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樾微微晃着酒,“公平竞争吧,这次我很认真,希望你也是。”
他温温柔柔笑着,却带着警告,“你在以前那些人身上用的手段,要耍到他身上。”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叫他,“柚子哥,我会生气喔。”
彼时沈鞘到了一间明显不同于外厅的小花厅。
孟既进来,十来个在喝酒的男人赶紧起身,纷纷喊着,“孟总。”
孟既笑,“都是老同学,这么客套,介绍一下,他是——”他看向沈鞘,眉眼都跟着温柔,“我们老同学温南谦的亲弟沈鞘。”
沈鞘简单点头,这群人来前就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能来参加孟既的生日是有人有事问他们。
他们马上陪笑着说:“幸会沈先生。”
孟既温声,“阿鞘,得聊不少时间,先落座。”
沈鞘没反对,机灵点的早让出一张双人沙发,沈鞘坐下了,孟既坐旁边他也没反应,只笑着问了一些温南谦的往事。
这群人哪还记得一个初中同学,现在提起来,不过就有个当年中考完突然跳楼自杀的印象,至于回答温南谦的往事,编不就得了。
谁又能知道真假,总之哄得这个孟既明显很在意的男人高兴就行。
于是温南谦的初中生活变成了彩色,青春洋溢和阳光。
沈鞘安静听着,好一会儿才放下酒杯,说:“去卫生间。”
孟既跟出来了,沈鞘似笑非笑伸摊开掌心,“给我。”
孟既没明白,“你要什么?”
沈鞘就不高兴了,皱眉看着他,“毕业照。”
沈鞘喝了三杯酒,雪白的肤色现在有淡淡的粉色,孟既没喝酒也看醉了,他就笑了,“酒量那么差,下次我帮你喝。”
沈鞘不耐烦催促,“快点,照片。”
孟既忍俊不禁,这样的沈鞘他也爱不释手,撩开西装外套刚抽出照片,沈鞘一把夺走了,转身慢悠悠往前走,孟既就跟上去要扶他,“等我,你醉了,一个人去不安全。”
“孟既。”沈鞘回头,揉着额角,很不舒服的样子,“你太烦了,别跟着我。”
孟既被骂也很舒服,他喜欢听沈鞘骂他,他停脚,“好好,我不跟。直走左转有卫生间,记得住我电话么?有事马上打——”
沈鞘走了,慢吞吞念着,“13……”
是孟既的手机号。
甚至还真摸出手机咚咚在戳。
孟既心口砰砰跳着,他按住心脏,目送沈鞘蹒跚着走远了。
推开卫生间的门,沈鞘还没关门,身后突然挤进一人,猛地关上门,呼吸急促问。
“为什么不理我?”
沈鞘眼底清明冰凉一片,手机飞快放进口袋,同时回身重重将照片砸潘星柚脸上。
潘星柚鼻梁瞬间划出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沈鞘说:“滚开!霸凌者!”
第106章
照片掉到地面,潘星柚也傻了。
他的羡慕嫉妒生气,一瞬化为了惊慌失措的恐惧。
知道了!
沈鞘知道他撒谎了!
潘星柚脑子脱口就是道歉,“对不起阿鞘,我、我不是故意欺骗你……我我……”他口不择言,“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才骗你,你别气,我——你听我解释!”
他想去抓沈鞘的手,沈鞘冷冷退后了,那张微微泛着粉的脸上是冷漠的疏远,“什么解释?”
潘星柚脑子平时就不够用,现在更是乱作一团,他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唯一只想到要取得沈鞘的原谅,沈鞘后退那两步,让潘星柚急坏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不然沈鞘会真不再理他了!
这种恐惧在此前从未有过,潘星柚是真在恐惧。
他急切说:“我不知道温南谦是你哥,我知道一定不会……”
沈鞘冷笑一声,“你霸凌我哥的时候,还在喜欢谢樾吧。”
潘星柚脑海轰一声炸开了。
沈鞘第一次和他说那么多话,却是在这样的时间,“我那时候被你认识,你霸凌的人恐怕是多我一个。”
“不是……”潘星柚口干舌燥,已经不知道先说哪件事了。
他眼球通红,视野的沈鞘像是更远了,“沈鞘你别这样,我喜欢你,真喜欢你,和喜欢阿、谢樾不一样,我……我早知道他是你哥,我真不会欺负——唔!”
沈鞘踹向潘星柚腹部,潘星柚砰一声巨响撞到门上,他眼角因为强烈的疼痛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大口喘息着,只听到沈鞘又近又远的声音,“潘星柚,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潘星柚是第一次知道沈鞘力道原来是那么大,单手拽过他如垃圾一样丢到地上,开门头也不回走了。
潘星柚腹部疼,刚砸到大理石的胳膊也在疼,他不是第一次被沈鞘揍,甚至这次沈鞘揍他还没前几次严重。
没断胳膊没破相,鼻梁唯一的口子也是照片刮——
照片!
潘星柚反应过来去捡照片,看到果然是初中毕业照时,潘星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孟、既!”
沈鞘就在昨天还在正常回他短信,今天就知道了他和温南谦是同学,欺负过温南谦,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有孟既!
怪不得上次他要毕业照孟既没给,敢情是留着给他使绊子!
潘星柚血球红得快滴血了,他抓着照片从地上起来,踹门大步出去了。
“孟既在哪儿?”逮了个人问。
看到是潘星柚,那人说:“好像在找人,刚上去二楼了。”
潘星柚跑到了二楼,他对这儿很熟,很快在二楼卫生间找到了孟既。
孟既在找沈鞘,刚在一楼几处卫生间都没找到,就来了二楼。
二楼几处也没有,孟既打着沈鞘电话没人接,出来就撞上气势汹汹的潘星柚。
孟既挂了电话,扫一眼潘星柚无名指的纹身,淡淡说:“楼下不是有厕所。”
“这他妈是不是你给沈鞘的!”潘星柚如沈鞘扔他一样,毕业照砸到孟既脸上。
孟既的妈病逝后,潘星柚在他面前骂脏都会避开“妈”这个字眼,今晚他是真气炸了。
孟既倒是很冷静,他弯身捡起照片,照片被潘星柚攥得皱成一圈,再看到潘星柚鼻梁的小口子,孟既就猜到了,他慢条斯理笑,“是我,有什么问题?”
潘星柚气到面部肌肉全在抖,“你他妈——”
“洗了吧。”孟既打断了,他展平照片放回口袋,嘴角没笑意了,“你那纹身真他妈碍眼。”
潘星柚下意识去找他的纹身,他身上太多纹身了,就这间歇孟既走了,潘星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孟既说的是他无名指的纹身——沈鞘。
“艹!”潘星柚抬脚踹向卫生间门,门往后猛弹又无声缓缓回关。
这扇门很贵,无声又会自动关门。
潘星柚气笑了,觉得他今晚真他妈是个可笑的小丑。
洗他妈洗!
他不仅不洗,他还要在他耳后、锁骨、心脏、肩胛骨,全纹上沈鞘!
沈鞘只能属于他,谁来都不行!
孟既不行,谢樾也不行!
潘星柚又往3楼去了,他知道孟既在找沈鞘,以为他没有把柄么?
中考结束那晚,他回教室拿东西,只有月光照着的教室里,孟既压着一个男生在做爱,那个男生就是温南谦!
他全想起来了!
潘星柚怒火中烧,睡了哥哥还想抢弟弟,孟既胃口未免太大了!
*
三楼花厅,沈鞘知道孟既找来了,也知道潘星柚到了。
他神色不变,仍端着一杯酒淡淡站在孟崇礼,宋昭,以及几名孟氏高管中。
他不怎么发言,别人说话结束了,他偶尔会说上几个字。
孟既的生日会,孟崇礼不是每一次都来,用他的话说——
“我们和年轻人有代沟,来了他们放不开。”
孟崇礼笑着和沈鞘说:“小沈你也年轻,还是下楼去玩吧,跟我们这些老骨头凑一堆,无聊得紧吧。”
沈鞘喝了一口酒,“我倒认为这里有趣多了。”
孟崇礼笑而不语,又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宋昭也在观察沈鞘。
孟既在一楼大厅拥抱了一个陌生男人,没过两秒照片便在圈内传遍了。
照片已经拍得很漂亮,没想到本人更惊艳,不怪孟既会对他格外不同。
宋昭喝着酒,苦得厉害,他笑着走向沈鞘,问他,“沈先生觉得酒苦吗?”
沈鞘淡淡,“不苦。”
宋昭玩味,“老葡萄酒是更醇厚有滋味,却也不如新葡萄酒新鲜。您这杯是今年新酒,是比我这杯陈酒甜了。你——”
“阿鞘。”话被孟既打断了,孟既不动声色警告宋昭一眼,再看沈鞘眼里全是温柔,“怎么一声不响跑这儿来了,喝醉了爬楼不难受?”
沈鞘淡淡掀眼皮,“我没醉。”
“是,你没醉。”孟既附和,“你是喝太多了,少喝点。”
就去取走沈鞘的酒杯。
宋昭看不下去了,搁下酒杯离开了。
沈鞘也没阻止孟既,只说:“这杯酒是敬孟会长,还没喝完。”
孟既知道,他看到了整个过程,服务员很有眼色,端着空托盘来了,他随手将红酒搁托盘,笑着说:“没事,今天是我主场,我说了算。”
沈鞘还是淡淡的,“哦。”
对上孟既灼热的视线,他略略蹙眉,“孟既。”他有些烦躁的醉态,“照片弄丢了。”
“再给你一张。”孟既摸出照片,倾身放进沈鞘口袋,离沈鞘太近,香甜的酒气和清冷的雨柚林气息混合,孟既没喝酒都微醺了,他喉结鼓噪着,忍不住在沈鞘耳畔说,“我又送你一次礼物,我要个奖励不过分吧?”
沈鞘思索一秒,“说。”
“快切蛋糕了,下楼帮我切蛋糕好么?我只吃你切的蛋糕。”
三楼花厅大多是孟崇礼交际圈的人,人少,交谈声也低。
在等待沈鞘回答的时间里,全部声音在孟既耳边放大,他鼻子不动声色一皱,压不住的暴戾清晰冲上头,他望着沈鞘,克制着抬手松着领带。
“好。”沈鞘答应了。
孟既瞬间就平静了,他松开领带,笑着说:“走吧。要我扶么?喝那么多。”
沈鞘却没动,直勾勾盯着他,孟既失笑。“现在才发现我长得还不错?”
沈鞘没理他,不疾不徐说:“你不叫上你爸?”
孟既笑意逐渐消失,只语气还很温柔,“他当然会去,自会有人喊他,不过阿鞘,你不觉得你对我爸过于关注了么?”
沈鞘笑了,他甚至抬着食指,很随意地点了一下孟既左肩。
“孟总还不知道吧。”
他称他孟既。
“现在我也是孟氏员工之一,关注我的老板,这不是理所当然?”
孟既愣住,沈鞘却不再理他,又取了一杯酒,不快不慢下楼了。
潘星柚没藏,站在楼梯口,沈鞘还是无视他,如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潘星柚两只手捏得咔咔作响,他咬紧后槽牙,又看一眼还没动作的孟既,有了最后的决定。
孟既和温南谦有关系的事再不告诉沈鞘,他就彻底出局了!
孟既是他唯一交心的好兄弟不错,但孟既先耍了手段,而且沈鞘更重要!
他不要和沈鞘到此为止,谁也不能阻挡他!
潘星柚再无迟疑,当即追下楼。
到一楼,眼见着沈鞘走向大厅,他冲上去说:“阿鞘!我有话说——”
快碰到沈鞘手臂,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潘星柚的手。
潘星柚扭头,孟既薄唇冷淡吐着字,“阿柚,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和你起冲突。但沈鞘。”
他说:“是我的。”
潘星柚甩开孟既,他揉着手腕,冷笑说:“什么就你的了,沈鞘同意了吗?”
“他不会同意。”他凿凿有据,逼近孟既一字一句笑说,“我不过欺负了他哥,你可是,睡了他哥啊。”
嘭!
沈鞘听到动静回头。
离他两三米的地方,潘星柚撞翻了餐车上的三层大蛋糕,奶油和各色水果流了一地,潘星柚蜷缩着身体躺在奶油水果里,五官扭曲得滑稽可笑。
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去阻止。
因为打潘星柚的,是孟既。
孟既先是看了沈鞘一眼,下一瞬,他蹲下揪紧潘星柚的衣领,完美贴合潘星柚脖颈的剪裁衣料在这一刻成了最折磨的刑具,潘星柚被骤然收紧的布料勒得全脸瞬时涨成了紫红色。
孟既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凑在潘星柚耳畔的声音又阴又狠。
“管好你的嘴,沈鞘听到一个字,杀了你。”
第107章
潘星柚反应过来,当即抓了一把蛋糕碎块抡到孟既脸上,脖子勒死了,他咆哮声断断续续,“来……你他、妈不、杀我……弄死……你……”
孟既鼻梁左眼都被奶油糊住了,他毫不在意,揪着潘星柚的领子摁下他头就砸向大理石地面。
沉闷的磕地声响了,潘星柚声音骤然消失,终于有人尖叫,“出血了!”
楼梯方向也传来怒吼,“孟既!”
孟崇礼的声音。
孟既停住了,他丢开潘星柚,潘星柚大张着嘴无声喘息,如濒死的鱼一样躺在地上,他后脑勺下流出新鲜的红色,周边狼藉的奶油都染上红色。
孟既冷淡地抹掉眼皮上的奶油,起身看了远处的沈鞘一眼,转身上楼,一言不发擦过孟崇礼。
孟崇礼脸色都绿了。
大厅才有人敢去看潘星柚,孟崇礼吩咐人去喊家庭医生了,也赶去了大厅,潘星柚是潘家独苗,潘星柚真出了问题……
孟崇礼一阵头疼,现在没人敢动潘星柚,孟崇礼蹲下喊他,“星柚,星柚……”
潘星柚脑子耳边全嗡嗡嗡的,他全身都疼的厉害,视野也被红色白色糊住了,他眼球还是不停在转动,在围着他的人里找着沈鞘。
他嘴唇动着,“鞘……”
谢樾也在看着沈鞘,他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眼底全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知道孟既和潘星柚打起来的原因。
一个强奸犯,一个霸凌者,却都肖想着沈鞘,今天的冲突不是结束,是开始。
很快家庭医生和担架到了,潘星柚先被抬进了房间,大厅瞬间骚动起来,说话声不绝于耳。
现在蓉城的富人圈,全知道孟既把潘星柚头打出血了。
谢樾看眼手表,快十一点了,他放下空杯,就要去带沈鞘回家,一个身影先他到了沈鞘身边。
一个男人,他还认识。
萧裁风有段时间没见沈鞘了,打沈鞘电话也泥牛入海没人接。
他以为沈鞘回国外了,今天在孟既生日会看到沈鞘他万分惊喜,刚迈腿,孟既先截胡了。
萧裁风不意外孟既喜欢沈鞘,虽意外他们认识,但喜欢沈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人会不喜欢沈鞘。
萧裁风暂时没过去,现在沈鞘落单,萧裁风马上过去了,“阿鞘。”
沈鞘淡淡,“萧老板。”
萧裁风很多话要说,不过现在场合不对,他也离不开,他和潘星柚关系不错,还要去看他情况,他就先问:“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沈鞘和孟既潘星柚他们先后从楼上下来,他猜孟集孟既和潘星柚是在楼上发生了摩擦。
沈鞘没回,垂眼看手表,“下次聊,我回去了。”
萧裁风不舍得沈鞘走,只是沈鞘和潘星柚不对付,他也不好喊沈鞘跟他一起去看潘星柚,只急急说:“你换号了么?我打过几次电话没人接。”
沈鞘突然抬眼看萧裁风,语气平静,“萧老板,以后别联系我,也别找我。”
萧裁风怔了怔,马上解释,“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是——”
“你认识孟既吧。”沈鞘打断他。
萧裁风点头,他和潘星柚交好,和孟既吃过几次饭。
“那就知道他是疯子了。”沈鞘说。“这个疯子在追我。”
*
从孟家别墅出来,沈鞘走了一段路才走到有路人,可以打车的地方。
他站在路边,脸上毫无醉意,很快来电话了。
谢樾的来电。
“我不回中心蓉华府。”沈鞘说。
谢樾就停在沈鞘七八米的地方,他看着路边疲倦的身影,温声说:“好,你舟车劳顿,这两天好好休息,有时间联系我,带我去看你哥。”
沈鞘招到了一辆出租,“我叫到车了,后天联系你。”
谢樾,“好。”
他看着沈鞘上车关门,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眼眸微微眯了眯。
今晚不回家,又是去陆炎家?
年前谢樾拿到了跟着《森林》剧组进山的道具组所有人员的简历。
陆炎,27岁,无业游民,京市人。
比起孟既和潘星柚,他只在意今天沈鞘戴的那条项链。
沈鞘以前没戴过项链,沈鞘的品味也不会选这种俗气款式,今天却戴了不该出现在他脖子的项链。
是陆炎送的项链,谢樾笃定。
沈鞘不仅跟着陆炎回家过年,还戴着陆炎送的项链。
谢樾沉下脸,转身上了车。
出租车内,沈鞘的手机一直在振动,他阖眼靠着靠背,似乎没听见。
又一次振动声在车内回响,司机怕有急事找他,忍不住喊他,“客人、客人……”
沈鞘掀开长睫,司机就说:“你电话一直在响。”
“谢谢。”沈鞘说着摸出手机。
来电是孟既。
他划了拒听,发了短信,【我回家了,什么事。】
孟既马上回短信,【刚才吓到你了没?对不起,我喝多了。】
【没有。】
【没生我气吧?】
【没有。】
孟既在输入,又一条短信跳进来,【生日快乐。】
孟既心跳加速望着简单的四个字,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拉开抽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静静躺在里面。
沈鞘那句话又浮到他耳边,“现在我也是孟氏员工之一,关注我的老板,这不是理所当然?”
沈鞘的老板。
仅是想到这五个字,孟既浑身就战栗着兴奋,他是沈鞘的老板,沈鞘属于他!
孟既拿出文件袋,曲手叩了两下横线上的名字,常灿宁。
孟崇礼一直在找这个女记者留下的文件袋,他偏放在他眼皮底下。
孟既收回手,发了条信息。
【准备好,两周后计划开始。】
发完孟既又迫不及待给沈鞘发了短信,【阿鞘,到家了么?】
沈鞘划掉短信,付好车费下车了。
今天幸福里大门也装点了红红粉粉黄黄的玫瑰花,还有一对情侣在门口那棵桂花树下拥吻,激烈得怀包的99朵玫瑰花束掉了满地花瓣。
沈鞘有点饿了。
他走进小区旁边的便利店,他没来这儿买过东西,陆焱时常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回家。
他最近有些爱上泡面了。
浓郁的味精味,偏偏美味到不行。
沈鞘一进店,便利店老板就注意他了,没办法,长那么漂亮的男人,很难不注意到。
老板见沈鞘在货架前站好一会儿还没决定选哪款泡面,热心过去说:“没吃过的话,可以试试泡椒竹笋鸡哦!”
沈鞘侧头问:“好吃吗?”
“特好吃!”老板说,“你也住幸福里吧!我有个幸福里的客人,见天来买泡椒竹笋鸡味。”
老板又说:“这个口味小众卖得不好,快停产了,我这儿货也不多,就剩架子上这几盒了。”
沈鞘拿了架子上所有5盒泡椒竹笋鸡味,路过饮料柜,他打开柜子拿了一罐可乐,就要去结账,又伸手再拿了一罐可乐。
提着袋子出便利店,冰凉的触感落到他鼻尖,他抬眼,窸窸窣窣的小雪花从路灯里落下来。
老板在收银台碎碎念,“又下雪了啊!怪了,今年一年下的雪比往年加起来还多!”
沈鞘走了,刚在树下热吻的情侣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的玫瑰花瓣,沈鞘取下那根白陶瓷项链装回了口袋。
路过保安室,保安从窗口探身出来递给他一枝白玫瑰,乐呵呵说:“蓉华物业祝您节日快乐!”
沈鞘接过,“谢谢。”
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沈鞘抬眼看了眼左边居民楼的顶楼。
黑色,没开灯。
沈鞘脚步停了一秒,收目光进了居民楼。
他脚步声通常很浅,今天也不例外,一路上到顶楼,整层楼道的感应灯都没亮过。
把右手提着的购物袋换到左手,沈鞘伸手解开门锁。
屋内黑漆漆的,只阳台方向照进对面楼房星星点点的灯光。
沈鞘也没开灯,他进屋无声关上门,熟悉地换上拖鞋,刚走一步,眉心微动,低头看向脚下踩中的东西。
“情人节快乐!”
下一秒,全屋灯光在狼嚎中通明。
猝不及防的明亮,沈鞘下意识闭了眼,只一秒他又张开眼,先闯入视野的是铺了满地,层层叠叠的的红玫瑰花瓣。
他刚踩到的异物,就是玫瑰花瓣。
沈鞘抬头,眼皮猛烈跳了两下。
陆焱在家,不仅在家,还穿着一身特别骚包的内搭深V领黑衬衫的深蓝西装,捧着一束特别浮夸,目测是365朵的克莱因蓝玫瑰花束,英英俊俊站在铺满红玫瑰花瓣的玄关过道,冲沈鞘笑出白闪闪的牙。
沉默两秒,沈鞘开口,“陆焱,你好土。”
陆焱挑眉,“有么?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帅来着。”他瞥向沈鞘拿着的那朵白玫瑰,“物业还挺会送,送我红玫瑰,送你白玫瑰。”
他上前,抽走白玫瑰,把挤满整个玄关的蓝玫瑰递沈鞘面前,“不过你还是最适合蓝玫瑰。”
他笑,“收下吧沈大医生,我第一次送玫瑰花,给个面子。”
沈鞘弯唇,“你意思我很假?”
陆焱冤枉了,“哪有!我是夸你神秘美丽!”
沈鞘还是笑,“蓝玫瑰是染色技术喷出来的人造色,你别说你不知道。”
陆焱笑不出来,“……不知道!”他傻眼了,“原来地球种不出蓝色玫瑰啊!”
陆焱挫败了,第一次送玫瑰就出乌龙!就要收回,突然沈鞘丢过来一包东西,他下意识松开花束接住,沈鞘就接过了花,淡淡说:“泡好叫我。”
陆焱低头,才看清袋子里是几盒泡面。
他数数,不是一盒,是五盒,还是他最近常吃的泡椒竹笋鸡味,他说:“我也饿了,泡两盒?”
沈鞘抱着花从旁走了,“你想泡几盒泡几盒。”走几步又淡淡说,“还有你弄的满地垃圾收拾干净,硌脚。”
第108章
沈鞘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出来,地上的玫瑰花都收拾干净了,打了两大包丢在阳台上。
沈鞘过去,陆焱就端着两碗泡面出来了。
不是泡,是煮,热腾腾的方便面装在简约的白瓷汤碗里,面上还卧着一片爱心形午餐肉和一片爱心形状的煎鸡蛋。
陆焱放下面又跑回厨房,没一会儿端着两杯加冰可乐回来。
“我明天出门一趟!”陆焱坐下抛出一句,“有段时间才回来,你可以准备想我了。”
沈鞘挑开午餐肉,夹着面说:“不会。”
“没事。”陆焱也不失望,筷子夹着爱心蛋说,“我会想你。”他很认真,“很想你。”
泡椒竹笋鸡面并没有老板说的好吃,沈鞘想着,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拿过冰可乐喝了口。
可乐也不好喝,没气泡,干巴的甜。
“吃口蛋!”陆焱那边泡面都快见底了,推销沈鞘说,“我特意学的溏心蛋!”
沈鞘重新拿了筷子,咬了一口,不算很嫩,但对于陆焱的手艺算是史诗级进步了。
他低头吃完了溏心蛋午餐肉,慢慢也吃完了泡面。
陆焱早吃完了,一直在等沈鞘,沈鞘刚落筷,他立即说:“你生日我万一没赶回来,你那天起来记得先给自己煮一碗长寿面啊!”
沈鞘停顿了一秒,抬眼说:“我不过生日。”
“是煮长寿面不是过生。”陆焱纠正着,又追着沈鞘答应,“你不想动手,我喊丁嘉奇过来行吧?他别的不行,煮面还挺不错——”
沈鞘听得耳朵嗡嗡响,实在噪音得厉害,他说:“我自己煮。”
陆焱咧嘴,又补充,“食谱我贴冰箱门上了,答应的事必须要做到。”
他威胁,“不然亲你!”
沈鞘没理他,也不想收拾碗,陆焱做菜不行,收拾卫生洗碗这些是却非常麻利,是在军队养成的好习惯。
沈鞘回屋了,那365朵蓝玫瑰放在靠窗的地方,特大一束,那片区域都被占满了,不算小的卧室一下就变得拥挤不少,屋内简洁的色调也强势的多了一抹存在感极强的克莱因蓝色。
3月下旬也回不来——
假如陆焱是去二十桥调查,走一趟一周时间就足够了,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是复职了有其他任务?
大约是喝了酒,沈鞘今晚思考能力都无限减缓,洗漱完躺床上也没想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同时他失眠了。
以前他常失眠,最近睡得太好,他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四点三十分,他听到屋外有动静了。
特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洗漱声,无比清晰传进沈鞘耳中。
陆焱要走了。
沈鞘又闭上眼,一分钟后,他撩开被子起床出去了。
走廊客厅都黑着,玄关有亮光,沈鞘过去,陆焱正在换鞋,地上搁着一小只纯黑手提行李包。
陆焱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沈鞘站在前方,黑发凌乱,目光淡淡看着他。
陆焱加快了系鞋带的速度,“对不住,吵醒你了。”
沈鞘摇头,问他,“要用车么?我的车你可以开走。”
陆焱这次飞机回来,宾利留在了京市。
陆焱系好鞋带,起身挡住了门后的灯,玄关暗了下来,但他的笑还是很清晰,“我是很想开你车了,不过报废太大,我买了一辆小破二手车。走了。还早,你快回去睡。”
他提包要走,身后突然传来淡淡的声音,“这次不要goodbye kiss了么?”
*
陆焱下楼,路边停着一辆猛士917。
他上车就被聂初远喷了个狗血淋头,“你看看时间!寒冬二月的凌晨,我本该睡在温暖的被子里,特地跑来给你送车,你倒好,让我等了半小时!说好四点半,现在都快奔五点半了,还能不能有点守时观念!还能不能照顾下我这老残破的身体健康!哎哟,口干了……”
陆焱笑着任喷,聂初远停了,他捞过聂初远脖子哥两好,“聂队长别生气嘛,走,请你吃全家福担担面赔罪!”
聂初远傻眼了,今天这么好说话?他反而不好意思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千万别得理不饶人!没两秒发现陆焱嘴角有一处不明显的伤口,他赶紧关心说:“多大还把嘴咬破了!”
陆焱哼哼两声,换到驾驶室启动车,“和你这种单身汉没法说。”
聂初远挪到副驾拉着安全带,“哎哎哎,好好说话别人身攻击!这和单身有什么——”
聂初远明白过来了。
靠!是另一个人咬的!
聂初远炸了,“好啊你陆焱,兄弟在楼下吹寒风啃窝窝,你在楼上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吧!”
陆焱心情特美丽,纠正他,“没孩子。”
聂初远乐了,“以后嘛——”
“以后也没有。”陆焱哼着歌,“我生不了,他也生不了。”
聂初远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的,短短几秒想了上百种安慰陆焱的话,没来得及出口,陆焱说:“我俩都男的。”
聂初远闭嘴了,无声点着头,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我靠!你现在单独行动去逮冷风,就是为了你老婆——”又觉得不对,但光想想陆焱当老婆,他已经恐怖得浑身冒鸡皮疙瘩,他憋出一个词,“你家那位?”
陆焱舌头疼,用鼻音回了,“嗯哼。“
同一时间,沈鞘上完了药。
他嘴里全是吮破的小口子,若非他抓到机会在陆焱舌尖重重咬了一口,他丝毫不怀疑他会被陆焱亲到缺氧而亡。
沈鞘望着镜子里红艳丽到快滴血的嘴唇,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茫然。
他知道他那句话会引起的后果,但他还是说了。
陆焱说他是蓝色,其实陆焱才是那一道猝不及防出现在他世界的亮色。
窗外渐亮了,沈鞘回过神,用了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旋回药膏的盖子,出了卫生间。
沈鞘按部就班去跑步,这次萧裁风没再出现了。
孟既是个疯子,知道的人不多,萧裁风是其中之一,不过也只是潘星柚聊天时提了几句,昨晚目睹孟既打了潘星柚,萧裁风就懂了潘星柚那句——“惹谁都别惹我们孟总,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也没底线!”
这样的疯子在追沈鞘,萧裁风隐隐约约猜到了孟既和潘星柚起冲突的原因。
只潘星柚以前爱谢樾爱得太出名,萧裁风很是匪夷所思,到底还是给沈鞘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阿鞘,他们这个圈的人没有真心,你要慎重选择。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沈鞘没回,删掉了萧裁风的短信。
跑完随意进了一家店解决早餐,回家刚冲完澡,潘家的电话来了。
打电话的是潘星柚的母亲,一夜未睡,潘夫人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小沈,你今天有空吗?”
沈鞘说:“潘星柚醒了吗?”
潘夫人惊讶,“连你也知道了……他昨晚就醒了,头顶磕了道口子,好在没伤到颅内,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就是……”
潘夫人连声叹气,“他不肯接受治疗也不吃东西,我实在没办法了,小沈我知道这太麻烦你,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恐怕现在星柚只听你话了。”
沈鞘取出早备好的衣服,说:“我一小时后到。”
*
潘宅。
二楼潘星柚的房间窗帘拉得密不透光,漆黑一片。
昨晚出了大丑,潘星柚没如往常一样暴跳如雷,一是他头顶磕了个洞,实在疼得厉害,二是他很寒心。
他和孟既三十年的友谊,孟既竟然真打了他!
他昨晚其实有酒劲上头冲动的成分,孟既是他好友,那件事他未必会真告诉沈鞘——
潘星柚也拿不准了,假如孟既没拦截他,他究竟会不会告诉沈鞘?
潘星柚的头越想越疼,他拉过被子盖住后脑勺,全脸深埋进枕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兄弟情谊就是狗屁!孟既不拿他做兄弟,他以后也再不会和孟既往来。
想通了,潘星柚竟然长松一口气,和孟既闹翻也好,以后他彻底没心理负担了,他甚至生出昨晚谢樾也和他闹翻就好的念头。
一劳永逸,正大光明抢沈鞘!
沈鞘、沈鞘……
潘星柚回想昨晚彻底晕厥那几秒,那些脸里没有沈鞘,他被打了,沈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么,完全不在意他么?真要……到此结束么?
潘星柚心疼了,比他头上那道口子还疼,他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这才是心痛的感觉?以前他为谢樾的所谓心痛在这次面前压根连个屁都算不上!
沈鞘沈鞘,阿鞘……
突然敲门声打断了潘星柚的想念,他血气上涌,暴脾气就来了,翻身就吼,“都他妈滚!老子都不需要——”
“那我走了。”
淡淡四个字,潘星柚鞋都来不及穿冲过去开门,“不要走!”
门外沈鞘已经转身了,潘星柚眼眶瞬间泛红和酸涩了,他近乎贪婪地看着沈鞘。
昨晚才见,十几个小时没见,原来他是如此想沈鞘,爱沈鞘。
“我错了阿鞘原谅我——。”潘星柚急切想要拉住沈鞘的手,沈鞘往后一搜,避开了。
沈鞘看他的眼神很冷,“我来是因为你妈,昨晚我说的话算数。”
潘星柚还要开口,沈鞘说:“还有件事。”
潘星柚的话吞了回去,赶紧说:“你说,我都听!”
“昨晚孟既打你,原因你清楚吧。”
潘星柚张开嘴,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不是他多好心要替孟既保守秘密,他现在和孟既闹翻了,头上的口子不会白挨,他向来是别人让他吃一次亏,他要千万次报复回去的性格。
孟既睡过温南谦是他唯一的底牌,现在不到用出来的时候。
反正沈鞘同样还不喜欢孟既不是么!他和孟既明摆着以后势同水火,沈鞘今天却选择来看他不是么?
沈鞘对他并非全无好感!
潘星柚一下就充满了希望,他目光缱绻,“阿鞘我——”
“小沈。”潘字义来了,他看一眼头上包裹着纱布的潘星柚一眼,说,“跟我去书房一趟吧。”
第109章
潘星柚当即一个跨步到沈鞘身前,“不关他事!有事找我说。”
潘字义眼中闪过惊讶,视线在两人间移动两三秒,就确定了。
昨晚潘星柚和孟既打架是为了沈鞘。
潘字义和孟崇礼表面关系不错,上次孟既眼睛失明,还是他和孟崇礼推荐的沈鞘。他知道孟既是同性恋,对潘星柚喜欢谢樾也是心知肚明。
但潘星柚和孟既都喜欢沈鞘,他还真想过,现在知道了,也豁然开朗,潘老爷子去世那次,是沈鞘找回了潘星柚。
潘星柚那时候就喜欢沈鞘了?
潘字义不动声色,只说:“你滚去吃饭,我找小沈是其他事。”
潘星柚还是没让,沈鞘开口了,“潘星柚。”
潘星柚扭头看沈鞘,沈鞘甚至没看他,潘星柚磨磨蹭蹭让开了。
这一切潘字义全看在眼里。
与谢樾不同,沈鞘不是蓉城人,没有任何背景,还比谢樾更有本事,潘其昌非常欣赏沈鞘,如果是沈鞘,潘字义以前还真会同意潘星柚和他交往。
当然了,那是以前,潘老爷子去世,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的位置也不是那么稳,潘家可以说是大不如前,潘星柚外形好,潘字义已经安排好过段时间就和新到任的那位的女儿相亲。
到了书房,潘字义点了沈鞘一句,“年轻人易冲动,朋友偶尔闹毛了,打打架也无可厚非。只是小沈呐,你前途光明,我认为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沈鞘微笑,“您误会了,我只对我的事业有兴趣,今天来是阿姨给我打了电话,我现在就走。”
潘字义喊住了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潘其昌笑道,“先坐,我叫他们送杯喝的来,茶还是咖啡?”
“咖啡。”
潘字义出去了。
沈鞘到沙发坐下了,他今天来潘宅,就是要确认一件事——潘字义知道他要加入孟氏新药研发了。
没几个人能禁受住金钱的诱惑,何况是能无限生金蛋的金鸡。
潘字义回来了,没一会儿佣人送来一杯茶一杯咖啡,他就进入正题了。
“昨晚老孟和我通了电话,提到你加入了他搞的那个什么治癌的新药研发。”潘学义笑,“小沈你专业,他那个项目真能成?他十几年前就在弄,只听着往里年年砸钱,连个声儿都没响。”
“成不成我不能断言,别说在研发阶段,就是开始试验了,也可能失败再重来。”沈鞘说,“不过只要成功,利润巨大。”
潘字义点头笑说:“没想到啊小沈,你会想要加入孟氏研发新药,我以为你就是和孟氏普通合作呢。”
沈鞘笑得大方,“开医院是为了赚钱,不如从源头赚钱,您说是吧。”
潘字义笑而不语,他知道新药赚钱,更别提是攻克癌症的新药,只是投入风险性太大,孟崇礼找过他几次,他都拒绝了。
现在沈鞘加入,他就真觉得这个项目可成,想进去分一杯羹。
沈鞘说得对,不如从源头赚钱。
潘字义又和沈鞘聊了会儿家常,茶和咖啡喝完,这场谈话便结束了。
潘字义留在书房,沈鞘开门出去,靠墙等着的潘星柚马上站住了,他整颗头换了新纱布,包裹得密不透风,大光明额头和两只黝黑的眼睛都可怜兮兮望着沈鞘。
“阿鞘……”
小声喊着。
沈鞘拉上书房门,没理径直走了。
潘星柚毫不犹豫就跟上,出了宅子,潘星柚只穿着家居服,初春了,早上其实出了会儿太阳,只风一吹还是冷得哆嗦,潘星柚被吹得脑门一抽一抽在疼。
快出庭院了,沈鞘还是没回头意思,潘星柚干脆咬牙跑上去拦住他,“阿鞘!”
被拦了路,沈鞘淡淡撩开眼皮,“还有事?”
潘星柚憋了会儿,红着眼说:“我不想和你到此为止!”
沈鞘没说话,潘星柚就急了,他脱口而出,“你不能因为我十几岁不懂事做、犯的一点儿错就判我死刑吧!再说真要判,法律都还给个缓期执行呢。”
沈鞘笑了,潘星柚愣住,就看到沈鞘眼里跟淬了寒冰一样,冷冷看他,“你不是还没死,我哥可是,死了18年。”
潘星柚嘴巴张着,一时发不出声音,沈鞘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当即推开他,潘星柚手臂撞上铁门发出沉闷的一声,沈鞘就打开门离开了。
潘星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是欺负过温南谦,可温南谦不是自杀么,怎么算他头上了!
潘星柚追出去,却不见沈鞘的身影了,没在身上摸到手机,潘星柚赶紧跑回房间,找到手机拨了沈鞘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
等一会儿又打,“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
半小时后,“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
“啪!”
潘星柚扬手就砸手机到墙上。
艹!
他被沈鞘拉黑了!
*
沈鞘打了辆车,快到幸福里,手机弹出一条微信语音。
陆焱换了头像,昨晚拍的,两碗加了爱心午餐肉和煎蛋的煮泡面。
沈鞘点开,陆焱声音跟npc似的,“沈医生,按时吃午饭哟!”
沈鞘没回,放开手机,窗外闪过一个菜市场,沈鞘眼皮一动,说:“就在这儿下。”
司机靠路边停了。
午饭点菜市场人不多,沈鞘第一次来,往里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买活鸡鸭的摊位。
他过去,老板在吃盒饭,有客来了赶紧放碗,“都是走地鸡走地鸭——”
“要只老鸭。”沈鞘停顿了一秒,说,“炖酸萝卜老鸭汤。不用太重,一个人吃。
“好嘞!”老板麻溜挑了一只,上秤放血拔毛,“要切块不?”老板说,“整只炖会更香哦!”
沈鞘摇头,“不用。”
付了钱,沈鞘又在附近的调料摊买了一包酸萝卜老鸭汤的汤包。
原来样板间的厨房早被陆焱添满了,各种炖锅调料,沈鞘回想了一会儿,没有缺的东西就提着老鸭回家了。
刚出菜市场,微信语音又来了。
【吃了么?】
沈鞘还没回,陆焱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拍了一个大碗过桥米线和一碟青芒果,陆焱发来语音,“这边的芒果青色脆的,蘸辣椒味道还挺好,回去给你带了尝!”
路过一家水果店,沈鞘进去了,没有青芒,他拿了一个金黄大芒果。
提前一段路下车,沈鞘走回幸福里用了快十分钟,进居民楼,陆焱语音又来了。
【我吃完了,你吃了没?吃了没?沈医生吃饭饭,乖乖吃饭饭……】
还唱起来了。
沈鞘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马上吃,别唱了,难听。】
【嘿。】陆焱很得意,【晚饭再找你!】
就消失了。
沈鞘看了眼屏幕,才关上手机上楼。
上了几个台阶,他眼睫突然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继续上楼。
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越来越清晰,到顶楼,颀长的身形从沈鞘家门上离开,站直笑着喊他,“你还会做饭啊。”
孟既就要去接沈鞘提着的袋子。
沈鞘拒了,淡淡看他,“我应该没请你做客。”
孟既笑,“是没有,我一直在等,等不到就自己来了。我宁肯你生气,也不要你对我毫无感觉。”
“那抱歉了,要剥夺你的快乐了。”
孟既笑意停住,沈鞘不快不慢抬眸,眼中毫无波动,“我没有生气。”
沈鞘说:“我也并不讨厌你,我讨厌的另有其人,潘星柚——”他神色厌恶,“他在初中时期霸凌过我哥,我怀疑我哥就是长期被霸凌才选择了自杀。”
孟既彻底没了笑容,沈鞘却微笑了,“其实我非常感激你。”
他上前,离孟既近了些,孟既背脊却紧绷了,心跳在狭窄的楼道里越演越烈。
沈鞘五官都跟着柔和了,他对着孟既非常友好,“是你让我看见了我哥最后的模样,这一直是我多年的遗憾。昨晚。”他露出笑,“谢谢你揍了他。”
他停了一秒,“我以前是对你有偏见,第一次在医院见你——”他点到为止,“现在全过去了,我会重新考虑你的追求,你不用那么的。”
沈鞘莞尔,“卑微。”
孟既彻底懵了,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恐惧更多一些,沈鞘又说:“我是该请你吃饭,下次吧,今天我有客。”
沈鞘侧身让路,笑看着孟既。
言下之意,孟既可以走了。
孟既从震惊中惊醒,他走了两步,又想到来找沈鞘的目的,除了想见沈鞘,他还要——
孟既停住脚,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只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
“送你。”孟既视线掠过沈鞘的脖子,沈鞘今天穿了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看不到有否戴着昨晚那条项链。
孟既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男士项链,款式和沈鞘那条类似,只吊坠造型一块乳白色的贝壳。
“别拒绝,像你说的,我让你见到你哥的样子,收下它,就当是对我的感谢。”
沈鞘暂时没接,“我不怎么戴首饰,送我算是白送,你现在收回来得及。”
孟既知道,所以才对昨晚沈鞘戴的项链格外在意。
送的人是谢樾,还是别的谁?
孟既眸色闪烁,他笑着说:“送你再多东西都不够,不过一条项链,你收着想到了就戴,想不起搁着也是它荣幸。”
沈鞘就接了,目光淡淡看着孟既,“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孟既笑着走了,到楼下,他松开掌心,才看到两只手掌都被冷汗浸透了。
讨厌霸凌过温南谦的潘星柚。
那强暴过温南谦的他,是会恨不能杀了他吧?
孟既抬头,望向沈鞘的房间,眸色深得像是浸过黑色的血。
同时沈鞘将盒子丢进垃圾桶,提着老鸭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今天还会更一章,不过会晚点,要凌晨了,可以明早睡醒再看[让我康康]
第110章
搜了酸萝卜老鸭汤的食谱,沈鞘清洗干净鸭子,整只焯了一遍水放进了砂锅。
砂锅是新锅,沈鞘记得那晚陆焱拆锅以后鼓捣了一晚开砂锅,跟着网上的教程煮什么米粥,最后满灶台是漫出来的米糊。
将整只鸭塞进砂锅,沈鞘剪开汤包倒进去,看着只有几块酸萝卜,沈鞘觉得不够,又下楼买了一袋汤包,挑出酸萝卜加进去,又加半袋汤包,一块拍散的老姜,几颗红枣盖上锅开炖了。
炖汤间歇沈鞘找出一袋面粉。
也是陆焱买的面粉。
“我学会了给你做手擀面!买的面条不筋道。”
那袋面粉目前为止还没打开过。
沈鞘揉面切面,在鸭汤炖好的时候,下水煮了一碗手擀面,浇上老鸭高汤,挑几块酸萝卜,切了一根鸭腿丝,撒上几粒葱花,一碗现做酸萝卜老鸭汤面就做好了。
水果店切好的芒果也装进一个白瓷碗,端着去了饭桌。
沈鞘不是第一次拍食物,不过这次拍了几张才选了一张发朋友圈。
他没配字,就一碗热腾腾汤面,一盘金黄水润的芒果。
陆焱没评,倒是谢樾电话先进来了。
“你还没回家?”谢樾说,“我买了火锅材料,还想到你家打火锅呢。”
沈鞘夹起一筷面条,细细吹着,“最近不回去。”
谢樾笑了声,又问:“安排好了么?明天几点去看你哥。”
面条吹好了,沈鞘尝了一口,面条很筋道,老鸭汤也炖得咸酸入味,可没有泡面好吃,沈鞘垂眼咀嚼掉面条,说:“明早十点你有空吗。”
“有。”谢樾敏锐听到,“你在吃饭,吃的什么?”
沈鞘放下筷子,没了胃口,他换汤勺舀了勺汤,小口喝着,“面。”
谢樾笑了,“买的面不好吃,我很会做面食,等你回来给你露一手。”
沈鞘明显心不在焉,谢樾识趣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沈鞘又看了次朋友圈,还是没回复,他就放下手机,安静解决了一碗汤面,芒果吃了两块,他封上保鲜膜放进了冰箱。
下午六点半,晚点陆焱准时出现了,评论了沈鞘的朋友圈。
【2:12才吃午饭?】
催饭npc也同时上线,【晚饭时间到,按时吃晚饭!】
彼时,沈鞘刚加进了孟氏治癌新药研发组的群。
群里有五个人,沈鞘进群,只一个猫咪头像的人发了欢迎表情包。
这个研发组人员组成十分严密,沈鞘查过数次也只得到了两个人的名单。
他怀疑群中这五人,也并非是全部人数。孟崇礼没那么简单就完全信任他,也不会让他看到真实的实验数据。
沈鞘简单回应了那个成员的欢迎,退出回了陆焱,【你调了闹钟。】
肯定句。
“是啊,按时督促你吃饭!沈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太瘦了。”陆焱一如既往发来一张晚餐照。
这次照片里又换了一个特色,一个大份牦牛奶酪披萨,一满盘荤素搭配的烧烤,一杯酥油茶。
几乎能肯定陆焱去了一个与国外接壤的少数民族地区,而且短时间内在频繁移动。
沈鞘判断陆焱是在追踪某人或是某团伙,至于是私人目的还是工作——
沈鞘还在想,陆焱信息又来了,“今晚没法发信息了,提前晚安,明天见!”
又消失了。
沈鞘望着屏幕,半晌才放下手机。
*
次日,郊区墓园。
沈鞘和谢樾同时到了,沈鞘拿着一束白山茶,谢樾也是。
谢樾笑,“你哥说你们的母亲最喜欢白山茶,他也最喜欢白山茶。”
沈鞘微笑,“谢谢你还记得。”
两人说这话,并排上山了。
温南谦葬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在一棵松树下方,孤零零的一座墓。
到了墓,墓前摆着一把快干枯的花,能看出最初的模样,也是一束白山茶。
谢樾没在意,要么是沈鞘,要么是温南谦的其他亲人,他这段时间回忆,想起来不少温南谦说过的话。
他们也是有几个亲人的。
温南谦说他和沈鞘的父亲,是出事故去世了,他们的母亲则是跳河自杀了,原因似乎是卖血?
那时谢樾还听得有趣,原来真有人会因卖血染上艾滋,没钱治怕拖累家里自杀。
似乎他们还有一个姥姥,是特别严厉的一个乡下老太太。
谢樾忍不住看沈鞘,沈鞘就是他乡下的姥姥养大的吧?
沈鞘在望着那束干枯的白山茶。
没有第二个人选,他马上猜到了是陆焱。
他是温南谦最后一个亲人,没人会来看他,只是他也没想象到,陆焱查到温南谦后,原来还来拜祭了温南谦,还带来一束白山茶。
沈鞘掏出一只塑料袋半蹲下,将那束干花仔细装进袋,放下了手中开的正绚烂的白茶花,谢樾紧跟着也放下花,望向墓碑。
温南谦的墓碑简单,只有温南谦三个字。
谢樾叹息,“对不起谦哥,现在才来看你。”
沈鞘低头捡着墓前落叶装进塑料袋,观察不到表情,谢樾继续说着一些往日的记忆。
大部分被温南谦记录在日记里,是温南谦那段地狱般恐惧的日子里,支撑他勇敢活下去的力量之一。
温南谦说他被男生性侵过,谢樾安慰他。“那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
温南谦说他想过自杀,谢樾说:“活着才有机会逃脱地狱,也才能见到你弟弟不是么?”
温南谦信了。
他无比感激、崇拜着谢樾,然后在他生日那一天,谢樾亲手打碎了一切。
沈鞘听完了,也捡干净墓前的落叶,他系好塑料袋,打了一个死结,起身找垃圾桶丢了,再回来,谢樾还在墓前回忆着。
“谦哥,还记得吗?我们约好高中要好好学习,考同一所大学,一起读研究生读博——”
谢樾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就失约了?”
沈鞘看谢樾了,“你不知道吗?”
谢樾扭头,他眼中有惋惜、感叹,还有悲伤,“知道什么?”
“他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了。”沈鞘说,“那人你也认识,潘星柚。”
谢樾没想到沈鞘已经知道,他当即作出反应,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谦哥没和我说过,我只知道他们同一个班。潘星柚怎么欺负他了?”
“据说是初一到初三。”
谢樾抓住了关键点,“不是谦哥告诉你的,是谁?”
沈鞘摇头,只说:“不方便提他名字。”他换了话题,“你不知道也正常,我哥也没告诉过我。”
沈鞘转回了墓碑,“他怕我们担心。”
谢樾以为“我们”的们是他,他突然转身,手落到沈鞘右肩,“对不起,怪我粗心没照顾好谦哥,连他受欺负都不知道。他要真是因为潘星柚而选择自杀,你放心,我会为他讨回公道。”
他已经确定了,告诉沈鞘温南谦被潘星柚霸凌的人是孟既。
只会是孟既。
谢樾从小认识就对孟既避而远之,和潘星柚那种表面上动不动揍人不同,孟既从不欺负其他同学,但谢樾太清楚了,潘星柚是纸老虎,孟既才是真老虎,骨子里藏着狠,他不欺负同学,是他们在他眼中毫无存在感,不算人。
他注意到温南谦,隔天就把人强暴了。
谢樾不意外孟既第一刀先斩潘星柚,只还是有些意外。
孟既强暴和长时间逼奸温南谦比潘星柚霸凌还严重,他就那么自信没人知道?或是他根本不怕、有人敢告诉沈鞘,他就提前解决那个人?
谢樾分析着,那孟既下一个要动手的,不就是他?
他结交温南谦被潘星柚撞到过知道了,潘星柚那大嘴巴知道,孟既百分百也知道了。
谢樾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按在沈鞘肩上的手重了几分。
“阿鞘,你现在提起谦哥曾经被霸凌,我想到了一件事。”
沈鞘不动神色,看着谢樾等着下文。
果然谢樾埋坑了,“有次谦哥脖子——”他指着接近锁骨的那块位置,“大概在这儿吧,有几个青紫的痕迹,我当时有问过他,回想起来,他那时特别惊恐慌张,拉过校服遮住说是被毒蚊子叮了。”
谢樾神情肃穆,“会不会就是被潘星柚欺负了?又……”他拧眉停住。
沈鞘假装被引导,追问:“又什么?”
谢樾迟疑片刻,“不像被打,更像……”他放缓语速,“被暴力嘬出来的淤青。”
沈鞘瞳孔震颤,“他那时初中,不会有交往对象!”
“我不是那意思。”谢樾说,“谦哥一直是乖学生,他肯定不会连谈恋爱,只是那个痕迹,我越想越觉得不像是被打出来的。”
谢樾停下又摇头,“算了,你当没听过,或是我记错了。”
沈鞘突然说:“想知道真相,或许有一个办法。”
谢樾,“?”
沈鞘侧身,自然拿开谢樾的手,说:“我哥从小有写日记的习惯。”
谢樾神经末梢陡然收缩,他也想起来了,温南谦是每天都会写日记。
他血液翻腾了,温南谦极可能将孟既强暴他的事记在了日记。
没什么会比沈鞘亲眼看到温南谦记录下孟既强暴他更有冲击了。
谢樾马上说:“你哥的遗物里有他的日记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