这句话已然表明洛元神女栽了跟头。
洛元神女建立黑泽,本意是为了给在人世间走投无路的人提供避难所, 但这个走投无路的人并非是指像鱼琴这样的罪孽之徒。
从黑泽变成法外狂徒的伊甸园这个结果看来, 洛元神女定然是个很傻很天真的神女。
铺垫了这么多, 封越终于说了最终结果, “你之所以一进黑泽就修为大涨,乃是因为你是洛元神女之女。”
刚在凡界认了一位母亲的长安,“啊?”又要获得一个母亲来?
封越肯定点头, “ 神的力量,非神之后裔不可得。”封越说完仔细打量长安片刻,难得不顾形象的叹一句,“听说神界万年难育一子,为师倒想看看你有何不同之处。”晚年难有一子,这哪里是生育率地,是略胜于无。
长安满脸黑线,应和道:“我也想知道。”说完沉默片刻才发现封越这话听起来没事,但不能细想。
人大脑就是这样,越说不能细想,它立马细想起来,看看有何不同之处,怎么看?摸摸看还是脱了看?
大脑的肆无忌惮让长安脸红如熟透的水蜜桃,羞得无地自容。
封越眼神也怪异了许多,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妥的话,他把责任归结于鲛貘杵造的梦,冒充了太久的少年郎,才会如此口无遮拦。
彼此的沉默让尴尬无限放大,好在长安心理素质够强,先调整好情绪,“这些都是和若告诉你的?他为何背着我才肯说?”
封越自不能说把她支走是为了用她的性命威胁和若,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封越抬脚往前走,“如此,洛元神女陨落已有百年,却一直没有新神临世的原因就有了解释。”
长安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神之后裔的意义,压力颇大,一脸不情愿道:“这玩意儿难道还搞世袭制吗?我可不想当什么神女。”
封越将洛元神女陨落的事情说的小心翼翼,就怕长安伤心,哪知长安竟浑不在意,才反应过来此长安非彼长安,洛元神女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竟是他想多了。
他放慢脚步,等着长安并肩走,“关于此事我所知不多,但目前唯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长安却另有见解,谨慎的看了看四周没有闲杂人才神神秘秘道:“按这万年难有一子的生育率,神界应该已经没人了吧?”
封越脚步一顿,这个说法听起来荒唐,但还真不是不可能,首先神界内部纷争并不少,他还从他的师尊昆仑祖师那里听说过神界还有不少活腻了自散修为的神,他们这么会作,把自己作团灭倒也不是不可能,否则怎容得仙界做大至此?
事情若当真如此的话,他看向长安,“那你——”
长安瞬间反应过来,神界若真没了,仙界岂能容她活着?
她忙双手合十,向着天空诚心道歉:“我胡说的,神仙保佑——呃——佛祖保佑神界一切都好。”
封越被她怕死的样子逗笑,“别担心,就目前而言,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况且有我在,你暂可高枕无忧。”
这话安全感满满,长安一扫刚才的悲伤情绪,悄无声息的往封越身边靠了靠,“可是师尊,眼下的问题是,我为何要对付你呢?难道你和洛元神女有过节?”
封越仔细回想片刻,清风带着他的衣角摇曳,像一团火,他摇头:“我与洛元神女只有一面之缘,便是我父母惨死那日,若非得她点化,我早已入魔。”
梦中的一切,长安大多的印象模糊,但那日的惨状,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呼吸不畅,而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那只是件很小的事情一样。
这到底他活的太久感情麻木,还是过于擅长伪装?
长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话题轻松一点,“这样的话洛元神女算是对你有恩,这些年来你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连鱼琴这样的杀人狂魔都能收容,想必不是个会轻易伤害别人的人。”她说的太过认真,没注意路上的碎石,一脚踩上去顿时失去平衡,下意识就往封越的方向倒。
经常被她这样“碰瓷”封越一般都会伸手把她抵住,今日却犹豫了,只这片刻,长安已经倒在他身上,顿时两个人都愣了。
这意外一次其实也没什么,毕竟长安也不是第一次吃他豆腐,只尴尬了一秒就进入状态,一把挽住封越手臂。
只是好巧不巧,凤敏和燕令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和他们面对面碰个正着,凤敏已经呆了,连平日没什么表情的燕令哲都失去了表情管理。
长安立即站直了身体,“二位师叔,你们怎么——”她话还没说完,又看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司墨,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陆离。
完了,他们若是误会了什么再传出去,封越岂不是晚节不保?她忙又改口,指了指地下,“哪来的石子,差点摔死我,幸好师尊救我。”一脚踢飞,险些砸到后面悠悠走来的陆离。
陆离:“这地方真是又脏又乱。”陆离是个强迫症。
凤敏关注点全在封越和长安身上,笑眯眯的走上来,“ 师兄和安安是在赏月吗?”
长安看了看连一颗星子都没有的夜空,又看看凤敏,不知自己是不是因为心虚而太过敏感,凤敏的表情有种欲盖弥彰的诡异。
莫非她和燕令哲好事将近?上百年的情结,才半天就解开了?
长安立即和司墨对视一眼,意思是一会儿好好讨论凤敏和燕令哲的故事,但司墨对她和封越的关系更感兴趣,所以也回了一个眼神,两人心思不同,却心照不宣的扬起唇角,八卦尚未开始,心情已经愉悦起来。
封越倒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也抬头看了看天,“黑泽今后不会再有月亮了。”
凤敏没懂,但并不在意,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陆离一眼,陆离皱着眉,满脸都是对这个地方的不喜欢。
司墨上前,才几日不见,司墨越发的飒爽好看,“师尊,师妹。”对司墨来说,她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封越和长安了,难免有些思念,故声音带了些鼻音。
封越上下打量司墨片刻,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没在的这段时间你没有荒废修炼。”
司墨也关心封越,“徒儿哪敢,师尊和师妹没事就好。”
封越点头,想了想又道:“伏英近日就要归位了,你不去送一送?”
司墨脸色顿时变了,惊叹道:“外面的事师尊都知道,也太厉害了吧?”
这关注点是长安所没想到的,归位不是代表凡界的伏英要死了吗?司墨怎么都不急着去见他最后一面?
疑惑片刻,她又反应过来,扶英归位,岂不是要进入原书的剧情了?时间不对啊,原书里司墨和扶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化神期了,可现在司墨才刚刚突破元婴,离化神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剧情被她影响的提前了
提前进剧情也好,她就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随便乱撞了。
燕令哲担心凤敏的伤,提议先回去,众人便往回走,唯独长安站在原地发呆,封越随手拉了她一下,“发什么呆?”
凤敏立即与燕令哲对视一眼,意思是,你快看。
长安回神,小跑至司墨身边,“师姐,今晚我和你睡。”
第60章
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 黑的可怕,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魔兽发狂般的叫声此起彼伏,令黑泽终于有了几分魔界该有的恐怖感。
封越走在最前面,凤敏和陆离并肩跟在他身后, 燕令哲像个随从一样跟在后面, 亦步亦趋, 注意力全在凤敏身上。
凤敏时不时的用肩膀抵一下陆离,两人没有语言交流,全靠眼神互动,很是神秘。
长安本与司墨说着话, 渐渐被他们这奇怪的互动方式吸引,时不时的转头看他们,结果她每转一次头, 陆离就瞪她一眼,凶狠的莫名其妙,“师姐,陆师叔看着心情不太好啊?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
司墨正在纠结要不要去凡界看看伏英, 没太注意长安的话,随口到:“有吗?不知道啊!”
看来陆离是在针对她,她一直认为陆离是昆仑脾气最好的长辈,怎么这般态度对她, 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长安仔细想了一番才明白, 此番封越遇险, 她不就是罪魁祸首吗?
还好封越没事, 否则陆离不得拍死她?
不过,也因此可以看出,封越在陆离心中极其重要。
陆离是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倒是好说,也不知凤敏和司墨会不会在心里记她一笔,为了不埋雷,长安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当着大家的面给封越赔礼道歉才是。
于是她一路都在想怎样制造出这样的机会,想着想着就走回了临渊泽君府。
陆青游和鱼琴原本一左一右坐在门槛上,见他们走过来纷纷起身相迎,陆青游在前,直接跑到长安面前,“长安妹妹——”看了封越一眼,“长安师妹你——你们终于回来了!”
长安惊讶于他居然就坐在这里等,顿时心生愧疚,“陆师兄,你怎么不去屋里等我们?”
陆青游本以为长安这次会和上次一样,被封越说带走就带走,能看到她回来,十分高兴,一时忘了同长辈见礼。
紧张的握着剑柄,看见凤敏走过来才反应过来,一一作揖道:“封师叔,陆师叔,凤师叔。”对燕令哲,“前辈!”对司墨,“师姐!”
燕令哲和詹加煦是真正的同门,对陆青游自更亲近些,“我也是昆仑弟子,和你师尊一同拜在光尘剑尊门下,你可以叫我师叔!”
和他师尊同门,莫非是大师兄偶然提起又讳莫如深的那个叛徒?可看起来,封越师兄妹三人和他关系不错,怎么会是叛徒呢?
陆青游到底是詹加煦的徒弟,做事难免要顾及自己师尊,便没有接话。
凤敏忽然道:“无所谓叫什么,反正你又不会回昆仑了。”这话听起来有点儿赌气的味道,但也说的极肯定。
看到燕令哲眼神瞬间落寞,陆青游断定,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叛徒这件事。
这中间或许有误会,陆青游谦卑的让了几步,站到长安旁边。
长安心想这鱼琴惯会看人下菜碟,定是故意怠慢陆青游,便抬眼扫了他一眼,尚未开口,鱼琴连忙解释:“是这位仙君自己非要在这等你,我实在劝不动他。”
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修真界的大佬,鱼琴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攥着手犹豫半天憋出一句,“各位仙君仙子,可用过晚膳了。”说完才想起来他们这样的大佬,肯定早就辟谷了。
但她深知封越对长安的宠爱,补救道:“卫仙子一定饿坏了吧!”
这两句话给了长安灵感,有什么事情是吃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呢?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立即举起双手提议,“ 师尊,各位师叔,还有师姐师兄,难得今日大家聚这么齐,我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鱼琴眼睛一亮,她刚才说的是客套话,眼下能蹭上一顿饭,还能趁机和这些人套套近乎,当然再好不过,第一个点头同意,“好啊!”
另外几个人辟谷已久,对长安这个提议一时没反应过来,相互看了几眼,最后封越率先点头,“好,你安排!”声音不可谓不宠溺。
凤敏边用胳膊抵陆离,“你看你看!”边点头赞同,“好啊,好久没吃过饭了,还挺想念的呢!”燕令哲立即也跟着点头同意,妻管严无疑了。
司墨在凡界时就时常陪着长安吃喝玩乐,眼下自然也十分赞同,还挽着长安的手臂道:“师妹,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于是,长安在封越为师后的第一顿“团圆饭”就这么不经意的被决定下来。
长安在进门的路上简单介绍火锅的吃法时,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首先食材方面,她之前存在储物界里的蔬菜已经用光了,黑泽魔兽的血肉,虽含灵力,但魔气也重,根本不适合修仙的人吃。
最重要的是没有合适的锅呀?
但这些问题在她说出来之后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凤敏是炼器师,炼个锅这种小事情当然分分钟完成。
陆离是药师,最擅长种植,据凤敏所说他的灵府里是一片沃土,只要有种子,凡界的蔬菜瓜果种在里面,不出半个时辰就差不多成熟了。
至于魔兽的魔气,水系灵根的燕令哲可以净化。
长安听后惊为天人,立即找到系统兑换了各种瓜果蔬菜的种子交给陆离,从前还觉得系统给的这些东西没有用,现在看来简直颇有深意。
半个时辰后,鱼琴站在自家大厅门口看着这个以往歌舞升平的地方,被一片成熟的瓜果蔬菜占据,原本属于他这个泽君坐的位置,现在摆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威武的洗手台,没错,是凤敏用各种稀有的炼器材料专门练出来供洗菜的洗手台,引的是封越灵府中的雪水。
所谓暴殄天物,便是如此。
未免选水太冷伤到长安的手,火系灵根的陆青游一直站在旁边用灵力给水加热,长安大为感动,连赞几句他心最西。
司墨剑法了得,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切肉方面发光发热,面对大家一声接着一声的赞叹,她越切越起劲,心里甚至比战胜了强大的对手还要满足。
最令鱼琴想不到的是,看起来与这些人格格不入的封越,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没有半分反感,他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每个人忙碌的身影,眼神深不见底,但嘴角是微扬的,甚至在食材都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主动起身帮忙摆起了碗筷。
鱼琴看着看着,眼里起了水雾,这样的人间烟火,她许久未见了。
抬头看了看天空,她满怀期望的笑起来。
咕咚咕咚,水开了,长安招呼大家围桌而坐,细细讲述食材的吃法和顺序,意外的注意到陆离看她的眼神友善了许多,还在他感觉缺点什么的时候,大方的拿出了十多坛花酒和果酒,简直是神仙师叔。
凤敏和燕令哲不甘落后,一个拿出能自己弹奏的乐器助兴,一个放出灵兽白鹤跳舞助兴。
这又唱又跳的,令长安十分傻眼,心想幸好他们不会《生日祝福歌》。
曲罢,长安端起酒杯就连累封越遇险之事道歉,封越接过她的酒杯,“你想太多。”
长安没明白他的意思,但看陆离的眼神不在寒冷,她才松了口气。
她算是看出来了,封越的这对师弟师妹,多半把封越看的比他们自己的命还重要。
鱼琴在门口站了半晌,见没有人招呼她进去,灰溜溜的要走,转头看到不知何时就站在自己身后的和若,惊的头皮发麻,和若自醒来以后,看起来比从前更阴森了许多,连她看了都有几分怯意,“君上怎么来了?”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立即引来屋内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的注意。
但他们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涮菜了,只有长安起身走出来。和若毕竟和原身关系匪浅,她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君上要过来一起吃吗?”
和若还没有作出反应,鱼琴已经激动的上前一步,但见和若没说话,又退了回去。
和若本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想过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倒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和谐的场景,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与长安相识之时,两人俱是孤身,他们在一起相处的那段时间,表面看来是志同道合,其实用抱团取暖来形容才更贴切。
如今的长安已然不记得过往的一切,他本满心焦虑,不知该不该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告诉她。
现在看来,没有那段记忆,她好像开心许多。他从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爱笑的女子。
和若沉默,却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长安只得加深笑容,又问一句:“君上,火锅是我家乡的吃法,你此前并没有吃过,不妨进来尝尝!”
鱼琴热切的看着和若,恨不能帮他点头同意,假装打圆场道:“君上,盛情难却,切莫辜负了卫仙子的一番美意。”
和若理智告诉他要拒绝,行动上却上前一步跨过了门槛,“也好!”
长安倒没想到他会同意,顿时为自己假客气的行为感到后悔,一家人吃着饭,中途加入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下一刻,鱼琴也跟着和若进了门。
长安:两个外人!
火锅这个吃法,对屋里的几个人来说,虽然新奇,但毕竟他们已辟谷多年,突然吃起东西来还是不习惯。
几个长辈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只有司墨胃口极好,边吃边赞,还有护食的倾向。
对于和若和鱼琴的突然加入,他们并未太过在意,没有干涉长安的决定的意思,但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唯有陆青游松口气,从在门口接到长安回来到现在,他总感觉封越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止封越,连凤敏和燕令哲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他想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那眼神里面写的是“多余”二字。
有了和若和鱼琴的加入,他就不是那个唯一的多余的人了。
封越坐在上首,凤敏和燕令哲坐在他的左手边,陆离和司墨坐在他的右手边,长安和陆青游坐在他的对面,现在和若和鱼琴进来了,燕令哲毕竟是和若的下属,立即让了位置,凤敏便也让开了,陆离则直接告别了,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不喜欢黑泽。
凤敏表示要送他一程,燕令哲跟着起身,封越坐在原地未动,扫了陆青游一眼,“你不随他一道回去?”
陆青游一愣,看向长安。“我……”大概是被封越一直不太友好的眼神吓住了,他紧张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长安接了话,“陆师兄不急着走!”长安还有话要问陆青游,自不想让他走。
封越深深看了长安一眼,但长安忙着用眼神安抚陆青游,并未察觉。
陆离见自家师兄一点都不关注自己,走得颇有几分幽怨。
他数年不曾离开过昆仑,这回听说封越有难,来的是没有半分犹豫,如今看到封越无事,便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长安也表示要送他到外面,但被拒绝,也没强求,回到座位上打算再吃一点,拿起筷子才发现自己的碗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心中顿时暖意绵绵,转头对陆青游道:“多谢陆师兄!”
陆青游被封越看得浑身发毛,哪里顾得上给他留食物,以为长安是在谢他前来相救的事,忙谦让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师妹不必谢我。”
长安:“?”见司墨吃得欢,长安赶紧伸出筷子,招呼和若一句:“快尝尝吧!”
司墨的幸福感爆棚,情绪自然好,指了指锅边的魔兽肉片的盘子,“随便吃,不够我再切!”
鱼琴已经涮好一片,没有直接入口,看了看长安和陆青游面前的蘸酱,笑问:“这个东西还有吗?”
长安刚要起身,被陆青游按住,“你先吃,我来!”说着起身去调蘸酱,长安感激点头,“多谢师兄!”
他话音刚落,封越忽然站了起来,动作过于大,你的一桌人都抬头看向他,长安先问:“师尊怎么了?”
封越未理,转身离开。
长安便问司墨,“师姐,师尊怎么好像不高兴了,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司墨粗略回忆了一下,“没有啊,刚才没说话!”见长安担忧,就随口安慰道:“没事的,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师尊都这么大年纪了,偶尔有点小孩子脾气也是正常的!”
长安:“……”师尊哪里老了?
还没走出去的封越听到司墨这句话,脚步一顿,第一次有把她逐出师门的冲动。
司墨这话听得长安颇不舒服,便放下筷子想跟过去看看,起身的时候,偶然瞥见鱼琴满脸兴奋,这火锅固然好吃,但也不至于让他高兴到这种程度吧?近乎激动了。
眼前黑泽是个什么情形,七个泽君五个地位不保,燕令哲也不知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和若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作为目前黑泽唯一一个健全的泽君,她至少应该唉声叹气吧?
察觉不对劲,她便顺口问一句:“鱼女君,何事这么高兴?”
鱼琴饱了口福,说话也不过脑子了,“黑泽就要坍塌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黑泽要坍塌?长安大吃一惊,什么情况?
她不动声色,“然后呢?”
鱼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我就能回凡界了呀?”
长安看向司墨,“师姐,是这样吗?”
司墨点头,“应该是吧,你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我长,没看出来变化吗?”
长安仔细想了想,封越今日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她下意识回头往外面看,好像反应过来了,“这里的夜似乎比以前黑了许多,而且从前也没听到这么多魔兽的叫声,所以——”
她猛然反应过来,建立黑泽的灵力都被她吸走了,黑泽当然要坍塌。
按鱼琴的意思,黑泽一旦坍塌,他们不会随之毁灭,而是重回人间。
让这些恶魔重回人间,岂不是罪孽深重?
长安立即丢下筷子起身要去找封越,凤敏和燕令哲刚好回来,见她神色慌张,忙问:“怎么了?安安!”
司墨也跟着站起来,长安哪敢当着鱼琴的面说黑泽的坍塌与自己有关,便压下情绪,“没什么事,我去看看师尊。”
凤敏笑起来,“快去吧。”
她这笑容怪怪的,但长安也来不及深究,便道:“二位师叔,我去同师尊说一声,今晚就离开黑泽,你们提前做好准备!”长安说完就跑走了,留下凤敏和司墨面面相觑,“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凤敏喃喃道,她和燕令哲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
燕令哲也很惊讶,连忙拉住凤敏的手臂往外走,“敏敏,我有话跟你说!”
长安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封越,他正坐在长廊的石栏杆上拭剑,满身肃杀之气。
长安从未见过这样的封越,一时竟不敢上前,封越对他招了招手,“过来。”语气一如往常的和善,长安才敢上前,“师尊,你在做什么?”说完又想起自己找来是为了和他商量黑泽即将坍塌的事情,瞎扯这些做什么,忙又道:“师尊快带我离开这里吧!”
封越挑眉,“为何?这里的灵力足够你突破金丹,你不想要了吗?”
长安急道:“要是想要,可是我若把这里的灵力都带走,黑泽就坍塌了,那生活在黑泽的这些无数恶魔就要重返凡界,那岂不是要出大问题了?”
封越擦完剑又换了一柄,云淡风轻道:“无妨,只要在黑泽坍塌之前杀了他们就行。”
长安:“……”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封越嘴里说出来的,修士最注重修身养性,不造杀孽,黑泽这些人虽然大多数和鱼琴一样有罪孽在身,但也有和燕令哲一样的无辜之人,并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不要!”长安果断否定他的话,“我本以为洛元神女造黑泽给这些恶魔提供法外之地属于圣母心泛滥,现在却明白了,黑泽更像牢狱,他们被关在这里像温水煮青蛙,堕魔之人不进轮回,他们以为自己活着,其实和死并无区别,但现在若给他们出去的机会,事情就不一样了!”
封越拉他在身边坐下,表情依旧淡淡的,“所以,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长安连摇头,“不必如此,这些灵力我可以不要,能不能突破金丹我也无所谓,但我不想师尊造杀孽。”她抓住封越的手,“师尊,我想回问道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