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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南风傻眼:“……”

“……师尊你在想什么啊!”

*

顶着风璇“这么一看南风也老大不小了可以考虑相个亲了”的目光,牧南风脚底抹油般溜得远远的,决定接下来几天内都不要再来找师尊了,免得她老人家旧事重提。

回宿舍时天色已暗,客厅亮着灯。牧南风长长舒了口气,站在玄关处发呆。

和他醒来后第一次来师兄宿舍相比,这里已经大不相同了,说得具体一点,就是这儿已经塞满了各种他的日常用品。玄关处他的鞋子,客厅沙发上还堆着他的薄外套,盥洗室里他的牙刷、毛巾……简单一句话,他原来的宿舍几乎已经被搬空了。

如果师兄谈恋爱了,那自己肯定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吧?牧南风酸溜溜地想,没听说过哪家道侣会让爱人的师弟和他们住一起的,像话吗?

“杵在那儿干什么?”宿明渊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过来,刚好今天有时间,把养魂丹吃了。”

牧南风乖乖过去,蹬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和宿明渊大眼瞪小眼。

宿明渊失笑:“等我喂你吗?养魂丹在你身上。”

牧南风脸腾地涨红。以前都是宿明渊投喂、指导他服用丹药的,他只要坐着就行,这个习惯还没改过来……

他赶紧从怀里摸出匣子,边打开边转移话题:“服用养魂丹需要注意什么吗?”

“没什么特殊的,和服用其他丹药一样。我会用法力辅助你吸收药力。”宿明渊在牧南风之前探手拿起那颗圆润的丹药,“张嘴。”

牧南风很想说一句他自己来,但“要师兄投喂”这个乌龙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只好自暴自弃地张嘴:“啊——”

丹药入口的瞬间,宿明渊微微冰凉的指尖擦过他的嘴唇。

“屏息凝神,跟上我的法力引导。”

牧南风默默点头。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说话了,专心跟随宿明渊的指引,将药力驱赶到该去的地方——话说师兄怎么好像比他本人还熟悉他的经脉路线……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小时。等到剩余药力慢悠悠地来回游走时,牧南风睁开眼睛,猝不及防看到正在他面前微微俯身、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鸦羽般的睫毛半垂下来的宿明渊。

“……!”牧南风觉得自己心脏有点儿受不了。

这要是个女修看见师兄这样子,那不得当场沦陷啊?他这样想着,有点结巴地开口:“师兄你完全可以坐到我旁边的嘛……”

宿明渊抬眼瞥他,没回答他的话:“老实坐好,别乱动,要完全消化还得一个小时。”

身体不能动,嘴皮子总可以吧?牧南风开始找话题:“师兄你知道我今天去师尊办公室发现了什么吗?”

宿明渊没吭声,漆黑的眸子中似乎透露出一点“是什么”的意味。

“游素她居然要继续留在咱们宗门!”牧南风的语气抑扬顿挫,眼睛紧紧盯着自家师兄,想看出什么情绪变化来,“说是为了和师兄你更好地切磋!”

但宿明渊只是很平静地点头:“不是很意外。”

“师兄你预料到她会留下?”

宿明渊点头:“她是一心向道的人,一切有利于道途的事物她都不会放过,我这块磨刀石自然也是如此。老实说我很佩服她。”

“师兄你才不是磨刀石嘞……”牧南风嘟囔着,对宿明渊那个“佩服”有些不爽,“师兄你比她厉害!你赢了!”

“毫厘之差而已,她很可能会超过我,毕竟她一心向道,我嘛……心存杂念。”药力已不再需要宿明渊指引,他站起身,揉了揉牧南风的发顶。

牧南风心里“咯噔”一下,心存杂念?这就是说……

“什么杂念啊?”他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处理公务?谈恋爱?”

宿明渊心中一动。

他本来不打算早早挑明自己的感情。虽说他自己也是恋爱新手,但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牧南风对他的感情绝没有超过师兄弟的正常范畴,顶多是有些依赖,如若将这种依赖误解为喜欢,贸然挑明真相,牧南风是铁定要被吓跑的,虽说就算到了那一步,他也有信心把牧南风追回来……但何必横生波折呢?

只是眼下的气氛确实很合适,要不……给南风提供一些暗示?让他潜移默化地接受“师兄喜欢自己”这个事实?

心念电转,他点点头:“对修道者来说,世俗事务都可以称得上杂念,不过恋爱算是其中影响最大的一种。”

牧南风整个人都灰了下去:“我一直以为师兄你和师尊一样,准备独身呢……”

“以前是这么想的。”宿明渊答,“最近变了。”

牧南风心里更酸溜溜了:什么叫以前是,现在变了?肯定是因为见到了游素,情不自禁被这人吸引,于是杂念丛生……牧南风觉得自己内心的小人就要咬手帕泪奔了。

宿明渊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怎么,不想我恋爱?”

“没有啦。”牧南风想低头,被宿明渊伸手捏着脸扶住——吸收药力、打坐修行也是有标准姿势的,不能随意变动,“师兄你和游素修为相当,俊男靓女,超般配的……”

“?”即使是宿明渊也难得懵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牧南风一脸“虽然我很失落但我要努力表现出很为师兄高兴”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你……”

突然顿住。他本想直接说清楚,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颇有些恶劣地想逗弄自家小师弟:“若是我找了他人恋爱,你可就要从这儿搬出去了,以后我可能也没时间照顾你了。”

从他扶着牧南风脑袋的力度变化来看,牧南风很明显更想低着脑袋了,但青年还是扯着嘴角:“这有什么!我都二十了,师兄你不照顾我我也能过得很好的!我可以大方地把师兄让给未来的师嫂!”

“……”宿明渊脸色一黑。我在你心中是这么容易就让出去的存在吗?

不过他也知道牧南风确实是站在他的角度考虑。怎么能拦着心有所属的师兄不恋爱呢?自家小师弟还是很体贴的。

他刮了下牧南风的鼻子:“行了,不逗你了。刚才只是开玩笑,我对游素没什么感觉。”

牧南风眨巴那双蜂蜜色的眼睛:“真的?”

“当然。”宿明渊点头,“非要说的话,只能说,作为道友,我很佩服她。没别的了。”

“这样啊——”牧南风拖长声音,努力压制着向上翘的嘴角,装出一副失望的神情,“真是的,我还以为可以八卦师兄你的情感生活,多一个师嫂呢。”

嘴硬的小孩……宿明渊轻笑:“哪怕我真要恋爱,对方一看我居然还和已经成年的小师弟住在一起照顾他,大概都会嫌弃吧。”

牧南风的情绪又有下滑的趋势——好吧,宿明渊得承认自己有点儿恶劣因子,他喜欢看到牧南风因自己的话语而发生情绪变化。

“那我是不是该早点搬出去?”牧南风咕哝,“早点独立,什么的……”

“不用。”宿明渊说,“我很乐意照顾你。师兄弟就应该这样互相帮忙的。”

这话要是被宁冬夏听见,一定要腹诽: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你和方远悠也是师兄弟,没见你照顾他啊?噫,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第47章 下山游历

“唉, 可惜了这口锅。”

行李已经打包好——其实也没多少行李,肃金门众人都是轻装简行的——反复确认没有遗漏,唯有从超市买来的那口锅孤零零放在桌面上, 莫藏心依依不舍地抱着这口陪伴一众肃金门弟子度过好些个火热夜晚的锅,迟迟不愿撒手。

“这么想想东海门还挺好的, 至少有火锅吃……回去之后又得辟谷了。”莫藏心嘀咕着, 好半天没听到纪归回答, 回头一看, 发现好友正拿着一张白纸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干嘛呢?”他凑过去, 就看见那张白纸顶端的几个大字:肃金门弟子暂留东海门申请表。

莫藏心瞪大眼睛:“哪来的这个!”

“我跟游师姐讨来的。”

恐怕肃金门众长老也没想到会有人从游素手里要来这张表。肃金门当然没有专门让弟子留在东海门的表格, 这玩意是出于游素的要求而特意制定的, 压根就不该用在其他弟子身上。

“你留在这儿干啥啊?”莫藏心探头探脑地去看纪归写在下面的申请理由,却被纪归用手臂死死挡住,“嘁,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肯定是为了宁冬夏,拜托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好吗?”

“我又不打算横刀夺爱, 默默等着不行吗。”

“……”莫藏心真是叹为观止, “太可怕了归归,你已经变痴汉了你知道吗?”

纪归的脸有些发红, 但还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的表情。

“少装蒜,还有别的表格没?也给我一张。”

纪归纳闷看他:“还有一张备用的。你也要留下?”

“当然!怎么能让我最好的哥们儿一个人孤苦伶仃举目无亲地待在东海门?我自然是要义不容辞地陪着归归你喽!”

“……你只是想留下来继续胡吃海喝吧。”

莫藏心抓过备用表格:“我不戳穿你当痴汉,你也别戳穿我吃喝玩乐, 你好我也好,ok?”

表格填好了自然是要交给长老的,只不过还没等他们多走几步,其他整装待发的同门就眼尖地瞥见了他们手里的纸张, 得知细节后,顿时一窝蜂冲进了超市——目标自然是打印机。

大家要留下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学游素,说要和同道切磋,有的推说自己生病暂时不能长途跋涉,还有人更离谱,直接说不想回宗门,想多玩几天。好歹掩饰一下啊!

不用说,这一堆雪片似的飞到长老们面前的申请书引起了肃金门众长老的震怒,除了游素的申请不受影响,其他人的统统被打回来。长老们也很讲道理,不是不准你们留下,但是这么一张纸还是太单薄了,不如一人写一份一万字的申请信,详细阐述一下自己留在东海门的必要性吧。

莫藏心叼着笔,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众多同门:要不是这帮人搅局,他和纪归的申请表说不定已经批准了!

眼看着不少人已经垂头丧气地准备放弃(一万字的申请信那特么是人写的吗),莫藏心也有些动摇,一转头却看见纪归正在奋笔疾书。

“归归你真写啊?”

“就当是练习一下写情书。”

“我去……”陷入暗恋的人真可怕。莫藏心抓了抓头发,重新看向面前和自己的大脑一样空白的纸张,他该写点什么才能凑够一万字呢,要不挨个分析一下火锅食材的口感吧……

*

肃金门同道欢送会。

这欢送会的名字实在有点……随意,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它本身就很随便。两宗长老全都不在场,忙着和神州代表以及修行界各宗代表开会呢,然而又不能一声不吭地让肃金门弟子自顾自走人,遂开个欢送会,大家一起拍个大合照,洗出来贴在墙上,写个“某某年东海门与肃金门联合大比弟子合影”什么的。这也是长老们从人间学到的优良传统。

牧南风站在人堆里,百无聊赖地听着台上致辞,心里则寻思着要不要去接个外勤任务。前些天为了大比,他可是废寝忘食了好些天,现在终于能松口气了,去外面逛逛也不错?如果能接到单人任务就更妙了……

正胡思乱想间,他瞥见了正站在肃金门队列中没什么表情的纪归,之前纪归说过的话突然跃上心头:

“我喜欢你师姐。”

牧南风眨巴几下眼睛。因为大比受伤、之后又满怀期待地看师兄和游素比斗,他差点忘了这茬!

他动了动嘴唇,给站在前面的自家师兄传音:“师兄师兄,我有个大八卦要告诉你!”

宿明渊没回头,但声音传到牧南风耳中,微微酥麻:“什么?”

“抢我第三名的那个纪归,师兄你还记得吧?他暗恋师姐欸!”

“……我知道。”

“欸?”

“他不打算回肃金门,要继续留着,还写了一封言辞恳切,情感动人的万字申请书,据说收到申请书的肃金门长老看得都开始擦眼泪了,然后那封申请书就送到了师尊手里。”

“呃……师尊……?”

“要不是我拦着,师尊就差把那封申请书塞给你师姐然后跑去肃金门见她未来的亲家了。”

牧南风疑惑:“师兄你为什么要拦着?呃我不是说去找亲家那个,是说为什么不让师姐看申请书?”

当然是怕你二师兄气死。宿明渊默默想,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性的。

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怕方远悠郁闷到好些天吃不下饭,他还真想让方远悠看看那份申请书,好歹学点儿里面的深情措辞,也不至于在宁冬夏面前跟个闷葫芦似的不是?嗯,不过也许宁冬夏就喜欢闷葫芦……?

正想着该怎么给还不知道二师兄和师姐恋情的牧南风解释清楚,宿明渊目光一凝,抬手,准确抓住了一只疾驰而来的用白纸叠成的飞剑。

拆开,是风璇的字迹,略显潦草:来我办公室。带上南风。

*

来到办公室门口时,恰逢风璇本人也步履匆匆地赶到,后面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季仓。

风璇也不多废话,推开门:“进来吧。”

能让这两人神色匆忙的,不会是什么小事:“师尊你不是在和各宗代表开会么?”

回答的是季仓:“为的就是这个。神州代表和各宗代表吵得都快打起来了。”

——这里的神州代表可不是季仓本人,而是他的上级。

风璇正忙着翻箱倒柜,找出一沓文件拍在桌上:“南风过来,把这几张表填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牧南风赶紧跑过去,定睛一看:“下山游历申请表?”

下山游历,这是宗门弟子的必修,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毕业论文”也没什么问题。十六岁,其他必修课顺利结课,便可申请下山游历,并配备一名护道者(一般是同门师兄姐,亦或干脆就是师尊本人),除非弟子遇到生命危险,否则护道者不会出手。护道者会对一路上该名弟子的种种表现进行记录和点评,作为其人的“毕业”成绩。封山令也不限制这种游历,毕竟神州只是封山,不是把所有修士关进了监狱,适当出来透透气也没什么。

牧南风由于情况特殊,下山游历之事至今尚未实行。

风璇点头:“护道者那一栏填你师兄的名字。”

牧南风看风璇那严肃的神情,不敢怠慢,抓起笔开始写,但还是很纳闷:“为什么突然要赶着我去游历啊?”

大比刚结束,好歹让人喘口气呗!

风璇叹气:“不是赶你,是你师兄。”

她转向季仓:“季先生你来解释吧。”

“各宗本来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季仓道,“既是质问为何东海门违反封山令,也是质问神州为何对此放任不管。我和你们师尊说了好半天,列了一堆数据,再加上大比里赢了肃金门,这才说服他们相信东海门现状良好,没有乌烟瘴气,频繁出外勤不仅没有祸乱人间,反而有助于东海门发展。”

宿明渊似乎想到了什么:“结果吵得更凶了?”

季仓叹气:“是。只不过吵的核心变成了‘为什么神州纵容东海门肆意发展’,怎么东海门天天往外跑,其他宗门还被封在山上?甚至有人说神州是不是和东海门达成了秘密交易,神州扶持东海门坐修行界头把交椅,东海门则率修行界向神州彻底投诚。这话出来那当然是群情激愤。神州代表也只能表示一定会处理相关负责人。”

“……不管各宗代表有没有群情激愤,神州都会处理负责人吧?”

“不错。”季仓点头,“各宗代表的意愿只是个顺水推舟的借口。不管东海门的发展情况是好是坏,不管修行界各宗有没有达成一致,神州都一定要处理相关人员。东海门在封山令生效期间公然与外界频繁交流,这是铁的事实,神州必定要做出处罚,否则神州的命令不都成了一纸空文,还有谁会遵从?”

“……”宿明渊看了眼牧南风正手忙脚乱笔尖不停的样子,“所以,我就是那个负责人?”

“不错,是你。”

第48章 信

乍一看, 说宿明渊是相关负责人,似乎没有问题。

神州财政支援的报表、合同,他经手了;神州送过来的异常事件汇编, 是他整理成外勤任务的;还有……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仅有二十四岁的宿明渊在东海门并没有名正言顺处理事务的权力, 他处理的大多数事务都是风璇授权的。更进一步想, 宗门各长老对这些自然也是知情并默许的, 不然不会放权给风璇。就算是神州那边, 每年那么大一笔财政支出, 那也是经过审核批准的。将“违逆封山令”这口锅整个扣在宿明渊身上, 恐怕有点儿……

“太不公平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牧南风鼓着脸,气愤,“看师兄好欺负吗?”

好欺负……吗?这形容放在宿明渊身上似乎有点不准确啊。风璇和季仓同时想。

“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季仓干咳一声,真要论起来, 他也是那个甩锅的人,“这事儿其实比较复杂……神州和各宗其实都已经达成了默契, 这件事可以揭过去, 但之后各宗要得到相同的待遇和好处。问题是现在已经闹得太大,又涉及神州的命令, 必须有所惩戒以儆效尤。”

而东海门和神州都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件众人已达成默契的事伤筋动骨,难不成还要处罚诸长老和神州部分高层?找个背锅的了事。

当然,由于宿明渊的修为和成绩, 处罚也只是看着重,没多少实质性的损害,但风璇可不能容忍自家弟子平白无故多了个罪名。若宿明渊真搞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她作为师尊倒也不介意施以惩戒, 然而这事儿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得好处的时候没人吭声,临到这时候了把一个二十多岁的弟子推出来顶锅,合适吗这个?

宿明渊皱着眉:“如果我走了,师尊你怎么办?”

他若是不在,那违逆封山令的主要责任就得落在风璇身上,而且还得再加一个包庇弟子的罪名。

“你担心我被指责说包庇你?”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风璇笑了笑,“谁说是我特意让你俩下山的?明明是你们两个本来就约好了,大比结束后就下山历练。对了南风,申请表的日期填成昨天。”

“哦哦。”

见宿明渊还是皱着眉,风璇又道:“放心吧,我好歹也是长老,能怎么处罚,无非是罚点钱,做做检讨,顶破天背个处分。”

说得轻松,但清楚自家师尊性格的宿明渊知道做检讨这种事对风璇来说意味着什么。他默默点头:“明白了。我会保护好南风。”

他本想再补一句“师尊你也多保重”的,然而他实在不擅长和风璇表露情感,因此只是默然。

已填完一沓表格的牧南风看上去还有些不甘心:“就不能不处罚吗?”

季仓摇摇头:“很遗憾。”

风璇拍拍牧南风的肩膀:“别太纠结这件事,就当你的下山游历提前了几天吧,正常历练就好。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等你历练结束,神州关于封山令的新政策出台,也就可以回来了。”

正说话间,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四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季仓和风璇,还以为开会的代表们追过来了,转头一看才发现居然是游素。

“抱歉,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游素面无表情,一点儿抱歉的痕迹都看不出,“请问一下,东海门弟子下山游历,可以有两个护道者吗?”

“……”四人面面相觑。

各宗对护道者的数量没有规定,但正常情况下都只有一个,除非下山游历弟子的师门对此人溺爱过头,才可能派两三个人担任护道者,但这种行为也会遭到他人议论:出门带那么多保镖,历练的意义何在?

游素解释:“我留在东海门是为了和他切磋。现在他都要下山了,我留着做什么?”

牧南风腹诽,这是赖上自家师兄了是怎么的?虽说师兄亲口说他对游素没有情爱上的感觉,但牧南风还是下意识不太喜欢游素。

风璇迟疑:“这得看南风本人的意思。”

牧南风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我只要师兄一个就够了!”

“……”宿明渊按了按眉心,难得脸上发热。这话有歧义啊……

游素却好像没听见似的看向宿明渊:“你也这么想?”

宿明渊心思转动。带牧南风下山游历确实是计划之外的变故,但也未尝不可加以利用……两人相处,自然可以培养感情,等到游历结束说不定都能确认恋人关系了,确实不该让游素横插一杠子。

于是他点点头:“南风不需要更多护道者。”

游素也很认真地点头:“明白了。那我这就申请返程,只不过回肃金门的路可能比较曲折漫长,比如不小心路过你们所在的城市。”

众人:“……”

如果不是游素气质出众,他们可能会以为眼前站着个无赖。

风璇打圆场:“那要不还是让游素加入,就当多一份安全保障?”

牧南风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师尊。这种时候师尊你不应该力挺自家弟子吗?哦他明白了,师尊肯定还想着撮合师兄和游素的事……!

季仓道:“还是先三人一起离开吧,若路上觉得不合适,再分道扬镳也不迟。眼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要赶在会议结束前下山。”

也只能先这样了。风璇给牧南风交的申请表挨个盖章,宿明渊则带着牧南风回去收拾行李。

临走前,季仓似乎想到了什么,喊住宿明渊:“我会将最近东南地区的异常事件用邮件发给你。本次会议结束之后东海门大部分对外活动都会暂停,原先的外勤任务是没法指望了,还得麻烦你和南风去清理一些异常情况,再者……”

他顿了顿:“清理的异常越多,东海门周边各市越安稳,我们的优势和话语权就越大。”

“我明白。”

*

等到宿明渊三人离开,风璇和季仓也准备赶紧回到会议室,明目张胆地缺席会议太久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没走几步,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风璇定睛一看,是苏恫。

她对苏恫印象很深。毕竟是敢跑下山去参加高考的人。

见苏恫垂着头,神色紧张,一边踱步一边念念有词,一只手藏在身后,似乎拿着些什么,风璇出声:“苏恫?”

苏恫吓了一跳:“风风风长老?”

“你在这儿做什么?”

“呃,我……”苏恫结巴了两句,脖子都涨上红色,最后他一咬牙,伸手递出手里的东西,“风长老,季先生,我写了一封信……”

风璇和季仓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季仓接过信,笑容十分亲切:“里面写了什么?”

苏恫有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能看出来他真的很紧张。他深呼吸一口,语气尽量平稳:“我从杂役弟子的角度写了封山令对我们的影响,还有最近几年封山令松动带来的变化,都是根据我还有我见过的杂役弟子们的经历去写的,那个……”

他看着季仓,尽管紧张得要命,但眼神却颇为坚定:“我想着,如果里面的一些东西能作为神州处理封山令的参考,那就好了……”

“……”季仓收起笑容,将信封收好,语气郑重,“我知道了。我会将它带到代表会议上。”

苏恫松了口气,很不好意思地挠头道谢,随即一溜烟儿跑远。

默默看着苏恫的背影跑远,季仓转向风璇:“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那个偷偷跑下山,以社会考生身份参加高考的孩子?”

“不错,是他。”

季仓笑了:“青年人,真是……令人又羡慕又佩服啊。我家那个要是也有这样的胆气就好了。”

风璇则看向他手中的信封:“你确定要将这封信带到会议上?不先看看内容么?”

“不必了,到会场再打开吧。我也很好奇,那孩子会写些什么。”

*

当天傍晚。

蒋寒松旋风一样冲进苏恫家,直冲好友卧室而去。气喘吁吁一把推开门,发现苏恫居然躺在床上戴着耳机玩手机。

“我去你还有心情玩手机!”

苏恫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把耳机薅下来:“怎么了怎么了?”

“外面都在传你给神州代表写了一封信导致本次大会临时中断了啊?!”

苏恫一脸呆滞:“啥?”

“这话该我问你吧?”蒋寒松坐到床边,“我正洗碗呢,就听见外面有人说大会突然中断,各宗代表都收拾东西回去了,据说是因为东海门有人给神州代表写信造成的……然后大家就开始议论这人究竟是谁,有人说看见你递给季仓东西。”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对,是我写的。”

蒋寒松纳闷:“你究竟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苏恫不安地挠了挠脸,“大概就是封山令持续期间杂役弟子的生活状况,封山令放松后的改变,之类的……”

“怎么突然想到写这个?嘶,不会大比刚结束你就在写了吧?”

“嗯哼。就,各宗和神州不是要讨论宗门违逆封山令的问题吗?如果最终结果是要重新严格封山令怎么办?家里的生意也没法做了,大学肯定也上不成了对吧?我就想着能不能想办法说服神州代表,然后就像你知道的那样。”

蒋寒松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好友的目光看着苏恫:“……你胆子好大。”

“大个鬼啊?”苏恫白眼,“我也很慌的好不好?一回来就撞上我老爹,问我干啥去了,我脑子一抽就如实说了,给我好一顿训,说我多管闲事不知死活,他还准备和我妈拿钱去找风长老求情,让她千万不要计较我的胡话。”

他给蒋寒松看手机上的游戏界面:“没办法,打打游戏麻痹一下自己,转移注意力。要不是你过来,我今天都不打算出门了,不敢见人。”

“也没那么严重吧……?”

“鬼知道,反正我爹妈觉得严重。话说你没打听到会议中断的具体原因吗?”

“只有参会人员才知道吧?长老们又不会来我家饭馆吃饭,上哪儿打听去?”

“唔……问问南风?托他问问风长老?”说这话时苏恫也有些心虚,“旁敲侧击什么的……哎我现在也觉得自己冲过去送信可尴尬了,不知道风长老会怎么想。”

蒋寒松古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南风今天下山游历,已经不在宗门了。”

苏恫愣住:“之前完全没听他提啊?”

“似乎是临时决定的。”

“那还是算了,别打扰南……呃,要不还是问问吧?反正有手机,你发消息问问南风,让他和风长老打听打听呗?”

“你刚才不是还消极应对,躺在床上不问世事吗?怎么这下又急着问?”

“那不是心慌吗!这样,如果打听到的是好消息,你就告诉我,是坏消息,你就憋着。你给南风发消息的时候我再打会儿游戏缓缓,感觉心跳有点儿快……”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你怂还是说你胆子大……”

*

牧南风刚把行李箱放好就收到了蒋寒松的消息。他点开看了看,一时睁大眼睛,赶紧喊自家师兄:“师兄师兄,神州和各宗的会议中断了,你知道吗?”

“刚刚知道。师尊给我发了一份会议记录,过来看吧。”

会议前半段一切正常,都是吵架——会议记录里自然省去了剑拔弩张的不雅内容,但只看各宗的主张和意见,也足够嗅到其中隐藏的火药味儿。变故发生在神州诸位代表传阅了季仓带回来的信件之后,由于这封信直接影响了会议进程,其内容被完整记录了下来,主要观点包括:

“封山后,杂役弟子远甚于修士的不自由;封山后,因‘修为为尊’观念导致的歧视和霸凌现象;封山后,杂役弟子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信件通篇的措辞都是“杂役弟子”。这个词其实不该出现在正式文件里,前些年神州认为此称呼贬义太重,要求各宗整改,最终挑了小说里常用的内门、外门弟子来指代修士和杂役,然而推行效果不佳。如今这个词频繁用在信件中,本身似乎也暗示了什么。

这封信完全是从杂役弟子的角度出发去写的,足够真实,足够恳切,也足够惊人。

……信的署名是苏恫。

“你有个很不错的朋友。”宿明渊说。

牧南风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那当然,苏恫是很好的人哦!”

两人继续看下去。诸名神州代表传阅信件后久久不语,环视四周,似乎终于发现在场各宗代表均为修士。经过低声讨论后,为首的神州代表宣布休会,除却一些必须立即实行的措施外(如暂停东海门在封山令持续期间的一切对外活动、追究责任人等),其余措施悉数推后,会议另外择日举行,下次参会时,各宗必须选出外门弟子代表参会,神州将于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派遣代表亲自前往各宗山门调研。

“这是好事,对吧师兄?”

“……嗯。只有修士代表参加的大会,商讨出来的措施是不会考虑普通人的。”宿明渊低声道,“苏恫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东海门。

蒋寒松划动手机屏幕,一字一句认真看完了牧南风发给他的消息,随后转头看向正戴着耳机一副与世隔绝模样的苏恫,想了想,丢下手机,张开双臂扑过去抱住好友。

“哎哎哎卧槽!”苏恫被他吓得爆了粗口,手机险些掉地上,“蒋寒松你要死啊!”

转头看见蒋寒松表情,又觉得不对:“南风回你了?”

“嗯哼。”拿起手机给他看,“喏。我可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你这次真的牛逼哦!”

苏恫抓过手机一目十行地扫完,随后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他低下头。

“喂喂喂,不是吧,不会哭了吧?噫——”

“你特么少废话!赶紧把你和南风的聊天记录转发给我,我要存起来!”

第49章 上邪

牧南风等人的第一站是越州。

不仅仅是因为季仓发来的资料上显示越州存在几处异常, 更是因为这里积压了不少外勤任务——原本领下任务准备前往越州的弟子们全被封在山门里了,但任务不能不解决啊?干脆顺路一并处理掉。

到了新城市自然就要找地方住。宿明渊少见地没有大包大揽,一言未发任由牧南风挑, 游素有样学样,等牧南风订好了她在同一家酒店再订一间就行。

至于为什么这样?因为这是下山历练, 而非出外勤任务。若是后者, 宗门会报销来回路费和住宿, 而前者嘛……不好意思, 衣食住行全都由历练弟子自行解决, 宗门只会在临走前提前发放未来半年的津贴, 至于这名弟子是流落街头还是别的什么, 宗门一概不管。

钱也给你了,本事也教给你了,神州如此广大,闯荡去吧!

“要是我大手大脚把钱花光了, 没地方住就要流落街头,师兄你会帮我吗?”高铁上, 牧南风一边搜酒店一边问。

宿明渊想了想:“我可以陪你一起流落街头。”

牧南风:“……”好、好吧, 也不是不行。

考虑到自己浑身上下没几个钱,他最终选了一个比较便宜而且评分比较高的酒店, 随后就撑着下巴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赚钱。

杂耍卖艺?不不不,公开使用法术,他是等着被神州请去喝茶吗;找份正经工作?先不提找不找得到, 正经工作也用不到他学的那些啊;帮人解决各种灵异事件?唔,这个倒是不错……

*

到达酒店,已是傍晚,再加上出了各宗会议中断这件事, 一番折腾下来,今晚是没法去调查异常了,只能暂且休整。

“师兄你行李箱里这个小包是什么啊?”牧南风在行李箱里翻找半天,总算找到了想看的那本剑谱,同时也注意到了箱子里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小包。

还没等他伸出蠢蠢欲动的手,宿明渊就越过他伸手拿起那个包:“别乱动。”

见他还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宿明渊叹气:“真的不能动。”

见自家师兄是认真的,牧南风这才打消念头:“哦,知道啦。”

他爬到床上,将枕头竖起来变成靠枕,舒舒服服靠在上面准备研习剑谱,余光却瞥见宿明渊站在原地没动,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想些什么。

“师兄?”他卷起剑谱伸到师兄面前晃晃,“在想什么?”

说完又拍拍床铺:“来嘛,不要客气,和师弟分享一下呗!”

“……南风,什么情况下,你会讨厌我?”

牧南风愣了愣:“这个难度有点高啊,我想想,讨厌师兄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可能得等到夏天下雪、冬天打雷,那时候应该就讨厌师兄了。”

宿明渊怔住,似乎没想到牧南风会这么说。他一边收起手中的黑色小包(奇怪,刚才这个小包是不是闪过了什么奇异的波动?)一边坐在牧南风身边:“别贫嘴,认真点。”

“认真地讨厌师兄?”牧南风挠头,焦糖色的眸子流露出苦恼,“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比如我做了一件你非常讨厌的事。”宿明渊引导他。

牧南风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自家师兄和游素站在一起的场景,赶紧摇头将其甩出去:“非常讨厌……呃,比如打断我的腿把我关起来?”

“……你是不是偷看你师姐的那些小说和漫画了?”

“也没有看很多啦。”牧南风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划,“就看了这么一点点。”

“以后别看。不过举的例子没问题,差不多就是那样的事。”

“那我可能会怀疑师兄你被人夺舍了,我要想尽办法把你找回来。”

“没夺舍,就是我本人干的。”

“唔——”这下就有些难搞了,牧南风苦思冥想,终于给自家师兄找出一个理由,“那师兄你是不是为我好才这么做的?”

“……可以这么说。”

“我的修为还在吗?”

“应该可以保留一部分。”

“一部分啊。”牧南风对这个答案似乎不太满意,“师兄你还会带我出去逛吗?”

“会。”这次回答得很快。

“如果这样的话,我应该还是不会讨厌师兄……?”牧南风迟疑道,“不过我肯定会很沮丧!所以师兄不会这么做对吧?”

“嗯,当然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宿明渊又露出了一贯温和的笑容。

等到牧南风沉浸在剑谱里、不再注意他这边时,宿明渊才重新取出那个黑色小包。

这里面装的是季仓带给他的“长命无绝衰”仪式材料。

既然南风连“打断腿关起来”这种离谱的想象都可以接受,那么只是举行一个绑定仪式,应该也算不了什么吧?他就当南风同意了。

没一会儿牧南风的床头就多了一杯热水——走得仓促没带热水器,酒店的又不干净,直接用法力烧的:“喝完就睡。”

牧南风不疑有他,水稍微放凉就“咕嘟咕嘟”喝干净,十分钟不到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水里放了半颗安神的丹药。

没办法,仪式的动静是很大的,总不能举行到一半牧南风醒了吧?

确认牧南风熟睡后,宿明渊熄掉灯,用法力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起来,随后将仪式材料分门别类地取出放好。大江、大河之水,五岳土壤,被冰冻法术保存的雪花……

这些材料,归根结底是为了让仪式主持者与对应的天地自然建立联系。某种意义上可以将此仪式理解为主持者向大江、大河……发下誓言,作为见证者的自然界以它们的伟力来保障这种誓言的效力,除非某一天仪式的见证者被尽数抹去,否则此仪式的效力不会停止——对人类而言,这和永恒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此仪式之后,南风一生都不可能割断与他的联系。宿明渊垂下眼睛,看着这些材料。即使是他,面对如此重大的抉择,也不能不犹豫。

也许还是等他和牧南风确定关系后再说?想必南风也会同意进行此仪式的,何必现在就这么做呢?

他看着牧南风的睡颜。因为是夏天,牧南风只穿着件短裤就睡下了,小腿还嫌热似的伸在被子外,皮肤白得刺眼。他伸手拨开青年额前的栗色发丝,像是感觉到被打扰似的,青年咕哝两声,又没了动静。

宿明渊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

迟则生变,仪式举行得越早越好。牧南风被夺舍的问题至今还毫无头绪,说不定哪天就会重演,他不能容忍任何失去牧南风的风险。

仪式材料按照特定方位摆好,宿明渊屏息凝神,低声吟唱仪式所需的文字: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每说一句,诸多材料就泛起更强烈的光芒。至最后一句结束,材料一起燃烧起来,在刺目的白光和宛若火焰爆裂的声响中消失不见,仿佛成为某种祭品。

与此同时,宿明渊的身体晃了晃,用于隔绝外界的法力本能地飞速涌回体内,似乎想要找到导致本体气息衰弱的原因,但却毫无所获。宿明渊的脸色苍白几分,同时又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他能感觉到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在他和牧南风之间建立起来,虽然还很微弱,但正在慢慢增强。

“笃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神识外探,是游素。

宿明渊皱了皱眉,反复确认仪式已完成后才过去开门,游素站在门外,似乎有些疑惑:“有什么奇特的……宿明渊?!”

她惊疑不定地后退一步,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显出惊容:“你……怎么突然衰弱了这么多?”

宿明渊正要敷衍过去,游素却已越过他看向房内:“相似的气息……你把修为给了牧南风?”

“这种说法不太准确。”宿明渊答。

“长命无绝衰”虽然是绑定双方的仪式,但仪式的主持者需要奉献更多。这也很好理解,对天地自然发下誓言的是宿明渊,可不是牧南风,当然是前者要付出更多代价。这种代价有一部分归于天地(可以理解为见证者们收取的报酬),另一部分则进入牧南风体内用于在两人之间建立联系。

“舍弃掉一部分修为,嗯,不过一段时间后可以恢复……我听说过类似的术法,但那只会用在道侣身上。”游素已恢复淡定,上下打量他,“你和牧南风是那种关系?”

宿明渊没回答。

不过游素也不管他是否回答,只是自顾自琢磨:“这可不符合阴阳相生相济的理论,嘶,但如果不修行双·修功法,似乎也不影响?还是说,阳阳也可以相生相济?”

“……”宿明渊扶额,实在是想不到他有一天会和游素讨论这种话题,“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休息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南风。”

游素也不追问为何不能告诉牧南风,她似乎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语气惋惜:“你对牧南风有执念,这会拖累你修行的进度。真可惜,你有这么好的天赋,如果一心……”

还没说完,宿明渊便打断道:“只是你我追求不同罢了。”

“……”游素点点头,转身离开,临走前只丢下一句话,“可别落后我太多。”

第50章 坦白

风璇办公室。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光柱,其中细小尘埃飞舞。不少灰尘都是因为一些久未挪动的陈旧文件被翻动,这才到处乱飞的。

“师尊, 这部分文件送到大长老那儿对么?”方远悠抱着一厚沓文件问。

同样在整理文件的风璇看了一眼:“没错,还有那边那几张, 拿得动的话就一起送过去吧, 免得多跑一趟。”

经过昨天的会议, 她已被暂停职务, 剥夺长老待遇, 直到神州和修行界重新定下封山令细则之前不能再干涉宗门事务。但已有的这些工作还得处理, 自然是整理出来送给其他长老。

……某种意义上她倒是觉得这像奖励。正好丢开世俗事务, 专心剑道。

“送完这一趟就去忙自己的事吧,剩下的我自己就能处理。”这样说着,风璇瞥见办公桌上几张还未收起来的文件,忙叫住准备离开的方远悠, “远悠,还有这个, 转交给冬夏。”

“嗯?”方远悠闻声几步走过来, “什么?”

“一名肃金门弟子写的申请书。”风璇咳了一声,“里面说他暗恋冬夏, 我看还挺情真意切的,你拿给冬夏看看,看她感不感兴趣, 我再安排两个人见个面什么的……”

“啪嗒”一声,方远悠怀里那一沓文件落在桌面上。他一把抓起那份申请书,一目十行地读起来。

“写得还不错吧?”风璇说着又开始找其他资料,“我这儿还有他的照片, 等我找找……其实就是南风在大比上那个对手,你应该要见过的。不管是外表还是修为,和冬夏都挺般配,如果冬夏也喜欢,那就再好不过。”

等她找到资料转身,一时怔了怔。申请书被放回了桌面,方远悠半低着头,脸上的神情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对于一向稳重的方远悠来说,这种表情实在罕见,风璇也不由得迟疑起来:“远悠,怎么了?”

“……师尊,我不想送这份申请书。”

风璇失笑,内心却隐约浮现出一丝不安:“不想就不想,怎么搞得这么肃穆?”

“我不想送,是因为……”方远悠的声音低下去,但足够风璇听得清清楚楚,“我喜欢冬夏。”

哪怕有人现在挥舞着棍子在风璇后脑勺来一下,大概也不会比现在更让她恍惚了。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师尊,我喜欢冬夏。是……恋人的那种。”方远悠鼓足勇气直视她。

就算以风璇刚强的神经,也不由得头晕目眩。放在一些电视剧里,她大概可以突发个心脏病什么的倒下去,顺便逃避眼前的问题,可惜她身体很好,不能这么做。

有一个弟控——是这个词吧?冬夏在她跟前念叨过——的大徒弟已经够她头疼的了,现在方远悠这又是什么情况?直接搞起不伦之恋来了?!

她扶住桌沿,勉强稳住语气:“冬夏知道吗?”

方远悠犹豫了几秒:“……嗯,她知道。”

不祥的预感加剧了:“所以?”

“嗯,我们是恋人。”

“……”深呼吸,深呼吸。

尽管压抑情绪,但风璇的佩剑仍在她手中闪烁,一会儿现形,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师尊,想打的话就打我吧。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您怎么惩罚都不为过……”方远悠主动道。

风璇继续深呼吸,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剑鞘拍在方远悠背上:“打有什么用,打完了你能和冬夏断掉关系吗?”

“不能。”方远悠说。

兔崽子答得还挺快!风璇丢开剑,深吸口气,一时间脑子里一团乱:她要怎么和宁父宁母交代?当初人家把女儿送到自己门下学习,结果居然和师兄黏在了一起?她要拿这两个悖逆伦理的徒弟怎么办?还能逐出师门不成?还有……

一个想法猛地跳出来。她一把抓住方远悠的胳膊:“你和冬夏进展到哪一步了?”

“呃……还没到最后一步。”方远悠老老实实道。

“还没到最后一步”……那就是说其他的都做了?风璇眼前一黑。

事到如今连发怒都显得多余。她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不用你送文件了,回去老实待着,不要再和冬夏联系,我自己跟她谈。”

“明白了,师尊。”方远悠低声应答,但还是抱起那沓本该由他送到大长老那里的文件,转身默默离开。

*

超市。

这里人满为患。收银台前大排长龙,队伍一直延伸到货架间的走道里,拐个弯又沿着另一条走道出来。乍一看会以为全东海门的人都挤在这儿了。

这也很好理解,东海门和山下的联系已经中断,恐怕只有下次会议后才能重新联通,少则一个月,多则好几个月,超市是没法进货的,众弟子们只能靠现有的这点存货过日子。

——那不得赶紧抢啊!等到卖完了,有钱也买不到的!

于是苏恫一家就忙成了陀螺,就连一向消极怠工的沈玉舒也在生鲜区手忙脚乱,短短一下午过去,生鲜区的蔬菜、肉类,零食区的货架,甚至于洗衣液卫生纸等日用品,全部一扫而空,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这儿被洗劫了。

不过苏恫一家却高兴不起来。固然这一天下来赚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收入,可这和竭泽而渔也没什么区别了,接下来几个月可能都没法继续营业呢。

“好了好了,别耷拉着脸。”苏母一边清点收入一边安慰其他两人,“就当放几个月假吧,咱们不比山下那些人强多了?至少咱们不用在超市停业的时候付大笔租金对吧?”

——被改造成超市的这栋建筑是宗门本来就有,因空闲太久干脆批给他们家的,只需要象征性地交一点租金。

苏父还是拉着脸不吭声,苏恫倒是调整过来,帮着苏母一起看账:“不过这么说起来,寒松他们家应该也没法继续开下去了吧?那岂不是说接下来又得去吃食堂了?”

一想到食堂那个质量,苏恫就皱起脸。

“其实还有些生鲜没摆出来,专门存在库房里的。”苏父开口,“实在不行到时候就邀请他们家过来,咱们一起开小灶。”

“说起来,沈玉舒呢?”苏母突然问,“反正接下来至少一个月没生意,刚好把这些天的工资一并发给他。”

“现在发工资也没用啊,宗门里有钱都没地方花。”苏恫说,“奇怪,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的。”

自从和常满的“诈骗”事件曝光后,苏父苏母就不怎么乐意苏恫和沈玉舒交往了,因此这些天他们疏远了不少。

“我给他发个消息吧。”苏恫摸出手机。

与此同时,常满家。

“你是……沈玉舒?”开门的是三长老本人,他眯着眼睛打量一下,侧开身子,“进来吧,刚好陪小满解解闷。别再和他讨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不会的。”沈玉舒答。

常满和他爷爷住在一起。沈玉舒对他们家再熟悉不过了。常满的父母都是修士,而他们的孩子却毫无修行天赋,这颇令两人觉得丢人,对常满也疏于教育,久而久之常满干脆搬来三长老这里,由三长老抚养长大。

站在常满房间外都能听到鼠标“啪嗒啪嗒”的点击声,还有常满恼火的嘟囔:“有没有操作啊?什么辣鸡队友……”

“你这日子过得还挺自在的嘛。”沈玉舒走进去。

“自在个毛啊。”常满摘下耳机,气冲冲丢在桌子上,“关在这个鸽子笼里都要闷死了!”

“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没听说过哪个被关禁闭的弟子还能看手机玩电脑的。”

常满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闲扯几句,沈玉舒转入正题:“帮个忙呗。”

“嗯哼?”常满托着下巴,“提前声明,我没钱了。之前零花钱被扣得差不多,余下那点也借你了。”

“谁说要借钱了。之前那个地下室,就你藏‘古籍’的地方,钥匙借我行不?”

那地方在宗门药园附近,算是三长老的负责范围,以前是用来窖藏农产品的,现在没用了,平日里也没人去。这也是常满将打印装订的那些“古籍”藏在那儿的原因。

“可以是可以……但你去那儿做什么?”常满疑惑,“说来听听呗。”

“秘密。”

“嘁。都不跟我说用途,还想要钥匙?”

“……真的是秘密。”

常满拖长声音:“好吧好吧,看在和你投缘的份上,喏,给。”

他将钥匙递给沈玉舒,同时若有所思:“话说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个理直气壮跟人要东西的态度特眼熟?”

沈玉舒一怔,以为常满察觉到了异常,面不改色:“你还认识其他和我类似的人?”

“嗯——”常满想了一会儿,神色有些黯淡,“差不多吧。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说不定很快就能重新友好起来了。”

常满摇摇头,不置可否:“行了,钥匙给你了,走人还是留下来陪我来一把游戏?”

“可以啊。边儿上挪挪,给我腾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