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从此做你遮风挡雨的……
金色阳光的余晖来, 陆沉渊转头看向她,一双黑眸里倒映出她的影子,整个人温柔得, 像画里才会出现的人。
他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轻轻握住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指:“嗯, 怎么啦?突然叫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可她没有再退缩, 纵使耳根发热。纵使活到现在, 她从未主动向任何一个人, 开口表白过。
“我有件事, 一直没有告诉你。”姜绒抬头看着他, 缓缓说道。
陆沉渊的目光, 明显沉下来, 多了一丝紧张,变得严肃和专注:“你说。”
“我以前以为,这辈子让我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困难,甚至不可能的事。”
“因为我知道, 纵使外表再大大咧咧,我从来没有克服过内心的恐惧。”
她望着他眼睛, 低声说, 语气认真而诚恳:“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小心的守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心,甚至对于爱情这件事, 没有抱有多少期待。”
“直到和你协议结婚,直到那个雪夜,直到每一步走近你, 我才发现,我有走出一切阴影与恐惧的能力。而这份勇气,是你赐予我的。”
陆沉渊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双黑眸变得深沉,紧紧锁住她。
“我知道,比失去更可怕的,是没来得及说。”
姜绒抬头看他,一双鹿眼亮得惊人,径直把埋藏在心里的那几个字说出了口:“陆沉渊,我爱你。”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完整地,直接的说出了口。
陆沉渊瞳孔放大了一下,他是头一次听姜绒对他说出这样表白的话来,宽大的手掌收紧,牢牢握住她。
“我要你知道,我爱你,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而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却没有后悔。
“如果我进了产房,真的有万一……”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字说,“我不想你不知道,我有多认真地爱过你……”
空气静了一瞬。
姜绒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发抖,于她而言,生产确实是这样一种,如此空白陌生,充满未知风险,光令她想起来就觉得恐惧的存在。
下一秒,她被陆沉渊重重抱进了怀里,并不是孕晚期以来,她习惯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点失控的力道。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在她腰侧又及时放轻。
“你不能这样说。”陆沉渊的声音十分低哑,“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替我预设失去你。这件事,没有万一!”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得很慢:“我不是不懂爱。我是一直以来,从没被允许拥有过。”
“但自从你出现之后,我没有一天,是在理性里活着的。无论是高中的时候,还是现在。
“是你教会了我一切。”
陆沉渊的呼吸离她很近,一双炙热的黑眸,星光点点,声音低沉至极:“姜绒,我也爱你。”
这一次,他的话语里没有停顿,没有掩饰,也没有犹豫,不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而是发自内心,彻彻底底的承认。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低头深深吻上她的唇。像是在确认——他们此刻,就真实地存在于彼此的世界里,并将永不离开。
窗外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这一刻,没有任何恐惧,只有被宣之于口的爱。
而姜绒也第一次确信,在即将到来的那一天,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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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盆前,孕晚期的时间,变得很奇怪。
白天似乎很长,夜晚却短得不像话,姜绒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沉,走几步就会喘,坐久了腰背发酸,夜里翻身要提前很久在心里预演。
有时候,她会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冬末的天色,灰白、安静,像一切都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节点屏住呼吸。
她的手常常下意识地落在腹部,那里偶尔会轻轻顶一下,像是在提醒她——这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开始在夜里频繁地醒来。
并不是疼,而是心跳忽然变快。
她会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一些她不愿意想的画面。
产房、灯光、被关上的门。
她知道这是正常的,几乎所有第一次做母亲的人,都会在临近时刻,被恐惧追上。
而每一次她梦醒之际,几乎都是被牢牢抱在陆沉渊怀里的,他每次都会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陆沉渊也没睡,他高大的身影,靠在床头,手机早就暗了,只是坐着,像是一直在守着她,连一分钟都不曾松懈。
“你怎么还醒着。”她低声问。
“怕你不舒服。”他说。
姜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垂下眸说:“我有点害怕。”
他立刻低头看她:“哪里不舒服?”
“不是身体。”她轻声说,“是心里。”
陆沉渊伸手把她慢慢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怕什么?”
她闭上眼,声音很低:“怕到时候,我会不会真的走不出来。怕我再也看不到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抖了一下。
他抱着她的手,明显收紧,却没有急着否认。
“你知道吗,”他说,“我也怕。”
这句话,让她怔住了,这还是陆沉渊第一次向她承认,他也会害怕,看她进产房这件事情。
“我怕我站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怕所有我会的东西,在那一刻都没用。”
姜绒眼眶湿润了,她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压力很大,而悉心照顾她,为她开解一切的陆沉渊只会压力更大,但他从不表露出来,只是把所有都压在心底,默默承受。
“我……”她忍不住握住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想安慰他一句。
陆沉渊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虽然很低,却很稳:“但我会一直在,请你相信我,不管你进去了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也相信,你绝对会好好的,平安无事的,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出现在我面前。”
他反握着她的手指,掌心滚烫灼热,握得极紧,眸中的笃定却极强。
“嗯!”姜绒用手背抹去眼尾的泪水,向他点了点头,就像记住了自己对他许下的这个无形承诺。
那一夜,她靠在他怀里,虽然睡得断断续续,却也好了很多,没有再被恐惧完全吞没。
姜绒没有想到,她肚子真正发动的那一刻,是在深夜。
窗外很静,连风声都没有,她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收缩疼醒的。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不适,而是非常清晰、明确、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疼。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一下子乱了。
下一秒,又是一阵,比刚才来得更猛。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床单,却在半途抓住了陆沉渊的手:“陆沉渊……”
她的声音明显变了,“我好像……真的要生了。”
陆沉渊几乎是瞬间坐起来的。
灯被打开,房间亮起的一刻,他的神情非常清醒,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她额头迅速冒出的冷汗,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然后他迅速打电话,通知了专业的人员和车辆,立即送她们去早已选择好的,距离不过几分钟,他集团名下的医院。
“别怕,老婆。”收拾好一切后,他蹲下身来,握着她的手说,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也有明显压不住的紧绷。
这还是结婚以后。他第一次这么叫她,显然是为了缓解她的一切紧张情绪。
然而第二阵疼痛,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姜绒艰难的向他点了点头,却忍不住蜷了一下身体。
他高大的身影,立刻俯身,把她小心地托进了宽阔的怀里:“呼吸,跟我一起。”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明明比她还要快。
专业人员很快到,夜色被车灯撕开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姜绒第一次意识到——身体正在被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过程。
医院的灯很亮,亮得让人有点慌,护士推着床,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清晰得过分,消毒水的味道,隐隐约约可以闻到。
她被推进专属的VIP待产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那些压抑不住的恐惧,似乎又从她身体和心里,爬出来了。
陆沉渊却在她面前,弯下身去,把额头贴在她额头上,骨节修长的手指,把她的手握的很紧。
“我在。”他说“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这句话令她心里,略微安心了一些,学着护士的节奏,用深呼吸来放松心情。
很快,所有人都赶到了,无论是姜家的人,还是陆家的人。
苏清砚的手一握住她的瞬间,姜绒整个人就绷不住了:“妈妈……”
她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以前无论遇到任何事,她都可以找苏女士来解决,可唯独今天这件事,她必须独自面对,并去完成。
“绒绒,别怕,妈妈在这儿。你当年也是我这样生出来的,”苏清砚的声音稳得惊人,甚至带来了她在产房里,刚出生时的照片给她看。
她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却充满了对女儿的鼓励:“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这么勇敢的人。”
“但我们是女人,这是我们孕育生命艺术的必经之路,在今天,在这一刻,你在妈妈眼里,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勇敢!”
姜绒点了点头,望着照片里,刚出生时那个懵懂无知,睁着一双大眼睛的自己,又看向苏清砚,在这一刻获得的力量,浇筑在了心里,逐渐冲散了那些恐惧害怕。
姜新鸣站在另一侧,没有多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女儿的肩。
而她哥姜耀进来的时候,跑得很急,很明显是收到消息以后,克服万难,迅速想各种办法,到达她产房里来的。
看见她的时候,他满头汗,喉结滚了一下,却还是对自己妹妹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哭。”
“姜绒,你要是觉得疼,你就在心里骂我!反正我习惯了!”
姜绒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短暂的忘记了一切。
没多久,陆沉渊的父母也来了。
黎婉矜在看见姜绒时,眼神软了下来。
“别怕。”她说得很轻,“医生都在。”
陆竞深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却第一次,把手放在了陆沉渊肩上,轻轻拍了拍他。
那是一个很短的动作,却让陆沉渊整个人,明显一震。
林晚最后一个到,高跟鞋一踩进病房,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到近乎毒舌:“我查过了,最坏的概率也在可控范围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着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那一刻,姜绒忽然意识到——她不是独自一人被推上战场的,她是被很多很多爱,托着走进去的。
因为,这一刻,所有人都在。
当她的病床被推向产房里时,姜绒回头看了一眼陆沉渊,他高大的身影,仍然站在那里,不再发一言,眼睛却红得不像话。
她朝他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朝他说了几个字:“不要怕。”
陆沉渊重重点了点头,眼眶却红的更加厉害,显然在强忍着一切的情绪。
就在她即将被推进去的最后一秒,他兀然伸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得不行,语气里近乎哀求:“让我进去陪你吧,我想和你一起!”
姜绒抬头看向他。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电脑人,也没有戴上任何掩盖自己情绪的面具,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爱有痛,有血有肉,担心着自己老婆安危的普通的丈夫。
可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她不要他陪产。
“放心,我一定会出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力将他的手指移开,缓声劝慰了他,对他许下了承诺。
陆沉渊很清楚,姜绒一旦决定了的事,基本上很难再改变,于是只能听她的话,松开了她的手。
看着她被推进去,最后对她说了一句:“我哪儿不去,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人,灯光亮起。
那一瞬间,姜绒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强光灯,突然意识到——她是真的要走这条路了。
第一次生孩子,第一次直面生死的不确定。
她的恐惧依然没有完全消失,可她知道,有人正站在门外,用尽一切方式,等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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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的门被彻底关上时,世界像是被切断了一半。
灯光骤然变得刺眼,空气冷而干净,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让人无处可躲。
姜绒手指死死攥住床沿,身体在本能地抓住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
第一阵真正的阵痛袭来时,她几乎没反应过来。
很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最深处,把她狠狠向下拽,整个人都几乎要被撕开。
她下意识地弓起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吸气声。
“别用力。”医生的声音很稳,“跟着节奏来。”
她点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
第二阵疼来得更快,比上一阵更狠。
这一次,她没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人真的会在这种时刻,失去所有体面。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背脊贴在床上,像是被火烤着。
每一次宫缩,都是一次明确的提醒——你正在被迫,把身体交出去。
她的脑子一阵一阵发空,疼痛像浪,一波比一波高,有一瞬间,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产房外的人。
想起陆沉渊站在走廊灯下的样子,想起他眼眶发红,却还强撑着冷静,想起他在门口说的那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她做那个没有让他进来陪产的决定,并不是因为她不需要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需要了。
正是因为需要他,所以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切。
不想让他看见她此刻被疼痛折磨、失控、无助的样子,不要他每分每秒跟着煎熬,不想让他听见这些声音,在以后的每一个夜里,反复回放。
她更不想——让他把这场痛,背在心里一辈子。
她知道他会把一切都记住,记得太清楚,所以她选择一个人扛。
在又一次宫缩袭来的时候,她死死咬住唇,疼得眼前一片发白。
“我能行。”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我一定要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只有无尽的疼痛。
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狠。
她的声音早已经哑了,手指攥得发麻,就在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的边缘,医生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看到头了,再来一次。”
那一刻,姜绒甚至没有力气害怕,她只剩下一个念头——结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