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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终于被选择了一次。

可他没有难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她不是被谁带走的。

是她自己走向了光。

他收拾好厨房,关灯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

“走好,小绒球。”他低声说。

这一次,是对她。

也是对自己。

餐厅外,昏黄路灯下,路边一辆黑色迈巴赫里。

姜绒走进餐厅的时候,陆沉渊没有下车。

他本来只是想来确认她的安全。

可当那扇门在他眼前关上时,他却没有立刻离开。

像是某种不安,让他停在了原地。

他从来不做“跟踪”这种事。

那是低效、失控的行为。

可他还是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餐厅的灯很暖,隔着玻璃,能看到她的侧影。

她坐得很直,却不紧绷。

那是在她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有的松弛感。

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顺着窗缝传出来。

她说:“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不是因为她拒绝了别人。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她是拥有选择对象的。

她并不是他一个人的。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几乎是本能地翻涌上来。

想下车。

想推门。

想立刻当着周野的面把她带走。

可下一秒,她们的对话,却像一把极轻的刀,把他心里那股冲动一点点削掉了。

他说,她抗拒所有人的触碰。

除了他。

陆沉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胸腔里有什么在发烫。

不是得意。

是震动。

他第一次从第三个人的口中,听见自己在她生命里的位置。

他不是丈夫。

也不是孩子的父亲。

而是——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那个例外。

然后,周野的声音,

平静,却温柔。

他说她已经不一样了。

那一刻,陆沉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爱是自私占有。

是把她护在自己规则严密的世界里。

可原来不是。

爱是——

她可以被别人喜欢。

可以被世界拉扯。

却还是,走向你。

那种确认,比任何控制都更有力量。

他靠在车座上,指节慢慢松开。

第一次,任由一种陌生的感觉,在体内扩散。

并非紧绷。

并非戒备。

而是允许。

允许她有过去,

允许她曾被温柔对待。

允许别人爱过她。

当周野说出那句——

“我会放手。”

陆沉渊的喉咙忽然发紧。

他没有胜利的快感。

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敬意的安静。

那是一个男人,把自己放在爱之后。

姜绒走出餐厅门的时候,

他在车里望着她背影,已经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几句话——

不是因为孩子。

不是因为责任。

是因为她愿意留下,

愿意选择留在他身边。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他这份脆弱,只给了她一……

陆沉渊回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暗了。

玄关的灯是亮着的。

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推门进去之前,先听见了声音。

电视里动画片的配乐有些喧闹, 节奏轻快,带着不合时宜的热闹。

紧接着, 是一声很短的清脆的笑。

姜绒的。

他站在门外,停了一秒。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冷清。

不觉得孤独,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无论是小时候那个家, 还是现在这栋别墅, 安静一直都是他所在空间的默认状态。

没有多余的声响, 没有人打扰, 也不需要期待。

那样日复一日机械般的生活, 那样的家, 对他来说, 从来都是正常的。

可此刻,这点喧嚣吵闹却没有让他皱眉。

相反,他清楚地意识到——

屋子里有人,家是可以有声音的。

有人在看动画片,会因为无聊的情节笑出声, 会在他还没进门的时候,就把空间填满。

陆沉渊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声音。

甚至, 在开车回来的路上,他不自觉的加快速度, 隐约地盼望过。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笑声变得清晰。

灯是暖的,空气是活的。

姜绒坐在沙发上, 腿收着,抱着靠枕,正盯着屏幕看。听见动静,她下意识回头。

那一瞬间,陆沉渊停住了脚步。

她的红发披着,颜色在灯下很干净,没那么张扬,却很显眼。皮肤白,脸上没化妆,整个人却显得松弛又明亮。

她朝他笑了一下。

很自然。

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弧度像是一轮弯月,鹿眼清亮,带着点不设防的神色。

嘴角的两个小梨涡露出来,给她增添了点天真和稚气,让人很容易忽略,她是个即将做母亲的人。

他忽然想起高一。

那时候的姜绒,也是这样,几乎是走到哪里,都会被注意,像是所有好事都会落在她身上。

并不是她刻意张扬,而是她这个人,只是存在那里,就很容易被人看见,她就有着这样的力量。

他偷偷注意过她。

走廊里有人叫她名字,她会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和人说话,笑得肆意,发尾在空气中划出弧度,书包随意甩在肩上。

转角时差点撞到人,又很快站稳,冲对方笑着说一句“抱歉”,语气轻快,连道歉都从不让人觉得生气。

午休的时候,她的课桌常被一群人围着。

有人让她帮忙改画,有人问她社团的事,还有人起哄说她又被学长表白了。

她听着,只是挑眉笑笑,回一句:“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啦!”

陆沉渊记得很清楚。

那时的她,是一个看起来,从来不会被生活为难的人。

所以后来,她念完高一,突然出国,他以为那只是她顺理成章的一步。

离开、成长、继续被世界温柔对待。

但若不是刚才听到周野说出的话。

他从没想过,她会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独自承受另一种生活。

“回来了?”她先开口,语气很自然。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好。

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影,在她身旁坐下。

姜绒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你今天……”她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不是绕路了?”

他的指尖微微一紧。

没有否认。

“我猜你跟踪我了。”她说。

他说不出话。

姜绒没有追问为什么。

只是把手里的抱枕放下,慢慢开口。

“你不用跟我道歉。”她说,“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任我。”

他抬头看她。

陆沉渊坐在灯影里,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带着一股克制的力量感。

他很高,肩背挺直,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

可此刻,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唇线压着,像是在等她说什么,又像是在防备。

她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擅长被看见。

尤其是,被这样看穿。

“你只是害怕。”姜绒接着说。

这句话,像是直接落进了他心里。

陆沉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客厅的灯光很柔,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那双总是冷静得过分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深,像是藏着没来得及收好的情绪。

她以前总觉得,他像一座被精密计算过的建筑。

现在却越来越发现,那些令他冰冷规整的线条下面,其实藏着一颗,一直站在风里的心。

“你害怕失去,害怕被丢下。”姜绒说,“也害怕你所不知道的,那一部分的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声音很低。

“我知道。”她点头,“因为你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愣住了。

姜绒转头看他,目光很安静。

“你长大的环境里,没有人教过你,爱是可以放心的。”她说,“你学会的,是随时准备失去。”

“所以你会确认,会跟着,会想知道我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只属于你。”她轻声说,“那不是因为控制,是因为你没有安全感。”

他的胸口忽然发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准确地说出他所有的行为逻辑,指出他的脆弱、不安。

却没有责怪。

她说的每一句,都没有夸张。

却也没有给他留退路。

那些他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的念头,在她口中被拆解得干净而清晰。

在车里的时候,他其实差一点就下车了。

看到她进餐厅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车门。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周野伸手,如果他们靠得太近,他大概率会失控。

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你只是害怕”。

不是指控,不是审判。

只是陈述。

陆沉渊忽然意识到,她看见了他的独占欲。

也看见了那背后真正的来源。

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可以被留下”的经验。

他一直以为,靠近就意味着风险。

确认,是唯一能让他暂时安心的方式。

可她没有因为这些退开。

反而坐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这一刻,陆沉渊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

原来有人可以在看见他最阴暗、最不体面的冲动之后,依然选择理解他。

“我在英国的时候,”姜绒说,“有段时间,其实抑郁很严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陆沉渊脑子里,却空了一拍。

关于抑郁症的这件事情,她从未亲口向他主动提起,这是第一次。

而听她亲自说起,比起任何道听途说,冲击力都要更强。

他不由自主伸出了骨节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姜绒放在沙发上,温度微凉的纤长手指。

“严重到什么程度?”他问。

声音比自己预想还要不稳。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得太清楚。

“每天醒来,我都要花很久时间,才能说服自己出门。”

“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不跟任何人产生语言交流,以及肢体接触。”

她抬眼看他。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根本做不到。”

他的呼吸慢慢变重。

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初中的那件事。”她轻声说,“你知道的。”

那一刻,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

原来她从来不是从一种明亮,走到另一种明亮里,

而是在黑暗里,一步一步,独自学会,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所以在英国的时候,”姜绒继续说,“我抗拒所有异性的靠近。哪怕只是触碰。”

“周野对我很好。”她看着他,“但我的身体是关上的。”

“只有你不一样。”

这句话没有被她强调,却比任何解释都要重。

陆沉渊握住她指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又想起高一时候的她。

那时,她站在人群中间,说话音色清亮好听,笑声干脆。

男生女生都围着她,像是理所当然。

隔壁班的班草站在走廊等她,有人把情书和礼物塞进她抽屉,她翻到时也不慌,只是笑着合上。

那时候的她,看起来太轻易被喜欢了。

轻易到,令他曾经误会。

误会她对所有的靠近都来者不拒。

误会她的明亮是一种随性,甚至他一度以为,她大概早就谈过恋爱,和那些追求者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

他从未验证过。

就把这种猜测,当成压下自己情绪的理由。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的防御。

防止自己被吸引,防止自己去注意,防止自己的心,向她靠近的方法。

“你没有做错什么。”陆沉渊低头看向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姜绒抬眼看他,像是在确认。

“你只是被吓到了”他说,“人被恐惧抓住的时候,本来就会本能地退开。”

“你能够让自己一切如常的生活下去,而且还愿意继续走向别人,这已经很难了。”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不需要证明任何事。”陆沉渊接着说。

姜绒的鼻尖忽然发酸。

“姜绒。”他突然轻声唤她的名字。

“你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记忆的。”

她怔了一下。

他的唇离她很近,却停住了。

距离近到,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

而他没有再往前。

只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你可以慢慢来。”

这一次,姜绒没有忍住。

滚烫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没有立刻去擦。

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宽大的手掌,把她的手完全包住。

“我以前总以为,喜欢是一种不可预估的极大风险。”陆沉渊忽然说。

她抬头,泛红的眼眶望着他。

“后来发现,那是我不敢承认自己需要。”他说,“我不太会面对这种感觉。”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我会想靠近。”

“也会想确认。”

“有时候,我甚至会极端的想,就把你留在我一个人的视线里就好了,把你藏起来,独占你的所有、独占你的全部。”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却像是在一点点拆开。

“我知道这样做很不体面。”他低声说,“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算安全。”

听了陆沉渊的话,姜绒没有躲,也没有退开,反而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肩膀贴上了他的,动作很轻,却很明确。

陆沉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第一次没有防御,认真说道:

“我不是不信任你。”

“我只是,不太会相信关系。”

姜绒却伸出纤长的手,轻轻捧住了他轮廓深邃的温热的脸,动作放得很慢:

“陆沉渊,谁说你不可以害怕,也不可以去依赖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并不需要立即去修正。”

陆沉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

他一双黑眸,牢牢锁住姜绒那双清澈至极的鹿眼。

“我很缺爱。”他垂下眼睫,终于承认。

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

姜绒怔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有一种极不真实的错位感。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陆沉渊。

他是千亿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手里的资本版图横跨数洲,也是全球顶尖审计事务所的创始人。

更是财经杂志的封面常客,金融论坛的发言人物、金融界的代表人物。

喜欢他的女人太多了,多到她们连名字,都没机会被他扫一眼。

从高一认识之初开始,在她心里,他就如同那节生物实验课上,他手里那把冷静、锋利、强大、从不会失手的手术刀。

陆沉渊的人生,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可现在,他坐在她面前,亲口对她承认——

他缺爱。

灯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五官本就偏冷,眉骨深,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平日里这张脸,总给人一种不容靠近的距离感。

可这一刻,他的眼神却低垂着。

没有锋芒,也没有防备。

那双总是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睛,此刻很暗很深,像是把所有的骄傲都暂时收了起来,只剩下真实。

这一刻,所有身份、金钱、光环,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一个男人。

站在她面前,向她坦诚自己心底的那块空白。

而姜绒清楚地知道——

他这份脆弱,只给了她一个人。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我会学着当好一点的爸爸。……

姜绒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纤长的胳膊,抱住了他。

陆沉渊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看着她那张在灯下恬静而温柔的脸,她睫毛很长, 神色如常,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很寻常普通的事情。

没有急着安慰,没有急着证明什么, 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 默默的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

“那你现在说出来了。”几分钟后她轻声说, “就已经不一样了。”

陆沉渊微微一怔。

“缺爱这件事, 不是缺点。”她继续, “只是你以前没有遇到过, 会给你爱的人。”

“现在你会遇到。”这不是她的承诺, 更像是一个,她默认的事实。

陆沉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能清晰的看到,姜绒的耳根在发红,说出这句话时, 连同整张白皙的小脸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明确,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虽然似乎并非是在说, 她爱他,毕竟现在, 他们彼此都还没有将真正的表白宣之于口。

“咳,明天不是要出门吗?”她忽然转了话题,语气轻快起来, “孕妇照。”

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你不喜欢拍照。”她笑了一下,“但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陆沉渊问。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他。

“因为这是第一次,不是拍给别人看的照片。”她说,“是给我们自己的。”

“我们三个人。”

这一刻,望着姜绒明媚的笑容,唇边泛起的小小梨涡,他兀然感觉到,胸腔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突然就有了轮廓。

“好。”陆沉渊回答她道。

第二天清晨,司机开车将他们送去摄影棚,姜绒在车上花了点时间,听陆竞深和黎婉矜的蹩脚童话书朗读。

为了自己未出生的孙儿,他们竟然真的把一张老脸豁出去了,老老实实按照姜绒此前的要求,每天都会把录音,发在她拉的群里打卡。

姜绒一边放着录音听,一边欢脱的笑得不行,还不忘和林晚微信语音吐槽,陆沉渊没管她,偶尔看向车窗外。

地址在凛川城郊一条并不算热闹的老街里。

门面不大,没有任何显眼的商业招牌,只在灰白色的外墙上嵌了一块很旧的铜牌,边缘被岁月磨得发暗,上面刻着摄影棚的名字,字体是手写体。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外面的世界像被关在了门外。

室内挑高很高,原本是旧厂房改造的空间,梁柱保留着原始结构,墙面却被处理成温润的米白色。

光线不是直白的补光灯,而是从高处的天窗落下来,被纱帘柔和地过滤过,带着一种旧时光的颗粒感。

空气里有很淡的木质香和旧书味。

角落里摆着几把磨损过的皮椅,一张老式留声机,还有一整面墙的胶片相机与手冲照片。

这是那种,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很贵”的地方。

不张扬,却处处充满复古的艺术气息,是姜绒会喜欢的类型。

他们牵着手走进摄影棚门口的时候,门正好被推开了,门帘上挂的风铃声发出一道轻响。

一家三口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父亲穿着浅色衬衫,母亲是柔软的米白长裙,小男孩被牵在中间,穿着相同颜色款式的背带裤,一边走,一边吃着草莓味的棒棒糖。

经过他们俩时,母亲笑着低头帮他整理好裤脚,父亲则顺手把他抱起来。

小孩笑得很响。

那种笑声,发自内心,天真而清脆,是被爱包围着成长的味道。

陆沉渊脚步慢了一下,视线短暂的落在他们身上。

姜绒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陆沉渊看得很安静,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却停留得比旁人久一些。

她忽然轻声问,“你小时候,有没有和你爸爸妈妈穿过这种衣服?”

她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其实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只是,她还是想问。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一家三口穿一样的衣服”这件事,太寻常了。

寻常到,她甚至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没有。

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的家,总是亮着灯。

她爸爸拍照从不讲究构图,只会喊:“绒绒,看镜头——笑一个!”

而她妈妈苏女士,总会在一旁整理她的衣角,或者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

他们四个人穿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亲子装。

春天的风衣,夏天的白衬衫,甚至还有一次,她妈妈心血来潮,给他们四个人都织了同款的丑毛衣。

拍照的时候,她总是被抱在最中间。

照片洗出来以后,苏女士会一张一张分类,还指给大学毕业回家后的她看过:

“绒绒,这是你幼儿园的照片,你还拽小男孩裤子呢。”

“这是你小学六年级,第一次画画拿奖的。”

“还有,这张是你换牙的时候,笑得特别傻。”

相册被能干的苏女士,分成了一整排,按年份放好,每一个阶段,都被认真保存。

那些照片里,从来没有刻意晒出的幸福。

有的,只是他们所有人都默认的一件事——在一起,本身就值得被记录。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心疼。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问的这个问题,对陆沉渊来说,可能从来就不存在“有没有”。

果然,他沉默了几秒钟后。

给出了她答案:“从来没有。”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家里的照片,只有单人,或者正式合影。”陆沉渊补了一句,“每一次,都有人站在镜头后面指导我,告诉我,应该怎么去笑。”

没有亲子装、没有为了纪念而存在的照片。

只有被要求站好、看镜头、不许乱动。

姜绒握着他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以后我们拍!”

她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颜如花。

“我们三个人,要拍很多很多。”

陆沉渊低头看她,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未来这两个字,在他那里,第一次有了具体的画面。

正式拍摄前,需要换装,是在两个相邻却独立的更衣间里。

姜绒是后出来的那一个。

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间,陆沉渊明显怔了一下。

她穿的是一条象牙白的复古礼服,没有夸张的裙摆,线条干净,腰线被温柔地抬高,刚好托住隆起的腹部,布料很软,垂感极好。

不是婚礼上的白,更像是旧画册里,被时间偏爱的那种白。

她的红发被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侧,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和肩线。

整个人,看起来神圣而美好,多了母性的柔和与光芒。

姜绒看见他的表情,故意慢慢转了个圈:“是不是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嗯。”

不一样。

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而视线落在陆沉渊身上时,姜绒也愣了一瞬。

他换下了惯常的气质冰冷的深色西装,穿的是剪裁极简的驼色衬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连领口的设计都收得很干净,整个人温柔极了,有很强的人夫感。

但也正是这样,反而让他的肩背线条显得格外清晰且可靠。

灯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显得安静、克制,却又有着极其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你也很好看。”姜绒垂下眼睫,耳根发烫,不自觉的低声夸了他一句。

进入摄影棚后,陆沉渊明显不太适应。

灯光、背景板、镜头,全都带着一种他很熟悉、却本能就会觉得排斥的形式感。

他站得笔直,肩背过分挺直,浑身僵硬得,就像是在开发布会,亦或者参与什么敲钟上市的剪彩仪式。

姜绒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

“你别这么紧张。”她凑过去,小声说,“我们不是来开股东大会的”

“而且你不是路人甲乙丙丁,是我的——老公。”

她把重音着重落在最后两个字上,音调有些娇软上扬,却成功让陆沉渊眸色深了一度。

他越发能感知到,真正的姜绒是什么样子,在他面前全然卸下一切防备与阴影后,她本人的存在,是一束炽烈而充满生命力的阳光。

很多时候,都耀眼到,他完全无法移开视线,会屏住呼吸。

姜绒伸出纤长手指,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来,靠近一点。”

她把他宽大的手掌放在自己腰侧,又自己贴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了。

陆沉渊明显僵了一下,可他没有躲。

摆好动作以后,她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看我。”她说。

他低头。

视线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明显松了一点。

摄影师在一旁捕捉到这个变化,连声按快门,并忍不住夸赞:“很好很好!再近一点。”

姜绒干脆把头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他下意识抬起宽大的手掌,护住她的后背。

“对,就是这样。”摄影师笑着说,“现在再来一个借位吻的感觉。”

然而,话音刚落,姜绒还没反应过来,陆沉渊已经低下了头去,却不是借位。

他的唇直接落了下来。

很轻,却极准。

她整个人怔住了。

呼吸被他短暂地夺走,唇上是清晰而真实的触感,雪松味道,将她整个人环绕,几乎吞噬掉。

并不是试探,也不是表演,而是毫不犹豫,正大光明的贴近。

姜绒白皙的小脸涨得绯红,纤长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襟,腿有一瞬间的发软。

再次在心里骂了一句,狐狸精!果然,他还是他。

快门声很快伴随着摄影师的夸赞声响起,很显然,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摄影机的捕捉:“很好!很棒!很自然!”

亲完以后,陆沉渊很快退开了,却也没有和她拉开距离,手臂仍然搂住她腰侧,宽大的手指紧紧握住她因为那一瞬加快的心跳,而汗湿的掌心。

“不是说借位吗?”她红着脸小声向他抗议。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深得不像是在拍照。

“我不太会。”他说,语气明明平静,却能轻易让人心跳失序。

摄影师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没关系没关系,这样更加好。”

快门声再次响起,摄影师调整完光线,最后一个pose,让他们自由走位。

“可以不用看镜头。”摄影师说,“你们就做你们俩平时,在家里会做的事情就好。”

姜绒还没缓过来,脸上发红,下意识回头看陆沉渊。

他点了点头,明显有点不适应这种“没有指令”的状态。

知道陆沉渊现在肯定比自己还要茫然,于是她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到了,棚内天窗投下的,那片最自然柔和的阳光里。

“你就站在我后面。”她小声向他说,“就像刚才那样。”

陆沉渊照做了,骨节修长的手,落在她腰侧,很轻,却稳。

姜绒刚要继续开口,指导他怎么做。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忽然低了下去,他没有去看镜头,而是在看她隆起的肚子。

姜绒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单膝微微屈下,俯身,在她隆起的腹部前停住了。

像是在确认那里存在的小小生命与心跳。

然后,他低下头,隔着她白色的礼服,轻轻地吻了下去。

很轻的一下,没有声音,却让整个空间都忽然安静了下来。

姜绒彻底愣住了,她低头看向陆沉渊。

灯光从高处落下来,勾出他低垂的眉眼和干净的侧脸轮廓。

那一刻,他身上没有任何锋芒,连一贯的冷感都被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柔。

摄影师几乎忘记了按快门。

而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用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等你出来。”

“我会学着,当一个好一点的爸爸。”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复婚领证

一周后, 到了领证的日子,姜绒和陆沉渊再一次,一起走进了民政局。

同一个窗口, 同一个工作人员。

对方抬头看到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 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确认:“……你们俩是来?”

“复婚。”陆沉渊平静地说。

工作人员低头翻了一下系统,又抬头看他们,忍不住笑了:“我就说你们俩看着根本不像真离, 迟早还要回来的。”

“这次确定好了?”

这名工作人员的话仍然不少, 令姜绒也有些忍俊不禁, 她想起和陆沉渊假结婚又离婚那次。

那时候她对对方没有半点感情, 在他面前演了两出戏。一出是新婚时的亲密戏, 一出是离婚时的哭戏。

而现在, 他们俩再一次站在这里, 心里的答案,却都清晰无比。

姜绒和陆沉渊了的答案,几乎是异口同声说了出来:“确定。”

对方朝他们笑了一下,敲章的时候,动作明显比上次利索多了, 还不忘补上两句,早就想说的吉利话:“恭喜啊!希望下次见你们, 是来办孩子户口。”

姜绒耳根一热。

陆沉渊表情却很淡定:“很快。”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他低头, 对她笑了一下。

然而这一刻,她却觉得, 心里沉甸甸的,因为这件事情代表着,他们是真的要相伴一生, 一路陪伴着对方,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了。

证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姜绒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封皮,边角锋利。她翻开,目光却在下一秒停住了。

她和陆沉渊的合作,不再是上一次那种——表情僵硬、被技术性“拉到一起”的合成照了。

这一次,是他们俩自己拍的。

姜绒记得那一刻,拍完孕妇照以后,摄影师问她们要不要把结婚登记照顺便拍了,于是她同意了下来。

就发生在那一秒,她刚整理好头发,他站在她身侧,没有被要求靠近,却自然地抬手揽住了她的肩。她偏头笑了一下,他低头正看着她,表情没有收住。

快门落下。

那一瞬间,被完整地留下来了,照片里的她,眉眼是松的。照片里的他,没有任何防备,忘记了一切镜头的存在。

姜绒忽然意识到——原来一张照片,真的可以分辨两个人是不是被迫在一起,那是再精湛的演技,也掩盖不了的。

她的指尖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心口慢慢热起来。

“要不要去仪式堂?”工作人员问她们追问了一句。

他们对视了一眼。

“去。”她说。

他们早有准备。

民政局的仪式堂不大,却很安静,阳光从侧面的窗户落进来,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木香,正好洒在宣誓台上,蒙上了一层梦幻而神圣的光影。

他们就站在彼此对面。

仪式堂的工作人员,念流程的时候,姜绒一直有点走神,直到那一句——“请男方宣誓”,清晰利落的落到了她耳朵里。

姜绒抬头望向陆沉渊,白皙的耳根在发烫,这一刻紧张感弥漫上她的心头,目光对上他黑眸的瞬间,她竟然比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紧张。

陆沉渊并没有低头看誓词卡,一双深邃而炙热的眸子只是看着她。

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很轻但重量很足:“我不太会说话。”

他说的很坦诚,没有一丝敷衍:“我也不是一个,情绪表达很完整的人。”

姜绒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把你,放在所有选择之前。”

他停了一秒,声音低了些,却更稳,甚至多了一丝哽咽:

“姜绒,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变得勇敢。因为你害怕的时候,我都在。”

“你可以慢慢走,而我会跟在你身后,往后余生,都是如此。”

他说到这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我不能保证,永远正确。但我能保证,永远站在你这边。”

陆沉渊说的话,明明很简单,没有华丽的词,却像是一块,直接砸落在姜绒心上的石头。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并不是因为这段话多么完美,而是因为——这是一个,从不轻易许诺的人,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摊开了告诉她。

轮到姜绒交换誓言时,她声音很轻,没有了平常那副开朗过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语气里反倒多了紧张:

“陆沉渊,我也不完美。”她说,“我有很多怕的东西。”

然后她仰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但我愿意,让你牵着我。”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看见他眼底明显晃了一下,然后他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牵住了她纤长的手指,将她牢牢的抱进了怀中。

宣誓结束。

陆沉渊低头,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替认真戴上了他早已准备好的高级定制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着纤长无名指上的那一点光。

她兀然清楚的意识到,这一次,并不是开始一段关系。而是她和陆沉渊,终于走进了一个确定的未来。

再抬头时,他已经伸手,再次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停留在陆沉渊宽阔的怀里,倚靠在心跳沉稳的胸口,她听见他低低的说了一句:

“这一次,不会再走散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姜绒在低头整理,认真放好这两本崭新的结婚证。

她的头发随意编成了盘发,发尾收得松,几缕细碎的红发从鬓边落下来,贴着她的脸颊。

领证前她特地准备好在民政局拍照用的,那层白色的头纱,还没有从她头上取下。

薄得几乎看不见,却恰好覆在她肩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她低头时,后颈的线条露出来,细而白,

光线从走廊的窗户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笼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陆沉渊心内微微动了一下,事实上自他们重逢以来,彼此走近之后,他越发感觉到了,姜绒的美从来不是锋利的,也从来不是他想象中那么恣意张狂。

而是让人,忍不住靠近,并为之逐渐沉溺,无法自拔的。

姜绒显然没有感觉到他的注视,低头时,后颈的线条露出来,细而白,盘起的发,让那一截皮肤毫无防备。

他喉结动了一下。那些理性、克制、场合分寸,在这一秒,突然就断了弦,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陆沉渊伸手,骨节宽大的有力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姜绒抬头望向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到了身前,坐在了他膝上。

“你……”她抬头看他,红着脸,眼睛里还带着刚刚宣誓的湿意,没明白他这是突然要做什么。

陆沉渊的动作却很慢,没有给她退开的空间。

那层洁白的头纱就在他们之间。

他低头,隔着那层白色的纱,将吻落了下来。

他吻得很轻,却落得极准,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去碰触这无可替代的一刻。

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呼吸乱了一下,明明是很轻很轻的吻,并没那么热烈,却令她比任何一刻,都要觉得心动。

吻毕,他停在她唇前,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现在才像真的。”

然后,他又低头,再吻了一次,仿佛是在反复确认她的存在。

不急、不掠夺。

只是把她,牢牢地,安稳的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姜绒耳根烫的更加厉害,却没有制止他的任何动作,任由这一刻的心动,将自己吞噬……

———

然而,到了晚餐时间,因为孕晚期到来逐渐加重的反应,姜绒胃里开始翻涌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

苏女士早早就提醒过她了,前期别嘚瑟自己孕期反应不大,因为当年她怀她和她哥,都是一样的体质,孕早期反而没什么,吐得少,精神好,但是孕晚期就开始变化了。

恶心、呕吐,不仅吃不下什么东西,晚上躺着还会反酸,烧心,腰酸背痛也是根本抑制不住的,胎动厉害的时候,更是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后面三个月,硬是把本来,整颗心一直放在肚子里的姜新鸣,给折磨得够呛。

姜绒靠在沙发上,脸色有点白,看着面前家里私厨,端出来的一道道食材高端,精致又营养餐点,不仅没胃口,甚至还想吐。

“想吃什么?”陆沉渊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高大的身影,蹲在她面前,温热的手指,抚过她手背,握着她手问。

她在脑海里想了半天,自己目前暂时能接受吃下去的东西是什么,然后小声说了一句:“糖拌西红柿吧。”

“就普通的那种?”陆沉渊问。”

她摇头,又点头:“要带沙的。”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现在天寒地冻的,凛川市早就进入冬天了,甚至早上还飘了一层细细的雪花。

“算了。”她叹气,“现在是冬天,太反季节了。”

陆沉渊却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拿起手机和外套,往外面走去。

“你去哪?”她一愣。

“很快回来。”

他离开的时间,比她想象得久。

等了好几个小时,别墅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已是深夜,她靠在客厅沙发上的壁炉前,盖着羊毛毯昏昏欲睡了。

她听到响动,睁开了眼睛,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箱。

“起来,好吃的到了。”他说。

姜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坐好,看着他从保温箱里面拿出了又大又红,长得极好,散发着果香的西红柿。

虽然数量不多,但个个新鲜,表皮甚至还带着新鲜采摘的露珠,以及一点细土。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快。”她怔住了,向他惊讶的问道。

“紧急联系了在智利的农场。”说得很轻,“走的私人飞机紧急货运专线到的。”

厨房里,陆沉渊已经利落的脱下了外套,解下了腕表,就开始切起了西红柿。

他动作虽然很快,但刀工显然不怎么样,形状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在这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天赋。

姜绒坐在岛台前,却觉得,怎么看他做饭,都看不够。

切好以后,他开始撒糖,糖撒得并不算均匀,但好歹装盘以后,很像那么回事。

盘子端到她面前时,他明显有点不自在:“将就。”

姜绒却笑了,她接过叉子,端起那碗糖拌西红柿,尝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很快散开来,口感沙沙的,新鲜的汁水下肚以后,胃里那股不适,慢慢退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甜,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次西红柿,都要甜,都要好吃。

并不是因为糖,也不是因为是产自于智利农场的顶级食材。

而是因为,陆沉渊这个人,真的把她随口的一句话,提的一个小要求,就当成了需要立刻去完成的事。

她抬头看他。

灯光下,他站在厨房门口,袖子挽起,神情安静。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有些爱,根本不需要他用多么华丽的语言,来表达,来说出口。

它就是一盘,会切得歪歪扭扭,却仍然稳稳地,端到你面前的西红柿。

姜绒舒服的坐回了沙发上,手里还不忘端着那盘西红柿,抬头看向陆沉渊:“你不吃吗?”

他高大的身影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沙发轻轻陷了一下。

“不用了,专门给你做的。”陆沉渊说。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那碗往他这边推了推:“尝一口嘛。”

他低头,看着那切得并不漂亮的西红柿,忽然有点不自在,却还是就着她的勺子,尝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很普通,却让他胸腔里某些地方,隐隐的生根发芽,有滋有味的弥漫了开来。

“好吃吧?”姜绒问。

他点头。

“你现在厨艺越来越好了,我很喜欢。”姜绒朝他狡黠的笑了一下,语气却像是在撒娇。

放下防备以后,她越来越像一只慵懒的,会对他露出柔软肚皮,在他面前打滚的小猫。

“嗯”陆沉渊朝她笑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收下了这句赞美。

姜绒这才满意,坐在沙发上,抱着那碗糖拌西红柿,吃得很慢,随口说起:“我小时候啊,最喜欢夏天。”

陆沉渊偏头看她,她说起这些小时候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松下来。

“暑假一到,我爸妈就把我丢到爷爷奶奶那边。”她笑了笑,“乡下有一栋老别墅,后面就是小溪。”

她一边说,一边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西红柿:

“我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在溪边跑。捞鱼,晒太阳,鞋子湿了也不管。”

她说得很随意:“冰镇西红柿就是放在小溪里。”她补了一句,“顺着水流往下,一会儿又被我捞上来。”

“凉得牙都酸了,但特别甜!”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那时候我觉得,夏天就该是这样的。”

陆沉渊一直没有打断,他听得很认真,认真到,仿佛那条溪水真的在他眼前流过。

他能想象她光着脚踩在水里的样子,笑声很响,完全不担心被人提醒注意形象。

那是一种,他从未触碰过的自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小时候的暑假,”他说,“基本都在家里。”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家里会安排好时间表。”他继续,语气平稳,“上午看书,下午上课,晚上刷题。”

“家庭教师每天都在。假期和学期,没有区别,家里和学校也是。”

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抱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习惯的事实。

姜绒却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紧。

“那你……有没有出去玩过?”她问。

陆沉渊想了想,摇头:“没有那种机会,也没人觉得有必要。”

她低下头,舀了一勺西红柿,再次递到他嘴边:“那你现在补上。”

他愣了一下,张口吃下,酸甜的味道再次在舌尖散开,伴着她的微笑一起。

陆沉渊忽然意识到,有些夏天,错过了。但有些,可以从现在开始。

他指腹轻轻抚上她唇角,看着她,轻声说:“那你以后,可以把你的小时候,慢慢讲给我听。”

姜绒笑了。

“好啊。”她说,“讲到你觉得,这些记忆,也像是你自己的。”

陆沉渊不自觉的也跟着她笑了一下。

在心里明白了过来,原来“拥有”,并不一定要从童年开始。而是有人愿意,把她的世界,一点一点,分给你。

电视的声音被姜绒调小了一些,壁炉里的火光仍然很暖。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有些困了,忽然靠了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重量很轻,却让他整个人,下意识的放松下来。

“陆沉渊。”她低声呢喃,声音有些迷迷糊糊的:“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回家,比以前早多了。”

他怔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以前,我总觉得,家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功能性空间,睡觉、换衣、处理完事务后停靠的地方,仅此而已。”他说,“现在不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现在在建一个。”她说,把他的手掌,放在了她胸口心脏的位置比划了几下:“不是房子,是家的地方。

那一瞬间,陆沉渊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这样毫无防备地,把“家”这个概念,直接交到他手里。

在爱这条路上,他历来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从未想过,终点会有人等他。

可姜绒却一直在这里。

没有催促,没有拉拽,只是陪他站在原地,把他心里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而陆沉渊眼眶发热,轻轻握住了她纤长温热的手指,紧紧贴着自己。

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家和家人,这两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第一次开始害怕,失去这个“家”,他会疼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

凌晨三点, 姜绒是被腰疼疼醒的。

并不是多么尖锐的疼痛,但是那种持续了一整晚、从尾椎一路漫到后腰的酸胀感,形容不出来的难受。

她翻了个身, 却没翻动。

孕晚期的身体已经不再听话,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提前预判, 而且笨重了许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陆沉渊还在睡梦中, 有力的胳膊却一直放在她腰间, 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护住。

整张轮廓好看的脸, 在月色更显深邃, 只是好看的墨眉轻轻蹙起, 似乎在梦中也有什么隐隐的担忧。

她很清楚, 这段时间, 他为了更好的照顾自己,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公司那边更是能不去就不去了,全力陪伴待产的她。

姜绒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眉心,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刚搬过来和他住的时候, 还总是做一些被蛇缠住的奇怪噩梦。

那时总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湿湿的, 琢磨不透,又没什么情感的样子。

而现在, 深深的了解他以后,她越发明白了,一切占有欲的背后, 只不过是因为他严重缺乏安全感罢了。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一下,放下手后,她小心翼翼的移开了陆沉渊的胳膊,然后自己强撑着,打算从床上坐起来。

然而下一秒,陆沉渊却已经醒了,高大的身影甚至比她先一步坐了起来。

“别动。”陆沉渊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十分清醒。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按亮了床头灯,暖黄的光瞬间落了下来,但他第一时间不是看她的脸,而是看她的姿势——腰部弧度、腿部角度、以及枕头有没有偏移。

“是不是这里不舒服?”他问,宽大的掌心已经移到了她后腰的位置,指腹精准点了点她感到酸疼的位置。

姜绒点了点头,不得不佩服他的推理能力,现在他练就的本事实在太强了,竟然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身体。

“从12点开始就这样。”她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昨天路走多了。”

陆沉渊没有接话,只是起身,把她慢慢扶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不同高度的靠枕,又把她的腿挪到一个更放松的角度。

他的动作很轻,却极其精准,像是已经在脑海里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姜绒靠稳后,呼吸才慢慢顺下来。

“好点了吗?”他问。

“嗯。”她靠着他,“但还是有点酸。”

他伸手,宽大掌心覆在她后腰,温度很暖,指腹替她轻轻揉了揉,力道并不大,却恰好能让那片紧绷的肌肉慢慢松下来。

她舒服了很多,唇角止不住的上扬,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目光触及他眼下小片乌青,向他问出了口:“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没睡死。”陆沉渊说。

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几晚睡得很浅了。

她夜里翻身、呼吸变重、脚抽筋、甚至只是轻轻叹一口气,任何微小的动静,他都会醒,只是从来不说。

“那你陪我熬夜,明早该变熊猫啦?”姜绒很清楚,他必然是担心自己,才睡眠浅,内心的暖意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却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

听到这句话,陆沉渊唇角的弧度有一瞬的上扬,虽然微不可察,却还是被她精准捕捉到了。

“那也有你陪我一起变。”他沉声回答她,眸色却有些热,又似是为了惩罚她一般,为她按摩的温热指腹,轻轻加大了一下力度。

姜绒很快叫出了声来,脸上热的更加厉害,白皙的小脸绯红,朝他嗔告:“喂!”

“现在看来你适应得很好,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陆沉渊声音却更加低哑了一些,在她耳畔落下一句话。

她红着耳朵,很清楚陆沉渊说的是什么,是在说她的hsdd在他面前,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完全不排斥,和他的任何身体接触。

“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嘛!”她伸手推了一把他散发着雪松味道的宽阔胸膛,小声嗔怒了一句。

事实上,姜绒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她趁着酒劲接近了他那晚开始,她就不排斥和陆沉渊的亲密接触,甚至为此有些上瘾。

只是这件事情,她埋在心里,从未告诉过他罢了。

但陆沉渊显然没有听清楚,她嘟囔了一句什么话,俯身向她追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涨红着脸,用身上的被子盖在头上,但很快就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掀了下来,督促她按摩完,抓紧时间休息、睡觉。

孕晚期以后,姜绒最怕的另一件事情——是洗头。

她一头长发,洗起来不仅麻烦、累,弯腰会喘,抬手久了肩膀发酸,吹头发的时候,热风一吹,人就容易头晕。

而且她本身就不习惯和别人的肢体接触,所以也不喜欢由佣人帮忙洗。

所以,姜绒通常会拖,能不洗,就不洗。

那天下午,她坐在床上,一头酒红色的头发披着,发尾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懒懒的。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从书房出来,走到客厅里,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镜框,看了她一眼:“今天洗过头了?”

她摇了摇头:“有点不想动。”

他却说了句等一下,然后转身就进了浴室,姜绒有点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出来的时候,陆沉渊手里多了个小凳子,还有一条干净的毛巾,朝她说:“我帮你洗。”

姜绒瞪大一双鹿眼,愣了一下:“你会吗?”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陆沉渊说得很平静。

这句让她笑了出来,反正是个好时机,不洗白不洗,她也不想客气了,于是在床上躺了下去,把一头浓密而柔顺的长发,垂在了床沿。

陆沉渊又接来了温度刚刚好的水后,摆好小凳子后,拿来了洗发水、水勺、梳子,和吹风机以后,才在床沿坐了下来。

“如果我动作让你不舒服,你就马上说。”他没忘记提醒她。

躺在床头的姜绒,朝他眨了几下眼睛:“好”

于是陆沉渊把她的长发,浸入水里后,用水勺将温水缓缓淋到了她的发丝上,动作有点生疏,却很认真。

水落在自己头发上的时候,姜绒下意识缩了一下。

“烫吗?”他立刻问。

“不烫。”她赶忙说道,“刚好。”

陆沉渊这才继续,清水洗的差不多了以后,再将洗发水倒在宽大掌心里,搓开以后,慢慢覆上她柔软、顺滑的发丝上。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发丝揉捏、按摩,指腹温热,动作很轻,很克制,像是怕弄疼她,虽然并不熟练,却没有一丝敷衍。

姜绒闭上眼,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体会到了久违的舒服感:“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她忍不住说,“我又不是什么易碎的玻璃。”

“你现在可比玻璃重要。”他却说。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令她嘴角立刻上扬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和门外的花园、草坪,落在她们身上,姜绒仰头看着陆沉渊。

从她这个视角看去,能看到他紧绷的脸部线条,形状好看的唇线,冒出点点青色胡茬的下巴,整个人都晕染在金色的夕阳里,变得暖融融的,很温柔却也很吸引人。

一些细腻绵密的泡泡在她发间起来,洗发水的味道散发开来,清甜里夹着一点水果香,像是刚被剥开的蜜桃。

整个空间兀然都变得暧昧了起来,一个梦幻的泡泡,亮着五彩的光,从他指尖跳了起来,很快划过空中。

姜绒突然想逗一逗他,于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戳破了那个泡泡,又将自己指腹沾到的那点泡沫,往他脸上抹去。

然而,令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快被陆沉渊出手制裁了。

对方轻叹了一下,似乎在感叹她的胆大包天。

然后高大的身影,没有犹豫,很快俯身欺压了下来,径直吻上了她的唇瓣。

“唔……”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瞳孔放大,纤长指尖攥紧他衣襟,心跳根本不受控制,乱到了极点。

雪松的味道席卷了她,他的吻其实非常温柔,但偏偏这样的姿势,和平时都不一样,令她浑身都开始发热,腿软了起来。

空气里的蜜桃甜味还未消散,她的头发仍然湿着,他温热指腹仍留在她发间,姜绒却迷了迷眼睛,只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永不消失。

这次洗头的时间,比她预想中还要长得多。

等洗完以后,这件困扰她的小事,也瞬间消散了,她解锁了给自己洗头,洗得最好的人。

而望向镜子里,一脸专心认真,拿着吹风机,为她从湿漉漉的发尾开始,细心吹起的陆沉渊。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地证明。

而是有人,愿意蹲下来,为你做饭、替你洗头、吹干、按摩、甘愿为你做生活里无数的小事情。

第二天早上,陆沉渊起了个大早,高大的身影坐在餐桌前,一边看平板,一边画草图。

她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一脸聚精会神,当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好奇的凑过去看他屏幕,才发现那上面并不是什么陆氏集团的合同,而是一张结构图。

更准确地说,是一整套孕晚期床上支撑系统。

他已经把她昨晚不舒服的几个点一一在图上标注了出来:腰椎承重、侧卧时腹部悬空、腿部血液回流受阻。

“哇,太厉害了吧你,不愧是理科学霸啊!连这种东西都会自己设计?”作为学渣,姜绒看到那张图只能目瞪口呆的,发出了感叹声。

陆沉渊却轻轻推开她,不让她捣乱,拿出手机,开始打起了电话,是打给工程师的,用的仍然是一贯冷静到近乎苛刻的语气:

“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护理床。我需要它在翻身时,能够自动调整支撑角度!”

“材质必须透气,压力点分散。曲线就按她现在的身体数据来重新建模。”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陆总,这种私人定制,需要时间测试——”

“你最多有二十四小时。”他说,“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一支团队。”

电话挂断后,他又紧锣密鼓的联系了骨科医生、产科医生、物理治疗师。

但并不是咨询,而是确认。

他把所有可能造成她不适的变量,一项一项排除,然后一项一项的追踪和优化。

于是在第二天午后,姜绒就看到了那张床,效率快到她不敢想象,也再一次验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件事。

当专业的安装人员离开后,整装床都被悄无声息地改造过了。

床垫不再是单一平面,而是有极细微的分区起伏;侧边多了一段可调节的支撑弧,连她常靠的那一侧,都多了一层隐形托力。

甚至还可以使用拥有极强细分程度的电动遥控器,来进行遥控。

姜绒被陆沉渊扶着坐上去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明显愣住了:“不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试试侧躺。”他轻声提醒她。

姜绒依言躺下,这次腰部被稳稳托住了,腹部完全没有下坠感,腿部自然放松,简直比她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要舒服无数倍,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太舒服了,陆沉渊,你简直就是天才吧!”她舒服的在床上侧了好几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望着他高大的身影感叹。

陆沉渊却在床前微微蹲下身来,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白皙的小脸,沉声提醒她道:“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直呼其名,总归不太礼貌呢?”

“咳……哦?是吗?”她假装没听明白,红着脸装傻,她自然明白,对方想要听到的称呼是什么。

毕竟她们俩领证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

他没有再逼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姜绒却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朝他缓缓问出了口:“你不觉得累吗?”

孕晚期这些天来,他几乎把“照顾她”这件事,都拆解成了无数个可执行的细节。

她夜里腿抽筋,他会在她睡前替她做拉伸,力道轻到不能再轻。

她食欲忽上忽下,他让营养师把餐单改成少量多次,每一餐都不重复。

她白天容易犯困,他就把在家办公的时间调成碎片化,能在她醒来时,立刻陪她去花园里晒一会儿太阳。

而她受孕激素影响,情绪偶尔低落,他不会说太多话来安慰,只会静静陪她坐着,让出肩膀给她靠。

陆沉渊想了想,没有说谎,回答了她一个字:“累。”

却又转头看向她,炙热黑眸锁住她,认真补了一句:“但值得。”

这不是他惯常会说的话,却很真,出自于他肺腑。

姜绒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陆沉渊。”

“嗯?”他看向她。

“你以前……有人这样照顾过你吗?”她接着问。

陆沉渊停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自己就会了?”姜绒继续向他追问。

陆沉渊却低头看她,目光很深,却也很稳,很坚定:因为,我有在学,学会怎么不让你受苦。”

她眼眶热的更加厉害,在这一刻,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他从来不是天生就会爱的人,这一点她高中时期对他的讨厌,就已经提醒了自己。

但他却用全部的理性、全部的资源、全部的耐心,为她搭建了一个,充满了爱、能安心迎接新生命的世界。

在这一刻,一向勇敢的姜绒,突然开始害怕。

她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如果自己进了产房,如果没有走出来……

会不会充满遗憾与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对他表白,没有将自己全部的爱,以及藏在心里话,全部告诉他呢?

于是她缓缓坐起身来,在窗外金色阳光的暖影里,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陆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