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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亲亲 鹤倾 15833 字 25天前

第22章 第 22 章 着实多汁味美。

展钦的手, 在容鲤掀开帘帐的前一瞬,猛地探出,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 那力道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但其中压抑的决然, 却如同铁箍一般, 让她动弹不得。指尖冰凉的触感, 与她腕间滚烫的肌肤截然不同,激得容鲤浑身一抖。

“放手!”容鲤仍旧在又气又恼,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 “展指挥使不是好硬的心肠,不是不肯搭理我、不肯碰我么?我去寻旁人, 不是正合你意?”

展钦仍旧没有松手,反而就着她挣扎的力道, 将她轻轻往后一带。

容鲤本就脚步虚软, 被他一带, 便踉跄着跌回他的怀中, 脊背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隔着几层衣衫下传来的温热体温与愈来愈快的心跳, 让她不自觉僵住,又下意识地想要投入他的怀中。

“殿下……”展钦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中浸着紧绷的哑, 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隐忍克制,“别去。”

帘帐在容鲤面前落下, 隔绝了外头远远传来的喧闹声。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着。

“为什么不能去?”容鲤被他从身后圈在怀里, 鼻尖全是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体内的燥热因这紧靠而愈发燎原,几乎要吞噬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瞪着他,“你不肯理我,又推开我,我顺你的意去寻别人,你又不肯。展钦,你到底要如何!”

最后一句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尽是无助与委屈。

展钦将她转过身,扶坐在一边的软榻上,捧着她沾了一点泪痕的脸。

容鲤眼尾飞红,水光潋滟,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情动的薄雾,混着委屈与愤恨。偏生她实在太热,被身体驱使着靠在他的掌心,抽了抽鼻尖,一滴冰凉的泪落在展钦手中,可怜又心碎。

“殿下……究竟是怎么了?”前后这数日,展钦心中已明了几分,只是她这发作极无规律,既不似被人下了药,又不像她自身生出那些她这个年纪绝不该有的念头,叫他犹疑不定。

“……”容鲤闭着眼,不愿回答。她的脸颊已然烧红一片,领口以上的脖颈亦是一片通红,透出常人绝不会有的滚烫体温。半晌,她才咬着牙说:“你只说,你愿不愿意给就是了,不过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展大人不会回答不了罢?”

展钦猝然垂眸,掩住眼底因她这话压抑不住的汹涌暗火。

他是她的驸马,有什么不能给她的呢?

可她从前那样嫌恶他,若非跌马后她思绪不清,她又怎会多看他一眼?思及今日围着她献殷勤的高世子、沈小将,展钦的唇角又不由得紧绷起来。

眼下她是只是因为记忆混乱,误以为彼此夫妻情浓罢了。可她终究是看不上他这样的微贱出身,向来是喜欢那些出身贵重,又会风花雪月的少年郎的。眼下一时顺了她的意,可待来日她恢复了记忆,又该如何自处?

恨他厌他,打他骂他,令他永远不能近身,倒也罢了。

他趁着她记忆不清之时,做下这样的事情,岂非趁人之危,玷污了她?

再者,她年纪实在还小,及笄礼尚在半月后,他又怎能……

那样多的念头与道理,落在此刻她难受得滴滴掉泪的小脸上,想到她若当真寻了旁人,他便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刀入肺腑,叫他疼得麻木,许久才挣扎着道:“殿下……尚未及笄。”

容鲤一怔,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脸侧有些绯然,又因听出来了些什么,心底生出些高兴。她轻轻踢了他一脚,才小声嗫嚅道:“我是未足月生的。母皇担心我受人议论,因而改了明面儿上的生辰……我,我已及笄了的。”

说罢,她自己又觉得羞恼,往后一滚,躲入软榻的另一侧了。

于是他心中百般念头,千言万语,种种思绪,最后只化为一句轻叹:“臣……僭越了。”

他的手微微下滑,落到容鲤滚烫的脖颈上,将她拢在怀中,稍稍平复了一番,才道:“殿下稍待,臣去沐浴净手。”

*

展钦出了帐子,容鲤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有些羞窘了,缩在软榻上小脸通红。

她对此事不通,谈女医给她的册子她也一点儿没看,此时脑海之中懵懵的,又依着她看过的那些话本子,生出些浮想联翩来。

其实她看的那些话本子能有什么?无非是些似是而非的描写,点到辄止,并无什么出格的。在她认知里,此事从来浮着一层朦胧的迷雾,而至于雾后究竟藏着什么,她一概不知。

方才被展钦那样捧着脸儿肌肤相贴,容鲤的理智终于回笼些许,此刻漫无边际地想,他沐浴便罢了,怎么还要净手?

于是她悄悄又翻过身来,支起耳朵听着帐外的声响。

似能听见他在门口吩咐了扶云与携月去备水,又叫了周遭的人退远些伺候,片刻后便裹了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从外头进来。

容鲤不想他进来得这样突兀,骤然看见他进来,连忙闭上双眼,却还是在闭眼前看见了他半湿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结实筋骨。

他捧了热水进来,又将营帐的锁扣尽数系上,随后细细地清洗自己的十指,一丝不苟得如同在处理什么公务。

容鲤听得耳边簌簌的水声,忍不住好奇地睁开眼。

展钦就在帐子的另一侧。

他随意披了件中衣,穿得倒是严实。只是薄衫被水汽打湿了,紧贴在他身上,若有若无地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一片结实的胸膛。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滚落,有几滴沿着脖颈滑过微微起伏的胸肌,最后没入衣襟深处,在浅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痕。

衣料下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若隐若现,藏着隐而不发的力量。他抬手拢了拢半干的墨发,扎成个简单的束发,如此简单的动作牵动着臂膀与背部的肌理,在烛光下投出利落的阴影。

他就这样站在氤氲的水汽里,周身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气,像一柄刚刚出鞘、犹带寒露的名刃,冷峻中透出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容鲤从未见过展钦穿得不正经的时候,有些咋舌原来他的身材远不似穿着衣裳时那样精瘦,一眼便能看清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尤其是他的小臂,少了那些宽袍大袖的遮挡,显得格外遒劲。

她这时终于有些相信,安庆说她从前是很害怕展钦这样的体格的。

不知道怎么的,容鲤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这样躺着,她又觉得浑身不舒坦,身上的衣裳好似也紧紧束缚着她,叫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海。

于是她悄悄扯了扯领口,肌肤接触到夜里微凉的空气,顿时松快不少。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片刻后又卷上更烈的火来。

经脉之中似有一条火龙在游窜,勾得她咽声吐息,胸腹之中酸胀非常。

展钦到她身边来的时候,容鲤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他身上,软和得如同细软的绸缎一般,一靠近就将他紧紧缠绕。

她坐起来,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脸颊就这样贴在他半湿的胸腹上,喃喃吐息:“驸马……我好难受……”

她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有些着急地呜咽着:“心仿佛要从里头跳出来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展钦隔着衣衫酥绵,仿佛能握住那颗正飞快跳动的心脏。

“不会的。”他低哑地叹息,将她搂进自己怀中,“臣会帮您。”

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落在她的脸上,指尖带着微颤,缓缓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拂开她眼前被汗水濡湿的额发,轻轻触碰露出她那双泫然迷蒙的眸。

容鲤依赖地往他怀中依偎,展钦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便缓缓地试探着滑过她滚烫的耳垂,沿着纤细脆弱的脖颈,轻轻为她除去外头那件厚重的氅衣。

她身量本就娇小,氅衣被甩到一边去后,她几乎是整个人径直往展钦怀中钻,又隔着衣裳不够凉快,竟想伸手将展钦的衣裳也解开。

展钦一手便能握住她两只手,呼吸渐深地将她的手制在一边,在她瞪过来的眼神中哑声安抚她:“殿下莫急。”

他的手克制抬起,迟疑挣扎了半晌,最终往下而去,轻轻覆上了她的小腹。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自能感受到那一层丰润的皮肉下不正常的紧绷和灼热,他尝试着引了些内力到掌心,隔着衣料缓缓揉进她体内,试图帮她缓解体内的胀痛。

容鲤浑身一颤,在他手掌覆上来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

“是这里难受么?这样会不会好些?”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些安抚之意,而若是容鲤抬头,却能看见他微垂的眼尾漏出的些许灼热压抑。

容鲤胡乱地点头,又摇头,在他的内力纾解里逐渐明晰了究竟何处才是她最为难受之处,眼泪掉的更凶:“不对,是里头……”

她抓着他的手,无意识地往下带。

在两人彼此交融的灼热呼吸里,展钦竟真的被她拉动。直至碰到堆叠着的层层裙裾时,微凉的触感才叫他瞬间回了神。

他的手僵住,仿佛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吞声问询:“殿下,当真明白吗?”

容鲤彻底被情潮和不得纾解的心慌意乱吞没,她狠狠地攥住展钦的手腕,支起上半身来,咬上了展钦喉间显然随着他愈发粗重的呼吸滚动的喉结:“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展钦,是母皇赐予我的驸马,你的就该听我的,给我用用又怎么了……”

她天真又理所当然的语气,什么也不懂,却格外的磨人。

容鲤见他迟疑,又伸手去,在软榻下一阵摸索,丢出来一个小锦囊:“随你取用。”

那锦囊被她扯开了,里头的东西滚出来,皆是些油润的脂膏,消肿的药液,作用是什么不言而喻。

在这一刻,展钦终于反应过来,当初顺天帝赐予他的诸多物件之中,位居首位的那一只瓷瓶里到底盛着什么。

原来……如此。

“殿下……”他将她搂得紧紧,在她的耳边轻声地叹息,“臣遵旨。”

摇动的烛火被展钦的掌风吹熄,漫上来的黑暗将渐渐滚出来的布料摩挲、润润水声皆藏进夜里。

*

营帐不远处,携月与扶云正并肩坐着,百无聊赖地吃着后厨送来的葡萄。

一点点用指尖揉开葡萄皮,轻轻将里头的籽儿挤出来。唇舌吮走指尖沾着的一点儿葡萄汁水,舌尖一卷,便将甜蜜的果肉卷入口中。

今季进贡的葡萄好,个大皮薄,即便是用手随便捻捏,也会飞溅得满手汁水。

携月瞧见扶云脸颊上都沾着葡萄汁,便拿了腰间的手帕子替她擦去,扶云却趁机伸手抢走了碗里最后一颗葡萄,携月又伸手去抢,指尖掰着她的指缝,要将那葡萄抢回来。

她二人也不过二十六七,无人时刻终于露出些欢快神情,一个无意真抢,一个真心想吃,玩闹间被携月忽然低下头去,直接从她指缝叼走了那颗葡萄。

用力一吮,结果溅了自己满脸的汁水。

两人笑成一团。

*

容鲤天光将亮的时候才睡下,迷迷糊糊的,也睡得不大安稳,中间醒了两次,正要皱着眉头翻身,眉间便被人慢慢抚平,背上有人轻轻地拍着,哄着她再次入睡。

等她睡足了再醒来的时候,展钦已不在她身侧了。

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发觉身边并无暖意,立即睁开了眼。

身边空无一人。

容鲤的心缓缓坠落谷底,唇角一崩紧,就要翻身下床寻人,却不想动作间牵扯到了肿处,禁不住“嘶——”得一声。

帐子立即被人从外头打起了,展钦早已穿戴齐整,从外头进来:“殿下可是哪里不适。”

容鲤本皱着眉头,可一看见他,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记忆逐渐回笼,顿时红了脸。

那些因体内旧疾牵动的热意去了好几回,终于得到了暂时的纾解,除却有些肿,容鲤倒无半分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然而一瞧见展钦这般衣冠楚楚的冷寂模样,容鲤便不免想起昨夜他鼻梁薄唇上被溅起的水光,鼻尖的那一点红痣被湿润的水色蘸得风情万种。彼时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插入他的发间,压着他的头,似要抬起又似要按下……容鲤立即闭眼,转过身去,不敢看他。

“没有,到处都好。”容鲤不看他,目光却到处乱飘。

然后就这样不巧地瞧见那个已然空了的小锦囊。

她这才刚从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之中抽身出来,一看到这锦囊,不由得在心中尖叫,自己竟然真的把安庆准备的那些东西拿出来了?!

那里头的东西呢?

很快她便想起来那些东西去了何处——多半都被展钦吃了,有些沾在了他面颊上,被他随意地用手背拭去了。

她更不敢看展钦了,草草摆手,叫他先去忙自己的事儿。

展钦见她模样,目光在她微红的面颊上停留片刻,便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容鲤便觉得浑身的羞窘劲好了不少,扶云携月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还不曾用膳,便听人说安庆县主过来了。

容鲤去了会客的营帐,瞧见安庆正摆弄着手里的鞭子,很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听得她进来的脚步声,就叫门口的侍从们走远一些,满目的亮晶晶。

一见她这模样,容鲤便知她心里揣着坏主意了,还没说话,耳尖就染上一层霞色。

安庆拉着她的手,小声又兴味地问:“上回我教你的那些,你可用上了?”

容鲤推推她,答非所问:“这样早来,你可曾用早膳?”

安庆摇了摇头,容鲤便出去传膳去了,留她一个人在此抓耳挠腮,等容鲤一回来,她便眼巴巴地凑到她身边去:“你快说,我给你出的那些主意,可有用处?”

容鲤吞吞吐吐:“我还不曾用呢……”

安庆大感失望,连连叹息:“我给你想了那样多好主意,昨夜如此好的机会,竟不曾把握住?”

容鲤借着喝水的由头遮了遮脸,又甚是小声地说道:“倒也不是如此……”

安庆听出来她这话语之中的意思,一时间却也没反应过来:“那到底是如何了?你得没得手,总该有个定论才是。”

那还真没定论——容鲤不自觉地咬了咬唇,她自然是尝过了,驸马的手指确实修长有力,唇舌也软,很是得用的。

但她依稀觉得,她看的话本子里头,也不是这样写的,又怎能算是“得手”?

“不许问了,什么得手不得手的,这话说得如同我是什么色中饿鬼似的。”容鲤瞪她。

安庆被她这模样逗得抚掌大笑,连声承认:“好好好,你不是,我才是,可好?”

容鲤两回被她问得节节败退,今日实在想掰回一成,便将话题扯到她身上去:“你只顾着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了。眼下你和离回来,身边却没有个知冷热的人照看,可有喜欢的?”

安庆便伸出自己的小指头来,指向性极强地说道:“总归不要这样的。”

容鲤先前还不明白则个,过了昨夜也隐约懂了,如女子指节一般细小,那确实是很不得用了。

因此容鲤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猜到你有此意,已替你留意合适的人选了。”

然后她立即滚到安庆怀里去,忿忿然地说道:“你需得好好感谢我。因着你的事儿,驸马以为我要选面首,同我闹了好久脾气!”

她把自己翻看画卷结果被展钦捉了个正着的事儿说了,边说边用指尖戳安庆的脸颊。

安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扶着桌沿,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我的好殿下,怎有这样的荒唐事!”

容鲤被她笑得有些恼,伸手去捂她的嘴:“不许笑,我一心为你,顾念着你的名声才守口如瓶的,害得驸马误会我,你却来笑我。”

安庆好不容易止住笑,见她认真样,心底闪过一丝暖意:“这世上,除却你恐怕也无人记挂着我的名声了。”

大抵是这话说得有些伤春悲秋,不合安庆性子,她又很快促狭起来,学着容鲤的样子去捏她的面颊:“那你说说,可真有选出些什么好人物来?”

容鲤泄气地长叹:“那些画卷里的,我瞧着都不如何。我还问驸马金吾卫中可有什么手指修长的好儿郎,结果他又生气。”

安庆实在忍不住笑,又被容鲤追着拍,连声讨饶。

两个人闹够了,安庆看着她澄澈的眼,有些感慨地说道:“殿下对情爱之事,仍旧一窍不通呢。否则即便是为我寻面首,也不能这样直截了当地去问展大人。”

容鲤眨眼:“为何?”

“人如小宠一般。”安庆拣些浅显的例子来说,“你府上那胖鹦鹉,你素来喜欢它,结果不知从哪里起,你瞧上去仿佛想新养几只鹦鹉,将它吓坏了。你还去问它,认不认得什么其他的漂亮小鸟,它会如何?”

容鲤咋舌:“那还了得?它定会将身上的羽毛皆拔了,绝食给我看。”

“人亦是如此。”安庆替她将两人打闹间落得有些松散的珠花重新簪好。

容鲤有些明白过来,又觉得安庆这般同她讲道理的模样甚是陌生,仿佛历经千帆,想必是这些年在沧州过的太不痛快。

她不想见到安庆这般模样,于是摇摇头,故意说道:“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呢。”

安庆知道她耍宝,故意去拧她腰间软肉,容鲤连忙躲开,连声讨饶,又问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安庆不接她的意,反而问她看了这样久,有没有给自己看上几个:“你既不肯告诉我你与展大人怎么了,我就当你是不曾得手了。既然这些儿郎你都看了个遍,是否是因展大人与你……不够尽兴?”

“你又来!”容鲤红着脸,作势要打她。

安庆笑着躲开,却不忘追问:“说真的,你当真不肯告诉我究竟有没有成事?”

“……没有,我的及笄礼尚未办,他极守礼,不肯那般,连腰带都不肯让我解开。”容鲤羞得要把脸埋进衣袖里,细若蚊吟般嗫嚅几句,“只是……只是用手替我……”

安庆心下明了,这才收敛了些,正色道:“原来如此,展大人倒还体贴。不过你要记得,夫妻之间,有些事不必太过拘谨。展大人那样的性子,你若是不主动些,只怕他能憋一辈子。”

这话说得容鲤心头一动。她想起昨夜展钦明明情动,却始终克制着不肯越雷池一步的模样,不禁点头。

安庆拉了拉她的手:“我听你说,总觉得展大人对你未必没有心意。”

“可是……”容鲤犹豫着开口,“我总觉得,他好像还在生我的气。前些日子那些画卷的事,到如今我都还不曾同他解释呢。昨夜我身子不爽利,要他陪陪我,他还总是推三阻四,要出去寻太医。”

“展大人多半只是顾虑太多罢了。”安庆想到容鲤这混乱记忆后的真实过往,大抵能明白一两分展钦的心境。只是这话不能直说,因而她也只是略略提了两句,便暂时揭过了。

*

秋猎声势浩大,又如此再猎了将近半月,宾主尽欢,这场盛世才逐渐落幕。

容鲤因初尝情事,有些羞于见展钦,一瞧见展钦的身影,便下意识地想起他捧着自己的膝窝,垂眸俯身,肌肤一片亮晶晶的模样,全然不知该如何自处。

展钦远远瞧见她一见了自己就逃窜的慌乱模样,再不如那夜里缠着他娇声索求的情态。

他素来是极知分寸进退之人,既见如此,便也不去打搅她,只是眸色一日沉过一日,在她未曾察觉时紧锁着她的背影。

回京之时,容鲤与安庆同乘一辇,展钦便在外骑马相护,先由容鲤送了安庆回县主府,这才转向公主府。

展钦听着里头人一动不动,半点声音也不发出,目光愈发沉。

他有心想要同容鲤说些什么,轿辇便到了公主府。

容鲤扶着展钦的手下了马车,展钦正欲开口,却瞧见一个雪团子站在公主府门口,宫人们哄着他,他也不肯进去,就这样死犟地站在那儿。

容鲤看清了那个人儿是容琰,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提着裙裾快步往他那边走去:“怎么了琰儿?”

她指尖的暖意从展钦手背上一触即分,似一团绒一般顷刻间就飘向了容琰。

容琰与上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分别,但不过月余未见,他似乎窜高不少,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瞧着竟比容鲤也不矮多少了。

他循着声音转向容鲤的方向,一双眼被遮在白纱后,愈发显得漂亮却无神,待分辨出容鲤的方向,他便慢慢走过来。

容鲤连忙过去接着他,他乖巧地抓着容鲤的衣袖:“阿姐,你回来了。”

他说话带着些微口齿不清的软糯,配上那张精致苍白的小脸,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容鲤摸到他掌心的汗,牵着他往府里,一面问道:“等了很久么,怎么不进府里歇着?嬷嬷怎么没跟着你?”

容琰慢吞吞地摇头:“不久。嬷嬷在宫里,不曾跟出来。”

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方才这位谁都劝不动,硬是在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的二皇子殿下,竟说自己等的不久,还这般顺从地跟着长公主殿下走了。

“怎么一个人来?你父君也不喊人跟着你,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容鲤眉心拧起来,一边提醒他注意脚下。

大抵是晒这秋日晒的,他有些摇摇欲坠,险些跌倒,被容鲤一把扶正。

容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将脸埋进她的衣袖蹭蹭,很是孺慕的样子:“我不许他们跟来。我昨夜梦见……做了个噩梦,心里很是难过,因而一大早就拿了牌子出宫,眼下见阿姐一切都好,我便安心了。”

展钦站在不远处,看着容琰无比依赖地靠在容鲤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二皇子与殿下虽非同父所出,但情同手足,这是人人皆知之事,那些宫人皆看惯了的,竟无一人觉得奇怪。

秋猎结束,展钦难得休沐,他看着二人进府的背影,目光沉沉不知该说什么,却见容鲤停了步子,回头朝他望了一眼,大抵是有些奇怪他怎么不进府。

容琰察觉到容鲤的停顿,轻声问道:“门口还有什么重要的人么?”

容鲤失笑:“自然有,驸马在外面呢。”

展钦缓步跟上,目光落在容琰紧握着容鲤衣袖的手指上。那少年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抓住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展大人也来了。”容琰朝着展钦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乖巧有礼,却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容鲤那边又靠了靠。“好稀罕的事儿,从前不曾在阿姐这里见过展大人。”

容鲤察觉到他的动作,便柔声解释道:”琰儿眼睛不便,平日里很少出宫,不曾见过你,许是有些怕生。”

展钦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未曾从少年身上移开。

容琰眼盲,似是未曾察觉他的目光,只是接着容鲤的话一笑:“阿姐,我见过展大人的,在阿姐的婚宴上。母皇说展大人芝兰玉树,我还问了嬷嬷好久,芝兰玉树是什么意思呢。”

这话一出,除了他与容鲤,周遭的所有宫人都默然一窒。

谁都知道,那场婚宴并不和美,长公主殿下在人前做足了礼走完了全程,随后就将驸马留在院子里,叫他自己请便了。

不过容鲤记忆不清,并不记得了,容琰也不过还是个孩子,众人也只当是个巧合。

三人行至花厅,容鲤吩咐下人备茶。容琰始终紧挨着她坐下,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依赖的神情。

花厅内茶香袅袅,容鲤为容琰斟了杯温热的牛乳。

扶云携月为展钦奉上清茶,展钦接了,抬眸便瞧见容琰坐在容鲤身边捧着杯盏,小口啜饮着,乖巧得如同瓷娃娃。

“阿姐,”他放下杯盏,摸索着拉住容鲤的衣袖,“秋猎可有趣?我听说你猎到了白兔?”

容鲤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没怎么上场,是旁人送的。”

容琰自己擦了擦唇边的一圈牛乳:“是谁送的呀?这样知道阿姐的喜好。”

展钦又探究地看他一眼。

“高句丽的世子,还有一位金吾卫的少将军。”容鲤想到高赫瑛与沈自瑾,随口一提。

“唔。”容琰似乎对他们并不敢兴趣,并未再问,而是说起兔子,面上有些向往之色,“兔子是什么样的?可惜我瞧不见。”

“毛茸茸暖融融的,也不怎么出声。你若喜欢,改日我让人送一只进宫陪你。”

容琰摇摇头,往她身边靠了靠:“不要兔子,只想多见见阿姐。宫中无聊,若是能住在阿姐府上就好了。”

他这话实在天真童稚,引得容鲤笑了两声:“你要来,我可不收你,你有你的宫殿住着,还想来抢我的地方。”

容琰与她一同笑起来,纵使看不见,也总是循声望着她的方向。

容鲤看着他的模样,便想起来小时候两个人相依相偎的时光,心头不由得一软:“不过,若是母皇允准,你想住两日,倒也可以。”

容琰果然高兴起来。他兴致颇高,轻轻拉了拉容鲤衣袖,小声说道:“我新学了一首曲子,弹给阿姐听可好?”

容鲤正要答应,展钦却忽然开口:“殿下今日舟车劳顿,很是劳累。二皇子殿下亦是久候,不如先休憩,改日再奏。”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容鲤微微一怔。她素来不爱坐车,更何况是如此长途跋涉,没想到展钦竟知道。

容琰偏了偏头,面向展钦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展大人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他转向容鲤,语气带着几分歉然,“阿姐好好休息,我也回宫去了。等阿姐歇好了,我再来找阿姐玩儿。”

他站起身,摸索着向容鲤行了个礼,动作间衣袖拂过桌沿,险些带倒茶盏。展钦眼疾手快地扶住,指尖与容琰的手腕一触即分。

“小心。”展钦的声音依旧平稳。

容琰微微颔首:“多谢展大人。”他转向容鲤,声音轻柔,”阿姐,我去了。”

容鲤哪放心他一个人走,连忙起身相送,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展钦微沉的目光。

*

送走容琰后,容鲤回到花厅,见展钦仍坐在原处。

那只胖鹦鹉正围着他飞,“驸马驸马”地乱叫。

容鲤一与他独处,便觉得脸如火烧,觉得自己太过羞怯,彼时既然敢扯着他的衣裳去亲他的脖颈,扬言“驸马自然是要给我用的”,现下怎么羞成这样——可,可她一看到展钦,便想起来那夜里自己是如何弄脏他的面庞衣襟的,实在羞于见人。

展钦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沉:“臣”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金吾卫校尉跟在扶云的身后匆匆进来,单膝跪地:“大人,南诏使团在返程途中遇袭,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展钦眉头一皱,立即起身:“可知详情?”

容鲤闻言,亦是大吃一惊。

秋猎前,高句丽世子来京的路上便几番遇刺,如今南诏使团启程回去还不到三日,竟又遇袭?

还不等展钦如何反应,容鲤便已点头:“母皇急诏,兹事体大,不可耽搁。”

展钦亦是想起先前南下查探的旧事,眉心渐渐锁起。

容鲤见他大步离去,不知为何又觉得心头有些空落落的。

她跟在他身后,送他到了门外,看着他翻身上马。

展钦有些话压在心头许久,此刻却实非好说的时机,他最终亦只轻握了一下容鲤给他递上佩剑的指尖,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嘱咐:“殿下近日,万要小心。”

容鲤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怅然,他们之间,似乎总是差着那么一步,又有些后悔,自己前段时日为何羞得一直避着他,总想着等她不羞了便同他好好说明白,可天不遂人愿,又生事端。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极不太平,听闻那案子牵扯甚深,展钦忙于查探,几乎不见人影。

容琰在宫中又连日地做噩梦,忍不住求到顺天帝面前,顺天帝终于点了头,准了他出宫小住到长公主府小住一段时日。

容琰欢欢喜喜地带着东西来公主府的时候,却与公主府门口的另外一位白衫青年相逢。

“高世子。”容琰立在公主府的门前,看着门下那翻身下马的人,语气之中并不犹疑,“听闻世子暂缓返程,是因何缘故?”

高赫瑛浅笑见礼:“小臣此来天朝,并非只为秋猎。奉父王母后之命,求得陛下恩典,暂留京城弘文馆研习中原典籍,受天朝教化。蒙陛下恩泽,鸿胪寺请旨,由宗室子弟带领小臣研学,小臣正一一拜访诸位。”

容琰闻言,微微偏头,白纱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世子好学问。”

高赫瑛含笑还礼,目光却掠过容琰望向公主府内:“二皇子殿下也是来探望长公主的?”

“我奉母皇旨意,暂居阿姐府上。”容琰语气温和,他摸索着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高赫瑛与府门之间。秋阳下,容琰静静立在朱门前,白纱覆眼,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明明还是个目不能视的稚气少年郎,“世子今日若是来寻阿姐论学,怕是不巧。阿姐今日要陪我习字,恐不得空。”

高赫瑛闻言面上依旧温润:”既然如此,小臣改日再来拜访。”

他二人正在门口这般立着,耳边又听得由远及近地传来马蹄声。

少年人额上一层细汗,想必是快马加鞭而来,待在门口勒马翻身,看清门口这二人的身影,也是一怔,随后连忙请安:“臣金吾卫沈自瑾,见过二皇子点子,见过高世子。”

容琰不认得他的声音,却想起来了,这位便是阿姐前些日子随口提到的,进献白兔的沈小将军。

他们三人就这样站在公主府前,一个温润如玉,一个脆弱似瓷,一个灿烈如阳,倒是截然不同。

贾渊因公务路过,远远一眼,呵呵一笑。

真是个好日子,人还挺齐全——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斗智斗勇至今仍放不出来……

(躺倒在地)(鼠掉)(又爬起来求各位宝宝亲亲[爆哭])

第23章 第 23 章 你别动,坐好,我自己来……

扶云踏出府门时, 瞧见的就是他们几人立在阶前。

门外已有路人驻足张望,扶云立即收起眼底惊讶,得体一笑:“殿下请各位入内叙话。”

容琰自然地朝她伸手:“劳烦姑姑带我进去, 莫要叫阿姐久等了。”这声“姑姑”叫得亲切, 显然不是头一回来, 倒显得另外二位生分。

他这样自然的态度, 愈发显得高赫瑛与沈自瑾似不请自来的外来客。

三人随着扶云入府, 宫人按照扶云的吩咐,先将高赫瑛与沈自瑾请去待客的花厅,容琰则要先随扶云去给他小住出来的院落。

分别时, 他的手搭在扶云的手背上,微微侧身看着他们, 轻轻一笑:“我先失陪了。”

小小的人儿随着扶云,走了另一条穿花廊, 消失在花影扶疏下。

高赫瑛与沈自瑾并行, 二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并不熟络, 倒也不生疏。

沈自瑾瞧见他腰间挂着一块高句丽纹样的玉佩, 并非当初在觐见礼上受顺天帝所赐的那块, 想起他因何在此,不由得问起:“世子长留京城,可会思念故土?”

“故土难忘, 然天朝风物更令人心折。”高赫瑛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腰间的玉佩上,笑着用指尖轻轻拨弄着, “陛下恩准我随宗室子弟研习经典,自当尽弟子之礼。”

他语意婉转,竟是解释了今日到访缘由, 目光掠过沈自瑾手中的锦盒时,带着善意的询问。

沈自瑾耳根微热:“……殿下曾为家母延医,奉父命特来致谢。”

二人皆有缘由,彼此客客气气地说了一路,就这般到了花厅。

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容鲤才前来。

容琰和她的小尾巴似的,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不离。

容鲤在来前便已听扶云说过缘由,她是个不喜欢叫人看热闹的人,故而也不怪罪扶云自作主张,反而夸她行事有度。

她免了高赫瑛与沈自瑾的礼,在主位坐下,容琰自然地挨着她身侧落座,始终安静地望向她的方向。

高赫瑛命身后的侍从奉上礼盒,其中却并非是什么稀罕物件,反而是些码放整齐的肉干红枣等物。

扶云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容鲤倒觉得稀奇,莞尔一笑:“本宫日后不过是带世子略通弘文馆事宜,算不得世子的先生,怎能收这束脩之礼?”

“殿下日后既要指点小臣学问,自然是小臣的师长。”高赫瑛却自有他的一套说辞,容鲤不好推辞,只得先命人收下:“世子以礼相待,本宫自不会藏私。”

沈自瑾见状,忙将自己带来的锦盒打开,里头竟是一朵碗口大的雪莲,可见珍贵。

“家母卧病多年,幸得殿下寻来的大夫诊治,如今已能下床行走。此恩难忘。”沈自瑾语气诚挚。

容鲤没想过会得到沈家如此重礼。她当初派人寻医,不过是去寻展钦的路上,见他对母亲孺慕情深,因而动了恻隐之心,举手之劳罢了,并未想过要如此厚重的回报。

不过画卷那事,她如今与展钦都还不曾说明白,她总是忧心展钦因沈自瑾的缘故不快,是以见了他总有些怪怪的,不愿节外生枝:“沈夫人能日渐康健,是府上积福,大夫尽了本分,本宫不过顺水推舟,当不得如此重礼。”

沈自瑾却坚持道:“殿下恩德,沈家铭记于心,区区薄礼,不足挂齿,还望殿下笑纳。”他目光澄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真诚。

容鲤见他如此,心道今日不收恐怕还会再来,他父亲沈工部亦是个很执拗的性子,只好示意扶云将锦盒收下,笑道:“好,只是沈夫人身子要紧,这等贵重补品,以后万要先用在沈夫人身上。沈家于国朝乃肱股之臣,日后于求医上若还有难处,沈小将军亦尽可直言。”

这话便是将沈家的感激限定在“臣属对君上”的范畴内,划清了界限。

也不知沈自瑾可曾察觉到这细微的界限,依旧笑容明朗地应了声“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容鲤握着容琰的手。

一旁的高赫瑛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温雅的笑意。而容琰则微微偏头,无神的眸子望向沈自瑾的方向,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拽了拽容鲤的衣袖一角。

容鲤察觉到衣袖上传来的轻微力道,低头看了眼紧挨着自己的容颜,见他唇角微微抿着,心下微软,只当她是对生人有些不安,便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殿下仁善,沈公子知恩,实乃佳话。”高赫瑛适时开口,声音温柔,“今日叨扰已久,不敢再多耽误殿下清静,小臣先行告退。”

沈自瑾见状,也连忙再次行礼告辞。

容鲤颔首,并未多留,只对高赫瑛叮嘱道:“秋猎已结束,诸事皆恢复正常朝时,弘文馆高学士极为看重守时,勿要忘记辰时初刻前至弘文馆等候。”

“小臣谨记。”高赫瑛躬身,与沈自瑾一同随着引路的宫人退出了花厅。

外人一走,花厅内仿佛空气都松快了几分。

容鲤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觉得应付这些场面话着实有些耗神。她揉了揉眉心,侧首看向依旧紧紧靠着自己的容琰,笑着说道:“人都走了,还这么怕?”

容琰摇了摇头,小手依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小声说:“没有怕。只是不认得他们,有些不相熟。”

容鲤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过几个生人就害怕,等你到了参政议事的年纪,见的皆是大学士与朝臣,岂不是更怕?”

容琰一笑,脸颊上浮出一个深深的酒窝:“也只有阿姐觉得我能去议事了,我父君都不这样觉得。”

“有何不能?你只不过是眼睛瞧不清楚。再说了,母皇时常命人遍寻天下名医,眼下离你参政的年龄还有好几年,在这之前未必就不能治好了。”容鲤并不忌讳与容琰说这些,尽管宫中人皆对容琰的眼睛诲莫若深,把他当做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她却不觉得这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反而揶揄他和他顽笑,“说不定等你眼睛好了,一看阿姐,原是个这样没意思的人,就不再和阿姐亲近了。”

眼睛瞧不见又不是天罚,不过是生了病——这世间的病总有好的时候,正如她相信自己体内的毒也终究能解一般。

容琰伸手往她面上摸去,待摸到她唇角勾起的一点笑意,他也笑了起来:“无论眼睛会不会治好,阿姐都是我最好的阿姐。”

他在容鲤身边坐了一会儿,便自己乖巧地站起来请辞了,走的时候又从花窗探进头来,扬声说道:“父君不让人告诉我,我却知道,阿姐及笄礼后便要上朝议事了。这些日子我住在阿姐这里,绝不会随意来叨扰阿姐,阿姐尽心准备就是。”

容鲤看着容琰懂事地离开,心中既暖又涩。及笄礼后参政,的确是她眼下心头头一桩大事,而在此之前,母皇又将带领高赫瑛上弘文馆修习之事交到她手里领头,她之后恐怕日日都得忙了。

她又想到找不见人的展钦,被公务占满的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想念。

*

沈自瑾与高赫瑛分头后,先去金吾卫瞧了瞧有没有自己的事儿。他虽因家中事在金吾卫挂了长假,却仍旧会日日去金吾卫点点卯,瞧瞧有没有什么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若没有什么事,再回家侍疾。

等听人说没有指挥使大人的新安排,他才快马加鞭地回了家。

本是寻常一般回家,却不料进了家门,父亲与姨娘柳氏皆在门口等着他。

二人见他空着手回来了,脸上很显然松了口气,柳氏欢欢喜喜地去小厨房命人炖煮东西了,目光一直在沈自瑾身上扫过,满目的满意之色。

沈自瑾被他二人的目光看得好不自在,寒暄了一番就先回了沈母屋舍,留下他二人看着他离去的背景。

等他走远了,柳氏才笑眯眯地甩了甩手帕:“老爷将瑾哥儿制衣的事情交到妾身手里,果然没有交错罢!瑾哥儿穿这一身洒金白袍,与那些王孙公子也没有分别了,真真是一表人才!”

沈工部也颇为满意地捻了捻长须,点头道:“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昨日媒人上门来打探,说是徐阁老的孙女年龄到了,有意择婿。”柳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那徐小娘也是远近闻名的有才之人,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沈工部却皱眉:“推了去。若是先前,倒也不错,只是眼下看来……不过如此。”

柳氏便点头,转回去忙活了。

京中喜事多,上好的料子几乎翻了成倍的价,柳氏在心里打满了小算盘,想着要如何才能再给沈自瑾制一身顶好的衣裳,以及在此之外,是否能给自己的儿子也新做两身衣服。

*

容琰走后,宫中先来了人,让容鲤试了及笄礼上要穿的样衣,却发觉半年前量的尺码不对,胸前那一块有些紧了,有些礼服需要稍作修改。

司织局的宫人带了位专从江南召来的绣娘为容鲤重新量尺码,那绣娘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传闻中的天家贵胄,不由得打量这位身量娇小的长公主。见她脸上还有些稚色,明明年纪尚小,眉心却微微蹙着,一边由着她随意动作,一边叫人将几本文书书卷捧到面前,专心致志地看着,好似在择选什么。

她不便多看,只瞥了两眼就收回眼神来,感慨着这位长公主殿下果真深得圣心。

容鲤接下来的日程果然塞得极满,量了尺码制了新衣,又马不停蹄地去弘文馆日日点卯,与那位她十三岁前最常见到的、无比严苛的高大学士打交道,踩着晨光去,踏着夜色回。

等回了公主府,还有数不清的礼仪嬷嬷等着她,好不容易梳洗躺下,还要在灯前看一会儿母皇命人送来给她先练手的些许文书,简直要将一个人掰成十个人来用。

直到夜上中天,她才能在锦被中滚两下,满目怅然地叹气,然后无比准时地问上一句:“驸马今日在哪,做了什么?”

展钦之忙,比之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刺客之事蹊跷,他已得了些眉目,带着人在外头排查线索,听说是立了军令状,定在长公主及笄礼前将此事了了。

容鲤初得此消息时,心中还有些甜滋滋的,只觉得展钦心里有她,定是因为不想叫这些事侵扰了她的及笄礼,也想着尽早结束,早些回来参加她的及笄礼。

只是太久没见到展钦了,容鲤着实想他,这点儿甜蜜早消耗尽了,眼巴巴地盼着人回来。

结果好不容易人回来了,容鲤忙忙谴人去问他可有时间来公主府用膳,他却都没空来。

长公主殿下被公务私事泡透了,只能委委屈屈地伴着一点泪花入睡,结果夜里还做了个噩梦,有个可恶的声音还一直在她耳边说,展钦是故意不来见她的。

她一觉醒来,只觉得梦太荒唐,她的驸马乃是国之栋梁,为国效力,拼死捉贼,怎么可能是不肯来见她?结果一日心思不宁,用晚膳的时候都食不下咽。

还是扶云看出她一日都心事重重,偷偷地把安庆县主请来了。

容鲤还不知道,正蔫巴巴地坐在书房边蹂躏手里的一只软枕,边看新发下来的文书。安庆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如同要化了的糯米酥酪似的,瘫在书桌上,长吁短叹。

安庆人未至声先到,带着她一贯的爽利促狭劲儿:“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愁得我都要认不出了?”

容鲤猛地抬起头,看见安庆倚在门框上,正挑眉看着她,眼中满是戏谑。

她平日里看到安庆,都是一下子就扑到她身边去的,但是这些时日她实在太累了,加之心绪郁结,动也动不了了,趴在桌案上叹息,如同魂被抽走了似的:“你怎么来了?且先等等我,看完这叠文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