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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攻[快穿] 木木无言 13836 字 25天前

第161章

161.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带来的后遗症太强烈,即便妖族就在眼前,众捉妖师也未曾动上一下,反而面色犹豫古怪,彼此面面相觑,眼神全是闪躲。

有不少捉妖师看向张默义为首的五大家,同时还扫了脸色难看的乌擎一眼,似乎在等他们拿主意。

幻境世界太过逼真,那些经历永生难忘,他们实在犹豫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詹合欢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乌苍这个潜在魔头也在一边是个变数,还有余水仙,这家伙在幻境里也是个亦正亦邪的小怪物……

其他人在等张默义他们给个决断,张默义他们何尝不是在等一个结果。全员面色凝重严肃,虽然无声,但各人眼里全是戏码。

乌苍跟余水仙虽然在场,但两人早早陷入自己的世界,你亲我我抱你,跟粘一块儿了一样,气得脸色铁青的乌擎口不择言啐了一声伤风败俗。

余光不经意瞥见同样脸色有异、盯着余水仙瞧个不停的乌林,乌擎还以为乌林也被余水仙这怪物所迷,直觉不对,呵斥了乌林一声。

乌林这才跟见鬼了似的白着脸回神,抖着唇道:“族长,乌水仙、乌水仙跟红花城城主长得、长得一模一样。”

乌林不说乌擎还没注意过这点,一说乌擎也仔细打量起余水仙,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乌水仙赫然就是翻版的陶曼,眼神一下变得幽深莫测。

他忽然想到了红花城一役,陶曼故弄玄虚地遮起了脸,还有她的元丹,乌苍说是吸收了,可千年大妖的妖元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被修者吸收,才几天,而之后乌苍不见变化,还是乌水仙那小子有了成长……

心里起疑,乌擎便把注意全放到了余水仙身上。这不看不知道,仔细打量起来,端倪倒真不少。

乌水仙这小子似乎格外受妖族青睐,不论是詹合欢还是他身边那个小妖,看着乌水仙的眼神就跟看旁人不是一回事儿。

……

前有詹合欢,后有乌苍余水仙,经历过几世幻境的众捉妖师终究还是选择了“以和为贵”。

谁都知道幻境不会无的放矢让乌苍成为掀起人妖两界腥风血雨的那一个,只能证明乌苍真有这变革的心思,再想到有关乌苍的一些传闻,三春城对乌苍的全力支持,还有贩妖市传出的那个豪绅,如今想来,怕也是乌苍的手笔。

以张默义为首的五大家率先给出服软信号,到底是在人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况且詹合欢也用强大的实力给过威慑,不识好歹的话,下场几何他们早在幻境经历过不止一遍。

人妖不可能完全平等共处,但若继续像以前一样对其任意剥削杀害,只会自食恶果。

况且在幻境中,他们也尝到过人妖和平共处的甜头,并没有想象中难以接受。

张默义虽不愿妥协,但瞧着其他四人的骨气不甘早在幻境的几世轮回中被磨尽,剩他一人孤木难支,也只能被迫随大流。

詹合欢等着这行捉妖师一一发心誓承诺会进行改革,实现人妖和平共处,不再对妖族赶尽杀绝,滥杀无辜,这才高抬贵手放他们离开妖境。

碰上不愿发誓的,詹合欢也没客气,直接动手杀了以儆效尤。

如此一来,除了张默义这个誓发得不甘不愿外,倒真没多少捉妖师是违心的,包括江别冠。

他也是被幻境磨得半点脾气没有。

明明也是作为重要角色登场,可每次不是被乌苍拿来当炮灰祭天就是被余水仙给祭了,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欠了这俩多少债,才会被这俩埋汰得不成人样。

临出去前江别冠拍了拍乌苍的肩,瞅了一眼余水仙,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后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不用客气。”

乌苍也承他情,道了声谢。

余水仙虽然很想给江别冠一点好脸色,可一想到他在幻境里当够了搅-屎棍,好话还真说不出口。

“以后,少管点闲事吧,活得久点。”

江别冠:……

老子是为了谁!

乌苍跟余水仙是最后走的,走的时候两人都没注意到走在最后的乌擎隐晦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们身上。

乌苍在向詹合欢道谢,尽管几世轮回下来,他的体验算不上太好,每一世跟余水仙的生死离别太苦太痛,哪怕出来了他都始终在不安着,唯恐会成为现实。

他始终记着余水仙的真实身份是鸪鸟妖,是乌家找疯了的鸪鸟妖。

他也记着余水仙从一开始就说过要救他……

“你真的想好了?你可知道,即便你把他留在这里,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天命,不可违。”

“我知道,但只要有一丝逆天而行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x

詹合欢一脸费解,“那你可有想过那只小鸟是否愿意?若是天命难违,我想他肯定更愿意——”

“我知道他愿意,”乌苍苦笑了起来,“我怕的就是他愿意。”

“合欢兄,拜托了。”

詹合欢顿时头疼:“我尽量留吧。”

乌苍跟詹合欢这边聊着要把余水仙留在妖境,那边屠雾也悄悄摸摸拉着余水仙聊东聊西,意犹未尽,巴不得让余水仙留下陪他说个三天三夜。

两只小妖凑在一块黏黏糊糊亲亲密密,落在乌擎眼里就是果真有猫腻。

可惜妖境没给乌擎继续观察的时间,直接把人挤了出去。

乌苍准备离开,人都悄摸到了妖境出口边缘,余水仙余光瞥见,匆匆撇下屠雾就要跟过去。

屠雾收到首领眼神示意急忙拉住余水仙,让他继续说,可余水仙急着赶上乌苍,就安抚他说下次。

詹合欢也出面阻挡挽留,笑眯眯的,可他还没说几个字就被余水仙一把绕开。

“首领好意我心领了,下次有空再来拜访。”

余水仙呲溜一下冲了出去,詹合欢脸色一变,甩出一根树藤就是缠上了余水仙的腰。

余水仙诧异低头,还来不及出声就被詹合欢拉了回去。

“乌苍——”

乌苍背影一僵,却没有回头,余水仙看到的就是乌苍头也不回的从出口离开,一如幻境中,几世轮回,都在他十岁的时候或被迫或主动离开他……

第162章

162.

“水仙,水仙?唉,你别这样嘛,首领也是好意,想让你在我们这多待会,感受一下我们同族的风土人情,你就别闷闷不乐了。”

屠雾这几天尽围在余水仙身边打闹逗趣,搞怪让他开心。

可他这些鬼脸全摆给了瞎子,余水仙还是那副沉闷低落的样子,像是霜打的茄子,瞧不见半点精神。

屠雾无奈了,往他身边一坐,支着脸从下往上瞅他,不解:“你就这么离不开那个捉妖师啊?不过就是让你在这待几天……”

“待几天是几天。”余水仙语气极为平静,可不知道怎么的,屠雾愣是听出了点凄凉难过。

他一下踌躇起来,抓耳挠腮,支支吾吾,要死,这点首领没说过啊怎么办。

余水仙顿时冷笑了声,像是在说,看吧,你也不知道,屠雾颓败地放下手,撇撇嘴:“那你,是在怪首领吗?”

“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余水仙话音一滞,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吗,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乌苍这小子明明那么好懂。

可把他留在妖境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就在这时,詹合欢忽然脸色凝重地闪掠到余水仙面前,道:“乌家来人了。”

余水仙疑惑看他。

……

来的是乌擎跟乌林。

詹合欢知道他们有要事商谈,特意给他们腾了一个僻静的空地,并嘱咐其他妖族不准靠近。

余水仙拿捏不准他们的来意,就静静等着他们开口,任由乌擎压抑着狂喜和审视,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

老半晌,乌擎才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老夫捉妖半生,竟也有有眼不识泰山之日,果然是老了。”

“到底找我什么事?”

“乌苍快死了,只有你能救他。”

余水仙顿时呆愣,一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

余水仙在妖境已经待了近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外界可谓是日新月异,翻天覆地。

从妖境里出来,进到苏南城,余水仙差点以为来错了地方。

苏南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欣欣向荣,祥和一片,丝毫不见往日的怨气冲天,路边也不再能看到被奴役的残缺妖族,耳边更是不再传来妖族的惨叫和悲鸣。

据说贩妖市也在二十天前永久封闭,从此不复存在。

这种改变不止是因为幻境,还有乌苍从中出力。

余水仙在妖境里伤春悲秋的这段时间里,乌苍一直在各大城邦奔波游走,忙得脚不沾地,仿佛只有忙碌才能让他无暇愧疚,无暇思念。

托他这没日没夜的督促的福,整个理国,十八个城邦,已经有十二个城邦彻底取消对妖族驱逐排斥捕杀的法令,有八个城邦在试图接纳妖族同妖族和平相处,有三个城邦已经同三春城一样,城内已然出现人妖共行于一道的和谐场面。

这一个月的改革,人类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与妖族和平共处、公平交易的方便,需要什么材料,完全可以用最划算最便利最快捷的方式获取,除了威胁到妖族修为生命的元丹,其他东西都能交换,连普通人都有机会,只要能给妖族需要的东西。

余水仙走在苏南城的街道上,看到好几个妖族摆的摊子,其中鹿妖的摊位前买主最多,全都在等鹿妖新鲜的鹿茸。

鹿妖也很坦率大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保鲜保质,只需三两银子就能买到一株刚从头上割下来的鹿茸。

这鹿妖的茸角生的也快,一茬割完,等个一盏茶功夫便能割上第二茬。

就余水仙走过去那么一会的功夫,随后回头那么一看,那鹿妖已经卖了两轮,顶着一头血,笑得合不拢嘴。

除了鹿妖,还有一些草木精怪也在摆摊,甚至还有精灵,当场卖着精灵小宠。

看到那些孩子开心地捧着精灵小宠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的样子,精灵摊主也是笑得格外开怀喜乐,眼睛都笑眯着,散发出令人愉悦幸福的气息光芒。

不过这种祥和一片的场面在苏南城到底还算少,等余水仙跟着乌擎他们回到乌山小镇,看到满大街走街串巷的小贩里人妖混杂,妖族身后跟着一连串好奇心重的孩子,大胆点的还会直接跟妖族进行交易买卖,余水仙才发现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变了太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据乌林说,乌苍是把自己累倒的,这小子还有点埋怨,怪余水仙给了乌苍压力。如果不是为了他这个妖孽,想尽快把他从妖境里接出来,能让他堂而皇之跟乌苍走在一起,乌苍怎么可能累成这样。

别人不知道余水仙是妖,可他乌林是什么人,眼睛心思密着,早就把余水仙这妖孽身上的猫腻看得一清二楚。

显然乌擎没有让乌林知道乌苍真正的病因,不然这货当场就能嚷着把他立地正法。

不过乌擎也没告诉过余水仙乌苍到底怎么了,余水仙知道的也仅是可能跟乌苍的眼睛有关,可眼睛怎么就危及到命了。

一路上余水仙翻来覆去的想,也想不到乌苍到底是怎么了,才一个月没见……

直到回到乌山,回到乌苍的房间,在里面见到了老熟人巽华这根搅-屎棍,余水仙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

乌擎虽然对余水仙的身份存疑,但也仅限于猜出余水仙是妖,甚至猜测是跟他的名字有关,同陶曼一样是株花妖,毕竟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巽华的突然到访,乌苍突然病倒长睡不醒,打死乌擎也想不到余水仙就是他们曾经抓到手又被跑了的鸪鸟妖。

【贫道过去就说过,乌苍少爷命中有一机缘,一旦成熟,便能成为苍生之主,造福天下,乌氏将在乌苍少爷的引领下辉煌千秋万代。】

【眼下,便是机缘成熟之际。】

余水仙,便是这道机缘的唯一药引。

尽管知道自己要死,为救乌苍而死,但余水仙做梦都没想到结果会是……如此荒唐滑稽的转折。

“我可以救他,但不能让他知道救他的人是我。”

这个要求很简单,乌擎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他本来以为会费些口舌,没想到余水仙竟会如此痛快,想到他跟乌苍的关系,了然,心里却又有几分古怪。

他怕是真的老了,竟然会为一人一妖心生……

闭了闭略显酸涩的老眼,乌擎深深望了余水仙一眼,与之擦肩之时,他道:“有什么未了心愿,老夫网开一面,替你圆了。”

余水仙还挺讶异,好笑了声,“等乌苍醒来再说吧。”

第163章

163.

有巽华这搅-屎棍在,乌苍很快就醒了过来,醒来看到余水仙也在,当场色变。

碍于巽华在场,乌苍没有多嘴,只是担心地握紧余水仙的手,金红异色的眸子里浅浅泄出几分不赞同。

巽华也没多呆,走前多看了余水仙一眼,别有深意一笑,看到余水仙隐晦地轻点下巴,巽华满意勾唇,翩然离去的同时还不忘给他们俩关上房门。

门一关上,屋子里更为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杂乱无章。

忍耐了好半晌,乌苍才深深叹了口气,大x手抚上余水仙的侧脸,道:“你不该来的。”

余水仙眼睛一下就热了,他狠狠吸了下鼻子,强笑:“怎么,还不准我在妖境里呆腻了出来走走。”

乌苍无奈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我倒宁愿我不知道,这样我心里还能好受点,能正大光明朝你发脾气,骂你,打你,怨你……”

余水仙话还没说完就被乌苍一把抱进了怀,听着他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余水仙僵持在身侧的双手终于是抵挡不住本能地朝他抱过去,抱得死紧。

他死死压抑着变样的鼻息,竭力让自己的嗓音维持正常。

“乌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现在可以放心,他们找来了搅-屎棍、找来了那个巽华道长,他有别的办法救你的眼睛,你不用再害怕我的身份被发现,也不用再想着用什么办法丢下我……”

“水仙,我……”乌苍想要辩解,可又觉得所有借口都太苍白,他是丢下了他的小花,哪怕是出于担心在意,他也确实丢下过他,无从抵赖。

“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要惩罚,我要你赔偿我。”

“好,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余水仙紧贴着乌苍的胸口,闭着眼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压下翻涌上来的热意,平静地说:“那就娶我吧,在幻境里成了那么多次亲,我们、还没在现实里成过亲呢,我可不想,白让你在幻境里占我那么多次便宜。”

“成亲?”乌苍讶异,拧起眉头,莫名有种古怪的预感,可余水仙没给他细想的机会,故作羞恼道:“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当然不是,只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只是的,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就当我开个玩笑。”

乌苍哪受得住余水仙突如其来的胡搅蛮缠,大呼冤枉,急忙拉回挣开他怀抱的余水仙,死死搂着:“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

乌擎没想到余水仙唯一的遗愿就是要跟乌苍成亲,当即古怪异样地瞅了他好几眼。

余水仙对他这眼神还挺熟悉,这老东西好像从始至终最有存在感的就是这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不论是在幻境还是在现实。

顿时余水仙有点小同情起乌擎这老东西,怜悯地拍拍他的肩,反倒引得乌擎一头雾水,跟瞧见疯子一样,直接整了个大大的高低眉。

既然要办喜事,要面子的乌擎自然是想大操大办。

如今乌家可不再是过去那个籍籍无名早已没落的乌家,出了乌苍跟余水仙这么一对“杰出”青年,以一己之力改变天下格局,纠正人妖畸形关系,早已盛名于全天下。

听闻这俩要成亲,经历过幻境的捉妖师们没有一个意外的,存了凑热闹的心,倒是从四面八方纷纷响应了乌家的邀请,表示当日将会准时前来祝贺。

除了捉妖师,妖族也有一部分表示会来,首当其冲的便是雪妖一族,薛鸮还来信说一定会在他喜宴前几天努力攒攒灵力,届时在他婚宴当天给他下场祝福的粉色大雪。

其次便是红花城一直跟着陶曼的那批花妖。

当初陶曼收到余水仙跟乌苍提醒的传书后便跟她们说过,如果她不幸陨落,今后便跟着乌苍,他让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乌苍没有辜负陶曼的信任,把这批花妖照顾的很好,从妖境里出来后,更是把红花城还给了她们,如今她们便是代表着红花城前来参加。

紧接着便是詹合欢跟屠雾他们。

詹合欢跟做主婚人上瘾了似的,现实里也打算跟乌擎争做主婚人,信件里你来我往唇枪舌战,都被气得不轻。

这个好消息算是轰动了全天下,不论哪里都能听到相关的议论声,难得的热闹欢腾。

唯独两个当事人还挺平静,今天去这条街逛逛,明天去那座山爬爬,后天又哪都不去,就在床上相互依偎着,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心跳也能躺上一整天。

婚事安排在当月二十八,还有小半月的时间,这也是乌擎在乌苍最后的时间里挑出的最好日子。

说来也是荒谬,乌苍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格局,改善人与妖族你死我活的关系,理应是得了大功德,可结果却因为乌家造孽太多令得乌苍遭受反噬,功德与业力汇聚一身,竟是要乌苍以命相抵。

余水仙被找回来的时候巽华就告诉过他,除非有人愿意替乌苍以身渡业,如此乌苍才能承功德,治眼疾。

【所以说什么鸪鸟妖能治眼,全是无稽之谈。】

【哈哈,自然,乌苍这眼疾可是天谴,无药可治。】

【可如果只是以身渡业,岂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行。】

【话虽如此,可放眼天下,除了你,还有谁能完整地承受天谴。】

詹合欢是千年大妖,可他是妖,乌擎、五大家的人是修者,可他们终是人,除了余水仙,只有余水仙,虽是妖身,却是仙魂,天谴随身,也不过是痛上一场。

……

为了让乌苍相信巽华真有旁的方法救治他的眼睛,巽华特意每隔两天就送一瓶药丸过来。

药丸呈绯红,细嗅能闻到一股清雅的芬芳,有点像余水仙身上的味道,是那种,只有凑得极近,深深嗅闻才能闻到的极为细微的淡香。

余水仙唯恐会被乌苍觉察到端倪,每次一接到药瓶就催着乌苍吃下。药丸里混着他的心头血,还有一丝他的仙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遏制住乌苍眼里的天谴。

效果无疑是斐然显著,连续服用了四颗乌苍便能朦胧地看到一些色块,尽管一时间他还不能将这些色块跟名称对上号,但足以让他喜不自禁地抱起余水仙转圈狂呼。

“太好了水仙,太好了,我就快看见了,我就快能看见了——”

第164章

164.

要说乌苍此生最为遗憾的是什么,无疑就是从未能看清过他的小花。

小花跟他形容过自己再多,也不及他亲眼看上一分。

有了希望,乌苍难得对未来的世界有了更多期待,他期盼着能看到余水仙,期盼着能看到跟余水仙共游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风景。

红花是什么样的,绿树是什么样的,穿着嫁衣的水仙是什么样的……乌苍真的无比期盼,甚至想过,要不婚期延迟几天,等他彻底复明,等他得见光彩,等他能真真切切看到他的小花嫁给他时的模样风采再……

可不论是乌擎还是余水仙都不同意。

“今年就这个日子合适,要是错过了,你跟余水仙,便只能等两三年后了。”

乌苍虽觉得再等个两三年并不成问题,但又不想让余水仙失望,况且这种推脱像极了在试图摆脱婚约束缚的借口,唯恐余水仙误会,乌苍只能按捺下点点落空的失望。

“巽华道长说,再吃两次药我就能看见了,这几天我也能看到一些颜色,就是晃眼得厉害,看你都还好模糊。”

乌苍现在眼睛是蒙了块布的,还不能完全适应,他有点遗憾,有点心急,尤其是后天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他迫切想看到余水仙穿上嫁衣究竟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余水仙缩在他怀里,听他憧憬起他穿嫁衣的模样,想配合着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们在幻境成亲过八次。

只可惜每一世的乌苍,眼睛始终伴随着无色的缺陷,他从始至终都未曾看清过他。

【余水仙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眉毛是黑色的,嘴巴是黑色的……】

【小骗子,人的嘴巴怎么可能是黑的。】

【反正你又看不出来,就当是黑色的咯。】

【你喜欢水仙花吗,见过水仙花吗,想不想知道水仙花是什么颜色的?】

【我喜欢水仙,见过水仙,想知道……但也没那么想知道。】

【为什么?】

【不管水仙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样的,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看的。】

【你又不识色,哪里知道最好看是什么样的。】

【就算我这双眼睛看不到颜色,也能看到我的小水仙啊,很美,特别美,举世无双的美。】

【你是不是,很想看到我啊?】

【是,我很想,很想看到你。我想知道我的水仙眼睛是什么颜色,头发是什么颜色,嘴唇是什么颜色,想知道水仙的小鸟身的黑到底是哪种黑,想知道你嫁给我的时候,穿着的嫁衣的红,究竟是何种的红,想知道……】

【你还真是贪心。】

【是啊,我可贪心了,等我x眼睛好了,我还想看清我的水仙里里外外是什么颜色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余水仙没忍住,差点失言,他懊悔地咬住唇,听着乌苍疑惑地嗯了声,问了句什么,只能摇头说没什么。不想他追问,余水仙双手双脚并用地缠上他,把自己紧紧缠缚在乌苍身上,脑袋一压上他的胸口,便凶巴巴地让他睡觉。

乌苍一脸茫然,可被蒙住眼睛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会儿余水仙已经委屈不满地红了眼,背地里把司命月老从头到尾唾弃了个遍。

他们最好别让他回去,等他回去了,一个都别想好过。

……

大婚如期而至。

这场婚礼比起幻境中的每一场都来得盛大喜庆隆重真实,梦幻得让余水仙都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尤其是看到乌苍穿上现实中真正的婚服时,精心的打扮,精致华贵的服饰,琳琅满目,几乎把人装饰得像个饰物架子,哪哪都充斥着贵不可言,余水仙无端生起不忍,心口窒闷得好像被数千斤的大石压着,半口气都喘不上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乌苍笑得如此幸福真切,对未来充满期盼,看着他时眼睛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熠熠生辉,仿佛全天下最柔和最闪亮的金沙全都装进了他的眼睛里,柔软晶亮得不像话,也迷人得不像话。

花妖们撒起了花瓣。

红的黄的蓝的白的紫的……跟下了场盛大的花雨,迷得宾客们眼睛都快睁不开。

江别冠率先使坏,舞起传家乌金大刀,簌簌生风,将大团大团的花瓣吹向了旁人。

玉翎罗也不甘示弱,长剑出鞘铮鸣,当场来了段剑舞,又是将锦簇的花团甩向了其他宾客。

他们这片全是闻讯而来的捉妖师,见状也起了比划的心思,一个个上演十八般武艺,硬是将这场婚事的开胃菜别开生面地演了一出。

花球传着传着传到了詹合欢那,所有捉妖师当即屏息,心下忐忑,哪知下一秒,詹合欢也加入了玩闹的阵营,击鼓传花似的往妖族阵营传了个遍。

两边阵营玩到一块还是因为薛鸮一个没注意没把握好甩到了张云鹤面前,本以为古板正经的张云鹤不会接茬,没想到他一个冷脸也有顽童的一面,和谐的场面彻底被打开,两族一开局便是亲亲热热地玩到了一块。

这是几经幻境都未曾有过的美满画面。

等到余水仙沿着乌山长长的台阶登顶到乌蒙殿,供奉着乌家祖祖辈辈的祠堂,两人将在这里完成许誓仪式时,雪妖一族开始发力,粉色的大雪混着各色花瓣倾盆而至。

粉色的雪。

他又一次看到了。

明明洋溢着欢乐愉悦的味道,可他能感受到的却只有深切的酸苦胀满胸口,涩得满口麻木。

真奇怪,说好今天要笑着走完的,他们这么郑重喜庆的日子,他怎么能挂着一张苦瓜脸。

可为什么嘴角这么沉重,跟灌了好几斤铅一样,他那么努力地上扬,却还是挂在那。

“……宗门在上,天地在上,我,乌苍,将同鸪鸟余水仙于今日结为夫妻,从今往后,生死不弃,永不分离。”

生死不弃,永不分离……

余水仙的嗓子顿时被汹涌的酸涩卡主,嗓音开始抖颤,他努力调节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让声音恢复正常。

他沙哑着,声音莫名的低,跟随着乌苍念着誓言。

“生死不弃,永不分离。”

“生同衾,死同穴。”

“誓成——————”乌擎长长地念了起来,声调带着神圣庄严的怪异,仿佛这两个字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咒字,冥冥中加注了什么。

【系统任禹:玩球,余水仙,早跟你说过,你不该在这种世界透露真名的!这下真完了。】

第165章

165.

晚上宾客尽欢。

江别冠铆足劲地跟乌苍拼酒,喝到兴头被玉翎罗抬剑顶了下手背,示意他适可而止点,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别冠大手一挥,一脸大气:“难得一次嘛,小水仙不会介意的。”

余水仙抱臂冷笑:“当然不介意,等你醉了,我就把你丢到后山的猪栏里。”

“不是,小水仙,你这就没意思了……”

余水仙耸肩,玉翎罗憋笑,没憋住,笑得前仰后合,乌苍宠溺地纵容着余水仙,一双柔情的眼睛里只容得下余水仙一人,没一个站江别冠的。

江别冠又气又好笑,指着他们直说好样的,“来,晚上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先醉,谁睡猪栏。”

玉翎罗第一个要走,被江别冠眼疾手快地勾着脖子带回来:“别跑啊,大喜的日子,就该不醉不归。”

“我们就不必了吧。”乌苍说着就要带着余水仙跑路。

江别冠急急忙忙抬刀拦着:“你们更得留下。”

“江别冠,扰人春宵是要被驴踢的。”屠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造着鬼脸。

“你来的正好,既然不让他们留着陪我喝,你带几个过来赎他们。”

“怎么的怎么的,谁敢欺负我们水仙。”薛鸮带着一帮子雪妖浩浩荡荡过来替余水仙撑腰。

“哟,小水仙,人缘不错嘛,这么多人来帮你,来来来,都给我喝,谁要是能把我喝趴了,谁就能把这俩带走。”

“江别冠,你可少作死。”余水仙哭笑不得,薛鸮带的人可多,这家伙要真跟他们喝起来,指定醉到搂母猪睡觉去。

江别冠显然已经喝上头了,哪听得进余水仙的善意忠告,毕竟是大喜日子,图的就是一个热闹快活。

年轻人这边其乐融融,老一辈的那边表面上也是交杯换盏的和谐友爱,如今人妖两族正在相互融合接纳彼此中,尽管昔日仇怨未曾消除,但为了大局,彼此眼下都算平和,该祝贺的祝贺,该夸赞的夸赞。

乌擎陪着喝了一轮后便独自退出来到了巽华身边,略带忧虑地看了眼余水仙跟乌苍他们聚集的方向,怅惘叹息。

“这还是老夫头一次看到乌苍喜形于色。”

“乌老可是后悔了?”巽华也一直望着乌苍跟余水仙所在的方向,手里一直执着酒杯,却滴酒未沾,表情高深莫测,一双漆黑的、隐约闪着银光的眸子噙着淡淡的笑。

“后悔倒是说不上,只是多少有点……”乌擎也形容不上来此时此刻的心境,为高位者多年,他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只是一想到今夜过后……

“人各有命,这是乌苍必经的劫,不过乌老尽管放心,今后乌氏,必能流芳百世。”

乌擎意味不明地长叹一声,不知道是为夙愿达成还是为了什么。

……

余水仙跟乌苍到底是被拉着喝了大半夜的酒,怎么推都推不掉,跑了还能被江别冠起哄着抓回来。

那可是动员了几十人,硬生生把他们俩分别夹回酒桌。

不过这种体验着实新奇,不论是在天庭的千年,还是前两个世界,这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喜爱着,呵护着,纵容着。

没有理由,没有条件,就单纯呵护他,照顾他。

感觉不赖,甚至让人留恋动容。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喝大了的玉翎罗也不顾理智矜持地起哄,连带着薛鸮薛柯还有屠雾一票人跟着叫,江别冠已经喝得醉眼朦胧,可一听到亲一个,登时来了精神地瞪圆了眼,喝声如钟,高喊新人来一个。

多少是醉了的,不然余水仙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下乌苍的衣领主动吻上去。

乌苍在余水仙吻上来的那一刹便酒醒了,垂眸瞧着近在咫尺、面泛醉意、害羞又大胆的余水仙,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爱意,一手环上他的腰,一手把在他的后脖颈,难得疯狂一把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深深吻了进去。

前半夜随着大家疯,后半夜便是他们两个的二人世界。

跟在幻境里的结合多少差了一点的不同,今夜他们是史无前例的契合欢畅。

【天谴渡身?我去,太白他们怎么想的,怎么会给你安排这么个离谱的剧情,就算公报私仇,也不能拿你的仙魂开玩笑啊。】

【不是,你又怎么想的,你还真同意了?大不了就是重来一遍,说不定还能恢复原设定让你投身为人,到时候你也就丢个命,哪用得着赔上你的仙魂啊,你这……你知不知道天谴渡身是什么?】

【知道,不就跟渡雷劫一样么,我成神的时候没怎么渡过,现在补上也没什么。】

【你是真疯了。】

【我要是不疯,怎么会自投罗网地参加这个系统体验活动。】

【可天谴渡身,堪比承受千刀万剐之刑,一个数据代码,值得么。】

【不知x道,就当增加点阅历吧,免得那些丑八怪老是质疑当初雷部正神是不是给我放了水让我成神。】

余水仙过去对旁人的质疑完全不放在眼里,谁说他没有经过雷劫,当初化形成神不就是先挨了一道雷。可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比起那道雷劫一瞬间的刺痛,眼下天谴渡身的疼痛确实如任禹所形容的那般,千刀万剐都比之不及。

太疼了。

仿佛神魂被搁置在行刑台上五马分尸,浑身上下连到骨子里都在叫嚣着一种被撕裂的疼痛。

余水仙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喊叫出声,痛到模糊的印象里只有乌苍那温暖又紧密的拥抱以及他缱绻至极的温柔亲吻在不断给予着他支撑下去的力气。

【为了一个数据代码,值得吗?】

值得吗?

余水仙何尝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这样问过自己。

上一世的疯他理应记住教训,可乌苍跟关刀不一样,他们从头到尾都不一样。

乌苍对他太好了,是他有意识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好。

他本以为会对这些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一如过去听闻那些神深陷情爱不可自拔,甘愿放弃神位时的嘲讽悲怜,却不料真的轮到自己时,有过之无不及。

只是区区的呵护宠爱就能让一个神失去理智变得愚蠢,何其可笑。可他余水仙如今,就成了这么一个笑话。

最后一颗丹药在他们洞房花烛的第二天送来了。

巽华亲自送来交到乌苍手里的。

巽华一看到乌苍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样子就知道他身上天谴已除,下意识看了眼跟在乌苍身侧的余水仙,脸色惨白似鬼,身形飘忽不定,却偏偏还能笑得出来,还能问候他一声巽道长。莫名的,巽华听着有些刺耳,看着他们俩末日前的黏糊有点刺眼,心底无端翻涌起恶意,被他急忙用清心咒压下。

“服下这颗药,你便能真正重见光明,不过,你可得想好了,重见光明的代价,不轻。”

在乌苍接过药瓶的那一刻,巽华忽然多了一嘴,余水仙表情一紧,忙瞪了巽华一眼。

乌苍虽然欢喜,却还算沉得住气,拱手恭敬道:“晚辈明白,只要能让我看到我爱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余水仙胸腔一震,下意识握紧了乌苍的手,乌苍有所动,温柔地看向他。

所幸现在乌苍眼睛还未完全恢复,有点色块却依旧模糊不清,看不真切此时此刻余水仙究竟是何模样神色,不然他一定能看到此时余水仙的脸色有多苍白,表情有多紧张。

巽华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低语了句是么,随即便告辞离去,离开前他看了一眼余水仙,意义未明。

余水仙没注意到巽华的这一眼,只是用尽力气去抓握乌苍的手。

可惜很遗憾,不论他怎么用力,落在乌苍手上的力气始终轻如鸿毛。

他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居然已经开始虚化,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臂,密密麻麻的切痕将整段手掌都切成了藕断丝连状的肉块,仿佛轻轻一拉就会碎落一地。

他有点被吓到地忙背起手,惊慌地看向乌苍,唯恐被发现,可刚服下所谓的治眼药,实则最后的药引的乌苍期盼欣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注意到他的不寻常。

他就快能看到他的小花了。

他就快能看到他的妻子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哪哪都是不寻常的黑色。

可不寻常的黑色又是什么颜色,他真的很好奇,迫不及待的好奇。

“乌苍,能不能背我到处走走?你们这,应该没有早起敬茶的风俗吧?”反正幻境里余水仙是一次都没经历过的。

“应该没有。”乌氏少有喜事,乌苍也不清楚这个,不过想来是不需要的,他们修者成亲,风俗跟普通人多少有些区别。

“那就好,那赶紧把药吃了背我,我想,我想……”余水仙声音有点哽咽,他用力抿了下唇,竭力用开心的语气说:“我想你能看见颜色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们一起看过的风景。”

余水仙有这样的要求,乌苍怎么可能拒绝,他笑着答应,矮下-身一下背起余水仙。

这一背,乌苍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可余水仙没给他细想的时间,一上去就大喊一声驾,示意乌苍赶紧冲锋。

余水仙难得童心一把,乌苍哪有不从的道理,背着他就笃笃地叫着奔腾。

他们从乌苍的住所一路向下,路过假山,路过小河,路过花园,路过丛林,太阳开始高升,阳光前所未有的热辣,烈得余水仙仿佛有种即将被烤化的错觉。

乌苍眼睛开始疼了起来,他起初并不想让余水仙知道,强自忍着,但眼睛实在太疼,疼入脊髓,他不得不腾出手死死压着眼睛,妄图缓解这一瞬突如其来的剧痛。

余水仙悄然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乌苍觉察到,急忙向后抓了一把,抓了个空。

没来由的,心腔也随之空了一下。

“水仙。”乌苍强压着不安唤了他一声。

“我在呢,乌苍。”余水仙就站在乌苍跟前,眼神哀戚,却在笑。

“今天的阳光,好烈。”余水仙眯起了眼,笑得前所未有的灿烂,可眼里却蕴满了落不下来的泪水。

“水仙,你怎么……”乌苍很不安,可眼睛的剧痛让他根本睁不开,只有拿手捂着才能勉强好受点。

他空着的手颤抖着朝余水仙摸索着,可他始终碰不到他,哪怕余水仙实际就在他面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还是碰不到他,从他身上失之交臂。

“水仙,别闹了……”乌苍想笑,像从前一样,只当余水仙是在玩闹,可他笑不出来,他看不到他,摸不到他,只有无尽的慌乱。

“乌苍,我记得在幻境里,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会哭吗?后来重逢的时候,我说我没哭,其实是骗你的,我哭了,哭得可难看。”余水仙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丢人的哭音,声音哽咽的厉害,但他还是坚持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