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ND(2 / 2)

她咬紧牙关,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把整个人,往未知的深处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秒。

世界骤然一空。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哭声,骤然响起。

清脆、有力,划破整个产房。

那一瞬间,姜绒的意识猛地被拉了回来。

医生的兴奋而激动嗯声音随之落下:

“是个女孩。”

“母女平安!”

这句话,像是终于落下的锚,她躺在那里,汗水浸湿了全身,眼泪彻底失控,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产房外。

陆沉渊一步都没挪,从她被推进去开始,他就站在那盏灯下。

没有坐下、没有靠墙,用整个身体,守着那扇门。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一刻,他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慌了。

不是项目失控,不是资本崩盘,不是任何他熟悉的风险模型。

是彻底无法干预、无法替代、无法计算的事。

他站在产房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在轻微颤抖。

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小被父母教导,要掌控、要预判、要在任何情况下都站在高处。

可现在,他只能等。

每一秒,都像被拉得无限长。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恐惧不是失去控制,而是害怕失去她。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份等待撕裂的时候——那声啼哭,突然响起。

清亮、真实、毫不掩饰地宣告,她的降生与存在。

下一秒,医生推开门,通知所有人:“母女平安。”

话音刚落——陆沉渊已经冲了进去,没有犹豫、没有顾忌,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条路。

鞋底在地面擦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却完全顾不上。

产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与消毒水混杂的味道,冷而清晰。

他的视线没有去找孩子,只是在第一时间,看见了她。

姜绒躺在那里,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还微微动着。

她睁着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重重击中,腿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在床边跪了下来。

不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而是真的支撑不住了。

“姜绒……”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极浅,却真实。

“你怎么……”她的声音虚弱,“进来了。”

这一句,彻底击垮了他。

陆沉渊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纤长的手,那只手很凉,却有温度。

“你……”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活泼的眨了下眼,像是在努力确认他的样子:“我回来了呀。”

她轻声对他说,语气里带了几分俏皮。

这一句话,让陆沉渊再也撑不住,他低下头,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宽阔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一滴。

又一滴。

砸在她的指节上。

仿佛被强行绷了许久之后,终于被允许崩塌的无声失控。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中时那个总是被人围在中间的女孩,想起她笑起来有梨涡,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想起她后来出国离开,像光一样出现,却像空气一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想起自己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一个人,可以轻而易举,让他的整个世界失序。

他曾经以为,爱是弱点,是必须戒断的情绪。

可此刻他才明白——爱,是让人甘愿跪下来祈祷的东西。

姜绒感觉到了,她慢慢抬起手,动作很轻,很费力,却还是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你哭什么。”她轻声说,“不是……都好了吗。”

陆沉渊抬头看她,这一刻,所有身份、理性、控制力,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差点就失去一切的人。

“对不起。”他说,声音破碎“让你一个人……那么疼。”

她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怕你会记一辈子。”

陆沉渊猛地一震,将她拥进了怀里:“我已经记一辈子了,不管你让不让我看。”

不是幻觉,不是失而复得的错觉,他的手臂慢慢收紧,小心翼翼,像抱着一件易碎而脆弱的东西。

而这句话,姜绒听得很清楚,他在她耳边,说得极低,却也极重,饱含着分量。

令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静默了下来,只剩下拥抱与彼此的呼吸。

————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襁褓抱过来,轻声问:“爸爸要不要也看一看宝宝?刚才妈妈已经和宝宝贴贴了。”

“爸爸”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陆沉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才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这个小小的生命上。

那么小。

小得几乎不像真实存在。

皱巴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闭着眼,呼吸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刚才的哭声却很有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宣告来到这个世界。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棉袄呢。”护士笑着,对他们说。

姜绒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陆沉渊说:“像你。”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笑得有点虚弱,却说得很认真:“眼睛。你们俩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一句话,让他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低头,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地,碰了碰那只小小的手。

那触感极轻,却真实得让人发颤。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这一生,第一次拥有了两件不能失去的东西。

而她们,都还在。

“爸爸可以抱抱宝宝,”护士的话,接着在他们耳边响起,她把襁褓递过来时,动作熟练而轻快,语气也很寻常。

陆沉渊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逻辑、判断、风险评估,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不敢,真的不敢。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不像自己,“我有点怕。”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很正常。”

她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把孩子轻轻放进了他怀里。

那重量落下来的瞬间——不是沉。

是满,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塞进了他一直空着的那一块。

他的手臂僵着,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姜绒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她虚弱,却清醒。

看着那个一向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男人,此刻眉心紧蹙,神情仍然紧张得不像话。

“陆沉渊。”她轻声叫他。

他抬头,眼眶还是红的。

“你可以的。”她说。

只是这四个字,却像一道许可。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过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调整了一下手臂。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

那一刻,陆沉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心脏猛地一缩。并不是紧张,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心软。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责任、不是传承,不是任何理性层面的意义。这是一个生命,在毫无保留地依赖他。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贴在孩子的额角,声音很低,很轻。

“你好。”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温柔的一句话。

看着这一幕,姜绒笑了,她微微闭了闭眼睛。

在这一刻,所有疼痛、恐惧、未知,都被慢慢推远了。

她知道——这一关,她走出来了。

而他,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去抱紧这个世界。

后来,护士离开了。

姜家人和陆家人,都陆陆续续的进来看了宝宝以后,又都默契的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世界恢复了日常的声音。

可陆沉渊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姜绒缓过来了不少,半躺坐在床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稳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孩子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却还舍不得放下,像是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消失。

姜绒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累了就给我。”

他摇头:“没事,再一会儿。”

陆沉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小轮廓,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那些被要求绝对服从、绝对听话、并被要求优秀、不动声色的日子。

他从未被这样抱过,可这一刻,他却在学着,把缺失的一切,补给另一个人,并拥有一个小小的,完全不同,却绝对温馨、幸福的家。

他的低声向孩子说了一句——“以后,我会慢慢学。”

“学怎么抱你,学怎么保护你,学怎么去爱你。”

姜绒再度笑了一下,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腹还没完全落上去,他就像是本能一样,偏头去贴她的掌心。

动作很小,却把她整颗心都揉软了。

“陆沉渊,你看。”她轻声说,“其实,你已经学会了。因为你在做,你以前根本就不会做的事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双炙热的黑眸里盛着许多情绪。

姜绒望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柔软,忽然说道:

“碰到你的时候,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像贝儿。”

陆沉渊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眼神明亮又温柔:“就是……如果你是那头野兽,那我愿意和你共舞。”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陆沉渊耳朵里,却像一道闸门被推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却没有再掉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孩子,又抬眸看她,声音低哑:“我不想当野兽,我想当你遮风避雨的家。”

姜绒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泪终于忍不住,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太满足,太被击中。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骂了他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陆沉渊却很认真:“不是我会说,是我第一次知道——家原来是这种东西。”

“是有人在。是你在、是她也在。”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角,像是怕惊醒她。

然后,他抬眸看向姜绒,声音轻得像誓言:“你把我缺的那部分,都补上了。”

姜绒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却笑得很亮:“那你要好好学,学一辈子。”

他点头。

“好。”他说,“一辈子。”

窗外的天,终于亮透。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襁褓柔软的边角,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病房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世界渐渐苏醒,却不再显得冰冷,反而温馨美好至极。

这间房里,有她压低的笑声,有他时不时的低声回应。

还有襁褓里小小一团的婴儿,细小均匀的呼吸声,听着他们的声音入眠,像一颗刚落进人间的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怀抱。

世界依旧喧嚣,可他们的小小宇宙,在这一刻,却安稳得像一场梦。

而梦终于成真。

——The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