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满室都是砰砰心跳声, 好似方才短暂碰触的身体也情不自禁跟着这毫无章法的心跳节奏颤了颤,紧接着一阵酥麻的电流迟钝地涌过全身,好像叫人陷入一种雨季的潮润感。
周锦芹不自在地叠起双腿, 她垂着脑袋看地, 像一株羞答答开得正艳的红花。
“你……”她有口难言,不是无话可说, 只是害臊的厉害, “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梁明和装作不懂,只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看她。
周锦芹怯生生抬眼瞧他,硬着头皮说:“你这分明发的是大火。”
“就算发大火, 那也不是针对你。”梁明和将那张被抽了照片的卡套挂在她脖子上, “我只是看不惯你那位同事对你有非分之想。”
“你想多了, 我跟他总共就没认识几天,哪有机会发展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周锦芹细眉轻蹙, 并不认可他的观点。
梁明和不置可否:“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也没认识几天。”
周锦芹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但无论如何想不到反驳的话术, 最后像个熄火的烧水壶一样变得哑口无言, 只那股子火气还呼呼往外冒着。
有过前车之鉴,没人想糟糕的冷战局面再次上演, 梁明和收了略显严肃的情绪, 微微伏下身将眼前委屈屈的女人抱进怀里, 算作示弱投好。
见他这样,周锦芹也瞬间哑了火。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 梁明和这张嘴是把双刃剑, 讲甜言蜜语时轻易哄得人心花怒放,冷嘲热讽时也同样恨得人牙痒痒。
她叹口气,用商量的语气说:“你如果不想我把饭卡给加阳的话, 那我就不给了。”
“确实不想。”梁明和凑到离她很近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看到她脸上细微柔软的毛绒,他拿起饭卡打量了片刻,“但这是你的东西,由你自己做主就好,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周锦芹主动环上身前男人的脖子,放软了语气,落进耳朵添了几分委屈意味:“听你这样讲,我也并不会很开心。”
如同打哈欠一般,她不过是叹了口气,泪腺就被逼迫分泌出满眶的眼泪,瞧着楚楚可怜: “不是你说的吗?咱们结婚之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怎么现在跟我分那么清楚……”
梁明和抵住她的额心蹭了蹭,而后将撑在她大腿两侧的手掌收拢,支在臀下用力举起,将人抱挂在自己的腰上。
“好,这算是我表述有问题,我收回重说。”他抱着人往客厅走,语气没方才那样冷硬,“我想说的是,我相信你。”
他将人放到柔软的沙发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好似在促膝长谈:“我持怀疑态度的是你口中的加阳,从来不是你。他我不了解,但我相信你不会对他抱有除朋友以外的任何想法,你是成年人,会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考量并进行兜底,所以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这是你身为成年人应有的权利。我生气只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怀疑你对我别有二心。”
他说:“倘若真有一天,你又跟他搂搂抱抱,那也肯定是那家伙勾引的你。”
从桌子换到沙发,坐垫柔软了许多,连带着心也软下来几分。
周锦芹觉得他这话说的孩子气,还完全不讲道理,但无论如何生不起气来,她摸摸梁明和线条流畅的漂亮下颌,笑得无奈:“我该感谢你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吗?”
“你要是愿意的话,当然可以。”男人那双微微上翘的眼尾勾着一抹粉,也勾走了人躁动难耐的心。
周锦芹捧住他的脸颊,很轻地吻了上去,问:“我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下定决心同意跟我结婚的?”
两人都很清楚,在这段婚姻里,确实有长辈催婚的因素在助力,但个人情感上的悸动数值也绝对不会是零。
譬如周锦芹,她当时选中梁明和作为结婚对象,确实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完全不讨父母喜欢的外在,事实证明在惹家长不快这方面她确实收获颇丰。
但其中她私心也不少,梁明和生了一张极其优势的脸蛋,总是乐于助人,性格也算是友善,在讨人欢心这方面能给到极致体验,于一个感情经验为零的女人来说,心头的小鹿不乱撞是几乎不可能的。
即使这门婚事进行的有些仓促,但对当时的周锦芹而言,绝对是她当时的最优选择。以现在相处的结果来看,也确实如此。
那么梁明和呢?他是出于哪种感情层面的因素选择的她呢?周锦芹想知道。
梁明和笑眼弯弯,预料应该张口就是情话,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阵急躁的门铃打断了。
来人是孔飞飞,是特地跑来关心两人感情状况的爱情导师。
“你俩和好没?昨晚给你俩打电话,没一个接的,急的我特地跑一趟。”孔飞飞大剌剌蹬掉鞋子,好奇宝宝一样冲到两人面前分析面部情绪,“没打起来吧?”
梁明和凉凉道:“没人告诉你晚上不要打扰夫妻吗?”
昨晚夫妻两个正在进行床上生活探讨的关键时刻,孔飞飞不识趣的电话却持续涌进,气得梁明和当场给他拉黑,现在都没放出来,对方联系不上才不得已跑了一趟。
孔飞飞白眼一翻,切一声:“你以为我想管啊,还不是看你先前要死要活的,不然我真懒得搭理你!”
他说着还拉下领口要给周锦芹看:“你老公气上头了还拿我撒气,你看看这……”
话没说完,梁明和一个枕头扔到他脸上:“谁想看了?”
说罢他抬手捂住周锦芹的眼睛:“脏东西,别看。”
孔飞飞气得跳脚:“你以为我想看!也就是顺路我才勉强上来一趟,况且来看也是看锦芹的,和你有毛线关系。”
他说着丢下一袋零食在桌上,说本来是给侄女买的,正好留给周锦芹抚慰心灵,毕竟和梁明和这种没情没义的男人在一起肯定得受不少气。
孔飞飞气吼吼要走,被梁明和叫住:“电视柜下面那三个快递给你买的,忘改默认地址了,记得带走。”
看快递面单上的提示,是三个超稀有的手办,孔飞飞顿时气消了,面上换作爽朗笑容:“哎呀,哥们真是没白关心你,那我就笑纳了。”
人走的时候满面春风,周锦芹都觉得好笑,她问:“你真打他了?”
“怎么可能?他自己摔了还能怪我,我有够无辜的。”梁明和拆了一根明治的涂层棒喂到她嘴里,“你关心关心我就够了,不用管他。”
周锦芹叼着长条饼干的一小段,失笑道:“好吧,那请你继续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她又重复了一遍:“当初你是怎么下定决心同意跟我结婚的?”
梁明和咬住涂层棒的另一头,弯着眼笑笑问她:“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这种话廖正青也说过,周锦芹睁大眼有些茫然地瞧他。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店,因为相亲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也许那天她的状态还看得过去,但足够达到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吗?
周锦芹并不觉得自己有这样大的魅力,况且是梁明和这样各方面出众的艺术家,审美该更加严苛才是。
梁明和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往前咬了一段,笑着解释:“不用觉得奇怪,我说过的,你很可爱。”
确实,他在床上时总喜欢用这样的词汇哄她骗她。
周锦芹脸红了红,不自在开口:“很少有人这样夸过我。”
涂层棒被她咬断了,梁明和叼着剩下那长截饼干重新送进她嘴里:“那不是夸,是阐述事实,我也说过,诚实是我最大的美德。”
他眼睛很亮,扑闪起来像星星:“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也不会从众妥协,我觉得你很可爱,那是我的观点,是我心中的既定事实,我不会改。”
说罢,他一点点咬碎涂层棒,直到两人的唇撞在一起也没停止进攻。
饼干被搅得细碎,浓郁的草莓味在口腔炸开,连心也弥漫起一层粉色的香甜气息……
一夜好梦,隔天周锦芹还是把饭卡带给了加阳,毕竟已经答应了对方,确实不好再反悔。
加阳握着卡套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抿着唇强颜欢笑:“你把照片拿走了吗?”
“对。”周锦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也是,确实不太合适。”加阳噙着很浅的一抹笑,“不过这样也很好了,反正我也就是想有个象征性的纪念,谢谢你。”
周锦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讷讷道了句:“不客气,都是朋友。”
大抵看出了她的局促,加阳笑笑跳过话题:“对了,你的吉他老板准备好货了,给你送到哪去合适?”
吉他要从香港邮寄过来,周锦芹怕放家里提前被发现失了惊喜,于是填了孔飞飞家的地址,托他当天连带着自己的礼物一起送到家里来。
加阳耐心登记好,好奇问:“你住这吗?”
“没有,朋友家。”周锦芹解释。
加阳点点头,猜测吉他是送给朋友的礼物。
人走后,隔壁的同事凑过来问:“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周锦芹一脸诧异:“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没有,就是看你俩老凑在一起,我寻思能吃吃瓜呢。”同事猜测着,忽然又把问题自行圆了回去,“不过也是,你俩是同学,难免亲近点,况且你组里那两位也不是好相处的,我看你也是没辙了。”
周锦芹确实是没辙了,她倒是想跟那二位交流,可惜多半热脸贴冷屁股。
她有些窘迫,忙坦白自己的已婚身份,好叫对方不要胡乱猜忌。
对方虽然诧异,但知道周锦芹是个正经人,不会轻易拿这种事开玩笑,只表示震惊,又郑重道了歉便把这事揭了过去。
可这茬子却没法从周锦芹脑子里翻篇了,她无论如何没想到,真有人误会她跟加阳的关系……
唯一庆幸的是,这位同事平常在办公室也不太多言,倒不用担心她会把这种不切实的谣言拿出去散播。
而且可以放心的是,以别的同事冷淡的态度来看,应当没有更多人持这种奇怪的想法了。
“想什么呢?拿着刀半天没见动。”梁明和从厨房探着脑袋问她。
“没什么!”周锦芹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快递袋上画了个叉,里头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上面写着“粉红旖旎”四个意味不明的字。
这东西是向梓晴寄过来的,说是给梁明和的生日礼物,但却特地要求由周锦芹来拆这个快递。
周锦芹狐疑揭开盒子,看清东西的瞬间,脸忽地爆红,飞速将盒子又合了起来。
动静太大,梁明和放下洗好的猫碗,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周锦芹涨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没啥,向梓晴给我买了件衣服……”
没几片布料的那种……
她太不擅长掩盖情绪了,现在的羞窘也好,刚刚的愁容也罢,统统逃不过梁明和的眼睛。
“哦,衣服啊……”梁明和意味深长重复,他歪着头靠在墙边,又问起另外一桩心事,“除了这个,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如果你保证不会生气的话,我就告诉你。”周锦芹犹豫了半晌,知道这事瞒不过,只好提前打了预防针。
梁明和点头:“可以,我保证。”
周锦芹嗫嚅了半晌,终于道:“好像有同事误会我在跟加阳谈恋爱……”
她坦白时小心翼翼,时刻偷瞄留心着对方的态度,果不其然这话落下的瞬间,梁明和脸沉了大半。
周锦芹心一慌,急忙站到他跟前解释:“当时我就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
梁明和无动于衷,只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她。
“真的,这都是误会,不然我肯定打死都不会告诉你的。”周锦芹开口示好,“我知道你肯定信任我,所以才坦白的……”
“而且,”她放低语气求饶,“你说过的,不会生我的气,你不会要反悔吧?”
“没生气。”梁明和这样说,但周身透露出的寒意却不是。
周锦芹垫脚去亲他,没得到任何回应,她有些恼地说:“那你倒是动一下呀……”
这种话,昨晚梁明和故意磨着她不放时,她也恳求过。
梁明和想起什么心软了一下,他叹口气,抬手捧起面前女人的脸,低下头很重地回应她略显笨拙的吻。
这个略带发泄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周锦芹仰得脖子发酸都没被允许暂停。
她呜呜咽咽,声泪俱下控诉,才换得男人软下态度,但此人还是一副资本家作态,居然趁机又提了过分要求,实在坏的要命。
他似笑非笑地睨她:“我想你之后穿那件衣服给我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本章的最大贡献奖颁给孔飞飞和向梓晴[元宝]
第52章
之后是个很宽泛的概念, 和普通朋友碰面时客套的那句有空再约一样,是不一定具有或者需要结果的。
周锦芹这样自我安慰着,想着敷衍两句赶紧把这种令人面红耳赤的话题翻篇, 于是蒙着头胡乱答应了。
不出意外, 周锦芹是这场爱情骗局的唯一受害者,看梁明和这自如的架势, 显然向梓晴已经同他早早泄了密……
怕对方揪着衣服这件事不放, 周锦芹前话落下的瞬间,就赶紧绕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她轻咳一声,不自在地问:“你真想好要去梁董那过生日了?”
她这个话题过渡的实在太生硬了, 但梁明和没打算再为难她, 毕竟人再这样被旺火烧下去大概就真要熟了。
“你看我像出尔反尔的人吗?”他捏捏周锦芹并不算高挺的鼻梁, 笑眯眯的,“你放心, 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我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周锦芹好奇问:“能有什么好处?”
“找老登爆金币。”他回答没个正形。
照之前在山里的情况来看, 父子俩只是相对无言就已经算十足好的, 可尽管如此,在那之后两方高昂的情绪也免不了要被狠扒一层皮, 去一趟到底值不值周锦芹也很难持积极意见。
周锦芹才不相信她当初的下场没有影响到梁明和的最终抉择, 但事态已经发展到现在, 她不好再左右横跳,但无论如何也想通过自己的力量缓和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比如, 她来做两人之间的沟通桥梁。
“好, 那我到时候给梁董提前说一下。”周锦芹点头。
“他找你要过联系方式?”梁明和蹙了蹙眉,隐隐又有些生气。
“是,但也不完全是……”周锦芹抿了抿唇, 着急解释道,“那天在山上你不是发高烧嘛,我怕后面还要他帮忙,所以就同意了。”
她说着拉起他的手在空中晃了晃,语气也似在撒娇,软绵绵的:“我不想你死掉。”
梁明和脑海忽然涌现一段遗失的记忆,那时候他还是个五六岁的熊孩子,有一天妈妈忽然低血糖晕倒在地,他也是这样拽着妈妈的手,泪眼汪汪叫她不要死。
但最后……往往事与愿违。
梁明和心有些动容,他伸手将身前纤瘦娇弱的女人带进怀里,大掌覆在她小巧的后脑勺将人扣在胸口。
他叹口气,语气轻柔:“不会死的,之前是我不好,没照顾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好像冬天从被子里钻出来脑袋一样,周锦芹抬起头从他温热的胸膛抬起头瞧他:“你想我把他删掉永远不联系吗?”
“没关系,就这样吧,要是他乐意给你什么接着就好了,不用客气。”梁明和摸摸她的脑袋,“不过要是敢对你提什么要求……”
周锦芹抢答:“我就视而不见!”
“嗯,对极了。”梁明和笑着夸她,“真聪明。”
他说:“这件事也不需要你上心,梁宗强他会知道的,到时你就记得别饿着肚子就好。”
事实果真如此,梁明和生日当天,梁宗强手底下的高白二人早早就上门来接他俩了。
梁宗强住在市中心的豪宅区,那是一栋地下地上共四层的豪华别墅,距离梁明和常住的这套房子非常近,只有三公里的距离,就算踩单车过去也不过十来分钟,但周锦芹在这带住了这么久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即使翻修过,这套房子看着也并不算新,周锦芹觉得应该是装潢的缘故,那似乎还是十多年前的流行风格。
房子里雇佣的员工不少,但没给这幢房添多少生气,即使正午的阳光洒下来也并不让人觉得多温馨,体感倒不如外公外婆两人在半山组建的家庭来的惬意。
周锦芹挽着梁明和的手往房子里走,期间遇到几位阿姨恭恭敬敬冲他们打招呼,这让周锦芹有些窘迫和羞耻,此刻她才深有感触自己真的嫁的是个富家子弟。
梁明和捏捏她的手指,安抚道:“放宽心,称呼也是他们工作内容的组成,拿钱演戏而已,不需要多上心,你上过好些年班应该很有体会。”
如今在外企,无论职位高低,年龄几何,大家都以名字相称,确实还不能感同身受,可想起前些年的医生工作,周锦芹忽然体会就深刻了。
工作压力大时,人难免会抱怨,那时候有个同期的男同学私下控诉过某个科室主任,他说:“主任主任,跟在他屁股后头叫多了,感觉自己分明在叫主人,而我则是主人身边的一条忠诚走狗。”
如今社会就是这么个风向,凭一己之力是没法将惯性思维扭转的,周锦芹无奈笑了下,想来也别无他法,毕竟众生平等从来就不是个简单的议题。
收拾好情绪,周锦芹笑着摇摇头:“嗯,走吧。”
推开门,梁明和刚迈进去一只脚,裤腿就被冷水浇了个透湿。
垂眼一看,始作俑者是个提着沉重浇水壶的小胖子,看外形约莫十岁上下,这会儿人绷得笔直,一副特别紧张的样子。
那孩子瞥见梁明和冷淡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不太明显的脖子,愧疚道:“对不起,哥哥……”
“谁是你哥?”梁明和挑着眉反问他。
他语气其实不算多冷漠,但面前站着的是个胆小脆弱的年轻孩子,遇到这情况很难不被吓到。
眼见小孩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周锦芹赶紧出来打圆场,她拉拉梁明和的手,轻声道:“好啦,去换条裤子吧,不然多难受。”
这会儿保姆阿姨也进来了,她接过小胖子手里的壶叹了句祖宗,也不敢多说话,站起来就说要给梁明和找换洗裤子。
梁明和勾勾周锦芹的手,提要求时毫不在意有外人在:“你陪我去吗?”
“你换裤子我干什么去……”周锦芹耳根发烫,把人往外推了一把,“我在外面等你。”
梁明和瞥一眼还紧绷着的小孩,点点头跟着阿姨去了楼上。
空间里只剩一大一小两个人,那小孩时不时偷瞥周锦芹一眼,他的反侦察技术实在不达标,五次有五次都会被当事人发现。
周锦芹觉得有些好笑,她捡了些话题同他说:“这个小仓鼠是你养的吗?”
小胖子瞥一眼正在跑轮里暴躁跑酷的仓鼠,摇摇头:“不是,这是哥哥的。”
很显然,这个小孩是梁明和后妈生的孩子,梁宗强之前提起过,好像叫梁家赫。
梁家赫身高应该还不到一米五,但体重瞧着却不太轻,他身材和脸蛋都圆滚滚的,有些营养过剩的样子。他外形方面不够出众,性子也敏感柔软,坦白来讲和梁宗强一点也不像。
周锦芹摸摸他的头,问:“为什么是哥哥的?他都不在家,仓鼠不会s……”
死字刚冒了个音节,周锦芹忽然想这个话题对小孩来讲或许过于残酷,于是又悻悻闭上了嘴。
梁家赫是个聪明的孩子,猜出了周锦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摇摇头:“糖不甩不会死掉的。”
“糖不甩?是这只仓鼠的名字吗?”周锦芹问。
梁家赫点点头:“嗯,是哥哥起的,他说养的仓鼠是粘人精。”
这样的回答让周锦芹生疑,仓鼠的寿命通常只有两到三年,不死是不可能的,而且梁明和跟梁宗强已经很久不来往了,又怎么会主动给梁家这边的仓鼠取名呢。
她觉得奇怪,但是又不好问,毕竟生死并不是轻描淡写的话题。
好在梁家赫不是能藏住事的,他冲周锦芹招招手,小声道:“嫂子,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哥哥。”
“嗯,我不告诉他。”周锦芹点点头,弓下腰凑到他身边。
“其实仓鼠是会死的。”他忽然一本正经道,“是爸爸在骗哥哥,因为怕哥哥知道仓鼠死掉伤心,所以爸爸每次都会买新的仓鼠偷偷换掉,其实这只早就不是他小时候养的那个了。”
他说完忽然闭嘴安静如鸡,一副见了鬼的怂样,周锦芹扭头一看,果然是梁明和来了。
梁家赫梗着脖子再次提醒周锦芹保守秘密,然后在梁明和抵达之前立刻撒丫子跑了。
周锦芹看着身边高挑的男人,笑得无奈:“他怎么这么怕你?”
“谁知道呢?”梁明和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他拉过她的手背亲亲,轻声细语问,“好像没带你见过我妈,你想见见她吗?”
周锦芹点点头:“当然,不过……”
梁明和笑得很浅,声音也轻:“只是照片。”
周锦芹被他带去了自己小时候的卧室,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十几年过去了他的喜好依旧如一。
梁明和拉她到书柜边,拿出一个相框给她看:“喏,这就是我妈。”
那应该是在什么广场抓拍的照片,相纸已经有些模糊褪色了,但掩不住女人姣好的面容,笑眼弯弯天然一副明媚味道。
周锦芹道:“突然发现,你长得更像阿姨,尤其弯弯眼笑时。”
梁明和听到这话笑了笑,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分温良,便与那张照片更像了几分,他道:“见过我妈的人,都说不出我长得像梁宗强这种鬼话。”
他又仔细看了看照片,瞳孔里有掩不掉的深深怀念。
良久之后,梁明和才收回情绪,将相框自如塞进了自己带来的双肩包里。
这包来的时候是空的,这会儿已经鼓鼓囊囊像个膨胀的气球,显然梁明和这趟确实没白来,如他所说的那般他确实不会做亏本买卖,也不知道等梁宗强发现遭家贼后会不会暴跳如雷。
但没关系,父子俩对母亲遗物的争夺从山上那套房就开始了,从来不差这一点半点。
梁明和将包暂时放在一边,他伸手握住周锦芹的肩,将人抵靠在桌沿,而后低头亲亲她小巧白嫩的鼻尖,有些孩子气地说:“虽然你刚刚讲的话我很爱听,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一点,你刚刚说错话了。”
周锦芹被他的呼吸扑得有些脸热,大脑也短暂宕机了片刻,她茫然抬眼去瞧他:“嗯?什么?”
梁明和唇往下落,精准印在她柔软的唇心,他言辞柔软:“是妈妈……”
他后面还有一句“不是阿姨”,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冒冒失失推门而入的阿姨强行塞回了喉腔。
显然阿姨精准抓住了,也只抓住了关键词汇,她颇有些掩耳盗铃地解释:“少爺,我乜都冇聽見,真係呀,我發誓!(少爷,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我发誓!)
周锦芹脸涨得通红,她心道还不如听见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撒花]
今天更新提早一点嗷[熊猫头]
下本准备开这个,请大家多多收藏呀[红心]
预收《不要把猫挂在闲鱼》
1.
杭笙养了只神经兮兮的黑猫,三天一上房,两天一揭瓦是常态,本就失业在家的杭笙时常被气得吐血。
在一瓶千元香水被打碎后,海投失败的杭笙气上头,以一分钱的价格把猫挂去了二手平台,铁了心要向世人展示此猫的恶劣罪行。
链接没上一分钟,杭笙就遇到一个顶着丑猫头像的怪人拍下了链接:【我已付款,等待你发货。】
此猫虽坏但实在宝贝,杭笙被吓够呛,当即表示不卖,并迅速退款撤下链接。
几天后,该猫再次犯罪,杭笙怒不可遏,忍无可忍后再次将猫挂上了链接示众,为防止上次的事件再次上演,她特地将价格标到了九百九十九万,然而怪人又来了:【我已付款,等待你发货。】
待业在家的杭笙看着这钱眼热极了:“老大,别买猫了,买我回去上班吧,极品牛马,价格低廉,干活贼猛。”
怪人:“可以考虑,电话详谈。”
2.
杭笙找到一份兼职过渡,日薪一千,做五十多只猫的临时铲屎官。
杭笙本以为是无良猫舍,结果到了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这老板分明是个绝对心善的大帅比,毕竟再没有人会这样溺爱丑猫了。
半月的兼职即将结束,杭笙不免有些怅然,她想她大概再也遇不到这样钱多活少,老板养眼不傻逼,同事虽丑但不多嘴的美差了。
她看着高大帅气的临时老板,摇头叹气:“要是我可以永远留在你这就好了。”
方怀均盯着她的脸,仔细考虑了片刻后点头:“可以。”
“可以什么?”杭笙茫然看他。
“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方怀均一本正经,“可以。”
第53章
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微妙, 不出意外,刚刚那位冒冒失失的阿姨已经背信弃义,以最快的速度将方才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传到了梁宗强的耳里。
但这是不能责怪阿姨的, 毕竟梁宗强才是给她开工资的人, 她没理由不向着对方。
话几次临口,却欲言又止, 坐在对面的梁宗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周锦芹想, 她大概被视作一个温和、柔软、仁爱、善良、充满母性光辉的女士。而梁明和因为早年丧母,则被视作一个可怜、幼稚、无辜、不幸、极度渴望母爱的男人。
但,他们真的不是这样的组合!
周锦芹想张口解释, 可在无人提起的时候贸然张口, 难免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她也落到了梁宗强那般欲言又止的艰难境地。
梁明和则显得坦然多了,他素来不是在乎外在想法的人, 尤其不会在乎梁宗强的想法。
譬如现在,他的状态跟两人独处的时候并没什么太大分别, 偶尔讲些黏黏腻腻的情话逗周锦芹开心, 好似旁人不存在似的。倘若梁宗强主动搭话,他也不做理会, 只在对方爆金币时才不情不愿应和两声, 实在一副很现实的样子。
周锦芹有些羞耻, 同时也庆幸梁宗强的现任夫人为了避嫌并没带孩子出现在这张饭桌上。叫梁宗强看去倒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早了解自家儿子的德性, 梁明和素来擅长甜言蜜语, 讨人欢心的技术他从来都是一流的。
见夫妻俩甜甜蜜蜜,梁宗强总是严肃的眉眼舒展了些,他夹了块排骨放到梁明和碗里, 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徐阿公做的啫啫排骨,今天知道你要来,我特地请他从老家回来了一趟,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他在说啫啫排骨时说的是粤语,发音类似jue jue paai gwa,周锦芹并没听懂jue jue两个发音,只莫名觉得这种萌系叠词从梁宗强嘴里蹦出来有些出戏。
见她憋着点浅浅笑意,梁明和一下就领悟到笑点了,他凑到她耳边解释,“jue jue在普通话里对应的是啫(zhe)啫(zhe)两个字。”他在她掌心写具体的字,“其实就是在模仿食材在砂锅中大火收汁时发出的滋滋声响。”
他也不在乎会不会在敌方跟前丢了脸面,当然可能因为他压根没把梁宗强放在眼里,所以毫无顾忌,当即就凭借声音工作者的天然优势模仿了一段惟妙惟肖的滋啦啦口技声响。
梁明和声音好听,发声时多性感,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可爱,周锦芹被逗得弯眼轻笑一声,抬眼时余光正瞥到对面的梁宗强,他此刻眼眶不自觉涌了几分怜爱的笑意,叫人瞧了心里不免有些动容。
周锦芹用手肘撞了撞梁明和的手臂,不太自然地提醒道:“快尝尝好不好吃。”
梁明和点点头,乖乖把那块排骨喂进嘴里,仔细咀嚼后,他对周锦芹说:“嗯,好吃。”
显然这个答案是帮自己要的,梁宗强笑了笑,对着周锦芹道:“这段感情里你挺辛苦的。”
“类似的话您之前在山上说过,我记得我反驳过您。”再来一次,周锦芹也还是不会认同这样的想法。
梁宗强没再开口,坦白来讲他认可,梁明和在感情维系这件事上从来都做得很好,只是现在他不愿意跟自己继续维系这段亲缘关系了而已。
今天明明是梁明和的生日,结果反而是周锦芹从梁宗强那获得的礼物更多,她想大抵是因为对方口中的辛苦论,实在受之有愧,但本着为梁明和谋福利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没什么交流的缘故,一顿饭很快结束,梁明和当即就要带着周锦芹启程离开,却被一副怯生生样的梁家赫拦了下来。
他盯着地面,磕磕巴巴地问:“嫂子,我能不能借你一小会时间?”
他甚至都不敢看旁边梁明和的眼睛,生怕被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一口给吞了。
梁明和倒是无心和小孩计较,他问周锦芹的意见,见她同意便没有阻拦。
“去吧,正好我去跟徐阿公说几句话。”
周锦芹被小胖子带去了自己的房间,他递过来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盒子给她,说:“嫂子,这是我给哥哥的礼物,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到时候我请你吃冰,可以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周锦芹好笑地掐了掐他肉嘟嘟的脸颊。
“唔……”梁家赫犹豫着开口,“他不会喜欢的。”
“他不喜欢干嘛还送他?”周锦芹揽住他的肩膀,好奇问他。
梁家赫理所当然道:“因为他过生日啊,生日就是要收礼物的。”
“可是我替你送给哥哥,哥哥就会喜欢吗?”周锦芹问他。
“会的。”梁家赫肯定地点点头,“哥哥不喜欢我,所以不会喜欢我送的礼物,可是哥哥喜欢你,所以他也会喜欢你送的东西的。”
他年纪还小,天真单纯偶有,但心思也过于敏感,想来没少有流言蜚语传进他耳朵。
周锦芹心软成一片,她接过盒子,同他拉钩保证:“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就试试吧。”
“yes!太好了!”小胖子跳起来脸上的肉都晃了好几下,他开心夸她,“嫂子,你真好。”
周锦芹也笑笑,她想难怪梁明和能从事童画行业,明明板着张脸,却还是轻易抓走了孩子们可爱的心。
梁家赫用小天才手表加了周锦芹的微信好友,一再恳求她成功后要告诉他,两人这才起身告别。
出房间时,周锦芹正好遇到梁家赫的妈妈进屋,她应该只有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龄,个子娇小瘦弱,留着一头干练短发,生了一副清纯面容,但习惯性挂着一张严肃的表情,坦白来讲同梁家赫也不太相像。
虽然是后妈的关系,但年纪差的不多,周锦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索性只点点头就火速离开了。
楼下,梁明和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周锦芹问他怎么了,他说照片被他爹伙同几个保姆抢回去了。
周锦芹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她道:“早知道我下来跟你一块抢了。”
“算了,他们人多。”梁明和拉起她的手往外走,“那照片本来就是他拍的,我只是看不惯他留着。”
周锦芹忍不住好奇问:“他现任老婆难道不计较吗?”
“要是真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就不会选择跟梁宗强结婚了。”梁明和道。
周锦芹忽然想到那个小巧的女人:“你讨厌她吗?”
“以前会,但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梁明和道,“虽然她在结婚前一直是我爸的秘书,但她也确实没做过插足家庭的事,或许她在梁宗强悲痛的时候趁虚而入了,但这是单身男女的自由,我没什么可讨伐的。”
他恨的一直是梁宗强的不忠,恨他移情别恋太快,恨他有了新欢还无所顾忌缅怀旧爱,恨他既要又要,恨他……
周锦芹将手指卡进他的指间,冲他很温婉地笑:“你不滥用情绪,不无端牵连,还特别可爱,梁宗强说的一点都不对,在这段感情里,我一点都不辛苦,而是很幸福。”
梁明和微凉的眼眸又温暖了些,他反扣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低头亲亲她的手背,笑笑说:“上次还说自己不会说话,现在这不是挺会说的吗?”
“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周锦芹表面在说这句,但其实脑子里想起的确是那句不太正经的也许是亲嘴亲多了吧,不由地脸红了起来。
“那我算赤还是算黑?”梁明和笑眯眯亲亲她红扑扑的脸蛋,自问自答道,“好像不用问了,你是赤色的。”
“咳咳……”周锦芹猛咳了两声,怕他又骚话连篇,于是赶紧催促他动身离开。
梁明和的生日在八月的倒数第二天,今年正好赶上周六,两人将梁家这顿饭定在了不那么重视的中午,而把相对重要的晚饭留去了外公外婆家吃。
晚饭过后,外婆照例要留两人留宿,但被梁明和一句有事推掉了。
是事但也不算是,至于是什么事,周锦芹心知肚明。
梁明和的朋友一般在他生日的前一晚聚集庆贺,陪他一起跨零点庆生,家里昨天来了不少人,都待到很晚才走,两人约好的周末情爱时间当然被占据了,于是理所当然被推迟到今夜……
周锦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时,客厅只点了一盏氛围灯,梁明和坐在灯下,半个身体都被藏在礼物堆里。
他朋友多,天南地北都有,前些天陆陆续续到了很多礼物快件,都堆在今天等着拆。
见周锦芹来,他摊手问:“我的礼物呢?”
周锦芹哭笑不得:“哪有人好意思主动要礼物的?”
“老公对老婆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梁明和没脸没皮道。
说着他自顾自从地上抱起一把吉他来,笑眯眯道:“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哪个是你的。”
“那你还问我要。”周锦芹无奈笑笑,她问他,“要不要试试?”
“你想听?”他问。
周锦芹点头:“嗯,想听。”
很快,琴弦被拨动,柔和细腻的乐声响起,自发做了寿星歌声的陪衬。
“谁又骑着那鹿车飞过
忘掉投下那礼物给我
凝视那灯饰
只有今晚最光最亮
却照亮我的寂寞
谁又能善心亲一亲我
由唇上来验证我幸福过
……
lonely lonely birhday……”
梁明和唱的是陈奕迅的《Lonely Chrismas》,他在唱的时候把歌词中的Chrismas替换成了应景的birhday。
这是一首粤语歌,常年在周锦芹的歌单里,所以她能完全听懂歌词的意思。
梁明和声音好听,在讲粤语的时候尤其性感,在这个深寂的夜里,裹着昏黄暧昧的灯,尤其撩人。
周锦芹耳尖泛起粉色,她嗫嚅着唇小声嘀咕:“礼物不是给你了吗?不喜欢吗?”
她声音越说越小:“而且,我不是在吗……”
为什么lonely?
“很喜欢,但你知道的,小和是个非常非常贪婪的人。”梁明和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他视线灼热,连带着将那粉色调的桃花眼眶都染成了更炽烈的红色,那柔润的唇大抵也是炽热的,他唇瓣在动但没出声。
周锦芹听到了,更确切的说是看到了。
梁明和在说:“我要你善心亲亲我,还要你和我做……爱。”
作者有话说:都生日了,为所欲为点怎么了[墨镜]
歌是陈奕迅的《Lonely Chrismas》,非常好听[点赞]
第54章
题海战术这一套在感情上是不适用的, 梁明和的直白周锦芹见识了太多次,但此刻也还是无法做到泰然自若。
她感受得到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即使站在无光地带, 那羞赧的色泽也逃不出专业画师的狠辣视线。
“来。”梁明和冲她招招手, 像一朵典型的漂亮毒蘑菇,于崇尚炫丽色彩的人类而言有着极度致命的吸引力。
鬼使神差的, 周锦芹被那色彩教唆着往男人的方向移动, 直至被脚下成堆的礼物挡去了前路才止步。
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不自在问:“我要怎么做……”
和梁明和一样吗?钻进那堆礼物成为中心,或是等待他主动出来和自己相聚?
梁明和朝她伸手, 示意她抬腿迈进来, 礼物堆不算太高, 周锦芹支在男人宽大的掌心里稍稍用力就跨进去了。
等跨进这片中心地带,周锦芹才意识到自己中了男人早早设好的圈套。
礼物围作的圈并不大, 直径只有大约一米,于梁明和的身形过于憋屈。
空间已经被原住民占去了大半, 周锦芹再找不到更多就坐地, 于是只得呆呆站在对方两腿之间的空隙。
一站一坐,梁明和唇的高度恰好在她大腿根的位置, 只要稍稍仰头……
这样的姿势于男女而言通常是有些尴尬的, 当然倘若对面是梁明和这样的男人, 这种概念则并不能有效成立。
他仰起头冲周锦芹笑,那双粉过头的桃花眼在俯视视角的加持下显得圆润了些, 少了分蛊惑, 而多了分纯情,如果他的手不攀上她大腿的话。
在这样燥热的氛围下,冷不丁的凉弄得周锦芹一哆嗦, 她垂眼去瞧那只挨着自己皮肤的手,男人那修长的指节上正缠着那根金线穿的金铃铛。
叮铃铃的声响犹如在耳边响起,伴着暧昧声响,那天夜里的粉色记忆统统涌现出来,瞬间,周锦芹连皮肤都被染成了暖色调。
她挪开视线,磕磕巴巴商量:“我今天不想戴这个……”
梁明和忽地弯着眼哈哈一笑,他将铃铛塞进她手心,而后点点自己的脖子,目光炽热地说:“今天换我戴。”
那金线不知什么时候被加长了,或者原本就很长,团团戴不上的铃铛此刻正正好戴在梁明和的脖子上。
周锦芹不想再求证了,她红着脸闷不吭声,颤着手替身前目光灼灼的男人系好脖颈后的绳结。
周锦芹很擅长打手术结,无论单手打、双手打,还是器械打都轻而易举,但此刻大抵是过于紧张,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绳结,她双手上阵竟耗费了不少时间。
绳结终于完成时,她重重松了口气,正要直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时,不料身前勾着头的男人忽然抬起脑袋,唇精准亲中了适当高度的躯体。
梁明和的唇似带了电,很快,酥麻的电流感从身体的中央地带游走到全身,周锦芹的大脑有一瞬间放空,直到思绪回笼,人性天然的羞耻感瞬间替代了理智占据脑袋。
她下意识想撤退几步,但腿被对方宽大的手桎梏着,僵持半天也只能像根扎了根的电线杆一样牢固驻留在原地。
梁明和笑眯眯问她:“跑什么?”
“你说呢!”周锦芹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可以吗?”梁明和一本正经问她,明明蔫坏,却叫人说不出责怪的话。
“没有不可以……”周锦芹又上了美色的当。
梁明和拉过她的掌心亲了亲,仰头问她:“寿星可以申请向你许一个愿望吗?”
“不过分的话可以。”周锦芹不自觉掉进那双漩涡似的春池里。
梁明和拉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人距离拉近了,彼此间细微的情绪便无处可藏了。
“我想……”他语调拉长,放轻,“今天换你来控制我的铃铛怎么发声。”
“可以吗?”他吻上她的耳垂,入耳的声音裹着湿热的气,“嗯?”
周锦芹也不记得她当时到底有没有做出肯定的回答,但在梁明和的细致引导下,她这只傀儡确实照做成了这帆夜船的航行控制人。
终于,她成了这支双人乐团的指挥官,尽管那铃铛声响得微弱,可那都是出自她控制的力道。
本以为这样便会好过些,但事实并不如此,周锦芹听着那不来自她身上的稀稀拉拉的铃响,伴着男人哄孩子似的鼓舞,耻辱感比以往来得更甚,纵容她早早投了降。
“我不要继续了……”周锦芹撒气般地开口,她也搞不清自己是出于羞耻,还是真耗费了全部力气,总之她无法顶着那双“咄咄逼人”的视线坚持下去了。
梁明和笑,也不许她抽身离开,他按着女人的背将人带趴在自己胸口一起躺到地面,他声音有些难耐的哑,但还在压着情绪好声好气哄她:“宝宝,你好棒。”
“那你怎么还没完……”那些羞耻的话讲不出口,周锦芹说得犹犹豫豫。
梁明和覆在她耳边低低地笑,开口逗她:“要是我就这样结束了,好像就该你哭了。”
周锦芹耳尖几乎红到滴血,她难受地动了动,小声嘀咕着问他:“那你怎么还夸我棒?”
随着她的动作,梁明和也受了牵制,他难耐地闷哼了一声,良久才缓和好呼吸回她:“不棒吗?宝贝,你可是在奖励我呢,我很开心。”
“不过,”梁明和带着她坐起,“我现在有点难受了……”
周锦芹还没反应过来,忽地被他就着先前的衔接抱着站起,抬腿跨过了那座礼物山。
随着男人的动作,中央地带生成的电流加大,已经超过了额定值,输送到大脑时直接叫其宕了机,只抑制不住的呼喊透露出了周锦芹的煎熬。
梁明和将人放到沙发上,怜爱地摸摸她的额心:“难受?”
“嗯。”周锦芹浑身乏力,只想早早结束这段情。
她抓住男人青筋鼓起的手腕,朦胧着一双眼试探地问:“不是……不是要在书房吗……”
梁明和轻柔地亲她的唇,讲出的话却并不多怜惜:“没关系的宝贝,今夜还很长。”
他分明懂周锦芹不是这个意思,但却倒打一耙地将谷欠望的渴求推卸到周锦芹身上,叫她有苦难言,所有的控诉都可怜化作了欺她更甚的哭啼呜咽。
也许是夏季的日出来得太早,周锦芹眼睁睁看着昏暗的天慢慢显现出丰富的颜色。
好似海水的水汽被晨风吹拂过来,客厅、书房、卧室、浴室都弥漫着一股腥咸的味道。
周锦芹眼皮重重合着,意识沉沉,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依稀记得梁明和满足地在她耳边喟叹。
她后来反思,自己当初在做约定的时候应该更具体些,不能只限定可做时间,还应当把持续时间牢牢限制死。
这一夜周锦芹花了足足五天来恢复体力,周五状态终于好些了,她吃过午饭打算在公司周围散散步。
她素来觉少,为了避免晚上睡不着觉,她通常是不午睡的,唯有前几天实在太过劳累才跟着在办公室休息了一阵。
同事大多都习惯午睡,周锦芹便没找搭子,选择自己独行。
这样也很好,一个人想去哪便去哪,这周遭还有很多待她探索的区域。
前几天连着下了好久的雨,今天见停,太阳也没有升起,在户外走不至于太炎热。
周锦芹走出绿荫林,往更热闹的方向走,梁明和的新绘本上市了,那边或许有书店,她要买几本支持一下。
转向的时候,加阳正掀开隔热帘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两人就这样撞上。
加阳冲她笑,举着手里的冰棍问她吃不吃。
周锦芹摇摇头:“不了,刚吃过饭。”
她盯着他手上的三明治,问:“怎么午饭就吃这个?”
加阳说:“不是午饭,打算买来晚上加班的时候垫吧两口。”
周锦芹礼貌笑笑:“最近你好像挺忙的。”
她几乎有一周没见过加阳了,干他这岗的,出差总是很多,听说上周连轴跑了东三省。
加阳笑得坦荡:“还好,有钱拿就不会觉得累。”
他问:“你这是往哪去?”
周锦芹解释说去书店,加阳提起自己也要给侄女买书,于是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同行了。
路上,周锦芹不大吭声,因为她总是想起同事误会她跟加阳恋爱的话,所以导致她有些拘谨。
加阳客情维护做的很多,对他人的情绪表现非常敏感,他推开书店的门让周锦芹进去,调侃地问她:“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想跟我待在一块?”
“怎么会?”周锦芹瞥他一眼,犹豫要不要让他知道这个不太美妙的误会。
两人自知彼此关系清白,如果她贸然将事情说出来,说不定反倒叫加阳也跟着尴尬,倒不如将这件事藏进肚子里的好,反正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
周锦芹仔细想了想,还是将话吞了回去,她笑笑:“我话少,估计比较无聊,叫你产生误会了。”
加阳正要反驳,却见她突然往儿童区角落的一个胖孩子方向走去了。
周锦芹抽走梁家赫手上的书,问他:“今天不用上学吗?怎么自己在书店看书?”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市里的小学生周一就已经开始上课了,按道理说梁家赫此刻应该在学校里。
梁家赫看到来人,刚刚绷起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他垂着头喃喃道:“不想去……”
分明这孩子有事瞒着,周锦芹不好直问,便想着找个由头慢慢套话。
她摸摸梁家赫的头,说:“你还记得说要请我吃冰的事吗?现在我想吃可以吗?”
梁家赫点点头,转头又看向一边的加阳,问:“嫂子,这个叔叔也要一起去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熊猫头]
下一章情敌会面[墨镜]
第55章
嫂子……冲动鼓舞加阳应当厚着脸皮留下来加入他们, 但理智剥夺了这样不堪的念头。
加阳弓下腰,和孩子的高度齐平,他摸摸梁家赫胖胖的脑袋, 摇摇头说, “你跟你嫂……”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调整语句开口, “你跟姐姐去就好, 叔叔要在这里看书。”
说罢他站起身,冲周锦芹笑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正好我还得在这给侄女挑几本书, 早早承诺要奖励她的, 结果因为出差一直没履行, 这次可不能再食言了。”
周锦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她推了梁家赫后背一把, 纠正道:“这个哥哥是我的同事,年纪跟我差不多大, 你应该叫哥哥的。”
梁家赫偷瞥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嘴唇蠕动飞速划过一句听不分明的哥哥,声量微弱犹如石板上跑马一般不留痕迹。
周锦芹无可奈何, 她冲加阳解释:“小孩对年龄不太敏感, 你长得很年轻, 可能就是穿西装看着严肃了点,毕竟她爸爸就常年这套穿着, 所以就导致他搞不清叫你什么了, 你别介意。”
加阳不在意地笑笑:“不会,一个称呼而已,而且我侄女跟他差不多大, 叫叔叔倒也合适。”
说着他伸手指路:“你们要吃冰的话往前再走二十米就有一家冰室,店里的绿豆沙和红豆沙很经典,分量不大不会太占肚子,吃过饭应该也能吃一些。”
周锦芹道过谢,离开书店前顺手把梁家赫刚刚在看的那本书买了下来送他。
夏季的冰室最是火热,好在正值饭点时刻,大多人都吃正餐去了,所以两人很顺利在店里找到一张小桌落座。
梁家赫点了一份杨枝甘露沙冰,周锦芹不太饿,但想着毕竟是自己提出要来吃冰的,不好扫孩子的兴,于是照加阳的推荐点了一份红豆沙尝尝。
红豆绵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伴着早开的淡淡桂花香,满口落芬芳,周锦芹不自觉多吃了两口。
对面的梁家赫哼哧哼哧狂往嘴里塞,把本就圆润的腮帮子撑得更加鼓鼓囊囊,加之他脸颊常年带着淡淡的红晕,看着像庆喜时点红的包子似的,莫名喜庆。
周锦芹捻了张纸巾替他擦擦黏腻的嘴角,无奈道:“怎么吃这么急?你没吃午饭吗?”
“嗯,没吃。”梁家赫点点头,坦诚道,“我就是趁吃午饭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
话说完,他忽地捂住嘴噤声了,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对方已经有了警惕心,这时候要直接盘问是很难再问出点什么的,于是周锦芹换了个方式引导他开口。
“嗯?你怎么做到的!”她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而后又换作一副苦恼的表情问,“我以前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都藏不住,你居然能逃过老师的视线。”
在这种被追捧的氛围下,思维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孩是很容易落入圈套的。
果不其然,梁家赫喜滋滋做起了经验分享。
梁家赫并没有进私立学校读书,而是跟大部分普通孩子一样进入一所公立小学就读,今年是五年级。
除个别特殊同学外,学校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是在学校里吃午饭,梁家赫父母都忙于工作,抽不出时间陪他吃饭,所以他也成了大部队的一员。
中午的时候,他趁着班主任没注意,花了二十块钱收买班里的走读同学,悄悄跟对方溜出了学校。
要是老师发现少了个孩子,估计天都要塌了。
周锦芹有些头疼,却还是耐着心引导:“是学校太无聊了吗?为什么想跑出来?”
“不是……”梁家赫摇摇头,欲言又止。
“不能告诉我吗?”周锦芹垂头丧气,“我以为经过上次保守秘密的事之后,咱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呢……”
梁家赫一下就紧绷起来,他忙摆手:“没有不能告诉你,我想跟嫂子做朋友的。”
他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张梓轩说我胖,骂我是肥猪懒猪蠢猪,有时候还拉着姜宇泽和魏晓宇一起笑我,我讨厌他们,我下午不想和他们一起跳绳。”
这种情况是没法用猪不懒不脏不笨这样的常识误区去安慰小孩的,因为在大众的刻板印象里,猪代表的就是懒惰、肮脏、笨拙,所以于小孩子的思维而言这样的形容就是赤裸裸的言语霸凌。
周锦芹帮他擦擦眼泪,义愤填膺道:“他们实在太没礼貌了,以后不跟他们做朋友了。”
有了倾听者后,梁家赫的眼泪就像泄洪似的,哗啦啦滚落更凶了。
周锦芹问他:“他们欺负你很久了吗?”
梁家赫摇摇头又点点头,闷声闷气道:“以前他们只是偶尔说我,上五年级后我们组了体育小队,我跳绳的时候总是蹦不起来,他们就不开心了,所以就骂我。”
他垂着泪眼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愤愤表示要减肥,结果看着桌上已经吃了大半的冰沙瞬间泄气了。
“不管怎么样骂人就是不对的。”周锦芹问,“你有跟老师说过吗?”
梁家赫委屈巴巴道:“有的,老师批评过他们了,但是他们骂我更凶了。”
看样子也是在和稀泥,周锦芹自知不好越界插手,于是又问:“那你爸妈呢?有告诉他们吗?”
他摇头:“他们很忙,不会想知道的,而且说不定还会转过头来骂我。”
周锦芹想起那个严肃的小个子女人,心道肯定不会这样的,可无端又联想起自己的父母,到底没底气讲出口。
她叹口气,说:“下午可以不去上课,但你得请假,你想想要是老师突然发现你不在了得多着急,说不定这会儿正跟着警察满大街在找你呢。”
梁家赫被说得有些害怕,他紧张道:“那嫂子你能不能帮我请假?”
“我不行,得找你的监护人。”周锦芹摇头,“我跟你爸妈说说可以吗?”
“不要!”梁家赫非常抗拒,“要是被他们知道我逃课,我就完了。”
“那我就只能联系你哥哥了。”周锦芹道。
梁家赫嗫嚅着唇,颤着声问:“他会不会骂我?”
“不会的。”周锦芹再三承诺。
想来是真不想父母知道,最终梁家赫还是同意了梁明和来接的方案。
梁家关系复杂,按道理周锦芹身为外人不好掺和,但又实在做不到放任不管,于是只能拜托梁明和再出手。好在梁明和并不怨恨母子俩,到时候联系家里的司机来接也好,或是直接跟梁家赫妈妈说也行,总归不能让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孩自己在外面乱跑的。
周锦芹早早就做好了打算,梁明和这会儿估计到快到了。
她扫码将餐钱结清,拉着梁家赫往外走:“走吧,咱们去外面等你哥。”
梁家赫嘟囔:“不是说我请你吗?”
周锦芹笑:“那你再欠我一顿。”
这一片人行道有栏杆,车停不了,于是两人往来的方向返回,打算在前头的停车点等梁明和来。
返回的路上会经过刚才的书店,不知道是不是刚挑选完要买的书,加阳这会儿正提着书店的袋子站在门口。
见一大一小来,他笑笑打招呼:“好巧。”
他看着还没擦净眼泪的梁家赫,从口袋里抽出本漫画送他:“喏,这个送你。”
梁家赫一时有些羞赧,他挠挠后脑勺:“谢谢哥哥。”
三人往前走,加阳问周锦芹怎么安排这个孩子,毕竟马上就又要上班了,总不能带着孩子一块。
周锦芹正要回,忽地见梁明和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的简单,但大抵是那张过于花哨的脸在作祟,瞧着还是像只花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