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Taki，哄我
从金德村回来之后，宋塔洋就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
或许是因为之前和隋也的朝夕相处，如今骤然分开，竟让他产生了某种戒断反应。
他发现自己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隋也。
看到有趣的段子想分享给他，遇到烦心的事也想跟他吐槽，就连食堂阿姨多给了半勺菜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忍不住要拍张照片发给隋也说说。
只不过，隋也比他想象中还要忙碌，虽说在同一个学校，但是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能见面。
他有事没事就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而隋也对他近乎骚扰的消息总是有回应，甚至常常秒回。每当回复间隔长了那么一点，隋也都会和他解释：在工作。
宋塔洋其实心里是对自己这个行为有点犯嘀咕的。他和隋也的这个“好友蜜月期”，是不是持续得有点太长了？
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会不会，太打扰对方了？
他甚至生出一丝微妙的，害怕被厌烦的不安。
他不想成为隋也的负担。
这种复杂细腻的情绪，是他过去在和其他男生相处时从未有过的。
之后，好不容易等到隋也有空，宋塔洋第一时间约了对方，兑现了那杯隋也心心念念的咖啡。
听说学校附近有家口碑很好的咖啡厅，得知对方没去过，他当即就定下了这个地方。
两人太久没见面了，刚碰面时宋塔洋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说两句，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这几天积攒的话都倒出来给身边的人。
杯中的饮品渐渐见底。宋塔洋想着机会难得，便提出要带隋也去逛逛他们的院区。
然而两人刚走出咖啡厅，隋也的手机就响了。宋塔洋站在旁边等着，听到隋也说了句“好，我马上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攥住了隋也的衣角。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又猛地松开。
但下一秒，还悬在半空的手，被牵住了。
“嗯，我知道了，你们稍等我一会儿，大概十五分钟。”
隋也挂断了电话。
“抱歉啊，项目那边缺人，必须马上过去一趟，改天再带我好好参观，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脸上也带着歉意。可宋塔洋的手就这样被对方牵着，从掌心到指缝，再到指尖，每一寸相贴的皮肤都像是电流窜过，泛起酥麻。
他一时间不敢直视隋也的眼睛，微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哦，好。”
接着，手被松开，发顶被揉了揉。
“那我先走了，拜拜，谢谢你的咖啡。”
宋塔洋站在原地，愣怔着，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好，拜拜。”
他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才缓缓抬起那只刚刚被牵过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化成令人心慌意乱的痒意，直直钻进了心里。
从那天开始，宋塔洋有意地逼迫自己降低找隋也的频率。
他告诉自己要学会成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隋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他这样依赖别人，粘着别人，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但仅仅持续了两天，到了十一月底时，宋塔洋又按捺不住了。
“隋也！你周六来看我演出吧！”电话里，他兴冲冲地发出邀请。
他们这周有万圣限定SP演出，每年只有一次，宋塔洋觉得隋也一定没看过。他也不问对方有没有时间，便开始撒娇似的说：“你一定要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
“好，一定。”
于是，到了周六这天，宋塔洋从一大早就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整整三天没见到隋也了！
今天他们团表演的是一首带着病娇感的暗黑风曲目。这支舞的整体的氛围比较有张力，宋塔洋穿着设计感十足的黑色服饰，腰部镂空，烟熏妆配上他清澈的五官，看起来像个被迫堕落的精灵。
表演开始，诡谲的音乐和充满故事性的舞蹈相得益彰。
宋塔洋握着话筒，与队友若即若离互动着。他们指尖轻触，眼神交汇，动作间隐约露出他腹部的人鱼线。
深知粉丝爱看什么，宋塔洋便轻佻地勾起嘴角，抬起队友的下巴，倾身，又骤然拉开的距离，引得台下瞬沸腾。
这支舞蹈的设计与观众互动较少，但他还是在某个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扫过台下，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即使戴着黑色口罩，也依然气质出众的身影。
那双露出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宋塔洋心头一热，趁着音乐节奏，他对着那个方向，扯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挑衅笑容，随即侧身，靠在了队友的肩膀。
演出圆满结束，宋塔洋在后台换妆。他原本想发信息让隋也来候场室，但又改变了主意。
那可是隋也啊，万一引起骚动怎么办？
而且……宋塔洋潜意识里不太愿意让其他人过多地接触隋也，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这是为了保护隋也的隐私。
等到切聊活动开始，宋塔洋从候场室走出。
为了配合今天的主题，他换上了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衣摆利落地束进皮带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整个人散发着与往日不同的禁欲气质。
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好，就看到排在他队伍里的隋也。那人身高腿长，在人群中实在过于显眼。宋塔洋心里偷笑，示意旁边的Staff可以开始了。
他游刃有余地与每一位粉丝交谈，拍照，满足她们的小要求，也一改从前的活泼俏皮，变得沉稳撩人，将气氛维持得恰到好处。
此时，一位女粉丝拿着积分满满的集章卡上前。宋塔洋立刻心领神会，歪着头，温柔地问：“积分满了呢，想要什么特别服务吗？”
女粉丝激动得脸颊绯红：“可以公主抱吗？”
宋塔洋展颜一笑：“当然可以。”
他弯下腰，手臂用力，轻松地将女粉丝横抱起来，队伍中立刻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声。女粉丝害羞地搂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把脸埋进他怀里。Staff适时地在前面用拍立得记录下这一幕。
将人小心放下后，那位女粉丝依旧激动不已，又大手一辉，预购了二十张切聊券。
这位粉丝走后，宋塔洋下意识看向队伍后方，隋也正双手抱臂，敛着眼皮看着他。
队伍缓缓前进，终于，轮到了隋也。
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总把自己逗得慌里慌张，面红耳赤，此刻站在了他的“领地”上，宋塔洋心头那股想要一雪前耻的念头蠢蠢欲动。
就在对方站定在他面前的瞬间，宋塔洋微微上扬的眼尾眯了眯，用有些缱绻的语调说：“哥哥，好久不见。”
隋也低头凝视着他，抬手缓缓拉下口罩，露出了那张好看的脸庞。
宋塔洋看见对方垂着眼，神情是深沉的，冷硬的。他望进那双墨黑色的眼眸，下一秒，听见对方开口的语调，却是罕见的脆弱。
“Taki，我不开心了。”
“哄我。”
第42章 我最喜欢哥哥了
宋塔洋在隋也说出那句话之后愣了一下。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回神，立刻反应过来，这不过又是隋也惯用的逗弄伎俩。
于是，他勾起嘴角，歪着脑袋反问：“那哥哥想让我怎么哄呢？”
谁知隋也竟别过脸不看他，“自己想。”
宋塔洋还是第一次见到隋也“闹别扭”的表情，觉得新鲜，还蛮有意思的。他决定配合对方，将这场即兴演出进行到底。
他拖长着语调，“好宝宝，不生气了，你是世界上最听话最乖的宝宝，对不对？”
哄人简直就是宋塔洋作为Taki做得最顺手的事情了，他的职责就是“哄人开心”。这有什么难的，就看隋也他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份肉麻了。
隋也回头看他，面部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表情复杂。宋塔洋心里快笑疯了，他见好就收，向旁边的staff示意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凑近隋也，声音放软：“我们先拍照吧，好吗？”
隋也瞥了他一眼，始终没有说话，也没动作，宋塔洋见状，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亲昵地环住了隋也的脖子。在周围队伍的低声惊呼中，他满意地欣赏着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但隋也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微微低头，靠近宋塔洋的耳边：“我也可以公主抱吗？”
宋塔洋眨了眨眼，微微蹙起眉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又有些为难的样子，语气无辜：“可我抱不动你哎。”
隋也又靠近些，“我说我抱你。”
与此同时，宋塔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腰侧。
有那么一瞬间，宋塔洋心脏停止了跳动，竟有些紧张起来。但他很快恢复，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凑到隋也耳边，用俏皮的气音回敬：“那种特别互动是要消费满积分的，隋也老师你才给我花了几个钱？”
说完，他微笑着退开，一只手勾住隋也耳后的口罩绳，帮他摘下了口罩。然后，用指尖轻轻推了推对方的下巴。
“哥哥看镜头。”
等到Staff比出准备好的手势，宋塔洋松开隋也，站在对方身侧，自然地贴近对方的肩膀，用手指戳着隋也的脸颊。
宋塔洋接过相片放在板子上，低下头熟练地在拍立得上写写画画，一边问道：“哥哥觉得今天的表演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一点不太好。”
宋塔洋笔尖一顿，抬起头，真诚问道：“哪里不好？”
隋也抱起手臂：“成员之间的互动太亲密了。”
宋塔洋闻言，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笑了笑，解释道：“原曲的编舞就是这样设计的呀。”
“那三角恋也是编舞的一部分？”
宋塔洋心想，这人竟然看懂了，不禁有些小开心，说明对方看得很专注。他脸上笑容加深，故意调侃他：“哥哥这是吃醋了吗？”
“你才知道？”
这回宋塔洋倒是惊了一下，随即又觉得隋也果然很懂粉丝心理，连占有欲和吃醋的戏码都演绎得如此到位。
他笑道，“先是吃女粉丝的醋，现在又吃我队友的醋？”
没想到，隋也竟语气平静地纠正道：“你搞错顺序了，是先吃你队友的醋，然后又看到你抱女粉丝。”
听着这直白的控诉，宋塔洋看着对方脸上那有些认真的表情，不由得愣了两秒。
但长久以来的职业训练让他脱口而出：“我和队友那都是为了舞台效果，我最喜欢的，还是哥哥你啊。”
隋也竟然追问：“哦？哪种喜欢？”
宋塔洋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那么一瞬间的语塞，但还是立刻接上了话：“喜欢就是喜欢啊，我看不见你的时候就会想你，看到你来我又特别高兴，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就忍不住想靠近你，想和你多说会儿话。”
隋也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然后，低下了头，随即闭上眼微微仰起头，长叹了一声。
宋塔洋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和反应鼓掌，他终于不是那个被隋也逗得手足无措的宋塔洋了！他也能把隋也堵得说不出话来！这种翻身做主导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他低下头，带着胜利者的愉悦，在照片上隋也的脸旁边，画上了两颗小小的爱心。
之后，隋也果然没再故意“刁难”他。
时间很快到了，宋塔洋将照片反过来递给隋也，隋也这才想起要问：“你今天怎么没问我要写什么？”说着就要将照片翻过来查看。
“哎——等等！”宋塔洋连忙出声阻止，“走了再看嘛！拜拜啦，哥哥，期待下次见面哦~”
走出队伍后，隋也才把照片翻过来，看到上面的字后，眼皮轻轻一跳。
【认输吧！隋也君！hiahiahia！】
演出活动全部结束后，宋塔洋听见大家正热热闹闹地组着晚上的饭局。他心里惦记着和隋也的约定，今天要去他家玩儿的！
于是他悄悄拎起斜挎包，想趁着大家不注意溜走。
“Taki，你又要走啊？”
PP这一嗓子，顿时把候场室大半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宋塔洋动作一僵，转过来对着大家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嗯，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哈。”
“不是吧Taki！你这都多久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你妹妹不是都回澳洲了嘛？还有啥事啊？”
“就是就是。”
宋塔洋老实回答：“我等等要和朋友一起吃饭，他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话音刚落，那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朋友？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
“那正好，喊他一起来嘛！人多热闹！”
宋塔洋连忙摆手：“是男生！但我是约了和他单独吃饭的，下次，下次再和大家一起！拜拜！”
他生怕这几个人真的一拥而上把他拦下，或者更糟，跑出去发现隋也，几乎是拔腿就往外冲。
宋塔洋从剧场后门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墙角的身影。他走过去拉住隋也的胳膊：“走吧走吧！”
隋也被他拉着向前走，“这么急？”
他扯了个理由，“我急着看便便呢！”
“哦，那你更喜欢隋便还是喜欢我？”
宋塔洋失笑，“你还没玩够啊？”
隋也突然停住脚步，不肯向前走了。
宋塔洋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他。
隋也轻哼一声，脸上却是带着笑的，“‘我最喜欢哥哥了’，果然都是骗人的。”
像那种在营业状态下说出来的话，被拿到现实里一本正经地复述出来，简直羞耻度爆表！
“啊啊啊——！”宋塔洋发出几声哀嚎，“你不许说！”
“自己说出来的话，还害羞了？”
“那不一样！”宋塔洋一脱离Taki的身份就说不过他，只好耍赖，又去扯他，“你走不走！”
隋也看了他一会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那双墨色的眼眸变得深沉。
“你这种话，对多少人说过？”
宋塔洋完全没察觉到隋也语气里的复杂情绪，只当对方是在好奇他的工作，于是非常专业地像做工作总结一样回答道：“大部分粉丝都很吃这一套，谁不喜欢听好话，被当做最特别的呢？但有的时候也是要灵活变换的。”
回答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以及一声呼喊。
“Taki——”
宋塔洋身体一僵，越过对方的肩头，只见自己的几个队友，正朝这边走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去看身边的人。现在的隋也，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
一时间，他竟然想把隋也藏起来，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隋也气定神闲地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正面迎向走来的一行人。
“Taki，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啊？”
PP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隋也脸上，“哥们儿，你长得真帅！”
“Taki，不介绍一下吗？”
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在宋塔洋和隋也之间来回扫视。
宋塔洋见他们似乎没看出什么，不等隋也开口，立刻抢着回答道：“他叫Sam！”
隋也侧头看了他一眼，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Sam。”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然而，没心没肺的PP又开始热情地邀请：“一起吃饭呗？”
旁边的Yuto就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
PP嚷嚷着：“哎呀，好不容易碰上了，一起吃怎么了嘛！本来也缺人——”
“抱歉啊，他这人有点人来疯，”豆子对隋也笑了笑，“你们吃你们的，玩得开心，拜拜！”
说着，就半拉半拽地把其他人往另一边走了。
宋塔洋赶紧跟他们挥手道别，然而Yuto还留在原地。
Yuto说：“临时有事，要回趟学校。”
宋塔洋了然，“这样，怪不得PP刚才在那儿抱怨呢。”
他正说着话，却看见Yuto似乎正若有若无地打量着站在他身旁的隋也。宋塔洋心一下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Yuto收回目光，转向宋塔洋，很自然地问道：“你们坐几号线？”
“我们开车来的。”说完，宋塔洋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隋也。
隋也看向Yuto，提议道，“我们送你一程吧。”
Yuto当然对此没什么意见，立刻露出一个笑容：“那太好了，麻烦你们了。”
三人上了车，坐在后座的Yuto好奇问道：“Sam，你多大啊？”
隋也报了一个年份。
“哦——是哥哥啊。”
副驾驶上的宋塔洋突然转过头，语气有些激动：“什么哥哥，哥哥的！”
Yuto一脸莫名：“我说啥了？”
宋塔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默默转回身坐好。
隋也笑着说：“也差不了几岁，随意就好。”
Yuto说了句“好的”，又问：“Sam，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Yuto又问：“那男朋友呢？”
宋塔洋又坐不住了，扭过头瞪他。
Yuto无辜地耸耸肩：“问问怎么了？我们又不能谈恋爱，八卦一下别人还不行啊？”
“你问的这什么问题啊？！”
“问问又不会少块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在车里吵起来。驾驶座上的隋也终于再次开口：“男朋友也没有。”
这话一说完，瞬间让两人都闭上了嘴，宋塔洋和Yuto似乎都没想到隋也会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Yuto先反应过来，接了一句：“这样啊。”
宋塔洋怔怔地看着隋也的侧脸，心里有些乱糟糟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立刻坐正，双手紧紧抓住了身前的安全带。
车上就此安静了下来。宋塔洋心绪不宁地看向窗外，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轻轻拍了拍。隋也用眼神示意他看前面的一辆车。
“你看那个车屁股，像不像个小熊？”
宋塔洋顺着方向定睛一看，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惊喜道：“真的哎！好像！”他立刻拿出手机，想要拍下来。
然而，就在他举起手机对准前方，按下快门的瞬间，后座突然传来Yuto不高不低的声音。
“隋也老师？”
几乎是本能反应，隋也回答：“嗯？”
……
车内瞬间安静。
第43章 隋也喜欢的人
宋塔洋侧过头，和一旁的隋也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后座。
Yuto打了个响指：“亚巴里。”
宋塔洋回过身再次看了隋也一眼，却发现那人脸上并没有紧张，也不惊讶。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Yuto正透过前视镜，灼灼地盯着隋也。
宋塔洋支吾地问Yuto：“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Yuto摊了摊手：“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是真的啊。”说完，他忽然身子前倾，趴在了驾驶座旁边，探过头想仔细去看隋也的脸。
“你干什么啊！”宋塔洋吓了一跳，伸手将他推了回去。
Yuto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我就看看嘛，你怎么那么小气？”
“你不要打扰人家开车！”
Yuto根本不理他，转而对着开车的隋也说：“隋也老师，之前Taki可是亲口跟我们说过，他和你不熟，您怎么看？”
隋也闻言，眉梢微挑：“哦？”
“你！”
Yuto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又说：“所以你们俩早就认识了对吧？Taki你也真是的，难道你们在秘密恋爱？搞得像地下情一样，神神秘秘的。”
他这一连串话弄得宋塔洋又羞又恼，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赌气似的侧过身，闷声闷气地扔出一句：“我懒得和你说了！”
他听见身旁隐约传来轻笑，看过去，却瞥见隋也竟然也在笑。这下他更气恼了，气呼呼地一把捞起衣服上的帽子套在头上，拉链“唰”地一下拉到了顶。
好在Yuto的学校很快就到了。Yuto和两人道过谢，又探过身敲了一下宋塔洋的脑袋。
“我走了，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拜拜，隋也老师。”
等人走后，隋也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离开。他伸手将宋塔洋头上的拉链拉下来，掀开帽子。含笑道：“怎么了？都气成小河豚了。”
宋塔洋被他这么一说，嘴巴鼓得更厉害了，他转回身面对隋也，像在告状又像在撒娇：“他总这样！说话没轻没重的！哎，算了……你别介意啊。”
隋也说：“我介意什么？”他坐回身，重新启动车子，“好了，走吧，隋便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一提到隋便，宋塔洋脸上的郁闷消散了大半，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隋也的家位于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楼房的外墙有些斑驳。然而，当隋也推开家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内布置得很温馨，并非他想象中酷酷的极简风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味，混合着清新洗衣液的味道，四处摆放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处处透露着用心生活的痕迹，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生机。
就在宋塔洋打量着环境时，一阵急促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只棕色卷毛小狗像小炮弹一样从里屋冲了出来。它先是兴奋地围着隋也的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随后，他又凑近宋塔洋，仰起头嗅了嗅他的裤脚。
圆溜溜的黑眼睛打量着他，似乎判断出这是“自己人”后，立刻立起来，两只前爪亲昵地扒在他的裤腿上，热情地叫了两声。
宋塔洋的心瞬间被萌化了，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狗卷曲的毛发，不由自主地捏着嗓子说道：“哎呀，你就是隋便吗？你好可爱呀！”他将小狗抱进怀里，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温顺地依偎着他，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宋塔洋被逗得咯咯直笑，忍不住把脸埋在小狗温暖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隋也：“小狗味！”
隋也含笑摸了摸宋塔洋的后脑勺，又薅了一把隋便的脑袋。
宋塔洋换上拖鞋，抱着怀里软乎乎的隋便走进了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对隋便爱不释手，简直舍不得放开。隋也走过来，伸手想抱抱自家的狗，宋塔洋却把狗往怀里藏了藏，弄得他无奈摇头。
隋也不再跟他争，拿起手机问道：“点外卖吧，披萨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什么都行！”宋塔洋忙不迭点头，有狗万事足的样子。随即他又说，“哎？不是说好我请客，我又欠着你啦？”
隋也笑笑：“不着急，来日方长。”
之后隋也说去厨房切点水果，让宋塔洋自己随意。
厨房很快传来了细碎声响，让宋塔洋彻底放松。他翻身坐在地毯上，捡起一个橡胶玩具和隋便玩耍，小狗汪汪叫着，兴奋地追着玩具又跑又跳，圆滚滚的身子在地板上打滑，又憨又可爱。
他一边陪小狗玩，一边瞟向电视机旁边的那面墙。墙上挂着满满的照片，基本都是风景照，雪山、森林、湖面……光影和构图都极具美感，显然是隋也的作品。
他走过去细细欣赏，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宋塔洋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原来是隋便在追玩具时，不小心撞倒了电视柜旁边一个摞着的纸箱，里面的东西稀稀拉拉散落了一地。靠在箱子旁边的黑色双肩包也被带倒了，包口敞开，几样物品也跟着滑了出来。
“怎么了？”厨房里传来隋也的询问声。
宋塔洋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无辜摇着尾巴的“罪魁祸首”，大声回道，“便便把箱子撞翻了！我帮你收拾！”
他边说边走过去蹲下，把书包扶正，掉出来的钱包和本子捡起来，准备放回去。就在他拿起钱包的时候，有两张照片滑落出来，掉在了地毯上。
宋塔洋捡起照片，发现居然是他和隋也切聊时的拍立得照片，两张都是。他想着隋也还挺重视他的，竟然会把照片放在钱包里。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谁还用钱包啊？估计随便塞的。
他最后看了那两张照片一眼，然后小心地将它们重新塞回钱包的夹层里。
收拾好书包，他继续去捡地上剩下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摄影杂志和办公用品。然而，就在这些杂物中间，一个红色的方形丝绒盒子显得极其突兀。
宋塔洋目光凝在那个盒子上，愣了好久。
他忍不住将它拿了起来，几乎立刻就想起来这是什么——是某个奢侈品牌前段时间出的情侣对戒。之前这个系列因为营销“暗恋成真”的概念火过一阵，当时他身边的女团成员们还热烈地讨论过。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间，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隋也之前提到过的“喜欢的人”。
怀着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什么样的心理，宋塔洋轻轻晃了晃盒子，可是什么也听不见。一瞬间，他都有股冲动，想直接打开看看了。
这里面会不会不是戒指，而且别的什么小物件？或者，这只是个空盒子而已。
心里莫名闷得厉害，隐隐还有些失落，他一下变得魂不守舍，甚至连隋便叼着玩具疯狂蹭他的腿，他都没有察觉到。
最后，他沉默地将那个精致的红色绒盒放回了纸箱里，然后拿起其他东西，一股脑地堆在了盒子上面，一层又一层，直到那抹艳丽的红色被彻底掩盖，再也看不见为止。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榨汁机的声响，打断了宋塔洋有些烦闷的思绪。
他抬头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人正背对着他。
隋也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毛衣，柔软的材质勾勒出他宽阔挺拔的肩背线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柔又沉稳的居家感。
宋塔洋怔怔地看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如果，如果隋也和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交往了，那在这个时候，女孩大概会娇俏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而隋也，一定会露出腻死人的温柔微笑，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亲昵地递到她的嘴边。
或许，最后这两人会在四目相对的甜蜜氛围里，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吻……
这场景真是把宋塔洋想得又恼又臊，他觉得自己大脑真是出问题了，怎么会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难道他是思春期泛滥了吗？还是说他潜意识里在渴望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女生，能和自己……
他“腾”地站起身，在客厅里地踱了两圈。
隋便以为他在玩追捕游戏，兴奋地跟在他脚边打转，时不时被他绊倒。可无论怎么样，宋塔洋心底那份焦躁感却不减反增，像小猫的爪子重重挠着，让他坐立难安。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按捺不住，转身走向了厨房。
第44章 想我放弃喜欢他吗？
榨汁机的嗡鸣声已经停歇，宋塔洋来到厨房门口，看见隋也正专注地制作水果沙拉。暖黄的灯光洒落在他头顶，将整个人都被浸染得格外柔和。
宋塔洋走过去，靠在了灶台边上，咳了咳，“需要帮忙吗？”
隋也转过头漾开笑容：“不用，马上就好了。”他拿起一杯刚榨好的果汁递过来，“尝尝？”
宋塔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绽开，却丝毫没能平息内心翻涌的焦躁。
他正组织着语言，隋也突然叉起一块苹果，极其自然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看着那块苹果，宋塔洋瞬间瞪大了眼睛。
见他没有反应，隋也又将叉子往前送了送，宋塔洋的心跳骤然失序，最终还是垂下眼帘，轻轻张嘴含住。
他红着耳朵机械地咀嚼着，待咽下口中的果肉，他深吸一口气。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啊？”他咬着早已空了的果汁杯假装啜饮，故作随意。
隋也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塔洋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有些闪烁：“八卦一下嘛，不可以吗？”
隋也盯着他看了两秒，半晌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可以。”
他低头继续摆弄着果盘，突然垂下了嘴角，语气有些落寞，“我和他啊……不太好。”
宋塔洋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急切地追问：“为什么啊？哪里不好？”
隋也像是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我觉得吧，我们已经很亲密了，但是他却什么都不说，让我有些弄不明白。”
亲密？
宋塔洋一听这话，各种五花八门的复杂情感交织着冲了上来。他忍不住拍了下桌面，声音都拔高了些：“什么啊！这是在吊着你的意思吗？”
隋也故作疑惑地挑眉：“原来，这是吊着的意思吗？”
“不然呢？！”宋塔洋有些生气了，愤愤道，“那你仔细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隋也忍不住笑出声：“你给我分析？”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宋塔洋。
宋塔洋脸一热，梗着脖子道：“当然！我、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偶尔会听女孩子讲这些事，多多少少能够明白一些！”
隋也“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就，挺奇怪的，他会冲我耍脾气，也很爱撒娇，我觉得自己对他应该是特别的，但他却一直对我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宋塔洋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什么啊……她这人——我觉得她有点过分了！”
隋也点点头：“是吧，我也觉得，总是给我甜头，却不给我名分，是有点过分。”
“甜头？”宋塔洋听得心里越来越酸，那股酸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不知道自己声音都发颤了。
“她都给你什么甜头了？你们都做什么了？”
隋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声音压低了些：“我们拥抱过，牵手过，还……”
“这完全不是朋友了啊！”宋塔洋不等他说完，就开始吼了起来，他噘着嘴，像是替隋也感到无比不值，“……那你告白过吗？”
隋也看他情绪激动，便叉起一块橙子递过去哄他，宋塔洋委屈巴巴地张嘴接住。
“没有，我怕告白，会把人吓跑。”
“为什么啊？”宋塔洋含糊地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隋也垂眸轻笑了下，语气幽深：“他如果因为接受不了朋友变情侣，远离我的话，我可能会受不了。现在至少，他很依赖我，不会和我分开，我慢慢等吧，总有一天会开窍的。”
这话让宋塔洋心里又急又痛，仿佛都能看到隋也在这段无望的感情里越陷越深。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隋也的胳膊，一脸认真：“隋也！你可千万别做舔狗啊！”
隋也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宋塔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是真心实意地担心，真的心疼。情急之下，他开始把平时在网上看到的情感鸡汤都倒了出来。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要因为爱情失去自我……
这小话一套一套的，隋也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他看着宋塔洋，眼神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
“那怎么办啊，我就是喜欢他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塔洋的心上，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一下噤了声。他看着隋也那双盛满认真和深情的眼睛，呼吸都停了，刚才喝下去的果汁那点残存的酸气，混合着苦涩猛地反了上来，直冲鼻腔和眼眶。
宋塔洋瘪着嘴，猛地转过身去。
“宋塔洋。”隋也在他身后喊他。
宋塔洋充耳不闻，直直地往前走。隋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转了回来。
面对面的瞬间，宋塔洋圆圆的眼睛压着，都成了半圆，那怨念和委屈的模样可爱又让人心疼。
隋也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微微作痛，却还是忍不住质问：“又生气了，在气什么？”
宋塔洋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恨铁不成钢！”
隋也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想我怎么做？放弃喜欢他吗？”
宋塔洋被他问得一怔，彻底思考起来。他立刻惊觉，这是隋也的感情，隋也的经历，他哪来的资格指手画脚？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这样干涉对方的内心。
他确实冲动了，但这股火来得汹涌又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仰起头，眼眶还红着。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不尊重你的感情。”
看着他这副样子，隋也心里直叹气，又有点后悔方才说那番话刺激他。他忍不住抬起手，将人轻轻揽在怀里，语气满是纵容：“我该怎么办才好？”
宋塔洋不语，只是自然地轻轻靠在对方的身上。
过了几秒，他眨巴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
什么怎么办？
突然，门铃响起。
宋塔洋还没来得及退开，隋也就松开了他。
“是外卖。”说着，他留下一脸呆滞的宋塔洋，转身走去。
用餐时，气氛有些微妙。
美味的食物，配上冰凉的果汁，以及不停蹭着他撒娇的隋便，都没让宋塔洋能够思考明白，自己那一连串的怪异反应到底是什么。
以及，隋也最后问的那句话。
吃饱喝足，他独自躺在沙发上，还在思考着，但是脑袋却是一团乱麻。
可能是隋也家那张沙发实在太过柔软的缘故，宋塔洋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梦里并不安稳，他老觉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然后变得轻松，又变得喘不过气，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就先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
宋塔洋刚想动一动，就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接着是一声温柔的低语：“怎么又跑上去了？”
随即，胸口一轻，他闻到了一股香气在自己身旁停留了片刻，然后随着脚步声，缓缓远去。
宋塔洋睁开了眼。
傍晚时分，夕阳正逐渐沉入天际，满室都被泼洒进浓郁的橙色光辉。
不远处的地毯上，隋也盘腿坐着，正拿着一个小梳子给隋便梳理毛发。
小家伙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用爪子和嘴巴顽皮地拨弄着他毛衣上的纽扣，然而，隋也就这么纵容着，不停抚摸着它的后背。
他整个人都融在了在夕阳里，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小狗的头顶和耳后，一下，两下。
怀里的隋便突然一个翻身四脚朝天，隋也被逗笑了，他放下梳子，将隋便举起，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湿漉漉的黑鼻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眼神里满是宠爱。
那画面，太过于宁静和美好。宋塔洋呆呆地看着，完全移不开眼。心脏像是被攥紧，不停揉搓，然后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他身体抖动了一下，被子滑落下来。
听见动静，隋也转头看向他：“睡醒了？醒了就赶快起来吧，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说这话时还带着些方才对待隋便那宠溺的滋味，没切换过来。
宋塔洋猛地坐起身，不自然地揉了揉眼睛，揉了揉脸，假装刚睡醒。
他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感觉脸有些发烫，不敢再去看那人。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时间差不多了，隋也便开车送宋塔洋回了学校。
只是，宋塔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在沙发上醒来后，他的心就一直跳得很快很重，这感觉一路持续到车上，都没有丝毫好转。
直到和隋也分开，宋塔洋独自走在宿舍的楼梯上，他才感觉那失控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晚上，宋塔洋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凌晨，他不得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他的脑袋却像是坏掉了一般，过电影似的反复出现在隋也家的所有画面。
隋也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隋也坐在地毯上的侧影，以及，对方在说出那句“怎么办，我就是喜欢她”时，深情认真的表情……
总之都是隋也的模样，每一个场景都清晰无比。
宋塔洋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直到最后，也不知道熬到了几点，意识才终于抵抗不住，跌跌撞撞沉入了梦乡。
只是这晚，他做了一个梦。
第45章 宋塔洋，变成gay了
梦里，周围的一切都很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虚无缥缈。
唯独身后传来的那份温热，是无比清晰的。
睡梦中的宋塔洋抱紧了被子。感觉到有人正抚摸着他的发丝，一下、两下，力道极轻。
这触感太过于温柔珍重，让他心生贪恋，又莫名惶恐。他迟疑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身后的人，视线却在柔光中无法聚焦。
他眯起了眼，再次睁开，映入眼帘的，竟是隋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而自己，竟然坐在对方的怀里！
梦里的隋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显得遥不可及。可自己又被对方以一种充满占有的姿势被对方搂在怀里，紧紧包裹。
他呆呆地看着隋也近在咫尺的脸，见对方握着梳子帮他梳理头发，而另一只手，却抚摸起自己的脊背。
宋塔洋浑身都在发烫，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脸红了，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衣服下摆被撩起，他有些急了，伸出手抓住了隋也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继续动作下去，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不能再碰了……
他在心里呐喊，再碰下去，就变得很奇怪了……
可隋也没有停下，眼神反而变得炽热，那里面涌动着的，是一种……绝不属于朋友之间，更不是寻常男人与男人之间该有的情欲。
那掌心的温度灼人，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宋塔洋不知为何陷进了这样的触碰里，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对方英挺的眉毛，滑过高耸的鼻梁，最终落在那张总是带着笑的嘴唇上。
他渐渐变得不太对劲了，这诡异的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无法操控自己，然而，身体又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那只原本抓着隋也手腕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力道，指尖反而顺着对方结实的小臂缓缓下滑，落到了对方的领口。
他的手指，开始拨弄起对方毛衣上的纽扣。
一颗，两颗……
直到衣衫快要敞开……
下巴被猛地抬起。
宋塔洋被迫仰着脸，再次直直地撞入那双眼眸深处。
随后，那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慢慢地、慢慢地，直到两人的鼻尖相触。
他无处可逃。
呼吸交融，目光胶着，宋塔洋看见隋也歪过头，缓缓地，朝着他颤抖着的唇瓣靠近……
……
宋塔洋被吓醒了。
他抱着被子瞪大了双眼，胸腔里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黑暗中，他涨红了脸。
服了，这什么梦啊！
从那个荒诞又旖旎的梦里醒来之后，宋塔洋就再也无法入睡。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就是隋也靠近的双唇和饱含爱意的眼睛。
直到宋塔洋再次醒过来，实在饥饿难耐，他才勉强爬起来洗漱。
在食堂随便买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下午，他按照原计划去了图书馆。
可摊开书本，拿起笔，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文字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等他回过神，才发现书本上，竟写下了“隋也”两个字。
他猛地将两个字涂掉，心脏又开始狂跳。
谁家好人，会梦见和自己好朋友这样那样的？
坏坏的宋塔洋一直不敢去深想那个梦背后代表的含义，但某种认知已经破土而出，不容他再逃避，如果这时候再不想清楚，就真的不行了。
犹豫再三，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拿出手机，有些颤抖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关键词。
网页上瞬间弹出了无数相关的帖子和问答。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点开了一个又一个链接，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些陌生人的困惑、挣扎和经验分享。
他翻了将近快一个多小时，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的震惊，再到一丝恐惧。
那些帖子下的回复，高赞的，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结果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宋塔洋，你变成gay了。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结论。
他怎么会是gay呢？他从小到大，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虽说也没喜欢过什么女孩子，但是男孩子是更加没有的！
他不信邪，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去搜索了“怎么验证自己性取向”，做了一些心理测试题，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异性恋。
看吧，他根本不是gay！
但那个梦，又该如何解释？
他决定给自己下点猛料。
他偷偷点开了一些同性题材小说和漫画，结果他发现，根本毫无波澜。于是他一咬牙，偷偷摸上了一些不知名的小网站，点开了一些标题劲爆封面火热的小视频。
然而，画面刚加载出来，激烈的动作和露骨的声响冲击着他的感官，他不仅没有产生任何旖旎的想法，反而有些生理不适。他关闭了屏幕，一把抓过旁边的水杯，灌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下去那阵反胃的感觉。
太恐怖了！
他可不能是gay啊！
现在的他，就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证明题。他一层一层地筛查条件，代入验证，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定理。
范围逐渐缩小，指向性也越来越明确。
他拿起手机，这次，他不再搜索宽泛的性取向问题，而是根据自己的情况，键入了更具体的关键词。
他看得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那些帖子里的描述，都是些更具体的个人经历——他们困惑于为什么只对那一个人心跳加速，只在乎那一个人，而这奇怪的梦，也只有那个人才会来光顾。
好像仅限于他，对其他同性并无兴趣。
宋塔洋放下手机，忍不住拿起，再放下，又拿起。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快要凝固的雕塑，内心却是经历着翻天覆地的海啸。
心底里那个模糊的答案，此刻正慢慢地浮现在面上。
宋塔洋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他迷茫得看着歪头晃动的枝丫，有了一丝恍然。
他不是gay。
但他好像，喜欢隋也。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宋塔洋忽然发现，很多以前他不能理解，关于自己和隋也之间的事情，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和对方肢体接触，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依赖对方，以及，为什么在听到隋也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他会那么焦急，慌乱，甚至愤怒。
他虽然不是一个对感情特别敏感细腻的人，但对于是朋友还是和恋人，基本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之前只因为对方是男性，他就下意识地忽略了内心深处那份不同寻常的悸动和越来越强的占有欲。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很早开始，就对隋也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情感？
那么，他的那些分享欲，渴望被关注，总想让对方来哄自己的小心思。现在看来，完完全全就是明显的"讨爱"行为啊！
想到这里，宋塔洋趴倒在桌面上，脸和脖子红成了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如果说，在理清思路后，他几乎是迅速接受了自己喜欢上隋也这个事实，毕竟证据确凿，无法抵赖。
那么，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呢？
当“喜欢”这个词被明确地安放在隋也身上之后，再次回想起那个人，回想起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心境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是夹心软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咬上一口，腮帮子却酸得发胀。
隋也对待自己的态度，一直是温柔、亲切、耐心，虽说偶尔会逗弄自己那么一两下，但整体对他还是挺好的……不对，隋也貌似，从来就没有对他不好过。
宋塔洋把脸侧过来，开始他细细地、一帧一帧地回味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只是，这个“好”，到底是基于什么的呢？是纯粹的朋友？还是说，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亲近的弟弟？
宋塔洋悲观地认为，按照隋也对他时不时流露出的、仿佛看小孩胡闹般的纵容，应该倾向于后者。
总之，隋也对他好，绝不可能是把他当做潜在的恋人的。
毕竟，隋也喜欢的是女孩子啊！
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同性恋呢？自己这不也是，仅限于隋也一个人的“意外事故”吗？
宋塔洋沮丧地想，他仿佛一下子就和隋也站在了同一条悲情的道路上。
他们都是陷于单恋中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经发酵到了什么程度，但看隋也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病入膏肓。
宋塔洋连连叹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暗恋者了。好不容易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却在同一时刻被现实告知失恋。
他只能祈祷，自己还没有陷得太深，还能凭借理智和自制力，将这份感情小心翼翼地掩埋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还是想和隋也做朋友的，因为隋也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
他舍不得放手。
突然，竟有些理解隋也之前那句“怕把人吓跑”的顾虑了。
后来，宋塔洋就在这种纷乱纠结的思绪中，趴着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子僵硬，腰都快断了，他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晚上五点多，窗外的天色都开始泛着灰。
他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摊开的作业本一片空白，他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想着回宿舍再继续奋战了。
就在他把书本塞进书包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呼吸一滞。
隋也：【在做什么？】
短短几个字，就让宋塔洋的心跳立刻“砰砰”加速。
怎么现在自己仅仅是收到隋也一条消息，就能成这个样子？
隋也：【今天好安静】
隋也：【小狗歪头疑惑.gif】
宋塔洋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以往，他们的相处中总是他话更多，也更主动。微信上也是，经常是他兴致勃勃地分享趣事，或者没事找事地发个表情包过去。
该回什么呢？
说自己在图书馆睡了一下午，作业一个字没写？
丢脸。
还是说自己昨晚做了春梦，并且发现喜欢上你了？
荒谬！
最终，他删删减减，只发送过去两个字：【准备吃饭】
消息几乎是秒回：【好，要不要一起？】
宋塔洋心里一急，手指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然后又全部删除。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心意之后，连一个普通的微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然而，他的字还没打完，对面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隋也：【你还欠我】
隋也：【晚上一起吃饭吗？塔塔宝贝】
第46章 宋塔洋在躲着自己
宋塔洋这边左思右想，当然是选择拒绝了！
他刚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之谜，怎么可能当下就去和隋也见面呢？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好好地彻底地想清楚……
只是，没想到他这顿思考，竟然思考了整整三天。
周中的时候，他终于约了隋也，兑现那顿拖欠了好久的饭。
只是他发现，当知道自己有了非分之想后，就突然陷入了一种很紧张，又很犹豫的状态里。
很意外的，隋也选了一家火锅店。宋塔洋松了口气，他庆幸是在火锅店，如果再去之前那种灯光昏黄、音乐舒缓的西餐厅，就太像情侣约会了，现在的他恐怕会连刀叉都拿不稳。
然而，即便是在相对随意的火锅店，他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像是被出厂化了一样，完全忘了之前和隋也是怎么相处的。
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的脑袋顶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面容。
宋塔洋觉得今天的隋也穿黑色高领毛衣超性感的，要是能像以前那样，正大光明地多看几眼就好了。
宋塔洋只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他变得胆小了。
他全程埋着头吃着东西，隋也问他了，他就嗯嗯啊啊地回应。
平时在隋也面前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的人，这次却真成了哑巴。
这顿火锅吃得异常沉默，也很别扭。
终于吃完饭，宋塔洋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寂，玩笑着说道：“总算不欠你什么了。”
然而，他说完后，却发现隋也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笑容，神色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