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
余水仙带着祀无救先去了客栈,特殊时期,他只要了一间房。
“无救,我先洗漱一番,你要是饿的话,先下去点点吃的。”余水仙眼下是容忍不下半分脏污的自己,必须立刻马上洗澡。
“我还不饿。”祀无救哪会留余水仙一个人,万一人跑了呢。他凑了过去,主动替余水仙脱衣:“周大哥,我来帮你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余水仙神经一紧,当即攥住他的手,对上他略微受惊的眼神,他解释道:“不用,这点小事无需麻烦。”
祀无救怯怯低下头,无措地眨着那只完好的眼,呐呐:“周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帮不到你,所以你才不愿意让我——”
这都哪跟哪……这家伙戏怎么这么多。
“没有,怎么可能,只是这种小事……”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点小事……”
余水仙拗不过这位爷,万一一言不合把他劈了,他找谁要功德值去,只能无奈配合着松开手,随便他。
周水仙这身体跟那张脸是成反比的,脸很精致,五官皮肤,哪都挑不出错来,可身上就不一样了,看似瘦弱的体格肌肉线条饱满,肤色不均,白的地方白,黄的地方黄,分界线极为明晰。
上身也有很多伤痕,陈年旧疤,新添的伤,满满的“功勋”。
这种反差让祀无救对周水仙愈发好奇,轻点着他身上的伤询问起,余水仙哪知道那些疤痕都是怎么来的,周水仙这耿直脑袋记吃不记打,他翻个底朝天也没能翻出什么花样,唯一记得清的就是后背的那些陈年旧印,被他师父抽的,因为他笨,他学得慢,给他师父丢了脸,他师父恼羞成怒,隔三差五抽他。
到底是别人的事,余水仙诉说起来极为平静,落在祀无救眼里,就是他迂腐到极致的愚忠。
“周大哥就没想过,你师父其实只是在宣泄他的不满吗?”祀无救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丝丝的凉意,像是在蛊惑。
余水仙怎么可能没想到,他违心道:“我资质差,师父训我也是应该。”
资质差?祀无救暗暗冷笑,以周水仙对付嵩山派以及江南三虎那利落的架势,大开大合,又招招精密,神态轻松,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模样可丝毫不像是他口中的资质差。
嵩山派的那些废物尚且不论,可江南三虎在江湖名气不小,三人联手,大多武者走不出三招,可自称资质平平的周水仙却是能轻而易举碾压三人……
祀无救玩味地笑了下,为周水仙的藏拙。
热水提上来了,裤子余水仙准备自己来,可祀无救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大有你是不是嫌弃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凄楚样,余水仙不得已举手投降,演不过演不过。
尽管历经三世,余水仙骨子里还是没有安置那个警钟,完全没想过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身有什么不妥,直挺挺被伺候着下水,任由祀无救用湿布巾替他擦身。
说着也怪,就这么一具平平无奇满是伤痕的身体,祀无救平日里见得多了,他从未像今日这般,离奇地觉得这具身体柔韧得异常好摸。
肩、背、再往下,略微饱满的胸膛,横亘着伤疤的腰腹,随着他的擦拭一点一点紧绷,又觉大惊小怪地强迫放松……
祀无救似乎有点玩上瘾。
余水仙:……
这货是不是哪有毛病,会不会洗,不会洗滚开他自己来,这小猫舔水的洗法,他皮泡皱了都洗不干净。
……
这几天城里似乎有什么大事,楼下大厅聚了不少人,余水仙跟祀无救下来的时候,大堂沸沸扬扬人声嘈杂,一听到楼梯上有动静,所有人目光下意识朝他们汇聚。
“周水仙!”不知道谁忽然这么喊了一声,当即,堂内汇聚而来的目光愈发炽烈,有人更是站起来喊:“真的是周水仙!”
顿时,刀剑碰撞的叮当声噼里啪啦响起,就见不少江湖人已经拿起武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周水仙,交出密函,我等饶你不死。”
余水仙也是乐了,他就洗了个澡,这么快就把他认出来了。
“想要密函,除非我死。”
“周水仙,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余水仙一撩下摆,大有有胆就来的意思,总之让他活着交出密函,做梦。
整个大堂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被他这傲视群雄的态度惹恼,一个个桀桀冷笑,笑余水仙自视甚高,不知天高地厚,提家伙就上。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到处传来桌椅碗筷摔砸碰撞的声音,掌柜的跟店小二纷纷边躲边艾艾叫唤,心疼惶恐无以复加。
常听闻武林盟大弟子周水仙武功一般资质平平难堪大任,如今一动手才发现,传闻只能当做传闻。这都几十个围剿他一人都不见其落入下风,甚至游刃有余,有人急了,目光转到一直被余水仙小心护着唯唯诺诺的祀无救身上,当即大喝:“抓住那个独眼的——”
那一刹,祀无救顿时成了众人的眼中钉,一个个招式一变,全朝着祀无救袭去。
余水仙面色一变,高喝卑鄙,随即气场一开,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祀无救身前筑起厚重堡垒,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期间祀无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眸光微动,轻轻偏头,幽深的黑眸晃荡着疑惑。
就在他盯着余水仙出神时,余光迅速掠过一道银光,身体先理智一步,祀无救替余水仙挡了这一下子,手臂立即开了道口子。
“无救!”
见到祀无救身上见血,余水仙表情一变,面露责难与痛惜:“你怎么这么傻,冲上来做什么!”
祀无救一脸无措和忐忑:“我、我是担心……”
“在我身后躲好,我马上带你去医馆。”
祀无救怯怯点头,随即就见余水仙面色肃冷,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谨慎犹豫、进退维谷着不敢随意出手的怂货,闪电出手间招招狠辣不再留情,没多久,堂内便再无一人能安然站着,全部倒在地上痛苦叫唤,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浓重的血腥立时装满整个客栈。
祀无救就静静看着余水仙,看着他身姿翩然,看着他干脆利落,看着他浴血速战,乌黑的长发飞舞在血色之中,白皙精致的面目在血的映衬下愈显魅力,最后收剑,剑身不染半滴血,光洁过后便恢复其貌不扬的暗淡,如他这个人一样,有着截然相反的差别……
然而医馆两人还是没能去成,官兵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已经大肆在城里搜了起来,没办法,余水仙只能带着祀无救先随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哎哟客官,怎么今儿个来得这么早,咱这楼都还没开始开门迎客呢。”
“起开起开,爷是来找玉瑕姑娘的,赶紧让人出来迎接。”
“玉瑕姑娘?这、这天儿还早呢,玉瑕姑娘没这么早……”
“啰嗦!爷现在就要人出来接客。”
也不知道到底躲进哪间房里,外头不断传来蛮横无理的喝骂,屋子里的人似乎实在听不下去,有了动静。
余水仙跟祀无救这才意识到他们躲进了有人在的房间,眼神愈发警惕。
第172章
172.
门开了,一个衣衫半解的娇媚女子倚在门前软着声儿迎客安抚,许是见着人了,那客人没再为难老鸨,给了钱轰人走,便亲亲热热地同女子进了房。
一进房,客人便猴急地将人搂进怀,连摸带亲,很是急切。
玉瑕姑娘推拒不及,只能娇笑着承受,引导人到床上去。
也是不巧,余水仙跟祀无救躲的地方就在床边,尽管隔了不少层纱帐,但朦朦胧胧间依旧能看到些不雅画面。
周水仙为人正直,必然是非礼勿视,余水仙不x屑看也不乐看,自发闭上了眼。
没多时两人便在床笫间动作起来,咿咿呀呀好不快活。
不知道是不是没了视觉听觉就会异常敏锐,余水仙面不改色,耳根却悄然发红,他这正经中又带点不正经的模样着实有趣,惹人欲逗,于是,祀无救靠近他贴着他耳根用气音装懵懂,问:“周大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货贴得太近,气息又热,扑打在敏锐的耳垂上湿湿的痒痒的,余水仙不适地动了动耳朵,这才想到这货眼睛还睁着,定睛一看,就见祀无救一只独眼睁得滚圆,甚至还认真观摩起,一副好奇又开了眼的模样。
余水仙:……
余水仙嗓音悠悠,不动声色遮住他的眼睛,轻声道:“此乃天人之道,非礼勿视。”
余水仙的手心温度有点高,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挤在一块,空气都是暖的。自他眼睛被挖去一只后,他再没让任何人触碰过他的眼睛,在被遮住视线的那一刹,他脑海瞬间闪过无数血腥手段,他要活活捏碎这只不知死活的手,他要让这人也体验一遍失去眼睛的痛苦,他要……
可是这只手给予的温度却是说不上来的暖,热,恰到好处地中和去他眼底翻腾的冷意,似有若无的馥郁芬香自袖口传来,淡去屋内脂粉刺鼻的火气,离奇的,祀无救冷静了下来,对着余水仙的手心徐徐眨了下眼。
祀无救长得跟独眼恶鬼一样,这是余水仙对祀无救的第一印象。但爱屋及乌,又因着祀无救多舛可怜的过往,余水仙勉强摒弃对一个人外貌的偏见,找起这人的优点。
这家伙眼睛长得还算不错,虽然成了独眼有点可惜,另外一只义眼也有几分悚人,但完好的那只眼多少继承了他小时候的无辜与天真,是只圆溜的狗眼,故意装起可怜来,那只眼睛能加八百分。
他的眼睫也长,又黑又密,像把迷你刷子,睁着眼时自带一圈浓黑眼线,更是一种锦上添花。
被他故意这么一撩拨,余水仙只觉那睫毛扫的不是他的手心,而是他真正的心尖,心口一阵麻痒。
手指微微痉挛了下,余水仙还是没挪开,恪尽职守地遮着祀无救的眼睛。
祀无救:……
大侠好定力。
床上动静越发不合时宜,余水仙唯恐祀无救这货又要语出惊人,连忙带着人悄摸爬窗离开。
只是两人刚在楼廊上走了几步,就听楼下传来老鸨娘应付官兵的娇笑,余水仙小心探头往下飞快瞥了一眼,果然有一队官兵搜了过来,打眼的举着一张画,逮着个男人就开始比对,堂下顿时一阵慌乱。
两人对视一眼,祀无救慌乱无措,无声询问该怎么办,余水仙左右环顾,无论哪条楼道都有官兵欲走上来,无可奈何,余水仙示意先退回房去。
祀无救忙点点头,紧抓着余水仙。
余水仙暗暗瞥他一眼,无时不刻想当他面儿夸一句演技不错,要是力道能松点就再好不过了。
也是不巧,这会儿两人退回去的时候,屋子里的两人正好鸣金收兵,似是听到了楼下的骚动,那客人无暇再战,急急忙忙穿戴起就打算要走。
一个在门,一个在窗,这迎面走来就是要糟的局面,余水仙匆匆看了眼楼廊,官兵们这点功夫已经上来了,开始不管不顾开门盘查。
余水仙眉头一敛,顾不得许多,迎上那要走的客人就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抬剑就往那人颈侧来了一下。
“啊、唔!”那人刚倒下,就露出了身后的玉瑕姑娘,眼看着人要叫,余水仙一个箭步就是捂住了她的嘴:“姑娘莫喊,我们并非歹人。”
祀无救看在眼里,眼瞳微眯,定定看着余水仙捂在玉瑕姑娘嘴上的手,怎么看怎么碍眼。指根发痒,祀无救一节一节弯曲成拳攥紧才勉强缓解剥了这女人嘴的冲动。
他立马凑到余水仙身边,紧挨着人,柔柔怯怯地看着玉瑕姑娘,让她别怕,他们不是坏人。
玉瑕姑娘眼底虽还有惊,但也慢慢平复下来,冲他们眨眨眼,表示不会叫。
余水仙试探地松开她,玉瑕姑娘立马后退了两步,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既然已经离开,为何又回来……”
余水仙没想到玉瑕姑娘知道他们先前在,顿时尴尬了下。背地里的看跟被正主知道在看完全是两码事,哪怕余水仙是城墙皮都受不住此刻被抓包指出的窘迫。
“情非得已,还望姑娘见谅。”
“你们去而复返,究竟要……”
“开门,官兵办案!”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官兵已经查到了隔壁,余水仙跟祀无救一惊,表情变幻被玉瑕姑娘看在眼里,顿时了然。
“这些官爷,是来寻你们的?”
两人不答,但玉瑕姑娘久经声色岂会看不出,她小声、斟酌着道:“我可以帮你们躲过他们,但,也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只要不违背道义。”余水仙应得倒快,祀无救想替他拒绝都来不及,只能暗地磨了下后槽牙,死正经,嘴这么快,就不怕被人下套么,蠢货。
所幸玉瑕姑娘也不是无耻之徒,成功替他们斡旋躲过官兵搜查,提的要求不过就是让他们带她离开。
“沦落至此并非我愿。”玉瑕姑娘黛眉低蹙,神色哀戚,一看就是有故事之人。
余水仙作为正直古板之人,当然不好追根究底,见人含含糊糊也不在意,直接答应。
祀无救:……
愚蠢!愚蠢至极!
玉瑕姑娘到底是在这花楼里待过许久,对此地格外熟悉,等余水仙替祀无救上好药包扎好,便连夜带人从花楼里溜了出去,寻了条小道,穿过护城河跑了出去。
直到后边再也看不到落星城的影子,三人才疲累地停下,生起火堆烤起衣服。
原本队伍里就有祀无救这么个柔柔弱弱需要保护的角色,现在又来一个,多少有点冗余,尤其是听着玉瑕姑娘明里暗里打听他们接下去的打算,颇有意向要跟着他们,祀无救唯恐余水仙这木头脑子不经用答应,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角。
“周大哥,玉瑕姑娘怎么说也是姑娘家,跟我们两个男人一块,多有不便,况且,”祀无救越说越小声,越说贴得余水仙越近,两人都快叠上去,“况且我们现在被两路追杀,我已经是个累赘,要是再多个玉瑕姑娘,我怕……”
“当然,我不是说玉瑕姑娘是累赘,只是,我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死不足惜,但玉瑕姑娘说要去寻亲,显然是亲人尚在,万一……”
“不许胡说,我既答应过要护你周全,自不会让你因我丧命,至于玉瑕姑娘……”余水仙正直又无私地看向玉瑕,问:“不知玉瑕姑娘欲往何处,若是顺路,在下或能相送。”
祀无救:……——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快乐啊,感谢大家的支持,万分感激!!!
第173章
173.
玉瑕原名祝玉铮,本是要去淞南城探亲,奈何途中突遇山匪,杀了她的父母仆从不说,还把她卖到了花楼。
如今得余水仙想救,又恰好同个目的地,祝玉铮便有意请余水仙跟祀无救送她一程,“届时必有重谢。”
祀无救不太情愿让她加入,找着各种借口挑她毛病,委婉劝说着余水仙,余水仙慢慢被说动,开始犹豫。
祝玉铮知道他们顾虑什么,羞惭低头,“是我冒昧了,只是此去淞南城路途遥远,我一个女儿家……本想着二位大侠若是不介意,我略懂一些手艺,可以沿途照顾,但……”
余水仙一听到这里,立马说:“你便跟着我们吧。”
祀无救:……
队伍里多了个女人确实好过很多,谁让余水仙跟祀无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烧个火都是生手。有祝玉铮在,三人伙食便不再是问题,而女人细心体贴,想得周到,沿途干巴的风餐露宿都添了几分乐趣。
余水仙模样好为人又端正,不像祀无救瞎着一只眼,脸白如鬼,不笑时少了几分怯懦柔弱,反倒尽显阴沉毒冷,单只眼直勾勾盯着一个人时,目光如毒蛇,能把人盯出一身白毛汗。
祝玉铮时常看到的就是祀无救如此骇人的目光,下意识就往余水仙身边躲,余水仙不明所以,误会她是怕冷,一路上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
祀无救有拐弯抹角地抱怨过,让余水仙x离祝玉铮远点,万一让人误会了怎么办,余水仙这边答应着,可一碰上祝玉铮主动“倒贴”,余水仙还是罔顾祀无救的不满去照顾祝玉铮。
于是,祀无救爆发了,他不见了。
主角不见了,余水仙第一念头就是有仇人追杀,不过转念一想,知道祀无救身份的都被他杀了,他又没向谁主动暴露过名字,没理由会被暗算,况且以他的武功,连天下第一剑客独孤莒都不是他的一合之将,这世界还有谁能动的了他。
想到这,余水仙悬起的心立时落地,连去找人的心思都淡了。
【系统任禹:你也是心大,你就不怕祀无救丢下你走了?】
【你觉得可能?戏都没放完,执导人怎么可能走。】
【系统任禹:这可不好说。】
被任禹这么一提醒,余水仙安稳不住了,他本来还想继续摆烂一会,但一夜过去也不见人回来,外加祝玉铮又在一边担心这担心那,吵得余水仙头疼,余水仙也不淡定了。
祀无救不是那种按套路出牌的人,万一他真自个儿走了,他上哪刷功德值去。
“我去找找,你自己小心。”
说罢,不等祝玉铮回应余水仙便提剑离开,四处找起祀无救。
得亏有任禹在,不然祀无救跑得那么远,余水仙找上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找到。
余水仙是在老远的河边找着的人,远远的余水仙就看到了祀无救一爪掏穿了一个江湖人的胸口,用力一捏,直接将他的心捏爆,肉酱混着鲜血溅了他一脸。
余水仙:……
这主角,凶残得有点离谱……
不过余水仙权当自己没看见,假装找人地喊着祀无救的名字问他在哪快出来。
他的喊声惊动祀无救,那张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享受的病态面容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徐徐抽出满是鲜红的手,嫌弃地在那尸体上擦了擦,随即在听到余水仙逼近的脚步时一改冷静,蹲下身抱着头瑟瑟发抖地低泣着救命。
“无救!”直到近了余水仙才发现祀无救四周躺满了尸体,少说也有二十人,穿着各异,应该是临时组团来的人。
他们的死状是真的各有各的惨,余水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能感慨一句主角好凶。
不过身为正义的大侠,余水仙眼里自然只能容得下祀无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弱者,匆忙赶至他身边,抱着他就是一顿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来了。”
似是认出了余水仙,祀无救一下就扑了过去,死死抱着余水仙低低抽泣,那姿态摆得倒是一个柔弱可怜。
“周大哥,我、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没事了。”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不怕不怕,有我在,我在这。”
就这样矫情黏糊地安慰了大半个时辰,祀无救这才软弱无依地哭晕在余水仙怀里,余水仙脸上的面具有一瞬龟裂,但碍于怀里大佬绝对是在装晕,他只能扯平抽搐的嘴角,故作怜惜地把人打横抱起。
……有点沉。
祝玉铮一看余水仙找回了人,身上脸上还都是血,不由吓了一跳。
“周大哥,无救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血,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余水仙只嘘了声:“身上应该没伤,就是受到了惊吓,先让他睡一会。”
祝玉铮点点头说好,“那我去打点水。”
“麻烦你了。”
祀无救也没装晕太久,祝玉铮打水回来的时候他就装着幽幽转醒,一看祝玉铮又要贴过来,急忙佯装害怕地缩进余水仙怀里,呓语着害怕。
余水仙哪看不出他在装,可大佬演戏兴致上来,他也不能不赏脸,只能陪着,耐心安慰他别怕。
“你看,是我们,是我跟祝姑娘。”
祀无救还是怕,瑟瑟发抖,紧紧搂着余水仙的腰不放。
也就这种时候他才发现周水仙的腰抱着还挺细,明明看着是挺有男子气概的身材,可这腰,比着怎么比女人的腰还细。
抱着抱着,祀无救就不可自控地顺着余水仙的腰线摸了起来,脑海不自觉浮现替他擦洗的画面,记得腰线这边皮肤还是很嫩很白的,可能是没怎么被阳光晒过,也没伤到过那处,于是白得很突兀,很扎眼。
扎眼到,让人很想将那块皮-肉也变得同其他处一样色彩斑斓。
余水仙莫名觉得腰际有点痒,还有点疼,跟被人抠挖着一样,他躲了躲,没躲开,脸暗暗一黑,晓得了,是祀无救在搞鬼。
“周大哥,无救这是怎么了?”祝玉铮一脸担心。
余水仙摇摇头,他也不清楚,“麻烦祝姑娘帕子给一下。”
祝玉铮犹豫了下:“要不还是我来吧。”
余水仙刚要说,腰就传来一阵收紧,垂眸一看,就见祀无救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他身体里的架势无声拒绝着。
“还是我来吧。”
余水仙这个大侠角色塑造的还是挺完美的,又刚正不阿又温柔体贴,替祀无救擦去脸上血污时眸子里尽是柔情,不见半点嫌恶。
他还很细致地替祀无救擦了擦打络的刘海,对上那只看着就吓人的义眼也毫无异色,不像祝玉铮,也不像其他人,看到那只义眼不是嫌恶就是受惊,他一如最先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只有平常。
第174章
174.
等到祀无救情绪好点,余水仙这才旁敲侧击问起情况。
祀无救老早就找好借口,委屈又竭力掩饰结果还没掩饰好,一脸圣母白莲说自己只是想帮点忙,他不像祝姑娘那样事事精通,完完全全像个负累,不愿等到余水仙嫌弃那天再努力奋发图强,所以就选择独自一人去捡柴打水,哪想到到了河边,正好碰上几波人马狭路相逢,没几句就争了起来,随后便是血腥暴力的杀戮。
“周大哥,那些人好像是来找你的,这里不安全了,我们最好还是早点走吧。”
祀无救说的话余水仙大半都是不信的,但看他表演兴致那么高,他也只能配合着演出。余水仙沉吟,拿出地图看了眼路线。
“既然行踪已经泄露,官道是不能走了,等到了洑水镇,我们改道走水路。”
祝玉铮探头看了眼地图,颦眉:“可是周大哥,走水路的话,我们要绕好大一个圈子,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无妨,顶多就是迟个三五天,安全为主。”余水仙看得可开,晚个三五天怎么了,反正倒霉的又不是他,武林盟敢拿他当炮灰,就该有被他反利用的觉悟。
况且……
余水仙悄摸着觑了眼埋头烧火的祀无救,这位大佬到底想怎么玩还没着落呢,他一个辅助能做什么主。
洑水镇离他们并不远,就一天的路程,没多久三人就看到了人烟。
在镇上准备好干粮和水,前往码头的时候,遥遥就能看到一群江湖人穿着各自门派的服饰,彼此敌视,却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每人手里都拿着张画,有生脸孔要登船的就会拦下对照一番,那架势,鬼都知道是在准备抓人。
说来也是不巧,等看到这些江湖人的行径时,余水仙一行人已经离得很近,路上跟祝玉铮相谈略有点投入。
这点距离,要是带人掉头就走,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硬着头皮上前……
思虑间,三人已然临近那些江湖人盘踞的地段,无可奈何,余水仙只能略微垂头祈祷那些人手里的画像跟他本人不符。
只是任谁都没想到,余水仙的画像是跟他长相不大一样,可祀无救那只义眼却是独此一份过于扎眼。余水仙前脚才被放过,后脚祀无救就被拦下仔细审视,随即就听那人大吼一声,周水仙他们在这,拦住他们——
船就在前面,几步远的位置,余水仙一个眼神过去,祝玉铮跟祀无救皆是不情愿地摇头,目露不舍不愿,那哀戚白莲的模样还真是同出一辙。
余水仙:……我何德何能。
两个拖油瓶不愿独自离开,余水仙除了忍也没别的办法。套路,这就是月老笔下俗套的套路,走就完事了。
码头地方就那么点大,盘踞的人不算特别多,就三十多人,主要他们也没把余水仙太放在心上,都说武林盟首席弟子是个资质平平的废物,他们不信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一个周水仙。
结果自然就是被余水仙狠狠打脸。
可惜余水仙不能杀人,结果就被人钻了空子,祀无救跟祝x玉铮分别被人挟持用以要挟。
“周水仙,再不停手,我就将这小子的另外一只眼睛挖出来!”
余水仙身形一顿,漆黑发寒的眸子朝他睨去:“你、敢。”
兄弟,着急下线也不能用这种方法,不知道你怀里那货生平最讨厌别人拿眼睛说事么,瞧见没,大佬已经开始演上了,小心你死了眼睛都得被挖出来踩脚。
“周大哥,不用管我……”祀无救才戚戚地说了一句就被那人拿刀割破了脖颈,余水仙眼皮冷不丁跳了跳,心底为这兄弟默哀一秒,好好去吧,你的眼睛脖子手我会替你好好安葬的,能找得回来的话。
“无救——”余水仙瞳孔狠狠一缩,一剑隔开后背的偷袭,反手剑朝着偷袭那人腰腹一切,长长的一道剑痕拉出迸溅的血河。
“放了他们,不然……”余水仙话都来不及说完就又被侧方偷袭打断,抓着祝玉铮跟祀无救的两人眼见余水仙愈战愈勇,己方人马却是越来越少,不由慌了几分,暗自恼恨报信之人怎么半句不提周水仙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周水仙,停手,交出密函,不然,这俩一个都别想活着!”
也不知道挟持祀无救的人是不是看祀无救是独眼好欺负,就抓着他薅羊毛,威胁一句就割祀无救一刀,直到余水仙发狠恼恨却无可奈何地停手,掏出那封被他深藏的带着火漆的密函,那人才激动难以自已地不再对祀无救动刀。
“拿过来!”
祀无救还在摇头让余水仙别,不要过来,不要为了他交出密函,不值得,他独眼含泪,微咬下唇,自责又愧疚的表情实在是叫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怜惜心疼。
余水仙自然如他所愿地适时表露出一丝怜爱,他用眼神示意祀无救别怕,一步一步沉稳又坚定地朝着那人走去。
那人激动得就快掉了手里的刀,他不禁出声催促余水仙走快点,还把刀挪到了祀无救的眼皮上。冷兵器的冰寒迫使祀无救瑟瑟地闭上了眼,也恰如其分地掩盖下那只深瞳间闪掠过的森寒杀意。
余水仙像是被威胁到,立马加快了脚步,眼看密函就要落到那人手中,余水仙虚晃一枪将密函举高:“密函中确实有前朝余孽范应裘的下落,但密函仅有一份,阅后便会自焚,在场诸多英雄,我到底,该将密函交给何人?”
“阅后即焚?”当即,所有听到这话的人心思活络了开,看向身边人的目光染上猜忌和隔阂。
范应裘就一个,秘籍宝藏也就一份,万一看过的那人为了独吞给了假消息,他们没能亲眼过目密函,岂不是被骗了都不知道?
“给我,当然是给我,周水仙,赶紧把密函交给我,不然我这就要了这小子的眼睛!”抓着祀无救的那人哪能容忍别人觊觎他的宝藏,一下急红了眼催促着周水仙。
见周水仙还在慢吞吞地落手,那人愈发急切,一把推开祀无救就要去抢。
那人位置站得也巧,就在水边,这一推,祀无救直接被推下了水。
“无救——”
祀无救都能在落水前那么缠缠绵绵地瞅他,仿佛是最后一眼了那般可怜遗憾,余水仙哪能辜负他的戏瘾,当即甩了密函就追着往水里跳了下去。
全程没被在乎过、眼红悲戚楚楚可怜的祝玉铮:……
第175章
175.
噗通——
两道水花先后高高溅起。
一下水余水仙就后悔了,这种戏码他凑什么热闹,他根本不会水!
祀无救本来还想装一下不会水等着余水仙来救,虽说他知道以余水仙的脾性不会放任他不管,但没想到这家伙不会水也能大义凛然不假思索地跳下来,那架势谁看得出他不会水。
瞧着人跟着跳下来后没几下就开始瞎扑腾,整一落汤里的鸡,越扑腾越往下沉,祀无救差点气笑,静等了会,还是在余水仙险些溺晕过去的当口朝他游了过去。
周大哥,周大哥……对不起,为了救你,我只能冒犯了。
余水仙朦胧之际仿佛听到了这么一声,随即唇上一热,齿门被轻而易举敲开,灵活的舌尖闪电般压制住他蠢蠢欲动的舌头,一股股气明晰地被灌进喉间。
这滋味并不好受,他下意识想要闭唇用鼻子呼吸,却被人抢先一步捏住了鼻子。虚软的腰被抱紧,哪怕有水的浮力挤在周围,他也能清楚感知到抱着他的臂膀力度有多强。
等余水仙恢复意识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喜极而泣的祀无救一下扑到他身上嘤嘤哭泣,听着好不可怜,又叫人由衷动容。
“周大哥,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祀无救边哭边诉边怪自己没用,把那股子白莲劲儿发挥得是淋漓尽致。
他都成这样了,余水仙哪能坐视不理不搭茬,顾不得其他,他忙抚着他的背安慰表示自己没事,别担心,不怪他,是他连累了他们。
说到他们,余水仙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祝玉铮,下意识问了句。
老早就候在一边看着两人“亲亲热热”眼里除了彼此再无其他的祝玉铮不断翻着白眼,听到余水仙总算想到自己了,这才娉婷袅娜地腾挪到床前,眼含热泪,婉转低泣:“周大哥,对不起……”
应付一个戏精余水仙已经够够的了,哪曾想这还有个隐藏的戏痴在飙戏,余水仙顿感头皮发麻,连忙哄着别哭,“我这不是没事了么,对了,这里是——”
余水仙打量了下周围,发现他这会儿躺的地方还不错,虽然格局偏小,但五脏俱全,开了道缝隙的窗户吹来习习凉风,带着一股子水汽。
“我们在一艘船坊上。”
据祝玉铮说,余水仙下水前丢出的那份密函最先是被推祀无救下水的那个汉子抢去的,只是那人激动兴奋没一会,还来不及打开细看,就被原先的同伙齐齐分了尸,之后,那些江湖人便疯了似的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拿到密函,刚一打开火漆就浑身燃火自焚而死。
祝玉铮能逃脱,多亏那会的混乱,也恰巧在码头遇到了过去的一位恩客,他手底下正好有艘大船,也正准备前往他们的下个目的地青州,于是祝玉铮便一边登上船一边托那恩客帮忙救助余水仙跟祀无救。
还好两人都平安无事。
“祝姑娘,我这又欠了你一份人情。”余水仙苦笑了下。
祝玉铮眨了眨眼,睁眼说瞎话:“如果不是因为我,周大哥你又岂会落水,要说欠,也是我欠周大哥你一条命。”
余水仙没想到她还能有这说法,顿时一怔,笑了下。
到底是寄人篱下,余水仙既然醒了,自然要去拜会船的主人。
船主是个慷慨大方的商贾,做的就是行船生意,听到余水仙的道谢,一脸无所谓的摆手:“不过是顺手为之,况且有玉瑕姑娘在,我怎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三位接下来便在船上好吃好喝着,不用跟我客气,有任何需求,只要贾某能做到的,保证替你们办到。”
“如此,便多谢贾先生了。”
“诶,客气客气。”
跟贾先生客套地吃酒聊天,兜兜转转的,贾兴还是没忍住把话题拐到了余水仙身上的密函上。
“……哈哈,贾某也就是顺嘴一问,并无他意,若是周大侠不愿作答,贾某也不会强求。”贾兴嘴上说的豁达,那双狐狸般精明狡诈的眸子却紧紧盯着余水仙,细细分析着,绝不错过余水仙脸上任何一点违和的微表情。
余水仙历经三个世界的演技磨炼,哪那么容易喜形于色,表情几乎完美的毫无破绽。
“密函的确已毁,当时情势所迫,比起一纸书信,在周某眼中,还是人命更为重要。”
余水仙这话说的是天-衣无缝,也极符合他这正直迂腐善良的脾性,但祀无救记得清楚,这小子对那封密函的看重丝毫不亚于人命。
没想到他的周大哥还是这样的周大哥,祀无救那只独眼染上星星点点的趣味,无声看着余水仙同贾兴斡旋。
贾兴这老狐狸自然不可能全信,表露出愕然:“若是密函已毁,周大侠又何必继续赶往淞南城?”
余水仙露出苦笑:“师命在身,就算密函已毁,我也得先去见上独孤前辈一面。”
“可贾某听说这一路上,不止江湖人,就是朝廷都在为了你身上的密函奔走追捕,你既已无密函在身,何苦自寻死路。”
余水仙正义凛然,一本正经,尽显迂腐:“谨遵师x命。”
贾兴:……
好奇的祝玉铮:……
早有预料的祀无救:……呵呵呵呵呵。
等贾兴败兴离去,祝玉铮还是没忍住问了余水仙同个问题,她不信余水仙真这么榆木脑袋,为了一句劳什子废话,宁愿搭上性命。就算他现在功夫今非昔比,全江湖的人在,她就不信还没人拿得下他。
可不论是在祝玉铮面前还是在祀无救面前,余水仙都是那副死板样,一提到师门,那股子犟气便油然而生,说都说不动。
这艘船坊不算很大,大多房间早就住上了人,贾兴就给了余水仙他们两间房,于是祀无救自然而然跟余水仙睡在了同一间。
祀无救很理所当然地趴在余水仙臂弯里睡过去,余水仙也没觉得哪里不妥,反而倍感新鲜,全然忘了怀里这货是曾一刀把周水仙劈成两半的狠角儿,搂着大佬新奇地体会不同体-位的新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