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说什么都要遮住,不肯让别人看见。
“我也想出来玩啊,但是心里有一大堆事没结束,就没办法松懈下来享受假期。”柯闻声轻叹。
他只要有预想就必须提前做计划,完成前也不喜欢拖延,这就导致时时刻刻都在忙碌,完全静不下来。
就比如突发奇想去海边,在他眼里是那种完全不需要操心生活,有大把空闲时间的人才能想到的事。
“又叹气了,小小年纪每天都这么愁那么愁的,小心提前长皱纹。”覃敬川提住他的唇角向上推,柯闻声被迫对着男人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脸。
“大概是我之前没跟你讲过我妈妈的病吧,你要是知道了也会烦恼的。”柯闻声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前两年有一阵子她突然每天都很累,磕到碰到的伤口也一直长不好,本来都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白细胞出了问题。现在一直在做化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合适的配型。”
他很少会和别人讲起自己的烦恼,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生活而奔波劳累着,太多的抱怨只会影响彼此的心情。
“你是为了费用发愁?”覃敬川想了想,随后出言安慰他,“这件事我也会上心的,其实只要能治好她……”
然而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已经被柯闻声打断了:“我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什么。”
他的拒绝很干脆。
他很清楚覃敬川刚才要说的话,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正好是一件要说明白的事。
“我不是因为这样才和你谈恋爱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不然我会很难过。”柯闻声非常严肃地看着他,“治疗费用有医保能报销,也可以申请贷款,对我来说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而且每个学年我都在申请奖学金和学费减免,学校的老师很好,有一些在办公室的勤工俭学也会告诉我,再加上校外的兼职——”柯闻声掰着手指给他算,“虽然不见得很松快,但至少没有捉襟见肘。”
他希望他们的恋爱关系是平等的,虽然在经济方面暂时没办法齐平,但他也会尽可能用更多方式让爱人感知自己的诚意。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和覃敬川预料到的回答差不多,“但是总有一天也要去见你妈妈,我当然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闹闹,我是很认真地跟你说我的想法。”覃敬川将他的脸掰过来,“有紧急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无利息借款,不用去银行办手续,等以后工作赚到钱再还。”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支持分期或通过其他方式抵消部分。”
和柯闻声相处了这么久,他很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边界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于是总要算得那么清楚。
“而且。”他越发凶狠地蹂躏起小男友手感很好的脸,“你脑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有说过这种话吗?别给我扣帽子。”
柯闻声有些触动。
覃敬川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能明白他的自尊心,担心提供便利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于是选择理解并用另一种方式支持。
有这样的爱人在身边,又怎么可能不心安?
“哦,那覃总说说,我可以通过什么方式来抵消欠款啊?”他眨了眨眼睛。
“牵手、拥抱、接吻、还有惊喜约会。”覃敬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用我的愉悦程度判断。”
“可这是你的标准嘛,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哪样会让你更愉悦!”柯闻声叉腰。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和我约会的时候穿好看点,就像现在这样——我认为你是在期待,那么我就会觉得你喜欢我的陪伴,我的愉悦值就会上升。”覃敬川继续补充,“如果走在路上我牵你的手你没拒绝,愉悦度也会涨,但如果是你主动伸出手想牵我,愉悦度比起刚才会大幅度增加。”
“只要我能感受到你比上一次更喜欢我,学会更主动地表达爱,就给你发放优惠券。”他轻声道。
柯闻声愣住了。
每当覃敬川说一些类似约定或保证,他都感觉这是独属于对方的情话,不是那种直白含有挑逗意味的,却更能让他脸红心跳。
他要被这样的覃敬川迷死了。
“唉,还说什么都不要呢,让我穿好看点不就是贪图美色嘛。”柯闻声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却像个小撒娇鬼那样靠在他肩上蹭啊蹭。
“说起来那就是我图覃总的钱,覃总又贪我的色咯——怪不得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原来是天生一对啊。”
这句玩笑似的话却彻底取悦了对方,覃敬川含着笑意的眼神格外清亮。
“是,所以为了当好冷酷无情的资本家,我会继续把评判表补充完善,某人就别想轻松地赖账了。”男人面不改色道,“以后就算是撒娇也没用。”
他的话没说完,脸颊就被小兔子抱着吧唧亲了好几口。
……
这两天过得太轻松,以至于周天晚上覃敬川送他回学校的时候,柯闻声竟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已经玩累了,坐在副驾上编辑着准备分享朋友圈的文案。
删删减减了许久,最后选了几张信息比较模糊的照片,确定没有透出太多和覃敬川有关的信息才发出来。
关于他们俩的关系,两个人达成了差不多的想法。
“你父母那边就先别说了吧,毕竟我现在还在上学,也没个固定的工作什么的。”柯闻声道,“万一他们觉得我不靠谱,让你和我分手怎么办?”
比起闵女士,他还是比较担心覃敬川的父母,毕竟自己家儿子就这样被他拐跑了,他甚至还参加过覃臻的生日宴,那几个人应该对他还留有印象。
“确实不能着急,我也要准备一下。”覃敬川点头,竟也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妈妈要是知道我比你大这么多岁,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把我打出去怎么办?”
柯闻声和他侄子是室友,他还算这俩小孩的长辈呢,到底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了不让人家妈妈担心,他还是得好好表现。
“那要不缓一阵子再告诉臻臻,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挺惊悚的。”柯闻声有些心虚。
覃敬川挑眉:“不仅是惊悚,他的心也要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侄子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知道,只不过懒得管而已,两个omega又能怎么样,柯闻声以后肯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其实,明早再送你回学校也不迟。”覃敬川轻咳一声,明显是话里有话的意思,“你确定现在就要回去吗?”
这小o真是没眼色,就不能对男朋友主动一点吗?
“舍不得我呀?”柯闻声扬起唇角,声音懒懒的,“可我在心疼男朋友呢,上班本来就要早起,送我回学校还要绕路。唉,都已经霸占了他两个周末了,今天晚上就放过他,让他睡个好觉吧。”
虽然他也舍不得覃敬川,恨不得时时刻刻和男人待在一起,但对方陪他出来了两天,又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他当然心疼。
那句话要怎么说来着?
对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57章 一种落后的表白方式。
柯闻声这次回宿舍就从容多了。
毕竟朋友圈的照片也发了,虽然不打算具体公开男朋友是哪位,但谈恋爱的事情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精心设计的九宫格图片里不仅有餐厅照片,还有覃敬川做的巧克力薄荷配色蛋糕,以及两个人在沙滩上的影子合照。
刻意被模糊的镜头却频频出现他人痕迹,明晃晃地昭示着这段时光都是和谁度过的,有一丝隐秘秀恩爱的味道。
向榆是最先打趣他的:“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今天晚上也要在外面过夜呢。”
“怎么可能,我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当然是学业为重好不好。”柯闻声对他眨眼。
“老实交代,你真谈对象了?”曹子宁也扑上来迎接他,就像是猎狗闻嗅气味般凑在他身边,“好像真有陌生人的味道,我真好奇死了,拿下你的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之前他们就有讨论过这件事,毕竟连柯闻声这样的品貌还一直单着,这是他们几个最不能理解的事。
“男的。”柯闻声随意地挥手,驱赶着身边满脸八卦的寝室长,“到一边去,你个beta在我身上闻什么闻,就是真有味道你能闻得明白么?”
他随意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架子上,顺带解下了围巾。
眼尖的两人瞬间就锁定了他脖子上的吻痕。
“我虽然闻不到,但就是好奇你有没有被标记啊。”曹子宁嘿嘿一笑,“不知道omega成结是什么感觉,真有那么爽吗?”
“喂喂喂,这种话题怎么能在公共场合问出来,寝室长你太色了!”冰清玉洁的向榆立刻捂住耳朵,“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寝室长!”
“你要问我那可真是问错人了。”柯闻声故作深沉,“爽不爽我怎么知道,我还没和他到那一步呢。”
小o们的夜话环节就是如此突然,无论黑的白的到最后都有可能变成yellow。
成结这种事一般都伴随着终生标记,覃敬川当然不会这么随意,如果真有关于alpha的道德品行培训班,估计他得是纪律委员那种角色。
“你还说没有,脖子上都是草莓印。”曹子宁对着他挤眼睛。
“覃臻不在?”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厕所有动静,柯闻声这才发现小少爷没在寝室。
“哦,他好像去解决猫的事情了,今天早上就不在。”曹子宁挠头,“但也可能是躲人去了。”
“躲人?”柯闻声有些疑惑。
“你们一个两个都背着我有了情况,看来宿舍以后只剩下我这个孤家寡人了。”向榆满脸哀伤。
“这句话何意?”柯闻声挑眉。
“因为最近你们仨都有了桃花啊,就连寝室长都有动静了,还不赶紧跟柯柯说一下你和那个学姐的事儿。”向榆托腮。
然而这么一提,曹子宁却肉眼可见地蔫了。
“我是beta,人家也不一定就能看得上我,而且,谁跟你说她是学姐了……”他小声嗫嚅道。
“beta怎么了,beta也有春天好不好,难道你喜欢的学姐是omega?”
柯闻声只听到了前半句,以为他在自卑自己的性别,毕竟beta没有信息素,很少会有omega愿意和beta谈恋爱,差不多都会选择alpha。
可曹子宁却悲从中来:“那倒不是这样,我对自己的性别挺满意的。你们知道我喜欢御姐那种类型吧,她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都穿黑丝和高跟鞋,简直把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那天,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请她去看电影,谁知道散场的时候,她居然和我一起走进了男厕所!”
那画面脑补太美——
柯闻声和向榆都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辈子好像也就这样了。”曹子宁满脸呆滞。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向榆连忙开始转移话题:“不过柯柯昨天你不在,还真是错过了一件大事,有个人在宿舍下面摆了蜡烛和鲜花给覃臻表白,好像还弹吉他了,论坛里到处都是视频。”???
柯闻声彻底迷惑了。
难道他出门一趟时间竟然倒退了二十年,这种老土的表白方式居然还存在于大学校园中吗?
“所以我想臻臻是害羞了吧,当时他出去的时候楼下的人都在起哄,非得让他们亲一个。”向榆委婉道,“场面……非常之热辣。”
“我可以作证,覃臻那时的脸红胜过一切千言万语。”曹子宁点头,“他什么也没说,但我估计是被这种表白方式感动了。”
果然,只有寝室长这种直男才会这么想。
“你跟我说他脸红能是害羞?”柯闻声沉痛道,“他去校外找一车面包人准备弄死对方还差不多。”
“所以这两天臻臻一直都没在学校,我估计今天晚上也不会回来了。”向榆对戳手指。
好吧,这件事如果在他身上发生,估计他也得想办法躲两天。
这么丢人的事简直要被朋友笑话一学期,柯闻声表示很理解。
覃臻最后请了两天假。
等到星期三那天他终于回来了,只不过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简直丢死人了,我真的想不明白他究竟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小少爷探头探脑地将宿舍门关上,勃然大怒。
柯闻声帮他从食堂带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回来,他知道覃臻最好面子,这种事对于他来说相当于当众出了个大糗,不生气才怪。
“跟你表白的那个人是谁啊,我们大家认识吗?”柯闻声好奇。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就认识,那天我生日他也在。”小少爷黑着一张脸,“坐我旁边的那个男的。”
“好像确实有点印象。”他陷入了沉思,“是不是你的那个竹马?”
覃臻立刻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还竹马呢,别说得这么好听行不行,他明明壮得跟头牛差不多了。”
虽然没小少爷说的那么夸张,但柯闻声倒是很理解他的情绪,任谁被讨厌的人这么纠缠都会感到崩溃吧。
“那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柯闻声给他分析情况,“说不准他们还不清楚你的态度,觉得你们俩可以发展感情,不然他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你消息啊,就算知道你在这里上学,也不至于连宿舍楼号都一清二楚吧?”
除非是自己问了长辈,得到了某种授意……
“放屁,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这种人,给人带来麻烦的惹祸精。”覃臻咬牙切齿,“你说得对,我还得去教务处投诉一下,不然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放进学校,学生到底还有没有安全保障了?”
然而此后的一周,柯闻声终于见识到了对方的本事。
每天宿舍楼下都有人等着给小少爷送早餐,准时准点,风雨无阻,覃臻却没办法赶走。
原因很简单,因为来送早饭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经常不知道就从哪个阴暗的角落窜出来,把东西交到他的手上。
有时候还会是鲜花或者礼物,但全部都被小少爷丢进了垃圾桶,看也不看一眼。
“我的亲娘嘞,这么大一个蛋糕你说扔就扔?”曹子宁捂着胸口,“壕无人性啊。”
“一不过生日二不在纪念日三要减肥,天天吃奶油蛋糕岂不是要胖死?”覃臻眼皮也不抬一下,“低情商的礼物我才不需要,到底是谁喜欢吃这些甜得发腻的东西?”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前段时间在学校附近烘焙店办会员卡的事。
这句话却刺伤了坐在下面的柯闻声。
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泡芙。
好吧,最近吃甜点的频率的确是比以前高了一点。
因为他多了个烘焙大师男友嘛。
饼干、泡芙、蛋卷、蓝莓小蛋糕……覃敬川变着花样的甜品会在每周固定时间刷新,混迹柯闻声点的外卖中,并不引人注意。
柯闻声摸着自己的肚子,竟也有点淡淡的忧伤:
才和覃敬川谈恋爱多久啊,怎么感觉变胖了呢?
第58章 我在家里等着你。
第一次当某人的男朋友,覃敬川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翻来覆去地点开手机微信,等待着以前经常骚扰他的小男友的消息。
柯闻声还算是比较乖的那种类型,上课的时候很少玩手机,只有在课下休息的时候才会找他,两个人虽然聊得多,却并不耽误对方的时间。
所以一到午休或晚间,覃敬川都会特意把手机放在自己办公的桌子上,将静音模式取消,以免错过柯闻声的消息。
明明是这只兔子先来撩拨他的,一到周内就没了影子,忙起自己的事来就失了踪迹,还要他在这里眼巴巴地等着。
覃敬川叹了口气。
柯闻声终于理解网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恋爱脑了。
虽然他和覃敬川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学校离公寓的路程不超过半个小时,却依然有种异地恋的错觉。
刚确认关系的那段时间,连上课偶尔都会走神,吃饭的时候也觉得食不知味,洗漱还差点把覃臻的洗面奶挤在了牙刷上。
这种走神状态持续到周末终于消散了,柯闻声感觉自己即将长出翅膀,迫不及待地飞进覃敬川的家门。
周五下午刚放学没一会儿,他就着急忙慌地放下课本准备出去。
上次和覃敬川说好要做饭,却一直都在被别的事情插队,这次终于到他下厨的时候了,柯闻声现在就打算去超市买菜。
然而就在他下楼梯的时候,却被迎面上来的覃臻撞了个正着。
“上哪去?”小少爷皱眉,“你怎么又出门了,不是说这两天没工作安排吗?”
昨天晚上他听见了柯闻声在阳台打电话,似乎是在和对面确认着兼职的时间。
“是啊,没工作当然是准备出去玩。”柯闻声对他笑笑,“我先不跟你说了,公交车马上就到站了。”
眼前人的脚步十分轻快,可不知道为什么,覃臻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已经发生了,以至于他的内心有点恐慌。
柯闻声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臻臻,你怎么了?”柯闻声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覃臻今天是吃错了药吗,怎么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上上周你病成那样也要出学校,上周又是两天不在宿舍,还发了一堆跟人出去玩的照片,这周刚放学就又开始收拾……”覃臻咬唇,“柯闻声,你最近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虽然他被骚扰自己的追求者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却也明显察觉出了柯闻声身上的那些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在半夜他也能看到对方手机的亮光透出一星半点,吃完饭就要出去跟人打电话,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回来。
像是被某种奇异的养分所滋润,浑身都散发出来自恋爱男女的荷尔蒙气息。
“难道你谈恋爱了?”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覃臻却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那个最不想承认的,说出来竟让他觉得口干舌燥的想法,无端惹人厌烦。
“是。”柯闻声淡然道,“我有男朋友了。”
虽然恋爱对象的身份暂时需要保密,但只是把这段关系告诉覃臻而已,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可他话音刚落,却发现小少爷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默了一瞬,覃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有一种被泼了盆凉水的感觉,好像四肢百骸都开始结冰,唯有脸上是火辣辣的。
很难受。
为什么对方谈恋爱他就浑身不舒服,有一种心里空了一片的感觉?
可柯闻声既没有确定也没有否认,只是柔声道:“等以后再告诉你吧,最近也只是接触,关系还没有很稳定。”
这件事的确不能操之过急,等到和覃敬川商量好再告诉他也不迟。
“所以,你现在出去是和那个人约会。”覃臻深吸一口气,“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星期天晚上回来。”柯闻声非常真诚地答复他,“我住在他家。”
如果不是那天还要兼职,他可能会直接待到星期一早上,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
没想到覃臻听完以后居然撅起了嘴,极为蛮横地指使起来:“不行,你不准去!”
“叫你小少爷,你还真霸道了,嗯?”柯闻声伸出手在他可爱的脸上掐了一把,“再说我又没把人带回宿舍过夜,为什么不允许我出去?”
“就是不允许,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不许出去。”覃臻直直扔下一句狠话。
柯闻声满脑子都是去超市购物这件事,只以为覃臻今天心情不好,于是又耐着性子哄了对方两句:“你乖一点,等我回来去大学城给你带卷凉皮好不好?”
他知道小少爷想吃这个很久了,上次刷到视频就说要出门买,可最近一直被那个男的纠缠着,根本不想出去遇到对方。
“柯闻声,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吗?”覃臻说话的语气几乎变了个调,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委屈。
他简直要哭了。
讨厌的柯闻声,凭什么瞒着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了,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忽视他的感受。
“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柯闻声觉得小少爷的问题有点匪夷所思,“真没发烧吧?”
他有些无奈地想要伸手试对方额头的温度,然而覃臻却用胳膊将他撞开,绕到了楼梯另一侧。
“我讨厌你!”
小少爷却撂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从他身边跑上了楼梯。
柯闻声也被他弄得有点火,觉得覃臻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今天有招惹过对方吗?
为什么表现出像是自己辜负了他的样子,就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冲。
虽然覃臻的心情一直是这样喜怒无常,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算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就先不跟小孩计较了。
……
大概回忆着覃敬川的口味,柯闻声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买东西。
如果按照对方平时的饮食习惯,其实他应该买点青菜西红柿就差不多了,做个改良版的蔬菜沙拉。
哼,让覃敬川一天到晚就对付着吃饭吧。
就在他用钥匙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窜了上来,几乎是瞬间弹跳到了他身边。
那毛绒绒的触感,熟悉的身形,以及发出如撒娇般喵喵的动静——
如假包换的小猫殿下高高耸起尾巴,在柯闻声换鞋的时候爬上了他的膝盖,娇小的身躯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却傲娇地仰起了脑袋。
最近这段时间他不在宿舍,还没来得及问覃臻,只知道对方已经将那些与猫有关的东西都撤出去了,宿舍突然一下子多出了不少空间,反而让他感到不习惯。
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是真的被留在了覃敬川的公寓。
难以想象,覃敬川这种工作强度到底要怎么照顾一只贪玩的小猫咪?关键的是覃臻居然真的说服了他,把猫留在了公寓里。
覃敬川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柯闻声正在厨房里忙碌,他系着围裙,把鱼洗干净又改刀,葱姜蒜也切得整整齐齐。
“闹闹,我大概要八点以后才会回来,别等我吃饭了,不然饿着你了。”覃敬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
“不要,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呀。”柯闻声否决了他的提议,调侃道,“谁让我的男朋友这么努力上进,为了让他专心赚钱养家,那我就做好饭在家里等着啦。”
这句话说完他也有点脸热,感觉自己就像是等丈夫回来的妻子似的。
“那好吧,你在屋子里找点吃的垫一垫。”覃敬川轻笑,“我尽量早点回来,不让你饿着。”
“看到你把冰箱填满了。”柯闻声打开冷鲜层,“只不过水果我就不吃了吧,天气这么冷,感觉没什么胃口。”
“那就去客房看看。”覃敬川提示道,“以后不该叫客房,应该是你的专属房间了。”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柯闻声的兴致,于是他从厨房里走出来,听覃敬川的意思走上了二楼。
床上的纯白色三件套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新的式样,铺得整整齐齐。颜色虽与主卧的风格相似,却没有那么沉闷,有一种温暖而内敛的感觉。
地上还铺了相同色系的地毯,光脚踩上去的时候会很柔软。一只玩偶小熊和一只白色兔子靠在窗台上,似乎是在跟柯闻声挥手打招呼。
“你喜欢吗?”覃敬川有点小忐忑。
回答他的却是小男友一声轻笑,像羽毛般拂过耳边。
“喜欢啊,别的地方都很满意,就是这只小熊和这只小兔是什么意思啊,你又把我当小孩子哄了?”柯闻声走到窗台边,仔细端详着小玩偶。
“我不太懂这些,所以也拜托了刘阿姨。”覃敬川轻咳,“她说放点小玩偶什么的会让房间更温馨,你再开左面的柜子看看。”
“哦,有什么东西吗?”柯闻声听话地将手落在把手处,轻轻一掀。
眼前竟然是个零食柜。
上面码着所有他去超市里曾经选购的东西,每一个喜欢的口味覃敬川都买了,从甜的到咸的再到辣的,几乎都是柯闻声爱吃的东西。
覃敬川全都记得。
所以公寓不再是空空如也的素白,增加了很多有关爱与幸福的痕迹,将这间孤寂的居所一点点填满。
“这……是给我准备的?”柯闻声呆住了。
眼眶在瞬间已经蓄满潮湿的泪意,他有些羞赧道:“覃敬川,你把零食都摆在我的房间里,我要是吃胖了怎么办啊?”
那些颤巍巍的甜蜜在心头化开,逐渐延伸至所有沟壑,爱人沉甸甸的心意是如此的珍贵,让他的鼻间酸涩。
“我的房间比较大,可以睡两个人。”覃敬川淡然道,“如果你不觉得挤的话,可以带上枕头来敲门。”
害怕电话再打下去锅里的菜就要糊了,柯闻声连忙道:“先不说了,我还在做饭呢。”
末了,他又害羞又期待地小声补充了一句:“早点回来。”
从五点多一直忙到七点,直到用压锅炖出来的番茄牛腩软烂入味,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肉香。
猫条摆在客厅的置物架上,柯闻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带撸着怀里毛茸茸的殿下。
怪不得有人说鸡翅包饭才是小猫的最佳赏味期,覃敬川特意嘱咐他不要给碗里添粮,因为刘阿姨中午刚过来了一趟,倒了大半碗的牛奶泡猫粮。殿下居然就这么吃干净了,小猫果然是不知道饥饱。
当时针到七点半的时刻,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柯闻声眼睛一亮。
覃敬川终于回来了。
他把小猫顺手放在沙发上,转身就跑出来迎接,亲吻带着急切的热度落下来,男人的西装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冷意。
“饿了没?”覃敬川的声音有点哑,两个人在玄关处拥抱着,感受着属于彼此的气息。
“有点饿,就等着你回来了。”小男友黏在他身边,主动替他接过了脱下来的外套。
空气里有薄荷味的信息素,混合着刚做过饭的食物气息,有一种类似家的感受。
殿下摇摇晃晃地从沙发跳下来,扑滚到了覃敬川的脚边,被拎起来摸了摸脑袋。
“猫粮第二层还是——哦,我找到了。”柯闻声打趣他,“我记得某人不是说没有管流浪猫的义务吗,怎么同意把猫留在家里了?”
覃敬川刚洗完手,用毛巾擦干水渍:“十岁以前我养过一只兔子,是从学校生物角带回来的,但是没过多久它就死了,那之后我没有接触过任何动物了。”
男人主动走进厨房盛饭:“因为我妈告诉我,我对动物的毛过敏。”
正在给猫碗里倒粮的柯闻声被他的回复吓了一跳:“那你疯了吗,你把猫留在家里干什么?”
过敏这两个字让柯闻声下意识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听我讲完。”覃敬川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变化,“所以我就告诉自己我对所有的动物都过敏,直到去留学的时候住在房东家里,他养了两只狗一只猫,我每次见到它们都会躲着走,但房东以为我害怕,就主动招呼我去摸摸它们,说很乖。”
覃敬川将两碗米饭端过来,替柯闻声拉开了椅子:“先吃吧。刚去的时候我的英文并不好,因为不喜欢和人沟通很少讲话,想和他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我第一次摸到了动物身上的毛,是软的,有点油滑的,并不是这么多年被我想象出来的手感。”
“可你对它们过敏,接触到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柯闻声微微皱眉。
“所以我很害怕,回到房间后犹豫要不要去医院,就这样忐忑地睡了一夜,第二天却没有任何不舒服。”覃敬川道,“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对动物并不过敏。”
“我回来以后问过父母这件事的真假,可他们却说是我记错了,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句话。”他垂眸。
那些很远很远的过去似乎历历在目,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却不会被淡忘在记忆的长河。
听到他这么说,柯闻声终于松了口气:“不过敏就好,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可他又有点疑惑:“那你父母为什么要这么说?”
“以前我也不懂,所以追着他们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后面终于想明白了。”覃敬川将筷子递在他手里,“因为他们不希望我把时间浪费在休闲娱乐的事上面,养一只宠物倾注了感情色彩,就会把大量精力耗在这里,导致无法集中注意力。”
“而且他们也不喜欢兔子或者猫,只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
在一成不变的世界里,新鲜事物往往会导致变数发生,无法将自己控制的牢牢掌握在手心里,所以他们会遵循着自己所接受到的思想或教育,终其一生停留在原地。
柯闻声却好像有点理解这样的覃敬川了。
很久以前他记得对方说过,不需要合适,只要在彼此最期望的状态中做到最符合身份的事,那就是他最向往的状态。
“其实小猫是很可爱的,小兔子也很可爱。”柯闻声慢慢道,“它们不会在意主人是什么样的,只要你摸摸它就会在你身上撒娇,把肚皮翻给你看。”
他的声音在温暖的灯光下缓缓流淌:“现在的你真幸运,因为以后都可以自由地选择喜欢和讨厌。”
“也能把那些错过的全都补回来。”柯闻声轻笑,“所以请尝尝番茄牛腩吧,我炖了两个小时才入味的呢,特别好吃。”
第59章 闵慧恩的学生。
临近期末周,学校里的事反而越来越多,柯闻声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看闵女士,替母亲又从家里捎来了两套厚衣服。
其中有件杏黄色毛衣是她特意嘱咐柯闻声带来的,是她这几年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妈,我给你从网上买两件新的吧,我记得这身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都穿旧了。”柯闻声替她刚打了一壶热水回来,对着隔壁床的病人微笑点头。
“我倒不拘于穿新衣服旧衣服,只要贴身舒服就行,只是今天下午有学生来看我,最近也好长时间没见过熟悉的面孔了。”闵女士有点不好意思地将毛衣的褶皱抚平,“这样打扮一下比病号服好看多了吧?”
“那当然了,人有气质穿什么都显年轻。”柯闻声有点好奇,“妈妈,是你哪一届学生啊,我有和他见过吗?”
闵慧恩当年有几个班长和学生干部直到现在也会给她发节日祝福,柯闻声差不多听过他们的名字。
“这个你不认识。”闵慧恩轻笑,“肯定是没见过的,比你还大几届,不过那个时候没读完高中就转学了,好像是去留学了?”
闵慧恩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摇头:“年纪大了真是健忘,我也不记得是去了芝加哥还是伦敦,前段时间才回来的,也是最近才联系上我。”
“今天下午就过来吗?”柯闻声说。
“对,你要留下来跟他打个招呼吗?”闵慧恩露出了些许骄傲的神情,“把我的优秀学生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提起这些学生,她倒是并不吝啬夸奖:“这孩子懂礼貌又特别有出息,听说现在也是事业有成了,居然还挂念着来看我。”
“算了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柯闻声干脆地拒绝了,“和你们待在一起我还挺尴尬的,而且下午得回学校一趟,大巴车在校门口等着呢。”
“是你们学校组织的什么活动吗?”闵女士的印象还停留在柯闻声小学时参加的春游,于是下意识嘱咐道,“注意别往人多的地方扎堆,抑止贴和喷雾都不要忘记。”
“我知道了妈,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人在,算上老师也就只有十几个人,去给他们录视频。”柯闻声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有个高校的联谊赛,我是记者,去采访我们学校的选手。”
最近快期末考试了,他也没心情参加别的活动,只不过这也算社会实践,能加到综合素质里,就不用辛辛苦苦刷借书卡赚那零点几的分数了。
下午一点半大巴车准时出发。
柯闻声来的算比较早的,就往中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没想到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邓博文就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转开视线。
自从殿下那件事以后他俩关系是没那么僵了,但也仅限于普通同学而已,甚至是面和心不和的那种类型。
柯闻声转头就想吐槽。
简直是见鬼了,这个邓博文怎么阴魂不散地缠着他,无论去哪里都能遇见?
随着陆陆续续有人上来,这些同学面孔都是陌生的,柯闻声一个也不认识,然而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他在这群人中看到了林应秋。
“林老师~”柯闻声低声对着过道里的人招手,示意对方坐到这边来。
林应秋露出了清浅的笑意,随后走到他身边落座,随手系上了安全带。
“老师,怎么今天你也在啊?”柯闻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系,于是跟上了对方的动作。
“因为我是咱们学校的带队老师呀。”林应秋对他眨眼睛,随后又小声在耳边道,“唉,我也没办法嘛,钱难挣……”
后三个字柯闻声在心里替他补充完整了。
“反正就是,办公室的老师都有事,所以带队这件事就落在我身上了。”林应秋的笑容虽然有点无奈,但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高领的毛衣将露出的纤细脖颈遮住,也能闻到属于omega的茉莉气味信息素。
“我记得你们也快放假了吧,有没有通知具体考试的时间?”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柯闻声闲聊着。
“文件还没发下来,但估计和去年差不多。”提起这件事柯闻声就有点蔫了,“每年新闻系考试安排跨度都挺长,第一门和最后一门间隔都快一个星期了。”
“你想早点回家啊。”林应秋将侧面的窗帘拉下来一点,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当然啦,我妈不是在住院吗,平时也只有周末能去看她,两头跑太不方便了。”柯闻声摊手。
“行,我替你说说教务处的老师。”林应秋满脸认真的点头,倒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柯闻声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比赛的举行地点在省体育馆,除了清大外还有七所学校参加,场馆门前有着不同标识徽章的校园大巴。也有自己坐车来的,附近停靠着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
柯闻声和校园电视台的同学提前架好了机子,准备录几个选手进场的镜头。
这里的游泳场馆很大,之前也有举办过城市友谊赛,不过柯闻声只逛过体育场,因为他是个旱鸭子,完全不会下水。
参加比赛的同学们已经换好了衣服,挨着水池边试温度,虽然场馆内有空调能保持恒温,但这样的天气下水却也不算很舒服。
当然,参赛选手也包含邓博文。
前面那个小姑娘采访的时候他表现得淡淡的,也没说两句话。然而柯闻声举着话筒过来的时候,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面色严肃地对着镜头道:“目标是第一名,别的名次都没意义。”
就像是在跟人较劲,说话语气都是紧绷绷的。
哦豁,这么狂?
柯闻声倒是很赏识对方的野心,巧了,他的人生追求也是这样的,不做就不做,要做当然就要做到最好。
举着镜头将游泳池扫了一圈,可这次在四四方方的屏幕中,竟然出现了某个坐着轮椅的身影。
对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错愕,又犹豫又有点语塞,那傻大个嗫嚅了半天,终于试探道:“你是那个……把我猫带走的闻柯声?”
“是柯闻声,别乱叫。”他纠正着对方的记忆,却也有点疑惑。
卞望飞依然还坐着轮椅,只不过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了,看来是养得差不多了。
既不是工作人员,又不像是校新闻岗位的,那就只剩下参赛选手了——
“你们学校也太不人道了,都这样了还让你参加游泳比赛?”柯闻声挑眉。
“不是,来观赛的。”卞望飞挠了挠头,“你是清大的比赛选手?”
柯闻声却晃了晃胸口的证件。
卞望飞身边聚集着工大的其他同学,刚才正说着话的男生在看到柯闻声的刹那眼睛都直了,鼓起勇气接话道:“卞哥是我们的游泳教练。”
“看不出来啊,你这么会游泳?”柯闻声眨巴眼睛,“居然都当学校的教练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哈哈。”卞望飞有点尴尬地笑了,“不过说教练那真是抬举我了,最多就是队长之类的。”
“还是太谦虚了,我们体育部游泳水平要是卞哥排第二,保准没人敢认第一。”男人拍拍胸膛,却又有点感慨,“可惜训练这么久却不能上场,太倒霉了。”
卞望飞明年就要去实习了,怕是也不会留校,不能有太多时间继续参与部门活动了。
“没事儿,这也是突发事故嘛,我也很看好大家的,咱工大一定能行,fighting!”卞望飞立刻对他比出大拇指。
“闻声,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去看台坐吧。”人群中的林应秋在那边呼唤他。
“马上过来。”柯闻声应了林老师一句,对卞望飞道,“那我先过去了。”
然而对方的视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的目光直直穿过柯闻声的肩头,落在了那抹深灰色的大衣末端。
林应秋侧着脸在和两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讲什么话,疏落的太阳影子映在他的发丝处,微笑的唇畔扬起,依然是那样的温婉漂亮。
看到卞望飞脸上露出那种奇异的,貌似思春般的神情,柯闻声心里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下午四点的时候阳光依旧灿烂。
一晃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老师的病房。
记忆里那位班主任的面容已经开始模糊,但有关这段回忆的过去却没有褪色。
闵老师医院的地址是他碰运气从旧QQ的联系人列表,找到了高中时期的某个同班同学要到的。
本来不抱希望对方还在使用这个号码,没想到居然真的打听到了。
病床上的老师好像变老了一些,也变得憔悴了一些,可她的眼神却不是疲倦的,而是像他学生时代一样的清亮。
那个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很少照顾他,就连试卷上的签字都是司机代劳的,善解人意的老师竟然变成了除了母亲外,和他关系最为亲近的长辈。
听过他的烦恼,也解答过他很多有关青春的心事,直到因为某些原因转学离开,竟然都没有过一次正式的道别。
看到对方掀开被子即将下床,男人立刻迎上去想要搀扶。
“闵老师,您好,可能您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是您的学生……”他犹豫着想要介绍自己,然而对方却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么多年来闵慧恩忘记了很多事,但那些学生的名字她记得一清二楚,从来不会忘记。
“我知道,我当然记得你。”闵慧恩轻笑,眉目依然温柔,“敬川,好久不见。”
第60章 他现在还好吗?
安静的病房里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覃敬川习惯性地为闵慧恩的杯子添了热水。
“本来应该一回来就跟您联系的,我也去过学校参加校庆,只是没机会见到您,后来才知道您生病了。”覃敬川双手交叠,坐在床边搬来的凳子上,“您近来的情况还好吗?”
“这都是老毛病了,剩下的日子就是一天数着一天地过,早已经看开了。”闵慧恩笑笑,“还没问过你的近况,怎么突然就又回来了?”
“您别这么说,一定能好起来的。”覃敬川安慰她,“在外面待久了偶尔也会寂寞,比起外文还是想听到身边人说中国话。我今年也不小了,国内工作还算稳定,想着过两年就和男朋友见家长。”
“哦?”闵慧恩倒是很感兴趣,“你们是这段时间谈的恋爱吗,那孩子是做什么的?”
“是最近的事,他比我小几岁,现在还没毕业,不过也快了。”想到柯闻声的面庞,覃敬川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大几岁小几岁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喜欢就好,看到你们都高高兴兴,幸幸福福的,我就开心得不得了。”闵慧恩也弯了唇角。
“这次太仓促了,等您身体好一点我就把他带过来和您见面,结婚的时候还想邀请您当证婚人。”覃敬川道。
“那我就养好身体,等着你们结婚的那一天,到时候就算坐轮椅我也要过去。”闵慧恩捂着嘴笑了。
半晌后她却有些感慨:“敬川,你比十年前看上去终于开朗多了,我能感觉到心性也变了,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孩子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
办公室屋顶的风扇吱呀晃悠着,在酝酿着雨意的闷热潮湿午后,那个总是沉默的男孩子坐在她的桌前。
他说:“老师,我不明白,如果你已经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孩子,那么对另一个人的爱是希望弥补愧疚,还是想让他换一种方式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面前的老师认真地倾听着他的烦恼,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但我知道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用成为谁的答案,你就是你自己。而放下愧疚不算遗忘,只是让过去不再成为困住现在的枷锁。”
覃江海出事以后,整个家都陷入了一片沉默的死寂。
哥嫂的离去就像往日阴霾不散,给这个家只留下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臻臻。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有更高的需求,因为得不到父母的信息素抚慰,每天都不分日夜地哭闹,声嘶力竭的时候才能勉强睡着,小小的他却还会被噩梦惊醒。
覃敬川生涩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他想他和哥哥之间血脉相连,即使是微乎其微的相似处,至少能让臻臻感受到属于亲人的气息。
所以覃臻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会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小叔叔。
习惯性地照顾着身边每一个人,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这么多年原来您还记得。”覃敬川垂下了眼眸,“我大概已经想明白了,我会一直记得您说过的话。”
就这样向前走,不要回头,也不要怕。
“也算是熬出来了。我现在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不要被过去的那些事绊住脚,就这样勇敢地把自己的路走下去。”闵慧恩淡然道。
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某些心事,覃敬川在心里纠结了好半天,随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他现在还好吗?”
小时候曾在办公室听到几个老师的闲聊,知道闵老师有一个患有基因病的儿子,因为生病的缘故很少和外人接触,一直在健康中心被隔离。
在此之前覃敬川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也不知道世界上会有患有这种病的孩子们,他站在病房外的铁门处,踩着板凳去看玻璃里面的世界。
比他要看到的所有病房都空旷。
一个有着柔软发丝的漂亮男孩,他的脸上挂着泪珠,此时哭得正伤心。
覃敬川听得朦朦胧胧的,只知道他似乎是在和护士争辩,要她把自己的兔子玩偶还给自己,不要丢掉。
也许是这样的表现让他想到了侄子,他看不得小孩流眼泪——那是覃敬川第一次跑到很远的玩具店,用身上所有的零花钱给对方买了只毛绒小熊。
然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闵慧恩却被他这句话问得有点愣。
“是这样,我以前见过您的儿子,那个时候他在住院。”覃敬川向她解释道。
尽可能模糊了时间地点,将这件藏在心里的事给糊弄过去。
因为之后不久,他从网上搜索了APAS病症的相关信息,得知通过信息素抚慰可以帮助他们脱敏这件事,主动参与了宁市的服务中心信息素征集。
如果这样能让需要帮助的人短暂重拾对生活的信心,那么所有的志愿活动都是有意义的。
可覃敬川完全没想到的是,在那一万多份的记录里,居然真的让他匹配到了一位APAS患者。
那是个年岁跟闵老师孩子差不多的omega,还患有腺体发育不良。
他瞒着家里人在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因为上学的缘故,最开始只是提取了信息素用于制作试剂,可惜效果却并不好,就变成了面对面的抚慰。
直到他出国以前,还在和那个孩子做着这样的事。
“噢,原来如此,他前两年考去了清大,现在也在上学。”闵慧恩点头,“倒也没有小时候那么爱生病了,但治病这件事我们也不大指望,毕竟基因病没有治愈的手段,最好的方法就是做腺体割除手术。”
“他也在清大?”覃敬川有些讶异,“我侄子也在这个学校读书,说不准两个孩子还见过面。”
“那真的是太巧了,他叫……”闵慧恩刚要说出儿子的名字,覃敬川的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男人转身走出了病房。
……
如火如荼的赛事终于迎来了闭幕。
接力赛清大拿了第三,第一名是工大的几个学生,领奖的时候还特意把卞望飞的轮椅也给抬了上去,柯闻声也为他们鼓掌祝贺。
然而邓博文竟然毫无意外地拿了个人赛第一名,举着奖杯的时候难得露出了意料中的笑容,总归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虽然他们之间有恩怨,但柯闻声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出色,在泳池里灵动的身姿就像一尾鱼。
即使没有拿到团体冠军有点失落,但林应秋还是带着几个学生给大家庆贺,亲亲热热地留了好几张合影。
看得出来大家还没尽兴,林应秋笑道:“都不想回去嘛,那咱们就多留一会吧,一直到下午闭馆怎么样?”
人群中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几个学校的年轻人在附近说笑着,最后又跳下了泳池继续玩。
设备差不多都已经收拾好了,然而拍摄的妹子也没忍住,去换了泳衣准备下去游一会,让柯闻声帮自己拿着器材。
“这么难得的放松机会,你不和他们一起玩吗?”林应秋坐在旁边招呼他,“还有多余的泳衣没拆开,去换衣间几分钟的事。”
“我是个旱鸭子,还是算了吧。”柯闻声嗫嚅道,“要是有个游泳圈还差不多。”
“其实游泳蛮简单的,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游泳圈啊。”林应秋对他眨了眨眼睛,“下来。”
底下的人也跟着起哄,更有甚者过来拉他的肩膀,差点把柯闻声举起来丢进水里。
“好,我下来就是了,别闹我了。”
柯闻声轻笑,把打湿的头发甩在另一边,虽然他感觉这个姿势有点像斜刘海两个字的谁谁。
底下却又传来一阵欢呼声。
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感觉有点凉,柯闻声伸出脚尖试探性地踢了两下,然而他还没有准备好,身后的人却已经将他推了下去。
出于惯性下意识尖叫了一声,手脚扑腾着害怕自己呛到水,旁边的邓博文却已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林应秋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呵斥着那个作乱的男生:“他不会水,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男生连连向他道歉。
柯闻声惊魂未定地扶着林老师和邓博文的肩膀,这才意识到池子好像没那么深,只是因为自己害怕而已。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他面色有些发白。
然而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扶着的另一个人是邓博文,赶紧缩回了手。
林应秋当然知道他们的恩怨,本来下意识想要隔断两个人避免发生冲突,没想到柯闻声却主动对那人道:“谢谢。”
邓博文嗯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又游远了。
游泳这件事说简单也不简单,但说难好像也没那么不容易。
柯闻声听着林应秋的指挥调整姿势,对方的一只胳膊环着他的腰,没想到林老师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倒不小。
鼻间嗅到对方身上的茉莉信息素气息,被这样亲密的姿势抱着,柯闻声稍微有点害羞,他扑腾着转过身来。
可就在眼角的余光中,竟然无意间瞥到了林老师脖颈处的痕迹,他泳衣的领子是松垮的,在拉扯间林应秋露出了小半截白生生的脖颈。
那个红痕也许从前的柯闻声不明白,可经历了某些事后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似乎是个还未消退的吻痕。
如此宁静文雅的林老师也会有这么热情的伴侣,甚至他们也做过那样的事,他越想越歪——
柯闻声的脸唰的一下,非常不争气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