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猛火翻炒做饭中) 怎可在神像面前做……
“嗯。”展钦应了一声, “我去同殿下说明。”
“好。”侍笛点点头,目光在展钦身上绕了一圈,眼尖地捉到展钦披着的外裳下露出来的一点儿青纱, 看到那玩意儿仿佛是被撕破了似的, 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殿下竟……”
展钦的眉心微蹙:“慎言。”
侍笛与他这张冷面相对, 实则还是有些怕他的, 当即闭了嘴,赶紧火急火燎地跑了。
展钦又转回身去,走回到听雪居的楼下, 指尖轻叩门板:“殿下……”
那楼上仿佛是被惊了一大跳似的,叮叮当当好一阵声音, 仿佛是容鲤不小心碰倒了何物。展钦忧心她弄伤了自己,便欲上楼去看看, 结果听见容鲤慌慌张张的喝止声:“不许上来!没甚事!”
有些软绵的声响, 仿佛浸了些什么湿润气。
展钦有些反应过来, 指尖有些僵硬, 便不再往里去, 只是轻声将方才侍笛带来的消息说明。
“……好, 我晓得了。你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同我一块去瞧瞧罢。”容鲤轻轻咳嗽了两声,把展钦远远地打发走, 从楼上的小窗探出半个头,看见他走得远了, 才连忙喊人打了热水来,清洗换衣。
*
因追查那痕迹有了进展,长公主殿下心底野火虽未得纾解, 也囫囵按了下去,换好衣裳后便与展钦一块儿去看了。
玄诚子人虽不在观中,却也吩咐过一切尽力配合,是以白龙观已将后山之中的炼丹室先腾将出来,给陈锋等侍卫在此暂居、收纳情报等,当初那个还活着的刺客便是在此处审问的。
后山的炼丹室隐在竹林深处,原本是观中道士炼制丹药之处,此刻门窗紧闭,弥散着一股混杂了血腥、草药与尘土的奇异气味。
陈锋已在门口等候,见容鲤与换回寻常服饰的展钦一同前来,连忙行礼引路。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正中石台上绑着那名奄奄一息的侏儒刺客,身上缠裹着简陋的布条以免有碍观瞻,只是血迹依旧渗出,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殿下,”陈锋压低声音回禀,“属下与几位兄弟反复查验,在其另一只手的同样位置,又发现一处极浅的印痕,与被硝镪水毁去的那处位置对称,但因年岁久远且受过伤,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是个残缺的图样。”
图样?
容鲤来了兴致,下意识想要走近前去看一看。只是夏日炎炎,血腥气粘稠一团着实有些冲鼻,容鲤正在心中懊恼自己怎么也没带张手帕捂住口鼻,面前便是一香。
展钦提前备好了手帕一张,轻轻地替她捂住了大半张脸。
不用自己动手,容鲤乐得松快,指挥着展钦与自己一同走上前去,细看那处痕迹。
陈锋示意侍卫将油灯凑近,映出那侏儒刺客的皮肤上,果然有一片颜色略深的区域。那地方受过伤,伤疤丑陋边缘不规整,隐约能辨出弯曲的线条和一点模糊的色块,像是什么图案的一角。
容鲤蹙眉细看,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眼熟,仿佛是自己从前在学画的时候于诸多工笔图册上见过的花样子:“这像是……花瓣?”
陈锋点头:“属下们也如此推测,但破损太甚,无法确认具体是何花朵。”
展钦站在容鲤身后半步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处痕迹,又落回刺客灰败的脸上,低声问道:“陈统领,除此之外,可曾从刺客口中得到何等消息?”
陈锋面上有些惭愧之色,他虽在展钦手下做过事,却不曾学到他的铁血手段,这侏儒刺客的嘴巴极紧,竟不曾得到什么消息:“尚且不曾。”
展钦看着那刺客,见他这般气若游丝的模样,知道他至多只能再扛住一轮审问了。活口难得,他略微思忖片刻后,便主动请命道:“殿下,若允臣亲自审问,或可……”
容鲤尚且在思考那花样子究竟是什么,下意识点了点头,但理智很快思索完展钦方才说的话,立即叫住了他:“不可。”
展钦微怔,看向她,下意识地想,长公主殿下难道还是要将他排除在外吗?
却不想容鲤噔噔噔走到他身前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分外认真地说道:“你如今身份特殊,这些人行事诡谲,焉知这不是另一重试探?若你亲自出手,用的手法被人瞧出端倪,岂不是自曝身份?”
她顿了顿,见展钦僵硬模样,知道他有些杯弓蛇影了,便放缓了,哄着他:“审问之事,自有陈锋他们按章程来。你……暂且旁观便是,不是用不上你,只是怕有心之人发现你,我好不容易才将你留下,可不能再杀一个‘闻箫’了。”
展钦看着她一眨一眨的眼睛,心头那点滞闷很快被她话语里那层显而易见的维护之意悄然抚平。他不再多言,只应道:“是,臣僭越了。”
陈锋有些犯了难,轻声道:“正是如此。只是此人嘴极硬,受刑至此也不吐半字,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容鲤看着那气息奄奄的刺客,虽然也知道活口难得,只是为着一点消息暴露展钦就在她身边,实在很不值得,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罢了,死了就死了,时也命也。”
只是说罢此话,容鲤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自己先前离开白龙观前往皇庄修养的时候——那时候她要离开,一者是因展钦总是纠缠,她心中难受;二便是玄诚子来报,说是观中似乎混入了宵小,目的不明。为避开祸事,她才干脆直接走了。
眼下来看……那些宵小似乎后来也没有闹出什么祸端。若是这些贼人也是背后之人派出来的一环,是否能从他们身上下手?
容鲤遂问道:“先前观主曾提及观中混入宵小,后来可曾抓到?是如何处置的?”
陈锋负责消息此块,自然清楚,对答如流:“确有此事。属下曾打探过,据观中执事说,当时抓到了三个形迹可疑之人,并非本观居士香客,审问无果后,玄诚子观主为免惊扰殿下与观中清净,便命人将……将之处置了,尸体放在了后山乱葬岗。”
好在山上不那样热,只是临近龙潭又多雨水,也不知尸身有没有被水浸腐。
“好。”容鲤眸色微深,“你带几个可靠的人去,仔细查验他们身上,可有类似印记。若有,无论残缺与否,皆拓印回来。这个刺客身上的印记也一同拓印下来,以做对比,辛苦此趟。”
陈锋领命,立即点了两人匆匆而去。
展钦本也想去,容鲤却拉住他的衣袖,不许他走。
展钦投以一个问询的眼神,便见长公主殿下很是倨傲地说道:“叫你留下还要什么缘故?”
只是她还是往他身边走了走,目光不由得打量着炼丹室内各处,展钦旋即反应过来,知晓她兴许是有些害怕陌生之处,身边离不开人。
展钦心头有些软,只点了点头,陪在她身边。
*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锋匆匆返回,手中拿着几张用炭笔匆匆拓印的纸,面色凝重:“殿下,果然有!三具尸体,两人手臂上有被硝镪水腐蚀过的痕迹,另一人肩上则有一个尚未完全洗净的刺青,虽然也被破坏了一部分,但比活口身上那个清晰许多!”
他将拓印的纸张呈上。
炭笔勾勒出的图案虽然粗糙,但能明显看出是一朵花的形状,有细长的花丝从中心辐射状散开,顶端点缀着小巧的球形花冠,几片羽状复叶衬在下方。
容鲤擅工笔作画,一眼就认出这是合欢花的模样。
“合欢?”容鲤有些不可置信。
陈锋也道:“属下也已询问了观中一位老花匠,他也说是合欢。”
“合欢……”容鲤低声重复,指尖抚过纸上那朵炭笔勾勒的花。她翻遍记忆,也并不识得与这花朵有特殊关联的家族或势力。
合欢也并非什么罕见东西,便宜好养活的大树,老少咸宜,权贵之家与寻常巷陌皆有栽种,并不特殊。
可如此想来,便很奇怪了——这印记她不认得,那为何要费尽心机在她眼皮底下毁去?还是说……对方料定她会追查至此,故意留下这似是而非的线索?
如此似是而非,叫容鲤心中也有些模糊了。
她皱紧了眉头,思索了片刻之后,才开始下令。
“先查,”她收起纸张,吩咐道,“查这刺青所用的颜料来源,最好是京中或附近州府特有的矿物或植物染料。还有,查近二十年内,有哪些人家或江湖之上的哪些组织,曾以合欢花为标记,无论是明是暗。”
她发号施令之时,展钦只在她的身边陪着,安静听着,偶尔说出一二自己的见解。
陈锋领命而去。
*
因又有了新的线索要查,容鲤这头虽然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打算回京,却也不得不再多留几日。
待从炼丹室之中出来,已是日近黄昏。
容鲤心中满腹思绪,只在那朵出人意料的“合欢”印记上反复思索,只觉得仿佛有个天大的秘密藏在后头,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因此抓耳挠腮,越想越焦灼。
左思右想,得不到答案,只余满腹狐疑。
容鲤暂且不再去想,只先用膳,沐浴更衣后。
可等诸事已了,躺在床榻上时,还是经不住将目前所有已知的线索来回的在脑海之中过弯。
线索看似多了,却愈发扑朔迷离。
合欢花……苏先生……水匪……硝镪水……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却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体内那股被白日紧张情绪和凝神丸强行压下的燥热,在夜深人静时,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眼前却不期然闪过白日里展钦脱下那身狼狈青纱后,换上劲装时挺拔冷峻的身影,以及……更早之前,他跪在她脚边,仰头看她时,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浅色眼眸。
她的狗这样听话,这样为着她的一点情绪杯弓蛇影……如此认知,更是勾得她心头火热。
若是白日里刚被展钦身躯所诱引那时候,容鲤兴许还有兴致自娱自乐一会子。
可眼下她满心都是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半点儿欢愉不想寻摸,只闭着眼睛叫自己快些睡去。
意识渐渐模糊。
梦境却光怪陆离地接踵而至。
不再是血腥与阴谋,也非等待展钦时常做的那些什么痛失吾爱等等,而是檀香与甜腻交织的,情与欲媾|和的香气。
容鲤环顾四周,竟是庄严肃穆的三清殿。
殿内神像垂眸,宝相庄严,长明灯幽幽。
而她,竟身着白日里展钦穿过的青纱,倚在冰冷的供桌边。展钦则是一身玄色祭服,像个清心寡欲的道士似的庄重端正,却一步步向她走近。
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她的唇上,然后缓缓下滑……
神像的目光仿佛落在她背上,冰冷而穿透,仿佛能将她所有狂野不羁不足为外人道的荒唐念头尽数看穿。
而她却在那目光下,被他抵在供桌边缘,动弹不得,只能感受着他炽热的呼吸落在颈侧,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诱惑。
供桌上的香炉被打翻,香灰弥漫,与某种更浓郁的、属于身体的气息交织……
梦中自然是没有什么不适的。
不仅没有不适,只觉飘飘欲仙,过载的快慰如山似海涌来,叫她一整日都因那些阴谋诡计崩紧的身子终于松快下来。
在攀星揽月,极尽爽利的那一刻,容鲤猛地惊醒。
她坐起身,大口喘息。
殿内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身上寝衣已被热汗微微浸湿,到处都是陌生的、令人脸热心慌的粘腻湿意,不可言说之地更是……
在饱胀。
在叫嚣。
在渴求。
容鲤呆坐了片刻,才缓缓抬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试图叫自己不许再沉湎在那荒唐旖旎的梦境之中。
疯了……真是疯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还是在三清殿里!亵渎神明,离经叛道,简直……
可梦境中那灭顶般的、混杂着背德感的奇异快慰,却如同烙印般残留在身体深处,非但没有随着醒来而消退,反而因为清晰的回忆,更加鲜明地灼烧着她的五感。
人有理智,才牵着不至于堕入欲的深渊。
可偏偏正有理智,也知梦中情景究竟有多爽利。
望梅止渴,又勾得蠢蠢欲动。
容鲤怔怔地坐着,只觉得……
食髓知味。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跳入脑海,让她脸颊烧得更厉害。
怎会如此!
怎可如此!
她再不敢躺下,抱着被子坐到天亮,脑中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朵妖异的合欢花,一会儿是梦境里展钦滚烫的手和喘息,一会儿又是他白日里冷静持重的模样……
*
次日,容鲤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身体觉得倦怠,精神却因为那场荒唐梦,和体内未曾平息的躁动而有些异样的亢奋。
她照例准备去三清殿静坐祈福,可走到殿门前,仰头望着那庄严的匾额和殿内隐约可见的神像轮廓,昨夜梦中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她脸颊发烫,脚步僵在原地。
如此冒犯天尊……
“殿下?”扶云见她停住,轻声询问。
“……今日换个地方。”容鲤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去……真武殿吧。”
真武殿位于白龙观东南角,规模稍小,供奉的是执掌北方、主兵戈刑杀的真武大帝。
此殿香火不如三清殿鼎盛,殿内也更显古朴幽静,壁上彩绘有些斑驳,描绘着真武大帝披发跣足、踏龟蛇、伏魔荡寇的威严形象,容鲤抬头一望,只觉得精神一震,盼着自己能够快些清心静气。
空气中飘着些陈旧的香火气,叫人安宁。
容鲤在殿内寻了个靠窗的蒲团坐下,让扶云携月在外等候。
她拿出随身带来的书卷,试图凝神看书,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
起初尚能勉强专注。
可随着日头升高,殿内渐渐闷热起来,窗隙透入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夏日炎炎,一点儿日光落在身上,也如火般灼烧。
体内那股被梦境勾起的,压抑许久的渴求,在这寂静闷热,又全然带着禁|忌感的神殿之中,开始悄然复苏,蠢蠢欲动。
书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化作跳跃的光斑。
她感到一阵阵细微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酥麻和荒唐空茫感,只觉得骨头仿佛被什么小虫子爬过,勾得人恨不得伸手进去挠一挠。
可那是骨头之中,是人之心底。
如此痒意,也非蚊虫咬咬,岂是挠一挠便能解的?
容鲤指尖微微收紧,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昨夜梦中的片段又在此刻乱七八糟地往外跳,尤其是展钦在梦中靠近时,那种压迫性的气息和温度……
容鲤又恍然地回想,那时候的展钦,与这些日子她所见的那个,着实很不一样。
强硬的,偏执的,不管不顾的,将她所有的声音皆碾碎在征伐之下,捧着她去摘云端的那轮明月。
就在她心浮气躁、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殿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颀长如刃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展钦。
不知何故,他竟当真穿了一身与容鲤在梦中所见相差无几的道袍,衣襟领口皆严严实实地扣着,却无端叫容鲤想起来,梦中这一身衣裳最后是如同被粗鲁得铺到了桌案上,卷得沾得乱七八糟了。
他冷峻的眉眼在略显昏暗的殿内,有种格外清晰的轮廓感,容鲤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心驰神荡。
“殿下。”他停在几步开外,拱手行礼。
“……免礼。”容鲤看着他,只觉得拼尽全力也挪不开眼去。
真武大帝威严的神像在他身后,壁画上荡魔的肃杀之气,仿佛与他周身那股内敛的锋锐隐隐相合。
可容鲤眼中看到的,却是梦境里他俯身时滑落的发丝,滚动的喉结,还有那双映着长明灯火、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眸……
体内的四处流窜的火,蹭地一下,似乎被彻底点燃了。
她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退下,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样看着,眼睫轻颤,眸光水润,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直白的渴求。
展钦被她看得一怔。
离得尚且有些远,殿中也有些昏暗,他没能看清容鲤的目光,只察觉她的目光长久地在自己身上流连。
他一低头,恍然明悟过来,只道:“殿下,臣之衣衫未带,闻箫侍笛公子所留诸衣也……不大合身。只好先找观中道长们先借了一身簇新的。”
“……喔。”他说了半晌,才得了容鲤一个显然很心不在焉的回应。
展钦有些犹疑地外头望她,又说了些什么。
长公主殿下显然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看着展钦的唇张张合合,又想起来梦境之中这双唇所吐露的诸多不堪入耳的词句,心中下意识暗叹分明能说好听的,眼下又在那儿叽里咕噜些什么。
见容鲤久不回应,只盯着自己看,展钦略有所察,再上前两步,终于发觉她是如何怔怔地望着自己的——
目光润而旖旎,而殿中的香火气之中,又隐约缠绕进他熟悉的甜香。
原来……
“殿下身子不适,可要臣去唤医者前来……”展钦眉心微蹙,正想转身往外去寻人。
话未说完,容鲤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下摆。
那力道很轻,甚至有些绵软,却让展钦就此驻足,再不能离开一步。
容鲤仰着头,眼波流转,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和沙哑:“我热……”
她说着,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想叫自己不要如此受炎热煎熬,却正好露出一小段雪白脆弱的脖颈。
窗隙透入的阳光恰好洒落在此,肌肤细腻得仿佛透明,若有明光。
展钦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太熟悉了,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深暗如夜,所有冷静自持的壁垒在这一刻,竟也有有些摇摇欲坠。
他想退开,想唤人,想保持理智。
可容鲤的手指就这样轻轻勾着他的衣袖——她的眼神仿佛轻柔又厚重的绸带,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试图拉开她的手,“臣去唤人……”
“不要。”容鲤却抓得更紧了些,甚至借力微微起身,向他靠过来。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混合着殿内陈旧的香火气,叫人心头剧动。“你……别走。”
她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他衣衫下散发出的热力。
那体温与她体内的灼胀里应外合,烧得她神智愈发昏沉。
容鲤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膛上,隔着衣衫,感受着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展钦……”她喃喃唤道,既无助,又渴求。
展钦不知如何回应,她的嗓音便更甜软了些,与昔日在长公主府时搀着他撒娇卖痴的时候一模一样:“驸马……”
她又唤他驸马了。
如此久未得闻的呼唤,将他心底的那根弦也一块崩断,轰然倒塌。
展钦伸手,并非推开她,反而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的怀中。
容鲤轻轻“唔”了一声,却并未挣扎。
眼前所见,仿佛与昨夜的荒唐梦重叠到了一处。
她恍然抬头,视线掠过展钦的肩,望向那一头的神像——
真武大帝的塑像依旧威严俯视,壁画上的神兵天将肃杀无声。
而在这肃穆神祇的注视下,在这弥漫着香火与灰尘的古老殿宇中,容鲤就这样依偎在展钦怀中。
彼此的呼吸体温交缠在一处,点燃一室静谧无声的炽热。
昏暗的室内,什么梦境亦或是现实,半点也分不清了。
容鲤福至心灵,拉着他的前襟,凑到他的耳边,将昨夜在梦中她被他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尽相交付。
展钦呼吸更深,微微低头,滚烫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容鲤的耳廓,声音嘶哑得仿佛含着沙砾:“殿下……在何处所学?”
容鲤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她没有回答,只是仰起脸,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然后又主动凑上前,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下颌上。
“不可以吗,夫君。”——
作者有话说:略修微量饭食,望吃好喝好,并留吻一个予我。[亲亲]
第77章 (真正的饭做好了) 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容鲤甚少叫他夫君。
展钦有一刹那恍然, 恍惚想起来,上一回听她喊自己夫君,尚且还是在长公主府时那一遭——彼时二人同在月下走, 她乖巧地趴在他肩头, 贴近他的耳廓, 轻声道喜欢夫君。
这一声轻软的呼唤, 如同滚入热锅的一滴水珠, 将他喉中其余的话全化成粘稠的沉默。
他的手就放在容鲤的腰上,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渡过来。
容鲤低低地笑,温热的呼吸扑到展钦的脖颈上:“我昨夜做了个梦。”
柔嫩的指尖攀着展钦一丝不苟的衣襟, 那仙风道骨的衣裳被她的指节所碰,隔着衣料传来点点若即若离的痒意。
展钦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真武殿中极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钟磬之音,似能听见三清殿中到道士们念诵经书的声响, 落在彼此紧绷的神经上。
目光所及之处, 尽是神圣的神龛壁画, 而他们就在如此情境之下, 做着最亵渎神明的事。
这不应当。
然而展钦却听见自己已然落入她的话头之中, 跟着她的语调问她:“殿下梦见了什么?”
他试图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可容鲤的指尖已经探入他交叠的衣襟边缘,轻轻地勾了一下。
道袍的系带本就简单,被她这样一勾, 领口便松了些许,露出底下深色的里衣, 以及一小片紧绷的皮肤。
长公主殿下生平最爱之事,便是将秩序推|倒,将规整撕碎。展钦往日所穿官袍威赫, 便时常勾得她生出叫他凌乱发疯的念头,昨夜又做了那样一个荒唐梦,眼下再见他穿这样一身规矩的道袍,那般不羁的念头更是膨胀到了极致。
“梦见……”容鲤并不曾继续动作。她勾乱了他的领口,却又抬起眼看他,眸子里水光潋滟,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的湖面,“梦见你穿着这身衣裳,在三清殿里……”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锁骨。
未尽之语,展钦并非猜不到。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堂堂指挥使大人、国朝的状元郎自然金贵无双,不应当会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可展钦在穿上赫赫权势的官袍之前,是在最下九流的泥地之中打滚求生的——什么肮脏的、淫|天|秽|地的,他尽见过看过听过。
长公主殿下的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知晓。
重塑的道德理智,在脑海深处不可自抑涌起的荒唐幻想冲击下摇摇欲坠。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立刻离开这座神殿,可身体却违背了所有道德下的指令,贪恋着她贴近的温度和气息。
他艰难地开口:“殿下,至少不应当在此……”
容鲤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或者说,她听见了,却不在意。
谈女医其实同她说过,这药效更好的凝神丸其实还有些旁的副作用。诸如叫人情难自已、放浪形骸,但长公主殿下并不在乎。
她的手指沿着他松开的衣襟缓缓下滑,隔着里衣,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紧绷的轮廓。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线条,坚硬而充满力量,此刻却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
真是一副好身体。
不必安庆或是什么《绝密宝册》来教她,有些事情人生来便无师自通,譬如男男女女,食色性也。
年轻的、强壮的身体,就在她的掌下,唾手可得。
他正是最年轻力壮的时候,有的是力气用在自己身上。
而这样一个人,眼下早被长公主殿下脱去权势的外衣——现在他不是什么指挥使、大将军。
他是心甘情愿将脖子上系着的狗绳交到自己手里的,身与心全然皆属于自己的一条乖狗。
如此几个简单的念头,叫容鲤心满意足又格外不满足地眯起了眼儿。
“不应当在此?”她重复着展钦苦苦支撑的话,仿佛有商有量地同他商议着,“这儿不好,那去哪儿?”
“听雪居如何?那床榻你睡过的,有些窄小,也不大好。”
“不去听雪居,去你现在住着的地方如何?可是一墙之隔,不是侍卫便是属下,弄出些什么动静,旁人也都知道。”
“可是观中也只有这些地方了。难不成你喜欢外头?山林野外,别有意趣……”
温和的、粘腻的嗓音,分明是用着早已经被情与欲浸透的语调,却仿佛分外为他着想似的,要寻一处上好之处。
这是展钦毕生不曾想过的画面。
她就依偎在自己怀里,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寻一处好为他们风月流连的场所。
可惜长公主殿下也没有满意的。
她又抬头一望,撞入真武大帝威严的双眸,仿佛有些害怕地往他怀中一缩,娇娇地说着自己的“恐惧”:“真武大帝执掌刑杀,最是威严。你我在此,是正该敬畏。”
然而,她说“敬畏”,可动作却截然相反。
上回在马车上做过的事,长公主殿下已然是轻车熟路了。
她在展钦身上留下的狗绳可不止他脖子上那一条看不见的情索,还有一处更为直接,只是一手不能掌控的绳索。
隔着道袍捉到她心爱的狗绳,长公主殿下抬头看他,吃吃地笑:“怎么办?没有好地方,夫君可有什么好建议?”
这样可怜的、娇甜的、天真的语气。
却问着如此一个,粘腻的,逼得人发疯的问题。
偏生她把握着那条要命的狗绳,若有似无地、随心所欲地将其拉拽着,还偏偏要如此可怜地抬头看他,仿佛真要他给个答案出来似的。
展钦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底翻涌着挣扎与渴望。
窗隙透入的光线落在容鲤的脸上,她仰着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因为体温升高而愈发嫣红,像是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撷。
“阿鲤。”他忽然唤她的名字,不再是“殿下”,而是她的名。
容鲤微微一怔。
她没听过这等称呼,驸马可没有那样大胆,敢与母皇一样直呼她名。然而如此呼唤,仿佛触动她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仿佛在曾几何时,也曾听人这样喊过她。
展钦的手从她腰后上移,扣住了她的后颈。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决绝力道的掌控。
他俯身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在这神殿之中,在神祇眼前——”
“我知道。”容鲤打断他,“那又如何?”
“我没有逼你,你可以走的。”长公主殿下松开了绳索,将自己掌心那一点在殿中烛火下映照得若隐若现的润色水光,堂而皇之地展示在他面前。
“你不愿意,我不逼你的。”容鲤的语调真是可怜极了,她只是看着展钦,仿佛是天下最宽容、最善良、最通情达理的人儿,甚至就用着这只手,指着门外 ,“门在那儿,你可以出去的呀。”
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依稀和昔年容鲤在金吾卫衙署之中,生涩又无知地交缠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那时候她只是天然而无知地靠近他,从他身上汲取她想要的温度和体贴,死死地拉着他缠着他,不许他走。
那时候展钦拒绝的斩钉截铁。
而现在她全然离开了,说着什么“你可以离开我没有逼你”,手还指着不曾上锁的殿门。
展钦却已然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神像垂眸,望着这世间的可怜有情人。
展钦没动。
容鲤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张开手,矜贵的很:“你要走就走。不走,便过来抱我。”
展钦沉默片刻,便将她拥入怀中。
他在她的耳边喟叹:“阿鲤,你总是……”
“诶?我怎么了?”容鲤依偎在他胸膛,可不接受他的任何指责,“我给你路走了,没叫人锁着你呀,是你自己不肯走的。”
说着,她的素指就这样戳在他的胸膛:“你要记得,今日在此处,是你自己不肯走的。是你自己乱了分寸,要在神像面前胡来的。”
她说着,忽然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喉结。
那是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却让展钦浑身剧震。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那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隐忍与渴求的掠夺。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将她所有的呜咽和喘息都吞入口中。
容鲤被他吻得向后仰去,腰肢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几乎要折在他臂弯里。
真武殿的香火气萦绕在鼻尖,混合着彼此呼吸的温度,形成一种靡丽又危险的旖旎气氛。
壁画上的神兵仿佛活了过来,个个手持长戟利剑,冷眼旁观这场凡人的放纵。
展钦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沿着脊柱的曲线一路向下,最后停在那截不堪一握的腰肢上。掌心下的布料薄而柔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寸颤抖。
容鲤的手也并未闲着。
她扯开了他道袍的系带,让那件庄严禁欲的衣裳从肩头滑落一半,露出底下深色的中衣。指尖沿着他颈侧的脉络缓缓移动,皮肤下血液奔流的悸动触手可得,因为克制而紧绷的肌肉线条一目了然。
“展钦……”她在轻轻呼吸的间隙呢喃,声音破碎而甜腻,“我的夫君……”
这声呼唤像是最后的催化剂。
展钦忽然将她拦腰抱起,转身走向殿内一侧的阴影处。那里有一张供桌,桌上摆着香炉和几卷经书,平日应是道长们整理经文所用。
他将容鲤放在桌沿,经书被碰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容鲤坐在桌上,视线刚好与他齐平。
她看着展钦,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欲念和挣扎,看着他被自己扯乱的衣衫,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你这样子,仿佛是我逼得你这样。”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凌厉的眉骨。
展钦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那里心跳如擂鼓,震得她指尖发麻。
“不是殿下逼得,”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心甘情愿。”
说罢,他再次吻上她。
缱绻温柔的唇舌纠缠间,他解开了她外衫的系带,夏日轻薄的衣衫层层散开,露出底下素净的里衣。
他的吻从她的唇畔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颈侧,落在锁骨,最后停在那一小片肌肤上。
容鲤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她看着头顶的梁柱,看着梁上彩绘的祥云图案,视线渐渐模糊。
身体里那股躁动不安的火,在他的触碰下不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像是久旱之地终于迎来甘霖,却只寥寥几滴春风细雨,于是愈发渴求。
展钦的手探入她散开的衣襟,掌心贴着她腰侧的肌肤。那触感细腻温热,像是上好的丝绸,却又带着人体的柔软弹性。他的指腹在她腰间流连,时而轻抚,时而用力按压,每一次触碰都让容鲤的身体轻轻颤抖。
“昨夜……”展钦在她耳畔低语,气息灼热,“殿下梦见臣做了什么?”
容鲤不想他竟然还在问这件事,脸瞬间红透。
她咬了咬下唇,不肯说——那要如何说呢?
展钦却低笑一声,手从她腰间上移,隔着里衣,虚虚覆上。
没有触碰,只是悬在那里,用掌心的热度熨烫着她跳动的心。
“如同这样么?”他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容鲤闭上眼,睫毛颤得像蝶翼。
她终于点头,细若蚊吟地“嗯”了一声。
展钦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虔诚地吻上了她的心口。
迷乱之中,他也曾想——这皮肤肌骨下的心中,是当真有自己的吗?
衣料很快被气息穿透,透出底下肌肤的色泽。
容鲤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指尖深深嵌入衣料。
“展钦……够了……”她喘着气说,“这里……真的不行……”
久违的亲昵,叫她被骨血之中的毒性驱使着的理智终于回笼了一小部分,记起这里是神殿,记起门外还有扶云和携月在等候。
若是动静太大,若是被人察觉……
长公主殿下紧紧攥住了展钦的手。
展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松开了她,后退一步。
衣襟散乱,呼吸未平,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像一尊刚刚被欲望洗礼过的神像,庄严又堕落。
容鲤坐在供桌边缘,衣衫半解,呼吸凌乱。她看着他后退,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潮渐渐平息,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就这样……结束了?
方才那场荒唐,那些触碰,那些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吻,就这样戛然而止——虽然是她要求的,可残存的些许渴求,仍然在叫嚣着失落。
罢了,本就是她要求的,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她咬了咬下唇,从桌上滑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弯腰捡起散落的外衫,手指有些发颤,系带缠了几次都没能系好。
“你走吧。”她说,声音里带着还未褪尽的沙哑,“现在就走。”
展钦站在原地,没有动。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神像脚下。真武大帝的塑像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威严,大抵是神祇知晓,有些戏文一开场,便不会如此草草中止。
“殿下让臣走?”展钦垂着眸,眼睫遮掩了他的神情。他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是。”容鲤系好了衣带,抬起头看他,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矜贵,“方才是我失态了。你且退下,今日之事……”
她顿了顿,才道:“就当从未发生过。”
这话说出口,长公主殿下自己都觉得不大相信。
怎么可能当从未发生过呢?
那些几乎要将彼此吞噬的情与欲,都已经烙印在四肢百骸深处,抹不去,忘不掉。
展钦依旧没有动。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红肿的唇,移到她颈侧那处刚刚留下的红痕,再移到她因为慌乱而颤抖的指尖。
展钦轻笑了一声。
容鲤系好衣襟看他。如此玉人模样,眼尾却染了绯红,和着他唇边的一点笑,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殿下说让臣走,”他缓缓道,“可方才,是殿下先勾着臣的。”
容鲤脸色一变:“你——”
“是殿下先解开臣的衣襟,是殿下先吻上臣的下颌,是殿下心甘情愿坐在那张供桌上,用如此的眼神看着臣。”展钦一步步走近,每说一句,便近一步,“现在殿下说,让臣走?”
他停在容鲤面前,俯身与她平视。
“晚了。”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判决。
容鲤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想后退,可身后就是供桌,退无可退,只能仰头看着他,却撞入他那双浅色眸子里重新燃起的火焰——那火焰比刚才更加炽烈,更加不容抗拒。
“展钦,你放肆。”她试图端起一点的威仪,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方才那些似是而非的失落在此刻反而熊熊灼烧。
“臣是放肆。”展钦承认得很干脆,“从殿下将臣留在身边那一刻起,臣就已经放肆了。”
“可是如此放肆,难道不是殿下允准的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颈侧的红痕。
那触碰很轻,却让容鲤浑身战栗。
“殿下可知,”他低声说,“方才臣退开,不是因为想停,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再不停,臣怕真的会在这里,做出更逾矩的事,如同殿下在梦中所见的诸多种种……臣会的,臣想做的,只会更多。”
容鲤的呼吸乱了。
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能察觉到他话语里压抑的涌动,更知道如此旖旎之下,一触即燃。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厉声斥责,应该叫人进来。
可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却又在他靠近的瞬间死灰复燃。
更烈,更灼,更难以忍受。
“那……那你还想怎样?”她听见自己这样问,声音软得不像话。
展钦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再次吻上了她。他撬开她的唇齿,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容鲤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勉强维持站立。
供桌上的香炉被碰倒,香灰洒了一地,在烛光下扬起细小的尘埃。经书散落在脚边,有几页被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神像在看着。
容鲤恍惚间抬起头,视线越过展钦的肩膀,看见真武大帝那张威严的脸。石刻的眼睛空洞无神,却让她有种被窥视的错觉。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当展钦的掌心贴上她腰侧的肌肤时,所有的理智都化作了灰烬。
所有的理智皆被融化成破碎的呼吸。
“展钦……”她在他唇间呢喃,声音破碎,“别……别在这里……”
“那要在哪里?”展钦吻着她的耳垂,气息滚烫,“殿下不是说,没有好地方么?”
容鲤想起来她方才那些故意刁难的话。
她说听雪居床榻窄小,说他的住处隔墙有耳,说山林野外太过荒唐——字字句句,都是在逼他。
而现在,她自食其果。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展钦却低笑一声,手指沿着她脊椎的曲线缓缓下滑。
“既然没有好地方,”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就在这里。”
容鲤浑身一颤。
她想说不行,想说不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展钦的吻从她耳垂移到颈侧,再移到锁骨。
每一次触碰都像火星,在她心底点燃燎原之火。
容鲤只能仰着头,视线模糊地看着头顶的梁柱。
彩绘的祥云在烛光下流动,像是真的在飘动,她怔怔地想,大抵是自己有些疯了,竟觉得死物在动。
大抵是随着她在动罢。
她想起昨夜那个梦,想起梦中三清殿里的荒唐,想起供桌上散落的经书和打翻的香炉。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全然了重叠。
“昨夜……”展钦在她颈侧留下一个印记,声音沙哑地问,“殿下到底梦见了什么?”
容鲤咬着唇,别过脸去,企图如同方才那样蒙混过关。
展钦却不依不饶。
他扣住她的下巴,迫她转回头,看着他的眼睛。
“告诉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殿下梦见臣做了什么?”
容鲤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欲浸染的眼睛,只觉得破罐子破摔,忽然起了坏心。
罢了,都如此,还要如何?
她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梦见你……在这供桌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展钦听见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停滞。
然后,更加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
经书被彻底扫到地上,香炉滚落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香灰飞扬在空气中,愈发朦胧。
容鲤躺在冰冷的桌面上,看着他俯身下来,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潮,忽然有些害怕了。
她是不是……玩得太过了?
可展钦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容鲤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嵌入他的皮肉。
细碎的呜咽惊呼都被齐齐一同吞吃掉,容鲤很快便看不清头顶的横梁彩绘究竟如何了,只觉得天兵天将齐舞,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那些彩绘之上的彩云连在一处,仿佛是……
圆满。
她所求的,想要的,仿佛皆得到了——
作者有话说:不行,剧情要修,等我,包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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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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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我,不要吃完就走好吗QAQ[爆哭][爆哭][爆哭]还有很多剧情,还有多多的不同的饭!支持点梗!
第78章 第 78 章(小修) 你怎么还在里面……
容鲤也想, 天生乾坤阴阳,正如榫卯合对一般,天生的契合。
容鲤越过展钦的臂膀, 看了许久头顶彩绘的横梁飘飘荡荡摇摇晃晃, 待到数度摘星揽月之后, 才埋头在展钦的脖颈边。
展钦将她搂紧, 即便如此, 她还是禁不住打了个颤,从唇齿间漏出一声细碎的惊喘。
他轻柔的吻落在她面颊上,坚实有力的臂膀供她依偎着, 沙哑而怜惜安抚着尚且不曾缓过神来的她:“殿下受苦了。”
容鲤半坐在冰冷的供桌边缘,又被展钦松松地拢入怀中,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似被抽空。
她的发丝早已经被折腾散了,被汗水浸湿了凌乱地贴在潮红的脸颊与颈侧。身上那件素色衣衫皱得不成样子, 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肌肤上的零星红痕, 如同雪地上落下的点点红梅。
展钦并不比长公主殿下好到哪去, 甚而比长公主殿下瞧上去凄惨多了。
薄唇被吮得通红, 唇角犹有一点齿痕, 还沁出些血色,背上肩上乃至于胸膛上不少抓痕,仿佛打了一架似的。
他身上披着的道袍彻底散开, 胸肌线条毕露,浮着一层薄汗。他微微闭着眼, 呼吸尚且粗重,下颌线紧绷,仿佛还在压抑着什么。一只手却下意识地、紧紧地环着容鲤的腰, 将她圈在自己与供桌之间,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渐渐平复的呼吸声互相交织着,在空旷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容鲤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云端缓缓回落。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都残留着灭顶般的余韵,却又仿佛圆满的安宁。
然而,当毒性暂且褪去,理智如同潮水般重新漫上来时,疲倦、荒唐、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慌,也一并涌上心头。
她竟然真的。
在这真武殿里,在神像注视下,与展钦……
方才那些破碎的画面,炽热的触碰,急促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反复,让她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然烧了起来。
容鲤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尊真武大帝的神像。
“混账……”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娇慵得没有半点威慑力,更像是一声无力的嗔怪。
展钦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尚未完全平息,却又在抬眸看向她时,漾起星星点点虔诚的温柔。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额角沁出的细汗,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是臣僭越了。”他开口,声音同样沙哑得厉害。
然而如此认错,在此情此景下,更叫人脸红心跳。
容鲤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耳根红得滴血。她想推开他环在腰间的手,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松手……”她只能徒劳地命令。
展钦却没有立即松手,反而低头,在她肩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那吻不带任何狎昵的色彩,却仿佛认主似的一心一意,烫得容鲤轻轻一抖。
香炉早就被两人方才的动静撞倒,方才情浓时恐不觉得,眼下难免觉得香灰扬起呛人。
长公主殿下下意识掩着口鼻轻声咳嗽了两声,却牵动得展钦眉心一皱,喉中溢出些许轻微的喘息。
容鲤这才发现尚且不对。
心神大乱的长公主殿下微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圆溜溜地盯着展钦,耳后的滚烫愈演愈烈:“你……还不快滚出去……”
展钦却如同她养的那些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儿似的,从来不听主人的话,只凑上去接着胡乱地吻她。
容鲤下意识想伸手推他,手一放上去,才惊觉展钦那规整的道袍上早已经被彼此的汗浸了个彻底。
哪来的那样多汗?
又焉知果真是汗么?
始作俑者长公主殿下自然想了起来,很有些心虚,可偏偏怎么也推不动他,还被他搂着拥着胡乱地亲,有些不听话的动作更是从一开始的窸窸窣窣变得愈发无状。
长公主殿下当然大不悦——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已然清醒的时候,在神像面前这般无状。因而拼了命地推他,却反被他扣住了后腰按入了怀中,滚烫喑哑的喟叹就在她的耳边:“殿下莫要挣动,臣……很快便走。”
“抱一会儿……只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祈求之意似的,长公主殿下便不免有些心软。加之她也不是全然不痛快,便由着他去了,自己的眼儿一眯,不吭声了。
待许久之后,展钦才缓缓松开拥着她的手,从旁边寻了一件早落在地上,才因祸得福尚且保全完整的外衫,动作轻柔地将她整个人儿裹了起来,又仔细地将她散乱的衣襟拢好。
“供桌上凉,殿下莫要久坐。”他低声说着,试图将她从桌上抱下来。
长公主殿下眼下心气顺了,大发慈悲地允准了前驸马的伺候,由着展钦将自己抱下来。他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容鲤低头又瞧见那被自己和展钦弄倒的香炉,顿时不敢再看了,只是将脸埋在他胸膛,不肯抬头,心跳嘭嘭失序。
殿内依旧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香灰洒了一地,几卷经书可怜地散落在他们脚边,还有一本甚至被踢到了神像的底座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如此一片狼藉,仿佛控诉着方才的荒唐。
容鲤目光游移,不敢细看,却又无处可逃,只好仓皇地往外头看去。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向殿内唯一的一扇高窗。窗纸有些旧了,透出外面天光微青的颜色。
她的目光便透过那扇窗,落在了窗外。
真武殿前后照教宗不曾种任何花木,然而这样一侧的窗户正对着围墙外,那外头应当是个花园子,恰好生着一株极高大的树木。
此刻已是夏末,那树的花早落光了,但树冠依旧郁郁葱葱,成对的小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梳理着日光,在窗纸上投下婆娑的暗影。
她认得这种树,宫中也曾有一棵极大的,据说是前朝太祖皇帝与元后亲手所植,象征着帝后情深。她曾去过那树下,盛夏时节,满树粉绒花朵如霞,香气馥郁,投下树荫一片阴凉。
后来那树因为前事,被她发话挪去皇陵了。
那是一棵合欢树。
合欢。
容鲤心中忽然剧震起来。
合欢——合欢花……
刺客身上那模糊的、被硝镪水腐蚀前可能存在的印记……
宫中曾有的合欢树……
一些零碎的、原本毫不相干的线索,仿佛被这根无形的线轻轻一扯,尽扯拢到一起,让她这些日子浑然不曾找到线索的脑海之中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合欢,是与她有关的。
那背后之人兴许不是怕她认得这印记,而是认得合欢花与合欢树。
她就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如果不是怕她认出徽记,为何要这样着急忙慌地将印记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