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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求姻缘

下午, 越州,某座寺庙内。

四周人声鼎沸。宿明渊十分自然地朝牧南风伸出一只手。

牧南风有点嫌弃地朝一边躲了躲:“师兄你还当我小孩子啊?我都二十了还能走丢不成?”

顿了顿,又看了眼走在后面若有所思打量寺庙形制的游素, 郁闷:“而且啊,这是我的历练对吧?护道者不应该干涉的对吧?那为什么你们都跟着我啊?”

牧南风很想吐槽, 有这么两位跟着他, 他还下山历练个啥啊?那还是历练吗, 那不纯旅游?什么危险能威胁到他?岂不是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宿明渊很淡定:“我们没有跟着你, 只是待在越州要找地方逛逛, 恰好挑了和你的目的地相同的景点。”

牧南风:“……”师兄你能说服自己就行。

这里是越州颇有名声的寺庙, 据说求财求姻缘格外灵验, 因此香客、游客络绎不绝。牧南风没怎么来过寺庙,对佛教的认识也只停留在《西游记》和宗门的必修历史课上,因此对周遭的一切都颇为好奇。

“师兄,咱们作为道士来这儿, 是不是有点奇怪?”

——虽然他们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道士,不能说他们属于作为宗教的道教的一部分, 毕竟他们可不用管那些戒律……

“就当自己是来欣赏古建筑的游客。”宿明渊说, “别拜佛就行。”

说话间两人走进大雄宝殿,避开正在跪拜的游客, 牧南风的视线扫过大殿中的三尊佛像:“……嗯,没有异样。”

“求姻缘灵验的不是这座大殿,当然……”

没等宿明渊说完, 牧南风捂住耳朵:“好了好了师兄你别提醒我了,这是独立任务,独立,好吗?”

“……”宿明渊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的不满。要不是牧南风肯定会强烈反对, 他都想着干脆帮牧南风一手包揽掉所有的历练任务,免得自家小孩叫嚣着要独立。看在“长命无绝衰”成立、牧南风已经不可能从他身边独立出去的份上,他就勉强不计较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求姻缘灵验也算异常啊?”牧南风完全没注意自家师兄那一瞬间的低气压,“这不是好事吗?”

“所有违背世俗常理的事都属于异常,无论好坏。”宿明渊解释,“以求姻缘为例,也许促成此事的人只是先给那些人一点甜头,之后会有更大的谋划,又或者这种灵验本身就有隐患,比如……”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拿谁举例比较合适:“比如肃金门有人暗恋游素。”

还逗留在大殿前香炉处的游素传来凉凉的声音:“我能听到。”

宿明渊选择了无视:“于是那人就来这儿求姻缘,结果居然灵验了,他和游素成为恋人……”

说着他伸手捏碎一道空气中的无形风刃:“你觉得这合理吗?”

牧南风摇头:“不合理。我懂了,所以这种‘灵验’很可能建立在另一方不情愿的基础上?”

“没错。”

穿过好几座建筑,终于来到那座可以求姻缘的佛殿前,殿前的阶梯上排出两条长长的队伍,大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女。牧南风自然也不能插队,老老实实排在队伍后面。

排队过程中他突发奇想:“师兄你说我也求个姻缘怎么样?”

“当然可以,以身犯险嘛,很勇敢。”宿明渊十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如果你在什么诡异法术的影响下举止怪异,我不介意揍你直到你清醒。”

“呃,那还是算了……”

跟着队伍前行,差不多能看清殿内景象时,牧南风认真观察起来。殿内的陈设和其他大殿没什么不同,香烛、水果、鲜花、功德箱,殿中央是一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他也看不出这是哪位佛哪位菩萨。奇怪,异常究竟在……

牧南风目光一凝,专注地打量那尊佛像。

不是泥塑木胎……里面有灵性波动?是人还是鬼?还是说……是神?

没等他探查清楚,前面跪拜的人已起身离开,他和跪垫之间便只剩下半步的距离。牧南风眨巴眨巴眼睛,顶着其他人古怪的目光“噌”地溜走了。

他可不想挨师兄揍!

出来时,宿明渊正在佛殿旁那棵挂满红绳的大树下打电话。没等牧南风走近,就看见自家师兄一向温和淡然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语气也略显扭曲:“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好奇地看着自家师兄,小声:“怎么了怎么了?”

宿明渊看着手机,沉默好一会儿,斟酌言辞:“你二师兄和师姐谈恋爱的事被师尊发现了。”

“……哈?!”

*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之前,东海门。

宁冬夏纳闷地看着手机屏幕,一直往上划动,全是她发的消息,方远悠没有回复。

她不信邪地又戳了戳方远悠的头像,屏幕上弹出提示:“你拍了拍木头”。

再等一会儿,还是没回复。

不应该啊,一般来说方远悠会在十分钟内回复自己的啊?今天都大半天没见面了,早上说是帮师尊整理办公室,就算他一直干到中午吧,现在可都快落日了啊?

打个电话,无人接听。

这倒是让宁冬夏心慌起来。这傻子不会待在宿舍出事了也没人知道吧?她得过去看看!

快到方远悠宿舍时,路边一道身影拦住她:“等一下,那个……宁冬夏。”

那人似乎不想这么叫她,但一时半会儿又没想出合适的称呼,遂相当别扭地喊出她的名字。

宁冬夏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那人。有点眼熟啊……对了,这不是和南风打得两败俱伤的那个肃金门弟子吗?

“你是……纪归,对吧?”

男子猛点头,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嗯,是我。”

一旁的草丛里传来有人栽倒的声音。转头,也是一名在大比上出场过的肃金门弟子。对方匆忙站稳,尴尬地举着手:“没事儿,你们继续,就当我是空气。”

这场景实在有些怪异。宁冬夏警惕地看着纪归:“找我什么事?”

“是风璇长老让我在这儿等你的。”纪归说,“她说要让我和你好好相处,什么的……”

宁冬夏愣住,实在没明白自家师尊在想什么。安排相亲?以师尊的性子应该会先和自己商量才对,何况真要是相亲,为什么要让纪归站在距离方远悠宿舍不远……等等。

“师尊主动找你?她具体说了什么?”

纪归知无不言:“说是看了我的申请书,觉得我人还不错,可以考虑一下什么的。然后跟我说你今天大概率会经过这儿,让我等你。嗯,还说……”

他欲言又止。宁冬夏催促:“快说,就算是说我坏话我也不介意!”

“说你和异性接触比较少,从小喜欢看各种小说漫画,所以恋爱观可能比较奇怪,让我多帮衬。”

“……”宁冬夏绝望望天。在师尊心里她是个什么形象啊!

不用再多想,肯定是方远悠露馅了,师尊为了棒打鸳鸯才安排纪归在这儿等她。按纪归的说法,师尊恐怕是觉得她的恋爱观被杂书带歪了,得靠多和异性接触扭转回来。至于为什么纪归喜欢她、师尊又怎么知道这件事,她懒得去想。

“抱歉,我对你没感觉。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疑似纪归同门的那个人捂住脸,默默走远,似乎不忍心听下去。

纪归看上去却不怎么意外:“是你师兄,对吗?”

我有两个师兄好么?虽然我平时不承认但名义上方远悠也是我师兄。宁冬夏点头:“是。我师尊大概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才撮合你和我。”

纪归叹了口气:“我完全没有机会吗?”

“嗯。”

于是纪归从她面前让开:“我想也是。但总归想亲自确认一下,抱歉打扰你。”

宁冬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情节,她原本以为会发展成什么奇奇怪怪的狗血剧情呢,没想到这位纪归这么看得开放得下。只不过她着急去见方远悠,只能匆忙道谢:“谢啦。”

直到宁冬夏的身影走远,莫藏心才从路旁冒出来,沉痛地拍了拍纪归的肩膀。

“……我要向游师姐学习,开始修无情道了。”

“不是吧归归?!三思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宁冬夏自然不知道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在快步前往方远悠宿舍的路上她拨通了宿明渊的电话——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当然要抓紧时间请外援!

简单说清楚当前状况,电话对面的宿明渊难得极有情绪波动地反问了一声,随后便听见牧南风隐约的好奇声音。过了一会儿,宿明渊重新冷静下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我才一天不在,怎么就闹出这种幺蛾子?”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肯定是方远悠那边出的差错。”

宿明渊似乎有些头痛:“那就先去找他问清楚。不要太慌张,这件事目前肯定只有师尊和那两名肃金门弟子知道。师尊不可能将这种事传出去,纪归他既然对你有感情,也不会和其他人乱说,所以你们暂时还不会成为全宗门众矢之的。”

听自家大师兄这么一分析,宁冬夏原本的过度紧张也平缓少许:“明白,我已经在方远悠宿舍门口了。问清楚之后呢?”

“想办法安抚师尊。我会和师尊谈谈,但是光靠我不行。你和远悠去找季仓,他不受修行界那套伦理观念影响,不会歧视你们。想办法让他帮你们求情。”

“好。谢谢师兄,先挂了。”

说完,放下手机,抬脚,气势汹汹“砰”一声踹开门:

“方远悠!”

第52章 桃花运?

越州, 寺庙内。

“幸好这件事没在大比那几天曝出来。”游素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不知道在哪里游览,“不然大会上东海门又得挨批。”

连师兄妹相恋这种悖逆人伦的事都出来了, 足见东海门的道德风气败坏到了何种程度,各宗不抓住这个把柄痛批一顿才怪。东海门内部恐怕也没法一致对外, 君不见就连一向不太关注所谓“道德风气”的风璇和牧南风都蒙了。

“二师兄和师姐……”牧南风晕晕乎乎的, 好半天没缓过来。

但这确实能解答很多疑惑, 比如为什么二师兄总是给师姐送饭, 为什么师姐对二师兄的态度和对大师兄完全不同……

“怎么, 没法接受?”宿明渊看着他。

“也没有, 只是很震惊。”牧南风想了想, “其实二师兄和师姐挺般配的。”

“这可是师兄和师妹。”宿明渊微微加重语气,“完全不介意吗?”

“师兄你觉得这样不对吗?”牧南风困惑地皱起眉,“又不是近亲,没有血缘关系, 应该无所谓的吧?我想想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按师姐的说法, 这种撑死了只能算‘伪骨科’。”

顿了顿:“师兄你知道骨科是什么意思吗?要不要我解释一下?”

“知道。”宿明渊似乎心情颇为愉悦, 拍拍他的脑袋,“放心, 我也不介意这种恋爱关系。”

*

东海门。

“做事能不能经过一下大脑?”宁冬夏气急败坏地猛戳方远悠脑门,“你就把那破申请书拿给我怎么了?回头我跟师尊说我不喜欢那人不就行了!”

方远悠也很委屈:“我担心你被抢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宁冬夏噎住。这木头平时不吭声, 突然冒出来一句情话(这算情话吧?虽然方远悠自己好像没意识到)她还不会应对了,安静几秒,她继续兴师问罪:“那为什么不回消息?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还以为你炼器的时候出现爆炸事故了!”

“师尊说我不能再和你联系……”

“师尊在你手机上装监控了?你给我回个消息她老人家能看到是怎么着?”

“可是我都答应师尊了。”

宁冬夏无语凝噎:“师尊让你和我分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叹气:“算了, 先不说这个,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方远悠一副慷慨就义的认真表情:“放心吧冬夏,我会把责任揽到我身上的,师尊和其他长老追究责任的话你就说都是我带歪你的,趁你年纪轻诱骗你……嗷!”

宁冬夏在方远悠额头敲了个爆栗:“诱骗你个头!你自己信你这鬼话吗?你好意思说诱骗?当年要不是我主动表白你丫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方远悠蔫了,小声:“这不是为了不让你受罚吗……”

“就不能多想想办法,让这件事安稳过去,咱俩都不受罚吗?”宁冬夏撇嘴,“这种事果然还是问大师兄靠谱。行了,你老实待着别乱跑,我去找季仓季先生求个情。”

“季先生?”方远悠不解,“为什么?”

“大师兄给的建议。”

“哦。”

*

天色渐暗。

游客们早已散尽,寺庙里只剩下僧人晚课的渺远诵经声。求姻缘的佛殿外空空如也。

隐去身形的牧南风悄无声息摸进佛殿,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佛前的烛火摇曳不停。这是他个人的历练,师兄和游素都待在外面旁观,毫无插手的意思。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佛像。嗯,应该是哪个孤魂野鬼附身在上面……可若只是个鬼怪,怎么能影响他人的姻缘?莫非背后还有其他人?

无论如何,把这只小鬼揪出来盘问,就一切都清楚了。

由于不能公然损坏寺院财产,他思索数秒,鸣鸢出现在手中,“噌噌”挥出几道剑气——对物理世界几乎不会造成影响,但会在精神层面造成打击。

剑气直冲佛像而去。一声闷哼传来,随后是威严的声音:“何人胆敢公然冒犯?”

牧南风哼笑一声:“哪来的妖魔鬼怪,在这儿冒充神佛,也不怕折了寿数?”

“……”在外旁观的宿明渊传音,“鬼魂没有寿数。”

牧南风原本酷酷的动作一僵,传音:“差不多这么个意思就行了,师兄你别拆我台啊!”

“不识好歹。”那道声音显然还想负隅顽抗,随即陷入沉寂,好像拿牧南风当空气。

既然言语不配合,那就只能揍到配合了。牧南风摩拳擦掌,再次挥出几道剑气,这次却不如刚才有效,刚刚挨近佛像就被一阵金光拦住。

外面,宿明渊轻咦一声。

游素也起了点兴致:“这是佛家手段?”

宿明渊摇头:“很拙劣。再看看吧。”

牧南风纳闷地盯着佛像看了几秒,凝聚更多法力。在这里他没法全力施为,多少有些不方便。

一道仿佛自虚空中突兀而来的罡风吹拂佛殿,烛火顿时熄灭,案台上的鲜花摇摇欲坠。然而佛像却巍然不动,倒不如说这阵风好像起了反效果,上面的金光愈发炽烈,一阵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袭来,且愈来愈重,隐约能听到宏大的诵经声。

“香火念力……”宿明渊打量四周其他佛殿,“而且是整座寺的。不过凝聚得很粗糙,更像是寺庙遇袭后下意识的自我防卫。”

“和尚们居然有这种手段?”看游素的神情,似乎很想以一人之力和眼前的香火念力正面硬刚,“之后或许可以一路挑战遇到的各个寺庙……”

“……你还是别给肃金门惹事了,真会打起来的。”

不同于外面两位闲聊的人,直面佛像压力的牧南风可不好受。他实在没想明白,一个寄宿佛像的孤魂野鬼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一时间居然是他落在了下风?

继续窥探破绽。对方很明显没法控制这种力量,只能防守不能进攻,宛若躲在壳子里的王八。牧南风若有所思,怎么才能让对方露出破绽呢?

耳边的诵经声仍在持续。牧南风突然眼前一亮,抬手招出一阵风,靠神识进行精准操控,直冲僧人们晚课的地方而去,数秒后,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牧南风耳中的诵经声骤然停顿。

哼,原来是借了寺院僧众的方便……牧南风翘起嘴角,收回鸣鸢,法力尽数凝聚在右臂,整条手臂虚化,探手穿过佛像金光,径直将里面的那个灵体抓了出来。

“你……你好大胆!”出来的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佛陀形象,只是个看上去老态龙钟的男性鬼魂,但还是在装模作样。

对这种家伙,牧南风一点儿都不打算客气。他取出鸣鸢,用剑身照着它身上就是一顿猛拍:“装,让你装,还敢不敢反抗了?”

鬼怪一下子泄了气,哭天喊地地躲:“不敢了不敢了,上仙饶命!”

这声“上仙”叫得牧南风飘飘欲仙,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刚享受了没几秒,想起自家师兄和游素还在外面,赶紧端正表情轻咳一声:“少胡说八道,我可不是什么上仙,只是见义勇为。”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宿明渊的提示在耳边响起:“带上它离开。有僧人过来了。”

如若这座寺庙有真正的高僧大德坐镇(虽然可能性很小,不然这家伙也没法盘踞这么久),那牧南风可能就走不了了。

对自家师兄的话牧南风自然是一百个相信。他拎起鬼魂,化风朝寺院大门而去。就在他离开的同时,宿明渊和游素也一起跟上。

找了个无人小巷,确认周围没监控之后,牧南风这才显出身形,将鬼魂丢到地上,歪歪脑袋,转了转手腕,愣是装出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令紧跟在身后的宿明渊一阵无奈。

“老实交代,你在庙里都做什么了?为什么那里求姻缘那么灵?为什么你能控制佛像?”

鬼魂本来还在犹豫,一看牧南风身后又多出两道像是同伙的身影,顿时一哆嗦:“我说我说,问什么我都说。”

鬼魂啰里啰嗦说了一堆。按它的说法,它只不过是个孤魂野鬼,无意间得到了一种能影响桃花运的术法,阴差阳错以此帮助一个求佛的人结亲,得到了那人的香火祭祀,得以凝聚魂体,没有和其他孤魂野鬼一样消散于天地之间。

“后来我就想,既然帮一个人都有这么多好处,那帮更多人呢?所以我干脆寄宿在佛像里帮人实现愿望,确实越来越强,只不过……”

它怂唧唧地看着牧南风。只不过居然直接被牧南风给拽出来暴打一顿。

听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牧南风想。

“师兄你觉得呢?”他不是很懂这种香火啊、鬼魂啊之类的玄妙概念,刚看向自家师兄发问,又赶紧摇头,“不对不对,既然是个人历练,那只要我自己做决定就好?”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也有很感兴趣的事……”宿明渊上前一步,漆黑眸子盯着鬼魂,“你是说,能影响桃花运的术法?”

鬼魂感受到压迫感,点头如捣蒜:“对的对的,只要成功,两个人就可以立马相爱!”

“……”宿明渊转头看向游素,“听说过类似的吗?”

游素摇头:“桃花运……虚无缥缈,没听说过能影响这个的。”

宿明渊若有所思,重新看向鬼魂:“既然如此,就现场示范一下吧。”

除他以外,其他两人一鬼一齐呆住。好半天,鬼魂哆哆嗦嗦地开口:“呃……拿谁示范?”

第53章 亲就亲吧

在场三个人, 两男一女。

鬼魂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宿明渊和游素身上。虽说是两男一女,但殴打它的那人明显更稚气一些,所以……

游素没有直接开口拒绝, 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宿明渊,似乎在猜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牧南风没注意到游素的神情, 只是着急忙慌地看着宿明渊:“师兄, 这样不太合适吧?万一被施术之后变不回来怎么办?退一步说, 就算变回来了, 你们俩……”

他纠结地伸出两手食指碰了碰, 以此指代中了法术后两人的接触:“像这样……对吧?要是一时上头, 搂搂抱抱什么的, 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以后正经谈恋爱时岂不是多了一段感情史……”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牧南风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中心思想很明确:如此危险的实验, 还是别做的好。

“我也这么想。”出乎意料的,宿明渊点点头, 看上去颇为认可, “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影响他人清白?所以就别让游素掺和了。”

牧南风松一口气:“那就……呃,师兄你的意思是……?”

“施术对象是你和我。”宿明渊语气平淡地说出了非常不平淡的话。

“啊?!”

还没等牧南风说什么, 鬼魂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这术法可没对两个男人施展过啊!这这这……这怎么行呢!以前有同性恋找我求姻缘,我根本不理的!”

“这样么?真可惜。”宿明渊笑容不减, 其他人都没看出异样,只有鬼魂突然感到一股浓烈的煞气,“真的不行?”

“我我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一旁的牧南风还在蒙圈:“师兄和我……”

宿明渊循循善诱:“亲身体验了这种法术, 就能更好地研究它的破解方法,解救其他深受其害的人。”

牧南风一咬牙:“好、好吧!”

见两人商量好,鬼魂战战兢兢地朝牧南风示意:“跪……啊不,能给我鞠个躬吗?得有人行礼、祈愿,我才能借此施法。”

“祈愿?”

“默念‘想要和某某人永结良缘’之类的话。”

这台词的羞耻度不要太高!牧南风瞅一眼正在旁观的自家师兄,闭上眼睛,声音像蚊子嗡嗡:“我想和师兄……嗯,和师兄在一起。”

话音刚落,鬼魂手中涌出雾气,包裹宿明渊的同时,延伸出一部分在牧南风身上,数秒后又消散不见。

“就这样?”牧南风低头打量自己。没什么变化。再抬头看自家师兄,正好撞上那一双夜空般的眸子。

“师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爱上我?

……后半句话太羞耻了他问不出口啊!

宿明渊不答,只是朝他走近。牧南风莫名感到此刻的师兄压迫感颇强,下意识后退,直到胳膊挨上墙壁。

一旁的游素一副看戏的表情,鬼魂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这奇奇怪怪的法术不会给师兄搞得神智异常了吧?牧南风欲哭无泪地看着朝他逼近的宿明渊。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俊美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近得他能清楚看到师兄眼角的泪痣。

所以师兄这是要做什么?直到宿明渊的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时,牧南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真陷入爱河了?直接就要亲?他现在是不是应该竭力反抗,再想办法让师兄恢复正常?打死那个鬼魂能让法术失效吗?

脑海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如弹幕般划过,现实里他却不动不能动,仿佛被师兄的气势压制了似的,只能感受师兄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还有……

他紧紧闭上眼睛。

亲……亲就亲吧!这也是术法实验的一部分,亲完了他就想办法让师兄恢复正常!

轻微的呼吸声仍清晰可闻,但想象中柔软的触感迟迟没有出现在嘴唇或脸颊上。街道上车辆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转瞬而逝,心跳声“怦咚怦咚”。好像只过去了几秒,又好像已过去了无法计量的漫长时间。

“……”牧南风终于疑惑又忐忑地睁开眼睛,遂看到了自家师兄宠溺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神情。

“………”

“师兄!你骗我?!!”

宿明渊笑着抱住牧南风,顺便拘束着青年正挥舞着大逆不道试图殴打师兄的手臂:“抱歉抱歉,只是开个玩笑。这个法术并不高深,不会影响我。”

旁边的游素很没有气质地翻了个白眼,转头去看街景。

这对师兄弟……简直没眼看!

半晌再看,牧南风仍然红得像个西红柿,蹲在墙角面壁,不管宿明渊怎么哄也死活不挪窝。至于那个鬼魂……看得出来眼前的场景对它的鬼生观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游素看不下去,出声提醒:“还记得正事么?这个术法怎么破解?”

“没什么难度。”宿明渊答,一挥手,鬼魂悬空而起,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与其说这术法影响的是‘桃花运’,不如说是一种幻术,使某人对许愿者产生虚假的好感。破除幻术即可。”

鬼魂挣扎起来:“破除幻术就破除呗,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是始作俑者,幻术当然要由你来破。”宿明渊瞥它一眼,鬼魂身上的锁链具象化,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延伸向远方直至淡化不见,“顺着你和许愿者的因果联系,他们会陆续路过这里。你要趁那个机会解除幻术,等到一切因果了结,自然可以脱困。你祸害不知道多少无辜人士被卷入莫名其妙的婚姻之中,这也是你该受的惩处。”

*

东海门,风璇住处。

季仓是硬着头皮坐到风璇面前的。他也没想到自己来东海门出个差,还能揽上一个劝别人不要棒打鸳鸯的任务。

他原本不想接,无奈宁冬夏看着实在恳切,宿明渊也托他帮忙,再加上他也觉得宁冬夏和方远悠没犯什么错——又不是亲兄妹,至于反应这么大么?于是他答应宁冬夏会帮忙劝说风璇。

“季先生。”院子里的风璇看上去心情不佳,但还是和他打了声招呼。她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沓文件。

“不是都将宗门事务移交给其他人了么,这是什么?”他准备通过闲聊来打开话题。

“是东海门弟子名单。我的几个徒弟都到了合适的年纪,我准备给他们挑几个合适的对象。”

“……”不愧是风璇,昨天发现问题,今天就行动起来准备整治局面,“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这样安排相亲的,不都是自由恋爱?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用操心太多,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就行了。”

风璇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沉默数秒:“你是来当说客的?”

……暴露的有点快,不过季仓本身也不打算隐瞒。他点点头:“方远悠和宁冬夏的事我听说了。要我说,你的反应有些太大了,何必赶着当王母娘娘?”

风璇冷哼一声:“季先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得难听一点,你我处境互换,你的儿子女儿谈了恋爱,季先生你坐得住?”

季仓嘴角一抽。这话说得太直白。

“可他们终究只是你的徒弟,不是亲生儿女。神州的婚姻法限制血亲,可不限制师兄妹。你看现在那些大学里,一个实验室里的师兄妹、师姐弟在一起的多了去了,哪有人在意?”

——别说师兄妹了,不少学生还和他们的导师勾搭到一起呢……当然这话还是别说出来刺激风璇的神经了。

“大学里的师生,和宗门怎么能一样?”

“你看,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平时咱们商量事务,不都想着要让宗门走出以前的陋习,全面和神州接轨吗?学制、商务之类的事情你都想得通,怎么到了谈恋爱上反而转不过弯儿了?”

“……”风璇迟疑起来。

见游说有效,季仓趁热打铁:“何况方远悠和宁冬夏也很识趣,从没有主动宣扬过他们的恋爱关系,一没有伤害他人,二没有造成不良影响,何错之有?”

沉默许久。

“抱歉。”风璇最终还是摇摇头,“我明白季先生你的好意,但你想必也明白,几十年的观念不是三言两语能改过来的。远悠和冬夏的关系……终究是不对的。或许我可以当做没看到,但冬夏的父母呢?宗门其他人呢?”

“放到以前,或许没办法。”季仓笑了,“但现在不一样。封山令正在松动。如果未来某天,东海门完全解封,他们就不必再缩在山里,自然也不用受舆论影响。”

“……”风璇苦笑一声,“看来我现在不支持解除封山令都不行了啊。”

“这不正是我们一直努力的目标么?”季仓笑呵呵道。嗯,看来他的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么一会儿就挽救了一份爱情……

“不过。”

还没等他笑完,风璇下一句话就让他重新提起了警惕。怎么,还没完?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不想见到他们俩。劳烦季先生你告诉他们,不要让我看到他们两个亲昵,我可能抑制不住手里的剑。”

第54章 拜师

缓慢睁开眼睛。

眼球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忍受着头晕目眩,好一会儿, 再次睁眼。

地下室里空空如也,仪式用品都不见了, 只剩下地下室特有的尘土和旧木头的气味。透过墙壁上接近天花板处的小窗, 能看到幽蓝色的天空和些许星辰。

……他在地下室里待了多久?四五个小时?

沈玉舒想站起身, 但立刻眼冒金星, 赶紧扶住桌子, 好半天才缓过来。

好吧, 看来他恐怕在这儿待了至少一天以上, 不然也不会饿成这样。

他抬手摸了摸因太长时间没喝水而干裂的嘴唇。仪式失败了?

他还是“沈玉舒”,不是“牧南风”。

也许不该擅自修改仪式?他对巫术、仪式法术的那点了解全部来自东海门藏书阁,都是自己摸索,也没人教他, 自行修改仪式很可能造成重大的损伤,若不是旧仪式实在没法用——不能继承修为, “牧南风”短时间内再次变成废柴, 不穿帮才怪!——他也不会铤而走险。

既然冒险,就该做好失败的准备。

老实说, 他居然觉得有些……轻松。毕竟一旦取代牧南风,之后便是一年两年许多年的二十四小时不能放松警惕的日子,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绝不能流露出异常……他过了五年这样的日子,想想也蛮累的。

只不过,终究是不甘心。

他缓了一会儿,收起他举行仪式前放在桌上的那封信, 准确来说这玩意儿应该叫遗书。

没办法,才二十多岁、看着年轻力壮一大小伙子,莫名其妙死在地下室里,这还能了得?长老们不得彻查到底?那他暴露的风险不是大大增加了?所以他在遗书里胡诌了些理由,比如原本就有重病在身啊,毕生梦想就是亲眼见到仙门啊,如今心愿已了可以安然离去啊……之类的鬼话。

既然仪式失败了,那自然也用不上它了。

他慢慢沿着阶梯向地下室出口走去。主持仪式本身就耗费了他大量精力,再加上又渴又饿,只好扶着扶手慢腾腾往上挪着步子。

这个点儿了,是不是已经宵禁了……去寒松家肯定蹭不到饭了,食堂也关门,要不去常满家蹭包方便面?明天得去超市那儿领工资才行,他举行仪式前想着可能不会再以沈玉舒的身份和苏恫见面了,干脆没领工资,本来就债台高筑,缺钱可是很要命的……

沈玉舒打开地下室门,清新的空气和月光一起涌了进来。他靠在门沿上,半眯着眼睛看向天穹上的月亮。

*

“今天之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喊我师姐了!”少女单手叉腰宣布道。

栗发的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了冬夏姐。那我先去找师兄了?”

“就知道师兄师兄……行了快去吧,一会儿还要大师兄带你入场呢。”

等牧南风跑远,一旁的方远悠才不解道:“何必这么在乎‘师姐’这个称呼?你我都知道,自南风被捡回来那天起,他就肯定是我们的小师弟,早一天喊师姐和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大师兄就直接默认南风喊他师兄啊?”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从小师妹晋升成三师姐的重要事件,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改口?肯定要郑重一些,拜师仪式之后再改口嘛!”

“好吧,反正都是你有理……”

“师兄!你……呃?”牧南风跑到正帮忙筹备拜师仪式的师兄身边,一时呆住,“师兄你也穿这身衣服啊?”

黑发黑眸的少年放下手中规整摆好的点心盘,转头看他:“嗯。青色道袍是宗门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方便牧南风理解的概念:“……校服。所以你、我、师尊,今天都穿这身,因为是正式场合。”

“喔……”牧南风点头,踮着脚想给宿明渊帮忙,被后者轻轻推开,便只好找张板凳坐下,托腮看师兄忙活。偏殿里一时安静下来。

宿明渊察觉到自家小师弟似乎情绪不太对,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蹙眉好一会儿才出声:“紧张吗?”

“有点儿。”牧南风晃了晃小短腿,“老师一开始就说要收我当徒弟,结果隔了半年才拜师,我还以为老师反悔了呢……总算能正式确认了,肯定会紧张啊。”

“……拖了这些时间,也是在观察你的心性。”

“那如果我心性不好,老师是不是就不收我了?”

“……”宿明渊想了想,拍拍牧南风的脑袋,“放心,如果师尊反悔,那我就代师收徒。”

那双焦糖色的眸子立刻弯了起来:“就知道师兄你对我最好了!”

黑发少年又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嘴角轻微扬起。

没等多久,已接近卜算出的吉时,宿明渊帮牧南风理了理衣服,牵着他走向大殿。风璇和其他客人都在那里。

“那就是风璇捡回来的孩子啊……”

“不是吧,那孩子都上半年课了,你没见过?”

“正式拜师之前,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风璇弟子?若是天赋不够,那我干嘛提前认识他?”

“搞笑哦,你是说风长老闲着没事捡回来一个没有修道天赋的小孩?是你傻了还是风长老傻了?再说她捡了仨弟子,前两个哪个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宿明渊!”

“修道天赋啊……”受邀前来的三长老低低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以风璇的眼光,谁知道牧南风会不会成为宿明渊那样的天才?”

“宿明渊那种情况,一百年也出不了几次吧,好事还都让她碰上了不成?”

“天才,吗……”一名带着眼镜的少年跟在长辈身后,默默看着宿明渊手边的男孩。

无论周遭观礼众人如何低声议论,宿明渊权当自己听不到,顺手也用法力帮牧南风隔绝了其他声响,免得小孩紧张走神。

风璇正在大殿中央等候。殿内供奉道祖塑像及开宗祖师牌位,摆着香烛、供品之类。对于修行界有师承的修士来说,拜师仪式几乎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不能不庄重,何况今天收徒的又是宗门的一位长老呢?

宿明渊牵着牧南风来到风璇身前。周围的嘈杂声尽数停下,大殿内陷入一片肃穆的宁静中。风璇首先向道祖像及祖师牌位行大礼,禀告今日收徒、延续本门道统之事,随后像此前排练的那样,牧南风跟着宿明渊有样学样,向前辈祖师行大礼。期间因过于紧张,姿势不太标准,一股柔和的力量帮他纠正了过来。不用说,是师兄的法力。

接下来就是向风璇呈递拜师帖,上面写得无非是些弟子姓名、为什么拜师、因何向道之类的话,为显心诚,都是牧南风自己想、自己写,宿明渊都没能帮上忙。作为师尊的风璇收下帖子后,要和弟子一起再向祖师行礼,而宿明渊已悄然退到人群中,但目光仍落在牧南风身上。

“今日起,牧南风便是我风璇门下弟子,排行第四。既为师徒,我自当悉心教导,传承道统,南风你亦当恪守门规,尊师重道。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这声音仍显得过于稚嫩,但在大殿内亦是掷地有声。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最主要的几个步骤就算是结束了,剩下的都是仪式性的事务,走个过场就行。宿明渊本想再次到牧南风身边,免得自家小师弟——这下可是货真价实的小师弟了——出错,但还不等他迈步,就又听见风璇的声音:

“天下大道万千,数不胜数,我既传道受业,自然该因材施教。南风,你要学何道?”

大殿内寂静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的嘈杂声,即使殿内肃穆庄重的气氛亦无法压下。

行走何种道路,这可是关乎道途的大事,怎么能拿来问一个十岁多一点儿的小孩?风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即使是宿明渊也不解地皱着眉。他看着一时愣住的牧南风,不知道该不该传音指点——排练的时候可没说这茬!

但他很快就看到男孩微微偏头瞅着他,随后又迅速收回目光,似乎在这一瞬间确定了什么:“回师尊,弟子愿学剑道!”

说这话时,男孩身后有虚幻剑影凝结,转瞬即逝。是牧南风的法力感应到道途已定,遂自行显化。

——虽说没有正式拜师,但牧南风早就开始修行功法,权当提前打好基本功。但这么大个豆丁居然能有法力显化,就有点离谱了。

观礼众人的议论声简直要掀翻殿顶。风璇的弟子,自宿明渊以后又一个剑修,这么大一点就有了如此法力?搞什么,太不公平了吧?难道神州的孤儿们有什么天生buff不成?一时间不少人都打算也下山去捡个徒弟了!

“自明渊以后,总算又有人能传承我这剑修的衣钵了。”拜师仪式结束后,风璇明显心情不错。

“师尊你怎么知道南风会选剑道?万一他选了别的呢?”宁冬夏不解。

“那我就教别的。”风璇看她一眼,“你以为我会刻意诱导他选剑道吗?不会的,书上说了,要早点确定孩子的目标,但是也要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

“……师尊你最近又在看育儿书啊。”

“这不是多了个小徒弟么。”

“确实多了,但我寻思最近半年不都是师兄在照顾南风么?您看那书干啥?再说,我甚至都怀疑南风之所以选剑道,是因为……”

宁冬夏指了指在一旁翻育儿书的宿明渊腰间明晃晃的佩剑。

风璇:“……难道不是因为我是剑修吗?”

宁冬夏:“那我还是觉得大师兄的影响更大一点……”

*

“……!”

沈玉舒猛地睁开眼睛。

一片幽暗,天还没亮。

他坐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是梦?可是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除非那是……牧南风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最近看评论看得有亿点心慌啊(囧)……再加上情节也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所以还是要提前预警或者说做一个说明:首先作者确实不会去洗白“沈玉舒”,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但是,但是哈,“沈玉舒”的情况确实非常特殊,有进一步阐明的必要性,这一点是故事开始时就已经定好的,so……希望大家能接受“沈玉舒”的复杂性……当然如果不能接受我也完全可以理解……(顺便提前解释一下,沈玉舒只是共享了南风的记忆,南风本人的记忆还在,不会有什么失忆狗血梗的……)

又:本章我写得还挺爽的(望天),像是少年明渊和孩童南风什么的,本该是番外才能写到的,不过现在就写也不错,别有一番趣味……话说我之前有说过吗?明渊少年时其实不是温和的性格,是相当冷硬的酷哥来着,后来开始带南风之后才慢慢变了……

第55章 资质

“点到名字的, 跟我出来一趟。”

教室里,原本正一齐奋笔疾书抄写黑板上数学题的弟子们纷纷停下笔,不解又有些兴奋地看着拿着张名单走进来的男子。

——先别管是要做什么, 至少他们应该不用上接下来的课了对吧?

有着咖啡色眸子的矮个子男孩用手肘怼了怼同桌,露出得意的神色。

衣着明显不如他鲜亮的同桌撇撇嘴, 小声:“行了行了, 就知道你消息灵通。”

“……常满、齐越……”

讲台上的男子念出这两个名字, 同桌俩一起站起来。等到男子念完名单, 教室里一半人都站到了讲台上, 多数人都显得紧张。

男子也不解释, 只是对着被点名的众人道:“跟紧我。”

队伍稀稀拉拉排成一列, 跟着男子离开教室。齐越戳了戳前方的常满:“话说你为什么也在名单里?你不是早就检测过了吗?”

“那都是老头子自己目测的,谁知道准不准啊?万一不准,我不是亏死了?我得再正式测一次。”

“……也是。”话是这么说,但长老们的眼光几乎不会出错吧?不过齐越不想打击好友。

路上, 一行人又遇到了另一支由一位年轻女子带队的队伍,不同于他们这边带队人的沉默, 那边的女子正在温声解释他们是要去做什么:

“大家注意秩序, 一会儿到了大殿就听大人指挥排好队,按顺序进行天赋测试。”

“天赋测试”!

这四个字立刻点燃了两条队伍里的气氛, 十岁左右的小孩,也没法指望他们压抑情绪,一时间纷纷热烈讨论起来, 带队人训斥也不顶用。

“你是不是很紧张?”常满问。

“哪……哪有!”齐越反驳。

“你都顺拐了好吗?可别还没走到大殿就一跟头栽倒了哦。”

“……”齐越下意识低头。居然真的僵硬到同手同脚了。

“安啦安啦,你少说也得是个中等资质吧?那些道书之类的玩意儿你可是看几遍就能背过欸,哪像我,根本看不进去。”

“切, 我才不要中等,至少是个上等吧?”齐越哼了一声。

同桌俩聊天时,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朝天。

“话说班里其他人为什么不用测啊?没天赋?”

“傻啊,人家爸妈是修士,早就私下托人看过了,压根不用等到宗门正式检测好吗?”

“谁说的,你看常满不也在队伍里吗?”

“那……那可能他是个例!”

齐越还在另一支队伍里看到了熟人,是名叫蒋寒松的男孩,他妈妈曾经邀请他去家里吃过饭来着。

“当修士也很辛苦啊,天天练功练得半死不活的。”蒋寒松说,“当不当应该也就那样?”

“敢说这话,真不怕你爸用皮带把你抽成陀螺啊?”他前面的人撇嘴。

一路上吵吵嚷嚷,总算到了平日里举行各种典礼的大殿。几位长老正站在殿前,面容严肃,孩子们原本吵闹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按照大人的指示排好队。

流程看上去很简单。接受检测的弟子站在祖师牌位前,几位长老立在一侧,催动周围摆放的许多看上去就很高大上的器具,柔和的白光笼罩住中央的孩子,大概三十秒后,就能看出结果了。

队伍每前进一位,齐越就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怦咚”、“怦咚”,像是有什么揪着心脏,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

排队时他和常满被分开了,现在想和人聊天缓解紧张都做不到。

一定要有修行资质啊……虽然他刚才和小满吹牛说非上等资质不要,但其实中等也可以啦,甚至下等也不是不行……当普通人一点前途都没有的……在宗门,修为就是一切!

深呼吸,仿佛这样心脏的紧绷感就能削弱似的。别慌,齐越,别慌……老师们以前都夸你悟性很高来着,没问题的……

队伍还在缓慢移动。“中等”、“普通”、“没有资质”……一句句简短的话语,并不铿锵有力,但就像是审判一切的断语。有资质的自然一蹦三尺高,没有的则只好一言不发地退到旁边。后者占多数。

“没有资质。”随着这句话,蒋寒松蔫蔫地从台上走下,垂着脑袋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去找同样没有资质的、刚才和他聊天的那个男孩。虽然嘴上说着“当不当也就那样”,但作为宗门一员,又怎么可能不想成为修士呢。

又过了几个人。接下来是常满。临上台前,常满回头看了眼队伍里的齐越,齐越抬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约莫半分钟。

“没有资质。”

齐越距离台上已经很近了,所以他可以清楚看到整个流程。除长老外,测试处旁边还站着其他人,一人在判断资质后会在一张纸上写下什么,然后递给一旁另一个人盖章,最后再把那张纸交给检测人。

常满接过那张纸,从台上三两步跨下来,脸上一副满不在乎、早有预料的表情。但齐越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好友的失落。

原本只是指望三长老判断失误,现在那点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齐越不太会安慰人,再说他现在手都在隐隐发抖,几乎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等常满来到他旁边,他正想说些什么,常满却抢先一步打断他:

“好了好了,不用安慰我,也不是很意外啦……”

他很不在乎地将那张纸递给齐越看:“修行那么苦,我才不干呢,就让你这种聪明人去学好了,我安心啃老。”

齐越抿着唇,试着开口却因为过于紧张带来的身体反应而没发出声音,试了两三次才道:“……你又没法啃老一辈子,以后怎么办?”

“嘁,老头子可是丹修,保养好一点儿活个一百多岁没问题吧?我爸妈也是,七八十岁没问题吧?那时候我也成老爷爷了吧?我可活不了他们那么长,指不定我和他们哪个走得早呢,怕什么。”

“也是……”齐越勉强扯了扯嘴角。

终于,到他了。

顶着主持检测的大人们不善的目光,常满在他上台前使劲拍了下他的肩膀。

深呼吸。走到牌位前。心跳声,耳边只剩下心跳声。

白光充斥视野。

要用文字描述这三十秒里齐越的心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白光散去。

“没有资质。”

毫无语调起伏,和之前那些断语没有任何区别的声音响起。

“……”

齐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

他只看到下断语的那人像对待路边面目模糊的人那样,随手写下几个字,一旁的少年接过纸条,面无表情地在上面盖章,眼镜后似乎射出不屑的目光。于是他机械地伸出手,让那张纸条落在他手心。

常满迎上来,咖啡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担忧:“阿越……”

他抓住他的手。很凉。

“我之后去求老头子给你再检测一次吧,肯定是搞错了……还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