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你呢,真想要那玩意儿?”
秦思夏耳根瞬间烧红,是羞也是恼。
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很小声地说:“随便。”
其实,她还是喜欢的。
可她怕陆沉舟因为这东西提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以此来逼迫她。
陆沉舟听到这个回答后,哼笑了一声,没再逼问。
他转头,重新看向楼下,对孟泽报道:“八百万。”
这价格几乎比之前翻了两倍,直接是碾压。
孟泽的代理人立刻举牌。
全场哗然。
连拍卖师都罕见地停顿了一瞬,才重复这个惊人的报价。
“八百万,还有人抬价吗?”
那位老先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同伴的拉扯和全场瞩目下,看了一眼二楼的其他包厢,耳麦里发出什么指示,他听后只是颓然坐了回去,没有再举牌。
锤音三响,价格彻底落定。
“恭喜二楼包厢的贵宾!”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不管下面的人怎么议价,获益的都是他们拍卖会。
但看这一次,文森特家族似乎和那位来自东方的陆先生之间造成了不愉快。
文森特家族她是知道的,是这里的老牌家族,黑白通吃,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但,那位陆先生身份也不简单,据说惹了他的人大多生不如死。
想想就后怕,拍卖师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继续介绍下一个拍品。
后面的拍卖,秦思夏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陆沉舟居然花了八百万给她买一枚胸针,关键是这事似乎不简单,好像跟另一个家族扯上了关系。
陆沉舟倒是毫不在意,又出手拍下了一座十七世纪某d国小国王室的翡翠山子摆件,说是给老爷子看着玩。
拍卖结束,已是深夜。
他们从专用通道离开,避开了人群。
坐进车里时,秦思夏怀里多了两个盒子。
现在她能感觉到,盒子里这俩东西比她命还要贵,陆沉舟居然放心把这东西让她抱着。
车队驶向街道,窗外流光溢彩,车内却一片安静。
陆沉舟坐在不远处拿平板忙着什么,秦思夏抱着盒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乱糟糟的。
陆沉舟貌似没有趁人之危,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难道他真就这么送她了?
秦思夏想到之前受的那些苦,这东西确实是她应得的。
陆沉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远。
他先是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即从身侧取出一个轻薄触控平板。
指尖在上面点着什么,屏幕亮度很低,从旁侧几乎看不到内容。
秦思夏偷偷瞥了一眼,只看到快速闪过的地图线路和几个她看不懂的英文代号,觉得无趣,索性不再去看。
陆沉舟的视线在平板上停留了了许久,手指敲动,发送消息。
【陆先生,返程路线已净空】
【高层伏击点已经清空压制,消息还没传出】
【我方狙击反制点已就位,目标已控制】
【陆哥,放心吧,这次把文森特家族一网打尽,谁叫他们之前老背地里在我们这边搞小动作,之前船上丢失那批珠宝的事情,刚好一起算账了】
最后一条明显是孟泽发来的。
他平静地关闭屏幕,将平板放到一边。
他将盒子打开,在车内的光线下,盒子里的东西还是显得熠熠生辉。
他拿起胸针,侧身看向秦思夏:“过来。”
秦思夏怔了怔,还是主动向他靠近了些,不过却避开了他的腿。
陆沉舟倾身过来,他肩膀宽大许多,靠近的时候带来了一片荷尔蒙气息。
就在这时。
“吱!”
“砰!”
前方传来刺耳急刹,随后就是车子的撞击声。
他们乘坐的车子一震,司机反应极快,踩死刹车并猛打方向,车身还是失控擦着路边护栏,堪堪停下。
惯性将秦思夏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怀里的盒子飞了出去。
陆沉舟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已经一手撑住前方椅背稳住身形,另一手下意识护在了她身前。
好在秦思夏并没有飞出去。
陆沉舟却像是早有预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从容将胸针放回盒子,盖好,塞回她怀里。
然后,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待在车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不许看窗外。”
说完,他推开车门,身影没入夜色,并反手关紧了车门。
秦思夏吓得魂飞魄散,心看到他摸武器出来,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这是被袭击了。
所以说,是谁做的?
文森特家族的人?为了胸针?
她死死抓住安全带,按照他的命令伏低身体,一点也不敢抬头。
陆沉舟你一定要活着啊。
他死了,她也就没活路了。
外面黑影幢幢,枪声几乎在陆沉舟落地的瞬间就炸开了。
那些声音格外密集,火力交叉,噼啪作响。
陆沉舟和迅速散开的保镖们依托车体掩蔽,冷静还击。
火光在夜色中不时闪现,激烈异常。
……
不过,预想中激烈的枪战并没有持续多久。
车外此时是另一番景象。
几声枪响过后,负隅顽抗的人都被压制,传来闷哼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人被压倒在地,大多因为痛苦大声哀嚎着,也有少许想要自戕,被卸掉了下巴。
安全局的人很快过来,尤其是胖胖的局长。
他先是看了看站着的,游刃有余的人,这些人大多是亚洲面孔,明显是陆先生的人。
而被压制在地的,全是文森特家族的人。
不过陆先生把所有证据提前发放到了他的邮箱,文森特家族经历过这一遭,恐怕是要彻底倒台,所以他没必要害怕。
这边,孟泽还在汇报进展。
“陆哥,都控制住了,”孟泽收起以前玩味的神情,严肃了不少,“内鬼已处理,文森特家的客人和剩下的两条杂鱼,都在这儿了,狙击点上那两个,半小时前就被抓了。”
陆沉舟站在车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皮草的衣领。
他面前,几个穿着黑衣的袭击者被他的保镖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肮脏的柏油路面,包括那个在拍卖会上喊话的老先生。
他此刻正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求饶。
而他不远处,是一个看起来年轻一些的贵族,明显是他背后的人,也是文森特家族的核心人员,真正要抢夺胸针的人。
“留活口,别让他死了。”陆沉舟冷声道,“问清楚,然后,送那几个核心人物去疗养院休息,其他人送到安全局,至于那个叛徒……”
他目光冷漠地掠过满地血液:“处理干净,查他背后所有的人,一个不留。”
“是,陆哥!”孟泽立刻领会,带人扑去。
片刻后,那位之前还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被按在地上,脸贴着之前火拼留下的血渍,吓得瞳孔放大,浑身抖如筛糠。
毕竟这样的公子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自然是害怕的。
陆沉舟的目光掠过这些蝼蚁,眼中没有波澜,顿感无趣。
他想着后续该怎么办,突然扫到他刚才坐过的那辆车,想到里面的秦思夏。
她听到那些响声,恐怕早就吓到发抖了吧。
他倒是生出一道有意思的想法。
如果他真没做足准备,在火拼里受了伤,秦思夏又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害怕?
或是惊喜?
毕竟,他若是受伤了,她怕是头也不回就准备逃跑了。
他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臂,又看了看远处一个手下臂膀被流弹擦伤渗出的血迹,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点子。
“刀。”他忽然开口,对孟泽伸出手。
孟泽愣了一下,虽不解,还是立刻从靴侧抽出一把锋利的□□,刀柄转向陆沉舟。
陆沉舟接过,将刀柄握在掌心。
在孟泽和周围几个核心手下略带惊愕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胳膊外侧,斜着划了一道。
刀刃锋利,瞬间割开皮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出现,红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陆哥!你干什么?!”孟泽低呼,上前半步。
陆哥明明胜券在握,怎么会想不开对着自己胳膊来一刀?
这样的千金之躯怎么能受伤,老爷子过生的时候,他该怎么给老爷子交代啊。
孟泽内心咆哮,心生恐惧。
陆沉舟眉头因疼痛微微蹙起,却将匕首递还给孟泽,另一只手随意地按住伤口上方减缓流血。
他抬眼,看向孟泽,脸上居然露出笑容。
“没什么,”他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欣赏一圈,“逗小猫玩。”
孟泽瞬间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原来是为了逗秦思夏。
陆哥现在的行为他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陆沉舟不再理会外面的残局,对孟泽使了个眼色:“按计划处理干净。”
然后,他让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显得更苍白一些,这才转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拉开了车门。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冷风灌入车厢。
秦思夏被这味道惊得抬头,只见陆沉舟站在车门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而他的右臂衣袖被割破,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染红了他的手和昂贵的西装料子。
他受伤了?
陆沉舟怎么会受伤?
战况这么激烈吗?
秦思夏大脑飞速运转,甚至忽略了那是刀伤,而大家明明用得热武器这个破绽。
陆沉舟弯腰进来,像是耗尽了力气,跌坐进她旁边的座位,将流血的手臂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你,你受伤了……”秦思夏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要不要跑?
现在陆沉舟受伤了,倘若她跑,他是不是没有闲心去抓她?
可外面并没有阿书接应,仅凭她一人绝对跑不出去。
要不要求助那个长发保镖,可陆沉舟是装的怎么办?
是啊,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她这才想起来,陆沉舟胳膊上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刀伤,难道是被亲近之人刺的?
那她待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她有些害怕,眼角不由多了些泪水。
陆沉舟没理会她的眼泪,喘了口气,额角有冷汗渗出。
他视线扫过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扫过她惨白挂泪的脸,眉头拧紧。
忽然,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她裙摆的一角一扯。
衣料应声而裂,他扯下长长一条,试图往自己受伤的右臂上缠绕。
但单手操作起来极其笨拙,布料很快被涌出的血染红。
他低低骂了一句,额角青筋跳动。
下一秒,他把那浸血布条尚未染红的一端,直接塞进秦思夏颤抖的手里。
“缠紧,打结。”他命令道。
他的血渍又湿又暖,烫得秦思夏一哆嗦。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能凭着本能,勉强将布条缠绕上去,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血仍然在慢慢渗出,染红包扎。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那个丑陋的结,又抬眼看了看她惨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满手的血污。
她倒是乖,没想着逃跑,没想着趁人之危。
有什么情愫在心里躁动,他抬起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顾身上的血腥气,直接吻了下去。
秦思夏被动承受着,她没反抗,只想吸气,一吸气,鼻尖就充斥着他身上的浓烈的男性气息。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昏厥时,他终于送了些力道。
但没过多久,混杂着别样意味的侵略便卷土重来,吻得她舌尖发麻,氧气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彻底松开。
两人气息都乱得一塌糊涂,唇上全是暧昧的痕迹。
“下车,换辆车子。”陆沉舟想起什么,看着她道。
这辆车刚才已经被撞得凹了一块,现在该换车子了。
秦思夏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新车子。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受伤的右臂搁在扶手上,白色绷带已隐隐渗红。
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但气势依旧未减。
秦思夏缩在对面,抱着披肩,唇上还残留着被他碾磨过的肿痛,心乱如麻。
她偷偷抬眼,却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愫。
他忽然动了动左手,拍了拍自己腿,像是逗猫般:“坐上来。”
秦思夏呆呆地看着他,没懂他的意思,眼里还有未散的水汽。
但过了一会,她想明白了。
陆狗果然想的就那些,可他都受伤了,还是放不下这些事吗?
她有些不情愿,几乎是挪过去的。
她被他注视着,只能面对着面跨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俯视他,可气势上却完全被他彻底压制。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他腿上肌肉的结实,也能感受到他还未平息下去的滚烫体温。
太近了,他们离得太近了。
“你自己来。” 陆沉舟靠在那里,他没碰她。
秦思夏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朵瞬间爆红。
在刚刚经历生死枪战,他手臂还淌着血,就在车里做这些?
疯了吧。
可她没得选。
他的左手摸向腰间的武器,拿出来观摩着,不知道上没上保险。
她可不想让他拿着会走火的武器威胁她。
她抿了抿唇,只能妥协。
她不敢看他,偏着头,视线无处安放地落在车窗上,窗外流动的光影模糊地掠过,映出她泛红的脸,她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陆沉舟一直没动,只是呼吸也跟随她加快了些。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紧咬的唇慢慢失去血色,看着她因为费力而渐渐泛红的眼尾。
她倒是很乖。
看着她这副委屈模样,陆沉舟就更想欺负她。
他挑眉,大掌隔着裙子,一把扣住了她乱动无措的腰肢下压。
秦思夏吓得轻呼一声,不满瞪向他。
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腰际皮肤,忽然低笑一声,气息喷在她耳廓,一脸戏谑:“抖什么?刚才不是救我救得很用心?”
秦思夏一僵。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趁着她失神的刹那,指尖暧昧擦过她腰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子弹擦伤,和刀划开的伤口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么?”
秦思夏如遭雷击,转头瞪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自己划的?!”
陆沉舟欣赏着她脸上的生动表情,嘴角勾起,满是恶劣。
他手上用力,便将她试图抬起的身体稳稳按回原处,甚至更贴近自己。
“猜对了,”他低头,用高挺鼻尖蹭了蹭她发红脸颊,“但我也算是救了你的命,所以,这份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继续还,嗯?”
不知过了多久。
秦思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剧烈地喘息。
车子驶回庄园时,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舟被簇拥着坐下,医生迅速剪开那早已被血打湿的布条,露出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整个过程,陆沉舟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除了偶尔因酒精刺激而眉心微蹙外,一声未吭。
伤口很快被包扎好,陆沉舟抬眸间,秦思夏身影已然去房间消失不见。
怕是被他吓到了。
第39章
午后的阳光难得有了暖意, 秦思夏坐在丛边花的长椅上,看默默追逐一只飞虫。
巴顿卧在她脚边,它性格不像是默默那么活泼, 但也是一只很乖的宠物。
有时她觉得,巴顿的性格一点也不像陆沉舟。
而默默, 也不像自己。
就在这恍惚的片刻,有人在她斜后方两步远停下,无声无息。
秦思夏总以为是陆沉舟,但他并不会这样, 只会大方走来,呼唤她的名字。
于是, 她转过头去,迎着阳光看到来人的身影。
是那个给她药片的保镖。
他今天没戴墨镜, 眼底疲惫的青黑在光下更明显了,可他的表情却看起来一点也不颓废,倒是充满温柔。
“秦小姐,”他踱步过来,伸手, 黑手套的手心里是一袋包装好的药片,和上次一样, 只有三粒,“之前的药该用完了, 这是新的。”
这一次因为这一片没有监控,所以他动作和行为都比之前要大胆了不少。
秦思夏只感觉心跳加快, 她认得那东西,是避孕药。
可,他为什么三番五次给她药?
他认识她吗?
秦思夏对上他的眸子, 去看他漆黑的眼,那双眼在阳光下也如同深渊一般,只能看到浅浅一圈瞳纹。
那保镖的手就这么聚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秦思夏见状,只能快速接过,藏在兜里。
她抿了抿唇,犹豫一阵,还是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你认识陆扶书吗?”
她第一反应觉得这东西可能是阿书托人交给她得。
可之前并未听阿书提起过,那次逃跑也是。
所以,这人不是阿书的人。
那位保镖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身,望向花园入口,阳光顺着他高挺鼻梁落下,在脸颊侧边洒下一片阴影。
“在这里活着不容易,”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被风一吹,很快散的干干净净,“能少受一点身不由己的苦,就少一点,你还年轻,未来的路不该被强行绑死。”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颈间那抹未能完全消退的淡痕,眼神闪过一片复杂到揪成一团的情绪,像是怜悯,又不只是怜悯,“我见过太多被毁掉的人和人生。”
“一粒药,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能给你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没提陆沉舟一个字,但却总感觉是围绕陆沉舟说的。
他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秦思夏稍稍放下了些防备,但也警惕着没有接近。
默默跟巴顿在她身边守着,也没露出敌意。
“你不怕被他知道吗?”秦思夏有些好奇。
这要是被陆沉舟知道,恐怕……
周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苦涩,转瞬即逝:“怕,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他看向她,那目光总像是在记忆里出现过一般:“比如,不让同样的事情,在眼前再发生一次。”
同样的事情?
秦思夏一阵恍惚,总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一阵风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落下。
秦思夏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飘远,又露出那种空茫的呆滞感。
“很美的叶子,不是吗?”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尤其是这个时节,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十一月,也是这样的银杏满城。”
“十一月?”秦思夏下意识重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时间节点有些熟悉。
“嗯,十一月中旬,”他的语气更柔和了,就那么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那片刺眼阳光,“对我的一个朋友来说,那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最痛的日子,那是她母亲的忌日,每到这个时候,她总跟我说,想母亲了,还想再尝尝母亲泡的银杏茶,说是晒干的银杏叶,加一点冰糖,有阳光的味道。”
十一月,中旬?
母亲忌日?
银杏茶……
这几个词倒是听起来越来越熟悉。
她脑子迷迷糊糊,好像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只素白的手捏着透明的玻璃杯,金黄的叶片在水中舒卷,阳光穿过杯壁,照的那杯子像是璀璨宝石。
秦思夏越去想,就越觉得心悸,她觉得好痛好痛,下意识捂住了心口。
他立刻上前半步,想到什么,却只是微微停下脚步,在她半步远前停下,低声问:“您不舒服?”
“没,没事,”秦思夏缓过气,再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变了,“你好像知道很多。”
为什么他说完这些,她只觉得很伤心,心好痛。
面前的男人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我只是恰巧想起一些往事。”
他重新抬头,面上挂起一个温柔的笑:“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我叫周砚,砚台的砚,以前是个不怎么称职的文物保护员,后来阴差阳错,才做了这行。”
周砚。
这名字倒是很有文艺气息。
“秦思夏,我叫秦思夏。”秦思夏看着他说道。
“思夏,很好听的名字啊,”周砚念得很轻,“让人想起夏天,有阳光,也有生机,夏天是幸福的,我那个朋友也很喜欢夏天,喜欢夏天的海风。”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像是想起了什么:“起风了,您该回去了,记住,药得按时吃。”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可那背影,秦思夏越看越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起不起来了。
所以,他们之前一定是认识的。
……
傍晚,陆沉舟提前回来了。
他最近事物似乎很多,外貌虽经过精心打理,眼底却总是透露出些许疲惫。
秦思夏正蜷在起居室沙发角,抱着一本根本没看进去的杂志。
听见脚步声,她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又恢复一片茫然,偷偷抬眼去看他。
陆沉舟脱下大衣递给佣人,他今天带了一块墨玉佛牌,不小心从衬衫领口滑出一角,又被他随手塞回。
随后,他目光扫过秦思夏苍白的小脸,眉头微微皱起。
“下午风大,莱拉没给你加件外套?”他语气平淡,却已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人从沙发上拉起来。
秦思夏脚下虚软,直接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微凉的衬衫,上面有淡淡的烟草气。
他没给她站稳的机会,手臂一揽,便将人侧抱起来,走向书房。
“陆沉舟。”她小声惊呼。
虽然他这么抱着她很多次了,但他总是这样突然来一下,换作是老年人,恐怕心脏真受不了。
“安静,”他低头,唇几乎擦过她耳廓,“陪我开个会。”
书房里,桌上的屏幕亮着,显示出一片复杂图表和视频会议界面,几个格子里的海外高管正襟危坐。
陆沉舟坐进主位,却没松开手,手臂一揽,直接将她侧身抱坐到自己腿上,他眼神落在屏幕上,开口是流利而冰冷的英语。
秦思夏陷进他腿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什么,也能感觉到腰间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灼人,她僵着,一动不敢动。
注意到这次屏幕里不是乔延,而是其他几人,而她这么坐在陆沉舟怀里……
她脸一红,随即别过脸去,将头埋在他胸膛里。
开会呢,陆狗怎么偏偏要带着她……
而且,她能感受到陆沉舟的不安分,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怕他们看?”陆沉舟忽然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气息温热,“那就别动。”
他另一只手操控鼠标,对着麦克风用流利英语道:“继续。”
会议继续,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矿业股权的复杂分割。
陆沉舟偶尔发言,但他明显是故意的,只贴着秦思夏耳朵说话。
而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并没闲着,他拇指隔毛衫,沿她腰线缓缓向下,滑到小腹。
秦思夏如坐针毡,只能抓住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将头抬起来些,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他们,他们都在看着。”
包括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那些人肯定能想到。
秦思夏只觉得耳朵跟脸不仅发红,还在发烫。
陆沉舟轻哼一声,看着屏幕里那些不敢抬眼的人。
这些人只顾着汇报,在看到秦思夏坐下的那一刻,他们就绝对不敢再去看屏幕。
他现在做这些,完全是在逗面前的女人玩。
像是逗小猫一样。
想到此处,他干脆抱着她换了个更亲密的坐姿,让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秦思夏只能低下头,去咬他的领子。
会议内容枯燥冗长。
秦思夏起初紧绷,渐渐被一种疲惫的空茫侵袭,眼神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她没注意到,陆沉舟的目光几次从屏幕扫向她侧脸,眸色渐深。
会议终于结束,屏幕暗下。
陆沉舟没立刻放开她。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只是声音有些嘶哑。
“今天倒乖。”他手移开,去抽了几张纸巾,他用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去看她的眼睛,“可惜,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那双眼睛很大,总看起来水汪汪的。
秦思夏心下一惊,睫羽轻颤。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去吧。”
听到这话后,秦思夏几乎是踉跄着站直,腿有些发软。
不敢多留,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转身低声道了句“晚安”,便匆匆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陆沉舟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另一只手点开了隐藏在角落的监控画面。
定格的画面里,周砚的身影清晰可见,正将一小袋东西递给秦思夏。
陆沉舟的眼神骤然阴鸷,像蓄势待发的毒蛇,他缓缓捻动着腕间珠串。
“吃里扒外的东西……”
“还有啊,秦思夏,我对你是不是太宽容了?”
第40章
深夜, 天空中起了一层雾,浓得拨不开。
书房里只亮了一盏老式台灯,暖黄的光晕把陆沉舟的影子投在满墙书架上, 幽幽的,像伏在那儿的什么活物。
他刚结束会议, 正揉着眉心,衬衫领口松着,底下那截蛇形纹身若隐若现。
秦思夏就是这时候被领到门外的。
她只穿了条米白色针织裙,但在温暖的室内一点也感受不到寒冷。
她现在依旧是心不在焉, 自从周砚说了那些事之后,她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陌生画面, 就好像她曾经历过那一切一样。
秦思夏越来越觉得她忘记了什么。
曾经跟阿书在一起的时候,阿书总会在十一月带她去y国的一片墓地。
起初, 她以为那是阿书母亲的坟墓,毕竟阿书的母亲早早去世,为了陪阿书,她每次去还是做好了准备。
阿书告诉她,那是一位重要之人的坟墓, 那天也是那人的忌日。
他请求她,每一年都要陪她去。
可现在结合周砚说的话, 再加上阿书怕刺激她大脑,不会硬拉着她恢复记忆。
秦思夏怀疑, 之前阿书带她去的地方,不是阿书母亲的坟墓, 而是她母亲的墓。
而明天,就是那个特殊日子。
她犹豫一阵,还是敲响了门。
“进。”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听起来比往日里还要低沉。
推开门,雪茄混着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沉舟坐在桌后,手里漫不经心转着一串佛珠,在听到她进门后,绿眼睛抬起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种审视,让秦思夏觉得一阵古怪。
难道他知道了,知道周砚递东西给她?
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说,他也知道明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秦思夏压住心悸,她不能慌。
“我有件事想问你。”她悄悄向前走了两步。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指尖的佛珠转了个圈,他在等。
“上次,陆扶书带我去过一个地方,”她抬起眼,看进他深潭似的绿眸里,“一个墓园,他让我给一块墓碑上香。”
她顿了顿,观察他的反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谁,但我最近,总梦见银杏树,梦见有人泡茶。”她摊开手心,那片干枯的银杏叶就在她手心放着,是她特地捡回来研究的。
她没说“妈妈”,也没说“我母亲”。
她说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块墓碑是不是和我有关?我,我是不是应该去那里看看?”
书房里一片安静。
陆沉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叶子,又移回她眼中。
他忽然倾身,从银烟盒里抽了支雪茄,剪开,点燃。
橙红的火光亮起,他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的烟,看着它在灯下盘旋、散开,却始终没开口。
秦思夏见状,不由抿了抿唇,她是不是太急了?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移开视线时,他忽然隔着烟雾,很轻地笑了一声。
““银杏叶,”他弹了弹烟灰,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听不出情绪,“他说的故事好听么?”
秦思夏瞳孔放大。
他果然知道了,不仅知道叶子,连谈话内容都知道。
难道那里有监控?
“我……”她想辩解,却被他抬手打断。
“过来。”他命令道。
秦思夏知道自己也只能照做,否则陆沉舟不会轻易带她离开,她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他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一下子裹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定不怀好意。
他没让她停,她就只能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陆沉舟靠在椅背里,夹着雪茄的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迫使她不得不弯下身,对上他那双眼。
“看着我,”他低声说,拇指擦过她的唇,他拇指间的薄茧似乎又多了些,“再说一遍,你想去哪里?为什么想去?”
他顿了顿,拇指用力,按得她生疼,“还是说,你是被人一句话窜动的?”
秦思夏瞳孔微颤,他在怀疑她和周砚串通?
怎么可能,虽说她以前跟周砚或许认识,但现在照这失忆的状态,他们也是陌生人。
不行,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真的要保持失忆状态一辈子,忘记曾经最重要的人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出她已经微微泛红的小脸。
然后,她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覆上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
见她主动,陆沉舟的力道居然意外松了些。
秦思夏见状,顺手将他的手拉下来,同时身体前倾。
她侧身,直接豁出去坐到他结实的腿上。
座椅陷下去一点。
隔着薄薄的裙料,秦思夏都能感觉到这姿势太亲密,也太挑衅。
她脸颊轰地烧起来,心在胸腔里狂跳。
拼了。
绝对不能退缩!
陆沉舟眉梢动了动,似是有些意外,意外她的主动。
他没推开她,反而把拿雪茄的手挪远了些,另一只手顺势落在了她腰侧。
秦思夏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她身子已经完全贴进他怀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雪茄味,还有他手串上的檀木香味。
她犹豫一阵,还是轻轻亲在他喉结上。
那一小块软骨,随着他的吞咽微微滚动。
她感觉到他身体瞬间僵硬,放在她腰上的手也微微收紧。
“带我去,”她贴着他的皮肤,贴着他的喉结,气息全落在他脖颈上,“不管那里是谁,带我去看清楚,好不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变得愈发水灵:“之后我都听你的,真的。”
秦思夏见他没反应,不由紧张起来。
她都这样了。
陆狗总不能不同意吧。
陆沉舟沉默着,就连雪茄都没去碰,他任由雪茄静静烧着,烟一丝丝往上飘,缠绕在两人之间。
他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睫。
今天她倒是主动。
陆沉舟在接触秦思夏之前,确实把她的所有情况都调查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调查她的资料就毫不费劲。
但在此之前,他调查起来总是有重重阻碍,就像是有人故意这么做一样。
陆扶书?
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手段。
这也让陆沉舟对秦思夏的过去更为好奇。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知道了明天就是秦思夏母亲的忌日。
所以,她这是求他,求他去见家长?
想到此处,他扔了雪茄,那只原本虚搭在她腰侧的手扣住她后脑,迫使她抬头看他。
他的脸在台灯暖光下显得轮廓深邃,绿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记住你的话,”他声音沙哑,“秦思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她裙子下摆。
他指尖微凉,让秦思夏一时间有些不适。
“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秦思夏不由瞪大双眼,看起来更可人了。
陆沉舟却低哼一声,将她箍得更紧,吻终于落下,并借着这个势,把她放在了书桌上。
书桌上的文件被扫开,钢笔也滚落在地毯上,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窗外的雾,更浓了,甚至吞噬了远处所有的光。
……
几天后,一支五辆纯黑轿车组成的车队驶进墓园。
今天依旧是阴天,云压得很低,空气又湿又冷。
所有人都穿着黑衣。
孟泽今天难得套了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锁骨那里也有一道疤痕。
头发用发胶抓得有点随意,倒添了点不好惹的痞气。
陆哥亲自叮嘱,今天是秦小姐母亲的忌日,所有人都要严阵以待。
所以他亲自捧着一束昂贵的白色厄瓜多尔玫瑰,走在最前头,眼神扫视周围。
看到周砚时,他眼底闪过一抹渗人笑意,又很快移开视线。
陆沉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羊绒长大衣,显得身姿格外挺拔,他身边牵着秦思夏,并排行走。
秦思夏穿着一身黑裙,罩着同色大衣,长发挽起,系一条黑色围巾,遮挡了脖子上的吻痕。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因为紧张出了些汗,变得微凉。
陆沉舟倒是不嫌弃这点,只是大掌裹着她的手,放进他兜里,这样暖喝不少。
墓碑很朴素,似乎是常有人照料,周围打扫得一尘不染。
孟泽把花束恭敬地放在墓前,退后一步,和其他黑衣保镖一起,沉默地垂手立着。
陆沉舟松了手,示意她上前,自己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看着。
秦思夏跪在冰冷的石碑前,指尖摸过凹凸的刻字。
沐婉之。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秦思夏只感觉有些空落落的,这就是生她的人,最爱她的人?
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怎么能连这些都忘记啊。
她注意到墓碑前有个小小的嵌入式相框,玻璃后面是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
上面的女人很年轻,穿淡紫色连衣裙,眉眼和她有六七分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透过相框看着她。
秦思夏明白了,这就是她的妈妈。
“妈妈……”
可为什么,曾经跟着阿书的时候,她就不会仔细凑过去看两眼呢。
她居然把这么暖的笑,忘得一干二净。
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吹过,墓园周围高树上残存的叶子簌簌作响,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盘旋着落下,一片正好盖在照片中女人的笑脸上。
秦思夏被这一幕刺痛,看着那画面,却觉得大脑越来越混乱。
无数混杂声音的破碎画面一股脑在她脑海里涌现。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抱着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礼,从机场走出:“夏夏,不怕,妈妈在,咱们现在在国外,我们一定有新的开始……”
她的视线很低很低,或许那时候的她年纪并不大,看妈妈都要仰着脸。
视线里,妈妈的嘴角挂着略微青紫的伤痕,还在努力对她微笑。
她问:“妈妈,你的嘴巴怎么了?”
妈妈笑着说:“妈妈摔了一跤,夏夏,别担心,伤口很快就好了。”
妈妈弯下身子抱住了她,秦思夏能感受到阳光一般的温暖,舒适闭上了双眼。
画面一转,突然变成了熊熊烈火,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哭喊,浓烟刺鼻。
那时候的视线变高不少,是秦思夏已经长大的时候。
她看到母亲在火海里,被头顶的木头砸落,满脸血。
母亲在看到她后,哭喊变成了怒吼,母亲在让她跑,可她还是想义无反顾冲进火海里把母亲拉出来。
邻居大叔拖住了哭喊的她,带着一家人及时救火。
可母亲终究是没有救回来,像是变成了一块焦炭。
画面一转,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男人,递给她了一杯银杏茶:“夏夏,为了你妈妈,为了沐姨……”
她最终还是喝下那杯茶,和男人碰杯:“是啊,砚哥哥,我们必须这么做,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她看到她与砚哥哥见有一张照片,脸是模糊的,却只能看到一片蜿蜒在身上的蛇形纹身。
那是她的仇人。
对话很快中断,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快要消失。
恨?
秦思夏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恨意钻上胸腔,让她愈发痛苦。
这恨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瞬间淹没了那点刚冒头的悲伤和空洞。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似乎明白了那股恨地方向,看向静静注视着她的陆沉舟。
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里的恨意,会跟眼前这个人重叠?
陆沉舟从她跪下那一刻起,就站在她几步外,他正观察着她的反应。
然后,就对上了她眼里略显奇怪的情绪,似是恨意?
他眸色骤然一沉,长腿迈开,两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没,没有!”秦思夏悚然回神,恨意迅速退去,只剩下恐慌,眼泪疯了似的涌出来,“我只是,只是觉得妈妈她……”
她语无伦次,身子开始发抖。
她现在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头无比痛,快要炸了一样。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一把将快要昏倒的秦思夏抱起。
“最好没有。”他抱着她转身,声音冷硬,“孟泽,回庄园。”
他目光扫过垂手而立的周砚时,寒意更重了几分。
真是不听话的狗。
倒是不知道是哪家派来的。
他倒要看看,这条狗还会怎么做。
……
从墓园回来,秦思夏像生了一场大病,精神越发恍惚,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和滔天恨意日夜撕扯着她。
陆沉舟似乎公司事忙,接连几天早出晚归。
这倒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当,也给了周砚接近的机会。
这天下午,天难得放晴,阳光带着暖意。
秦思夏抱着一团乱麻似的思绪,随便套了件开衫,头发松松挽着,趿着拖鞋就跑到了花园。
找默默才能让她缓和不少。
默默立刻欢快地扑上来,巴顿还是不紧不慢跟上,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今天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心不在焉地扔球。
阳光晒得人发昏,秦思夏还在想那股恨意的出处。
“秦小姐,午后风凉。”
在那道声音落下后,一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薄毯轻轻落在她肩上。
周砚不知何时站在了长椅旁,依旧是一身合体的黑色保镖制服,墨色长发束在脑后,只是眼底那浓重的青黑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但他的眼神很静,看向她时,总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担忧。
秦思夏拢了拢毯子,低声道谢:“谢谢。”
她看着他,想起墓园里那些汹涌的记忆,所以,最后出现的就是周砚么?
周砚没接话,只是走到不远处,拿起水壶,开始给旁边的玫瑰花丛浇水。
过了一会儿,秦思夏扔球时用力过猛,球滚进了灌木丛深处。
她起身去捡,脚下被蔓延的根茎绊了一下,惊呼着向前扑去。
一条结实的手臂及时从侧后方伸来,稳稳扶住了她胳膊,帮她站稳。
是周砚。
他很快收回手,后退半步,保持着距离:“小心,这儿的根茎常绊人。”
“我没事。”秦思夏惊魂未定,脚踝有点扭着了,微微蹙眉。
周砚的目光在她脚踝处停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开。
几分钟后,他拿着个冰敷袋和一卷弹性绷带回来:“如果不介意,敷一下,免得肿。”
她接过东西,再次道谢,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周先生你上次说的同样的事情是什么事?你认识我妈妈,对吗?”
周砚正弯腰检查凯撒的项圈,闻言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答得依旧含糊,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怅惘:“以前也有个人,总是不看路,最后跌进了爬不出的深渊。”
他直起身,没有回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尤其是现在。”
秦思夏心头一颤,还欲再问,他却已微微摇头,示意隔墙有耳,随即恢复了保镖那种刻板模样,转身继续巡逻。
又过了几天,一次秦思夏独自在花园看书周砚巡逻经过。
他停下脚步,假意把药片放在了默默项圈里。
秦思夏一惊,抬眼看他。
周砚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下次事后24小时内吃,别让任何人发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近小心些,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秦思夏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她的脸白了又红。
她确实怕怀孕,一旦有了孩子,陆沉舟恐怕更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谢谢你,其实陆沉舟好像知道了,”她声音哽住了,“对不起,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周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用谢我。”
他低声道,几乎微不可闻:“是我欠……”
话未说完,他想到什么,迅速转身离开。
……
陆沉舟回来得很晚,他先去书房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
他扯开领带,想到什么:“让莱拉现在来书房。”
十分钟后,莱拉垂首站在书房中央。
陆沉舟甚至没从文件上抬头,声音平淡:“秦思夏最近,从你这里拿过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么。”
莱拉背脊一僵,蹲在原地。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阴沉:“比如,药。”
书房里死寂一片。
莱拉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额角渗出冷汗。
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辩解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溃不成军:“大概一周前,我私自帮她买过一次。”
所以,陆先生发现了。
果然啊,陆先生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只有一次,还买药?”陆沉舟身体后靠,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呵,你知道那药最初,是谁给她的么。”
莱拉惶惑地摇头。
她不知道,下午的时候秦小姐甩开所有人,因为陆先生让他们管得松一点,她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一个男人,”陆沉舟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还是我养的保镖。”
莱拉瞬间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只是违禁药物,更是里外勾结的嫌疑。
“莱拉,你让我很失望,”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明天会有人送你去南边的疗养庄园,那些钱足够你养老。”
“谢谢陆先生。”莱拉深深鞠躬,低眸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点燃了一支雪茄。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花园监控中,周砚看起来和秦思夏相熟的模样。
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一阵阴冷。
他将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又捻,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团丑陋的焦黑。
“孟泽,”他开口,“明天早上,庭院,所有人集合,一个也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规矩,该重新讲讲了,让大家都看清楚,吃里扒外,是什么下场。”
“至于她,”他目光转向卧室的方向,眸色深沉莫测,“先关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孟泽急忙说道:“是,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