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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亲亲 鹤倾 15833 字 26天前

“你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去?陛下给你文书,也不是叫你一日就要看完的。”安庆走上来,将她手里的文书抽走了,也不偷看,只是盖拢起来,放在一边,拉着她到书房里的软榻上坐着。

容鲤就没有骨头似的倚靠在软榻上,继续郁卒地捏着手里的软枕,又叹起气来。

安庆将那可怜的软枕取到一边去,笑道:“怎么了这是?我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还有空在这儿伤春悲秋?莫不是……思念你家那位冷面驸马了?”

她都不用深想,一句话正中靶心。

容鲤小脸一垮,这没骨头的糯米酥酪又滚到安庆身上去了,将下巴搁在安庆肩上,唉声叹气:“他都回京好几日了,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派人去请,他也总说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安庆,你说……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或者……他根本就是不想见我,故意避着我?”

想到那个荒唐的噩梦,容鲤心里更是一阵抽紧。

安庆闻言,想到秋猎的时候从容鲤那听说的事,没有急着开口,反而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我看,与你想的不同。”

“此话怎讲?”容鲤仿佛一下子有了劲,抬头看她。

“你俩人上一回见面,是不是还是秋猎那会儿?”

容鲤点头:“正是。没想到过了秋猎,正好生了刺客刺杀的事儿,他忙的找不见人。好不容易在京中,却怎么也请不过来。”

安庆噗嗤一笑:“你忘了,你们秋猎时做了什么了?”

容鲤眨眨眼睛,然后才从自己被公务塞满的脑海里,想起来那夜的暧昧靡丽,她被揉成了一团湿漉漉的粉面似的。

展钦那双浅色的眼在暗色里也格外亮,似有流光汇聚,看起来仿佛冷酷无情。

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那双执剑引弓的手,却有力又坚定的,以指腹的茧子勾着揉着,又吮又舔。

最后连玉似的鼻梁、长而卷的眼睫上都淅淅沥沥地沾了一层甜腻的水光,连那张平日里冷淡的薄唇,也似染了口脂似的殷红清亮。

这些画面笼着那夜里的暗,又隔着一夜的泪眼,朦朦胧胧的如梦似幻,一下子涌入她的脑海。容鲤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闪烁,不敢看安庆,她耳根都烧了起来:“我,我不是早和你说了么……你怎么还问!”

她这副欲语还休、面泛桃花的模样,哪里瞒得过安庆的眼睛。安庆放下茶杯,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笃定的笑意:“那不就是了,你想想第二日你是如何的?你可愿意见他?”

容鲤当即摇头:“我怎么见他!我……我一见他,我就想到那夜里的事情,我只想找条缝儿钻进去。”

安庆听完,非但没有同情容鲤的羞怯,反而咯咯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如此!小鲤儿,你这可真是当局者迷!”

“什么意思?”容鲤茫然地看着她。

“这还不明白吗?”安庆一副“你真是不开窍”的恨铁不成钢表情,“你家那位展大人,哪里是在生你的气避着你?他分明是——害、羞、了!”

“害羞?”容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展钦那样的人,竟还会害羞?

“对,就是害羞!”安庆笃定地点头,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想,他那样一个古板严肃、循规蹈矩的人,与你成婚二载,因着你尚未及笄,对你秋毫未犯。那夜定然是情难自禁,一时冲动,对你做了那般……嗯……孟浪之举。事后回想起来,定然是懊恼万分,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她顿了顿,又道:“这男人啊,尤其是展大人那等闷葫芦性子,越是心里在意,面上就越是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生怕泄露了情绪,让你觉得他轻浮。他这哪里是避着你?分明是心里有鬼,不敢见你!”

容鲤瞠目结舌,有些害羞,又觉得奇怪,下意识喃喃道:“我还以为,是因为画卷的事儿过不去了,他一直不肯见我……”

安庆嗤笑,伸手将容鲤呆呆的小脸好一顿揉搓:“若说此事,我也不骗你,你不与他说明白,他多半确实心有芥蒂。只是他若真的这样在意如鲠在喉,秋猎时又怎会与你亲近?眼下不肯见你,有气是小,多半是那亲密之事叫他也有些举棋不定,不敢见你呢。”

容鲤被安庆这番惊世骇俗的分析震住了,仔细回想,似乎……确有几分道理?

若是她误会展钦喜欢旁人,决计一脚将他踢出公主府去,还和他在那拉拉扯扯半晌?

难道,果真如安庆所说,他真是……与她一样害羞了?

容鲤顿时眼中一亮,再不复刚刚的颓唐忧郁之色。

“真的吗?”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抓着安庆的袖子,急切地确认。

“十有八九!”安庆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只不过我与你说,展大人那样的性情,你若晾着他,他越钻牛角尖,你得主动些!”

“主动?”容鲤眨眨眼,“怎么主动?”

安庆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平日里看着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眼下这样呆了?他现在不是回京了,就在金吾卫衙署或者他自己府里吗?他有空,你怎么就不能‘恰好’路过,或者干脆直接去找他?难不成你还指望他那个闷葫芦自己想通了,主动来找你赔礼道歉不成?”

容鲤讷讷:“这样可行么……我这几日也忙,未必得空……”

安庆大叹息:“你眼下这样日日长吁短叹,做事也不在心上,何必呢?你去寻他,将你心里的事儿说了,等这事儿解决了,处理公务岂不是事半功倍?”

容鲤福至心灵。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在公主府里等他来?她可以去找他啊!

“可是……我以什么理由去找他呢?”容鲤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她之前派人去请,他都推脱了。

安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还不简单?你如今不是协理弘文馆事宜吗?就说弘文馆有番邦世子停留,必须有公务要与金吾卫协调,或者……直接去他院里!就说……就说你及笄礼的流程有些细节,需要与他这个驸马商议,何等名正言顺!”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凑到容鲤耳边,压低声音,传授起更“大胆”的秘诀:“我告诉你,你去找他,可不许再穿这样的衣裳了。”

安庆看了看她还没换下来的繁复宫装,轻轻摇头:“你这衣裳太厚重,压得你自己都透不过气来,不许穿了。挑件颜色鲜亮些的,料子轻软些的。见了他,也别一上来就兴师问罪,质问人家怎么不来找你——别瞪我,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

你先软语关心几句,看他反应。他若还是冷着脸,你就……假装不小心崴一下脚,往他怀里靠一靠!或者,借口看他伤势恢复得如何,‘不经意’地碰碰他的手……他还能推开你不成!”

安庆说得眉飞色舞,容鲤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这这这……与话本子里写的“色诱”有何区别?光是听着就让她觉得羞耻不已。

可她真的好久不曾见他了,心中实在想念,若这法子有效,她还果真有些心动。

“这……这能行吗?”她声音细若蚊吟,脸上红晕更深。

“定能成的!”安庆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对付展大人这种性子,你就得豁出去点儿!再说了,你们是正经夫妻,有些亲密接触怎么了?

再者,我没记错的话,你及笄礼过后,展大人就要搬入公主府了,难不成那时候再去寻他,那黄花菜可都凉了!再加上你说的画卷那事,本是个误会,可时日久了他见不到你,难免疑神疑鬼,到时候当真因这事与你生分了,反而得不偿失。”

一想到驸马真的与她生分,容鲤就觉得头晕目眩——她不要这样!她要她的驸马!

一股勇气陡然从心底升起。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这去找他。”

安庆见她终于开窍,嘿然一笑:“这就对了!画卷的事,你尽管直接与展大人说罢,我不介意这些。”

容鲤往她怀里蹭了蹭,轻轻“嗯”了一声。

“你好生准备着,我还有些事,便不等你挑衣裳了,等你有了进展,来与我说!”安庆笑眯眯点头,起身准备告辞。

容鲤点点头,然后又仿佛想到些什么,目光移回她身上:“不对,你等一等!”

安庆挑眉,立在原地:“又怎么了,我的好殿下。”

容鲤围着她转了一圈,指着她的耳垂说道:“你今日出来寻我,怎么戴了耳铛,还化了眉眼的……”

安庆那样大方的人,被她如此指出来,也禁不住面色一红,随后把话岔开:“怎么?我来见你,便不可以梳妆打扮了?”

容鲤可半点不信,撅起嘴来挤兑她:“嚄——我可不信!你说,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安庆哪会让她审问,脚下抹油,当即跑了。

容鲤咬咬牙,想着自己一会儿还要去见展钦,今日就先放过她这一回——于是她一头扎回了自己的寝宫,叫扶云和携月将她今年做的新衣裳都捧出来,一件件仔细挑选。

携月还奇怪殿下这大半夜的怎么找起衣裳来了,扶云却已猜到了,给她使了个眼色,叫她休要再问。

最后,扶云替容鲤选了一件月白底绣折枝玉兰的袄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精致。料子是江南新进贡的流光锦,行走间波光粼粼,正勾勒出容鲤日渐窈窕的身姿,很是好看。

扶云为她梳头,携月为她仔细描摹眉眼,点了朱唇,又特意将一头青丝挽了个略显松慵的发髻。容鲤在妆奁盒里挑拣了许久,才簪上一支她鲜少戴的白玉响铃簪。

容鲤一梳妆好,便往外头去了,不许扶云携月跟来。

携月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扁着嘴角不说话。

扶云打趣她怎么还不曾适应,一边收拾起妆奁盒子来。

两人闲聊时,扶云随口问了一句:“殿下方才选的那簪子是哪儿来的,瞧着不曾见过?”

携月掌管她的箱笼妆奁多年,思索了一番才道:“好似是哪一年收的生辰礼,我也不记得了,得对着册子才能知道。”

容鲤年年得的赏赐、下头官员的进献不知凡几,二人也不过随意一说,并不会当真去翻捡十几年的册子去寻,究竟是何人所献。

*

容鲤出门前,便已打探清楚了,展钦今日在京中,不过不在金吾卫衙署,而是在他自己的御赐府邸内。

她在府里大张旗鼓一顿准备,等走出寝宫,被那冷风一吹面上,这才有点儿冷静下来,到底有些羞窘了。

她不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大半夜去寻展钦,只好忍痛舍了她的宝马香车,叫人驾了一辆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小轿辇带她前去。

乌衣巷的夜里车马不少,她这小车在其中也不突兀。

待到了展钦府邸,院门当值的侍从见一辆小车缓缓停下,正有几分疑惑,皱着眉头上前:“大人今夜不见客……”

只是话还没说完,那车帘就一撩,露出半张掩在斗篷下的雪白小脸:“本宫也是客?”

那侍从守此府邸已久,可从未见过这位长公主殿下来此,不由得大吃一惊。

“驸马歇下了吗?”容鲤压低声音问道。

“回殿下,驸马刚回来不久,书房灯还亮着,想是还在处理公务。”

容鲤心下稍安,随后便下了车来,示意侍从不必通报,直接带路就是。

那侍从还有几分举棋不定,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他身边的另一个侍从可灵光多了,替过他来,当即为容鲤引路。

容鲤还是头一回来此,有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这府邸五进五出,富丽堂皇,虽比不得公主府,但在寸土寸金的乌衣巷有此宅邸,她的驸马究竟有多受母皇看重,由此可见一斑。

待到了书院门口,那两位侍从便不便入内了,抱拳退下。

容鲤也将自己的宫人留在院子门口,这才小心探头,往里进去。

越往里走,容鲤的心便不由得跳起来——她这样不请自来,全凭安庆鼓舞,眼下这热血有些凉了,便不由得生出些迟疑退却来,几乎有些想逃走了。

但临阵脱逃终究非女子所为——容鲤这样安抚了自己一番,随后鼓起勇气,走至书房门前。

书房的门虚掩着,并未关严。容鲤走到门前,正想抬手敲门,却从门缝中瞥见了里面的情形。

展钦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上身未着寸缕,精壮结实的背部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在跳跃的烛光下如同镀上一层光泽。

就算是那夜,容鲤也不曾见过未着衣裳的展钦,不由得面上一红,下意识闭眼——然后几息之后,又偷偷睁眼,往展钦那边看过去,多看了好几眼。

驸马的身材,果然比她想的还要好。

容鲤忍不住弯了眉眼,正欲转过身清清嗓子,提醒他门外有人,正好瞧见展钦侧身。

如此一来,突然跳入容鲤眼帘的,除却展钦雪白与淡粉交织的饱满胸肌,以及旧日留下的些许浅淡疤痕外,左臂靠近肩胛的位置,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在目。

虽已止血,但皮肉外翻,红肿未消,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展钦正微微侧着头,右手拿着一瓶金疮药,面无表情地给左臂后侧的伤处上药,仿佛不是伤在他身上似的。书房中的灯火摇曳,愈发显得他的眉目轮廓深冷,没有半分人气。

容鲤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心疼,“你受伤了,怎么也不同我说!”

展钦动作一顿,猛地回身,看见突然闯入的容鲤,眉头瞬间蹙起,下意识就想抓起一旁搭着的里衣披上。

“别动!”容鲤几步抢上前,按住了他欲动作的右手。

两人的手触碰到一起,他掌心的温热与她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展钦身体明显僵住,黑眸锐利地看向她,有些不解。

容鲤却顾不得他探究的目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伤口上。她夺过他手中的药瓶,声音又急又软:“你自己怎么弄得好?快些放下,莫要扯到伤口了。”

她靠得极近,身上那点儿甜香比营帐那夜淡了许多,却也毫无防备地萦绕在展钦鼻尖。她纤细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沾了药粉,屏住呼吸,凑近他那狰狞的伤处。

“疼不疼?”小姑娘的声音都在抖,眼底似漫上一层水汽。

“不疼。”

“胡说!怎么可能不疼!”容鲤呛声,那清脆的嗓子却带上了一层哭腔。

微凉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灼热的肌肤,每一次轻触,都像是一点星火,落在展钦紧绷的神经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颤,看到她因担忧微微抿起的唇,正搽了润润的口脂,在灯火下盈盈闪光。

她离他这样近,近得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臂膀,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

展钦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抿紧薄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娇颜,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不敢劳烦殿下。”

“什么劳烦不劳烦!”容鲤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不知是心疼还是气的,“你是我驸马,你受伤了,我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说着,手下动作更加轻柔,一边小心地吹着气,似乎想借此减轻他的痛楚,一边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我替你吹吹,就没那样疼了。”

和哄小孩儿似的。

展钦的目光落在她可怜巴巴的面孔上,有些恍然。

这样的伤他受过不知多少次,早已忘记疼是什么滋味了。然而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新生皮肉,混合着药粉的清凉,竟在他的肌肤上点起一种极其诡异又磨人的胀痛痒意,比营帐中的那一夜更叫他难以抑制。

展钦浑身肌肉绷得如同铁石,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逾矩的接触,即便是那夜,他都一直衣冠楚楚,不敢让容鲤碰到自己分毫。

“好了。”容鲤终于上完药,又拿起一旁干净的绷带,准备为他包扎。

然而,包扎需要将布条绕过他的胸膛和后背。容鲤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若想妥善包扎,几乎等同于要环抱住他——他他他,他还没穿衣裳呢,这可如何使得?

容鲤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动作也变得迟疑。

展钦看出了她的窘迫,伸手欲接过布条:“臣自己来。”

“不行!”容鲤却执拗地躲开他的手,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红着脸,小声却坚定地说,“你别动,坐好,我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那一卷棉布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精壮的腰身。为了动作方便,她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他未受伤的右侧胸膛上。

没有衣料的阻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肤下传来的炽热温度,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的手臂环抱着他,指尖在他后背笨拙地寻找着布条的接头,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拨弄。少女柔软的身躯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胸膛,发顶的清香不断钻入他的呼吸。

展钦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血管虬结。他闭上眼,浓密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容鲤全然不知,她只觉得自己脸热得厉害,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好不容易才将伤口包扎妥当,却因为手抖打了一个略显歪扭的结。

“好、好了……”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连忙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不敢抬头看他。

怀中柔软的触感和那扰人的甜香骤然撤离,展钦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暗流席卷。

他睁开眼,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挣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危险的暗火——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跪倒)——我是良民——

我的读者还在等我的更新——求放过——(在地上打滚)

第24章 第 24 章 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张椅……

桌案上的烛火“啪”得一跳, 映得展钦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暗暗。

容鲤的目光落到他面上,她从小爱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却因此跌入他的一双眼中, 被那目光所攫, 几乎溺在里头出不来, 只好仓皇收回视线。

展钦眸底那片暗色翻涌得厉害, 容鲤被他这般盯着,心头那点因安庆鼓舞而生的勇气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 撞得她耳根发软。

她下意识有些想逃,往后退了两步, 脚跟却正好抵住了桌角,退无可退。

“……既上好药了, 你可要休息……?”容鲤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 还是发着颤的, 却并不是怕的。说罢, 也不等展钦回应, 她已打起了退堂鼓, “你好好歇息,我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说罢,转身就想走。

“殿下。”展钦一伸手, 抵在桌案上,她便被堵住了去路。他的声音较平日有些发哑, 却还偏偏倾身过来。那微微带着些喑哑的嗓音如同砂纸一般磨过容鲤的耳廓,叫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容鲤想推开他,可他眼下上身赤裸, 无处可触碰;那伸出来挡她的手臂上正缠着几圈雪白的绷带,隐约透露出些许血色,叫她也不敢落手。

“……作甚。”容鲤不敢与他对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嘟囔。

“殿下总是如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展钦轻笑,微垂的眼睫下隐有暗火流转:“这话不是臣应当问殿下的么?前些日子一直躲着臣,不愿与臣说话,眼下却深夜前来,也不叫人通传一声,有何贵干?”

分明是你不理我!

容鲤不由得腹诽,很是不服气地抬眸,却正好撞入他沉静的眼底。那目光似带着钩子一般,几乎将她的心也勾出来了。

容鲤的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了——她为何来?安庆的话在她脑中回响,她来的时候确是满腔勇气。可真到了他面前,察觉到他的热气就这样萦绕在自己身边,视野所及、伸手可触碰的,皆是活生生的展钦,那些什么“主动”、“色诱”,她便不敢再多想一下了。

于是她仓皇地垂下眼来:“母皇命我协力弘文馆事宜,我想着如今出入弘文馆的人数不少,还有外邦世子,应与金吾卫协调一番。”终究是选了个安庆为她找的借口,却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有多没底气。

“那殿下可真是着急。”展钦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面颊,“弘文馆之事,若需金吾卫协调,殿下只需叫人传令去衙署,自有郎将为殿下差遣,又怎寻到臣的府邸来了?”

他这样步步紧逼,不过一句话,就将她那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戳得全是漏洞。

容鲤心跳如鼓,终究是败下阵来,闷闷说道:“我……我只是有些想你了。我们许久不见,你好不容易回京来,我只是想……只是想见见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来头都垂下去了,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因着她低头的动作,发髻上的那支白玉响铃簪细细碎碎地垂到她鬓边,正好落入展钦的视线。

察觉到头上一动,容鲤不由得侧头去看,见那簪子上坠着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从他的指尖滑过。

他在摸……她的簪子?

这个认知叫她有些羞怯的心思稍稍松了些。

方才既然开了话头,容鲤也就不顾不管地将剩下的都说了:“你一个人在外头查刺客的事,又立了军令状……我总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有什么难处,却也鞭长莫及。听说你回京了,我便想看看你好不好。可是我差人去请你,你总是不来,所以我只好亲自来看看你。你不愿意来,难不成还不让我去寻你么?”

这话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控诉,却是全然的坦诚。

展钦深不见底的眸中似有波澜骤起。他闭了闭眼,将那些波澜压下去,方才抬起来触碰她发簪的手慢慢放下了,虚虚地落在她的鬓边。

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躲闪的眼神,那颗小巧的耳垂涨红着,如同一颗红玉一般饱满,衬得颈边的肌肤愈发白皙剔透。

加之她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斗篷解落在地,那一身窈窕的轻软衣裳就这般软软地贴服在容鲤身上,展钦的目光很是自然地从她的耳垂往下落,滚过纤细的脖颈腰身,落在容鲤自己一直盯着瞧的足尖上。

她心跳得正快,只觉得展钦的目光与平常很不一样,反复带着火一般,灼灼滚过她身上的每个角落,下意识地躲了一躲。头上的簪子便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撞出清冷的脆响,一下下,如同敲击在彼此的心间。

“殿下……臣,实在公务繁忙。”他轻声叹息,说出的理由,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容鲤本羞怯着,却被他这话激得抬起头来,眼圈都有些红了:“就有这样忙?连派个人递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你明明知道我在京中挂念你,你忍心叫我这样难过?”

雾蒙蒙的眼睛,与展钦那一日南下回京后,隔着花窗所见的眼一模一样,带着全然的思念与委屈。

“你告诉我,是不是因那画卷的事,你还在生着我的气?”容鲤并不是个能受委屈的性子,她已让自己受了许多委屈了,今日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于是狠狠瞪他一眼,很是恼火的样子,一点儿泪珠子却忍不住地从眼角滚下来:“你现在就同我说实话,否则过了今日想再说,可不能了!”

可怜极了,与那一日她在他怀中,伸着手要抱抱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那一日他不曾抱她,她也是这样生气,龇牙咧嘴的,像炸毛的小狐狸。只是今日她的恼火里带着颗颗泪珠,浸润着烟斜雾横的水汽,如秋露一般冰凉。

他的手落下来,虚虚地环绕在她身侧,几乎成了一个拥抱,但到底是想到了些什么,便悬崖勒马,成了轻轻扶着她的臂膀:“那画卷的事……臣已不在意了。”

容鲤却不信。

她这时候也不管展钦身上穿没穿衣裳了,往前一步,几乎把整个人嵌入他的怀里。

展钦猝不及防她会如此,下意识后退。顷刻之间竟攻守易型,成了容鲤步步紧逼,将他逼至座椅上坐下。

而容鲤仍然不肯善罢甘休。那太师椅宽敞着,展钦坐了大半,她就整个人往旁边挤进去,非要在他身边。

不仅如此,她的手还按着展钦的手臂,支起身子与他对视,不让展钦避开她的眼神:“不许说什么你已不在意了,你就是在意!否则为何不肯见我?”

掌心下的肌肉僵硬着,容鲤也不管,见展钦想侧过头去避开她,她想也不想,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手都贴在展钦的脸侧,叫他只能看着自己:

“先前不好与你说缘由,是因为不想害了安庆的名声,今日就与你说明白了。安庆从沧州和离回来,是吃了许多苦头的,我想叫她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重新为她寻个知心人,因着这个缘故,我才看那些画卷的!”

他避无可避,垂眸的动作还被容鲤猜了个正着。

尽管目光能作假,身体却不能,容鲤正紧贴着他上半身,几乎是话音刚落,瞬间便察觉到他僵硬的肌骨一松。

容鲤这才满意了,眼角还含着泪花呢,却翘着唇一笑,有些得意:“哼,我就说你是因着这事儿生我的气,才一直避着我。是就是了,承认又如何?我又不会笑话你,非要和我嘴硬。”

展钦的呼吸稍稍粗了些,他的目光彻底藏在了眼睫下,只呼吸中带着些许哑,却答非所问:“殿下如此……不妥,不如先下去,可好?”

容鲤浑然未觉,她正觉得自己抓到了驸马的把柄,需得乘胜追击。于是不仅不退,还伸手去楼他脖颈,整个人赖在他身上不肯走:“不、好!你先承认你在意,我便走!”

两个人就这样挤在太师椅上,容鲤挂在他身上,怎么也不肯下去,丝毫不曾意识到这动作如何不雅。

她方才本就是硬要爬上来的,并没有什么借力点,因要两只手一起胁迫展钦不许转头,她撑着展钦臂膀的手撤走了,只能靠着自己的膝盖支撑着。偏偏她的膝盖正好压在展钦身上,随着她的动作,在他腹肌与腿上来回地碾来碾去。

展钦的肌肤白,容鲤又埋首在他颈侧,并不曾看见他眼尾酝起的一抹飞红。

他喉中溢出一声闷哼,似乎有几分压抑,容鲤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展钦还是个伤员,连忙松开他,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展钦稍稍缓了一口气,有些狼狈地往后坐了坐,弯起身子来。

那始作俑者丝毫未觉,还满目歉意地看着他的伤处:“对不住,是不是我压着你的伤口,弄疼你了?”

展钦垂眸,半晌才摇头:“……不曾。”

容鲤见他额角沁出细汗,气息也比方才沉乱许多,只当是自己真的压到了他的伤处。她慌忙退开两步,指尖无措地绞着衣袖:“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殿下请回吧。”

容鲤见他神色隐忍,只当是他伤处疼痛,心下愈发愧疚。

做了错事就要她就不管不顾地离去,此非容鲤行事风格,见展钦弓着身子站起来,她还上前伸手去扶他,一边分外贴心又天真可爱地说:“我方才压着你哪儿了?伤口还疼不疼,给我瞧一瞧可好?”——

作者有话说:这种被制裁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啊[爆哭]

宝宝们,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感觉定时发送更新并不有益于咱们各位宝宝的进食健康,感觉不如定一个更新时间,然后我在线上传更新[亲亲]宝宝们希望每天的哪个时间能看到更新比较好呢!

会在评论区选一个呼声最高/最合适的时间,固定为以后的更新时候,到时候准点放饭大家来吃吃![哈哈大笑]

第25章 第 25 章 心跳原来也会如同骤雨一……

听到她如此浑然未觉的天真询问, 展钦几乎是猝不及防地先阖上了双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紧绷如火,却还得放缓了声音同她说:“不必。”

哪知容鲤不依不饶,非要看看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是不是叫她压裂了, 怎会知道展钦究竟不痛快的地方是哪处?

她自觉理亏, 因而放缓了声音, 分外温言软语地哄:“好驸马, 你就让我瞧瞧罢, 不瞧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说着这样糖衣裹着的软话,手就已经搭上了展钦的臂膀,当真打算解开那绷带来瞧一瞧。

柔嫩的指尖落在紧绷的肌肤上, 如同水滴滚如热油似的,激起一层涟漪, 炸开隐秘的战栗。

展钦只得伸手覆住她的手,却不敢与她对视, 轻轻摇头:“当真不必, 小伤而已。”

容鲤见他模样, 嘴一扁, 泪珠子就开始往外掉:“你定是还在生气, 都不肯给我瞧一瞧, 若是真的被我弄伤了,你要我如何自处?要是我害死了你,你叫我当小寡妇吗?”

她这样掉眼泪, 展钦无法,只得站在原地, 微微俯身下来,任由她解开才给他卷好的绷带。

容鲤的泪珠瞬间停了,小心翼翼地把那绷带解开。她却不知, 自己就这样立在他面前,全然专注地看着他的伤处,这般模样着实叫人心软。

展钦不由自主地垂首看她,见烛火跳动,映着她的长睫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温热的气息吹拂过他紧绷的筋骨,本是为了舒缓他的疼痛,却如绒羽一般撩刮着本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的下颌不由得崩紧了,视线不受控制地划过她的面上各处,见她唇瓣微微开合着,口脂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幽光,每一次吐息都似乎带着甜香。距离太近,那甜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呼吸,与体内躁动的火焰交织碰撞。

“看清楚了?”他强迫自己挪开眼去,声音紧绷得如同那日猎场上的弓,“并未裂开。”

容鲤这才安心下来,抬起眼来看他。

这一抬眼,才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太过。

展钦俯着身,颀长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映出自己的双眸,有什么深不见底的暗潮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的呼吸愈发灼热,与她清浅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绷紧,发出无声的嗡鸣。

她的心跳倏忽漏了一拍,脸颊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搭在他臂膀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却在无意中刮蹭到他伤口边缘完好的肌肤。

那一下极轻的刮蹭,却惹得展钦喉中溢出一声叹息。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却并不将她的手甩下,反而渐渐收紧,并不叫她觉得疼痛,却无法挣脱。

“殿下……”他唤她,眸色深浓如墨,翻滚的欲念几乎要挣脱束缚,“为何总是这般一次次……”

容鲤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骇人光芒慑住,一时忘了反应,只怔怔地望着他。她被他的大掌覆盖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连带着她的指尖也仿佛跟着烧了起来。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展钦。

即便是那夜,她听过他的隐忍叹息,却不曾见过他似今夜这样,如同一柄拉满的弓,仿佛下一刻便要离弦而出,而她便是那一只被瞄准的仓皇猎物。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被危险吸引,又因未知而怯懦的心悸。

他看着她懵懂又无辜的眼神,那里面映着他的失控,却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就像围猎场上的那一夜一样,即便就那样被他捧着哄着,泪水涎水混在一起,最后倚在他的臂弯,她依旧是这样看着他,叫他自相形惭。

理智如崩紧的缰绳一般拉着他,叫他适可而止悬崖勒马;

渴求却在血脉中叫嚣着欲念,拖着他溺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手滑落到容鲤的唇前,轻轻摩挲着,指腹的薄茧擦过,将那些口脂全抹开了,露出原本殷粉的唇瓣。

他慢慢倾身过来。

容鲤心跳得极厉害,眼睛愣愣地眨了两下,看着他慢慢过来,话本子里看的那些东西终于跳入她的脑海——她,她是不是该闭眼来着?

她猛得闭上眼,甚至踮起脚来。

展钦缓缓阖眼,却在靠近她的最后一刻,硬生生偏离了方向。

灼热的呼吸重重烙在她的颈侧,带着他一点含混的叹息:“殿下……总是这样随心所欲。”

那点热度落到容鲤的脖颈,却激出一层更烈的热来,容鲤睁开眼,发觉自己嵌在他怀中,也不过只有那样小小一点,掌心正按在他的邢口,指尖下正是他滚烫的肌肤,与肌肤下奔腾的血液心跳。

而与她相贴的地方,绝不只有他的胸膛如此炽热。

展钦这般看起来冷雨清风的死板人,心跳原来也会如同骤雨一般哗然。

她开始隐隐约约察觉到,话本子中大抵有什么她不曾看明白过的东西。

“对、对不住。”容鲤挣脱开他的怀抱,慌忙后退,却被展钦握住手腕。

展钦的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并不放手:“殿下为何总是如此,心血来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容鲤试着抽手,反而被他带得更近。

“我没有……我今日,我今日看过了,你一切都好的话,我先回……”她小声辩解,眼睫轻颤,心虚极了。

“殿下,这不就是,来去自如?”展钦哑声轻笑。

容鲤被他问得心慌意乱,刚想开口,却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宫中急召。”侍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展钦动作一顿,他缓缓直起身,松开对容鲤的禁锢,轻轻阖了阖眼:“进来。”

容鲤慌忙退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他紧握的手腕,那里尚有余温如火。

展钦披上外袍,片刻间,便又成了那个冷峻自持的金吾卫指挥使,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侍从推门而入,奉上密信。

展钦展开扫过,眉头微蹙。

“殿下,”他转向容鲤,语气已恢复平静,“臣需即刻入宫。”

容鲤知道他事务繁忙,却还是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她看着展钦整理衣冠,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是很要紧的事吗,可会有危险?”

展钦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刺客案有了新线索。”

他走到门边,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站在烛光里,发间玉簪摇曳,眉眼间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像一朵静待采撷的夜昙。

于是他还是说道:“殿下这玉簪,是从何处来的?”

容鲤不曾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伸手碰了碰,想起来他刚刚也对自己簪子感兴趣,有些奇怪:“妆奁盒子里的。我今日换了新衣裳,瞧着这一支玉簪相配,便拿来戴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展钦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问道:“这簪子可否给臣?”

容鲤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将簪子取了下来,跑到他面前放入他掌心,揶揄他:“指挥使大人怎么对女儿家的东西感兴趣了?”

展钦也不答,只将那玉簪收了,答非所问道:“殿下若是喜欢,回头臣另为殿下择选。”

这簪子容鲤本就可有可无,不过是今日一时兴起戴了,听他说要送簪子给自己,还很有几分欢喜:“好呀。”

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展钦失笑。

眼下清明下来,他才惊觉自己方才有多失态,踌躇了几息之后,才道:“殿下,不知殿下今夜前来,臣今夜所服药物之中,有一味伤药是以烈酒做药引,是以言行举止有些冒犯了殿下,是臣的不是。”他垂下眼来,将里头方才所有的情绪都遮掩住了。

“夜深了,殿下不妨在此歇息。”他语气淡淡的,再也不见方才那般紧绷。“外头风露重,殿下仔细身子。”

容鲤有些惊讶,环顾了一圈:“在这儿休息吗?”

她还不曾来过这儿,第一次来便要在此歇息?

展钦闻言,又垂下眉眼来:“全凭殿下心意。殿下若是不想的话,回公主府去也无妨。”

他眉目生的好看,平素里抿着唇微蹙着眉心,很有些冷峻威慑模样,眼下松驰了眉眼,眼尾微微下垂着,竟叫容鲤看出来几分可怜。

见容鲤多有踌躇,门口的侍从已然在催了,展钦也不便久留,冲着容鲤行过礼,便先进宫去了。

他就这样走了,容鲤却记挂着他刚刚的模样——他那样可怜样子,是不是想自己住下?

容鲤很是自得地想了想,便是冲着他那可怜样,住下也没甚关系。

她方才犹疑,是觉得她及笄礼还未到,并不到合房的时候,若是叫人知道了,恐怕多有诟病。

只不过她本性就不是如何遵守礼教之人。再说了,展钦也不在,她不过是在母皇赐给他的府邸上暂住一晚——驸马人都是她的,他的东西、他的府邸自然也是她的,住住有什么要紧?

容鲤愉快地想通了,遣了个机灵的回府去,叫公主府内众人不必等她了,自个儿倒是好奇地在周围转起来了,又召了侍从过来,问起厢房在何处,展钦平素里又歇在哪里,俨然把今夜当成了探秘一般。

*

展钦连夜入宫,顺天帝在内阁见他。

她身上换了常服,发却还挽着,显然是处理公务至今。

展钦将近日所查诸多证据呈上,顺天帝一一翻阅了,面上却不很见凝重,仿佛那并非什么要紧事。

她又连夜召了数名心腹大臣入宫,众人将这证据看了,面色各异,唯独顺天帝仍旧淡然:“有些人安静了这些年,到底是坐不住了。”

她起身来,自己拨了拨博山炉中的香灰,面上似有些怀念之色,随后才抬眼看向展钦:“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必要时……”

她的话未说完,展钦已然明白了圣意:“臣领旨。”

待公务禀毕,诸位大臣退出内阁书房,顺天帝又叫住了展钦,忽然问道:“晋阳与你近日如何?”

展钦垂眸:“殿下一切安好,近日在弘文馆协助事务,很是尽心。”

顺天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个明白人。及笄礼后,该有的规矩也该立起来了。”

这话中的意思昭然若揭,展钦指尖微紧,但他面上依旧平静:“臣明白。”

*

展钦踏着晨露回到府邸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侍从迎上来,先将容鲤一夜的动向禀告——长公主殿下先在书房逗留了会儿,从他书架上选了几本书册,随后命人带她去他的卧室,在里头转了几圈,见里头什么也没有,才很不甘心地抱着书册去了厢房,鼓捣到半夜才睡下,此刻大抵也还不曾醒来。

那侍从小心窥看着展钦的神色:“大人可要先用早膳?”

“不必。”展钦尚在思索着今夜宫中得来的些许消息,转身往书房走去。

然而他大抵是想起来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厢房,才到了书房,步伐又往厢房去了。

恰在此时,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容鲤披着昨夜的那件斗篷站在门口,发丝披落在肩头,睡眼惺忪。

“你……回来了?”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展钦停下脚步,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肩头。他看着她不自觉地裹紧斗篷,领口处露出一段纤细脖颈,上面还有枕痕:“吵醒殿下了?殿下似有些倦色。”

容鲤摇摇头,边打着哈欠边向他走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只是有些睡不惯陌生的床榻罢了。”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仰头看他,不说自己,反而问他,“案子很棘手么?”

“殿下不必忧心,已有进展了。”他移开视线,看向渐亮的天色,“今日还要去弘文馆?”

容鲤点点头,展钦看着她那困倦模样,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殿下可要臣同去?”

容鲤下意识想说不必,又紧得想起来自己昨夜扯的那些谎。

昨夜被戳破了,无妨,那不过是昨夜的事。一夜过去,今日的长公主殿下依旧嘴硬如斯,听他这般说,立即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好。弘文馆人多眼杂,你该来看看,是否需要调动守卫的。”

展钦应了,正欲转身出去,却被容鲤牵住了衣袖。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叫侍从去公主府取了早膳来,你不是喜欢醍醐,特意叫人给你制了醍醐小点心呢。”

展钦想起来前些日子因醍醐引起的事儿,喉结不由得一滑。

他看着容鲤期待模样,又无法拒绝她,只好点头。

容鲤正开心呢,又听得展钦反应过来,凉凉问起:“殿下昨夜究竟几时才睡的,还要谴人回府安置早膳?”

长公主殿下心虚,遂装作听不见的样子,窜到里头去了。

*

二人如何各自更衣不提,二人一同用膳。

容鲤喜欢那醍醐小点心,虽说是为展钦特意要的,目光却总是粘在上头,展钦本就不喜甜食,自然推到她面前去了。

长公主殿下高兴,在去弘文馆的马车上一直抱着展钦的手不肯松开,好驸马好驸马地叫,如同蜜罐子似的缠人,直到弘文馆门口才松开。

高赫瑛早早候在门前,见到二人同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展大人今日怎有空前来?”他含笑行礼。

“殿下命我协助馆内布防。”展钦语气平淡却恰到好处,不显热络也不故作疏离,微微侧了侧身,正好挡住容鲤,“世子近日可还习惯馆内作息?”

高赫瑛笑容不变:“承蒙殿下关照,一切安好。”

展钦点头,状若无意地动了动手,正好露出他腰间佩剑。

一块儿白玉剑坠挂在上头,正摇摇晃晃,一闪而过。

高赫瑛目光落在那剑坠上,似是微微地凝滞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统计了一下评论区的投票,耽误了点传更新的时间,所以双手奉上加长肥章~

感觉是晚上的时间比较多~目前晚8,晚9,晚10的票数基本持平一致[抱抱]该选哪个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