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沈鞘说:“遗物不在我手上。”
谢樾就反应过来了,温南谦的遗物在他那个禽兽养父手上。
他差点忘了这个人。
温南谦极少提他养父,只说过一次,他养父收了孟既的钱。
谢樾心想,温南谦后事由他养父处理,就算有日记本,也早被毁掉了吧。
谢樾很是失望。
“温茂祥去年死了。”
沈鞘突然一句,“温茂祥你有印象吗?我哥的养父。”
谢樾摇头,“没见过,你哥从不带我去他家,后来他自己出来租房住了才会邀请我去做客——”
停住问沈鞘,“去你哥当年住的地方看看吗?我上个月路过,那附近没拆迁,应该还在。”
沈鞘说:“下次,我现在想去温茂祥的房子瞧瞧。”
话题又回来了,谢樾问了一嘴,“温茂祥怎么死了?他去年还不到60吧。”
“生了大病。”沈鞘神色冷淡,“我哥没告诉我,其实我知道,他养父对他非常差,他还要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又看着谢樾,“我哥说你有帮他介绍兼职,帮他攒到了高一的学费。谢了。”
谢樾转向墓碑,说:“可你哥没用上那笔学费。”
谢樾这时终于有些后悔当年刺激温南谦了,温南谦要没死,他可以提前18年认识沈鞘。
谢樾回头问沈鞘,“你知道温家地址么?我陪你去找。”
一个半小时,他们到了榕树小区。
这个小区在千禧年属于高端住宅区,绿化物业都特别好,现在二十多年过去,房子成老破大了,二手房的卖点就是环境,进小区跟进森林似的,全是大树的榕树。
所以得知房子已经卖掉了,谢樾只问:“知道是谁来处理的房子吗?”
物业看过谢樾的电影,激动地说:“知道知道,是温茂祥的一个远房亲戚,矮矮胖胖的,说是他三姨婆的儿子。”
又问:“可以和您合个影吗?”
谢樾微笑,“今天不方便,签名可以。”
物业马上说:“签名也行!”
谢樾给了签名,物业欢天喜地走了,谢樾才问沈鞘,“这个亲戚你认识吗?房子卖了,东西也许还在。”
沈鞘却摇头,“算了。”他淡淡笑了笑,“也未必有日记本。”
谢樾没说话了,沈鞘看一眼门口,先下楼了。
沈鞘此时在想另一件事。
物业说买走房子的是一个高高大大,还特别帅的年轻男性,但就看房那天来过一趟,没几分钟就买了房走了,到现在也没再来过。
不出意外,又是陆焱。
谢樾喊了他两声,沈鞘才回:“没安排,要一起吃个便饭吗?”他淡淡笑了笑,“我请你。”
谢樾更想买菜回中心蓉华府和沈鞘一起做饭,他和沈鞘一起做饭的时间其实没几天,也没过去太久,但谢樾却是非常怀念。
他怀念那段时光,和沈鞘在一起,简单的一餐饭也变得很美味。
谢樾想,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很喜欢沈鞘了。
但他知道沈鞘不会回去。
沈鞘还和那个陆炎住一起。
谢樾笑着点头,“我今天可要点大餐了。”
沈鞘也笑,“没问题。不过餐厅我定。”他神秘说,“你一定会喜欢。”
谢樾爱极了这样的沈鞘。
以前沈鞘对他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淡漠,现在他才有一种沈鞘真在敞开接纳他的感觉,
谢樾双眼都在笑,“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
到餐厅,谢樾不笑了。
翻新过几次的餐厅和18年前两模两样,一个月前谢樾都没印象了,只这段时间沈鞘把温南谦带回来了,他才能认出这家餐厅,是当年他让温南谦来兼职的餐厅。
温南谦也正是从餐厅楼上的露台跳了下去。
沈鞘就要进去,谢樾喊他,“阿鞘!”
沈鞘闻声回头,“认出来了?”他微笑,“跟当年你介绍我哥来兼职时大变样了吧。”
沈鞘微叹,“我上次开发现这家店还在开,我也很惊讶,点了几个招牌菜,味道都很不错。”他问谢樾,“你后来有来过吗?”
谢樾自然不会来。
他最厌恶摆盘花花绿绿的餐厅,介绍温南谦来这儿兼职的缘由是什么他没印象了,不过无外乎两个原因,他那段时间厌烦了还要应付温南谦,索性打发温南谦来上班,或是温南谦假期一天能兼职三份工作,他好奇温南谦的极限在哪里。
来这餐厅的最后一餐,也是为了观察,当温南谦知道他心目的大好人,和他心目中的两个魔鬼是朋友,温南谦会有什么样有趣的反应。
然后谢樾很失望。
温南谦选择了最常见的自杀。
谢樾望着沈鞘,忍不住在想,当年要是沈鞘遭遇……不,沈鞘不会。
沈鞘能把潘星柚和孟既玩死。
还有温南谦的养父,想卖沈鞘前就被沈鞘先卖了。
谢樾想着,又看着沈鞘。
他并没觉得他要为温南谦的死负责,命在自己手中,是温南谦自己选择了跳楼,一个将自己命运交给别人的无用蠢货,要不是沈鞘亲哥,谢樾早不记得他了。
但谢樾排斥进这家餐厅。
这家餐厅算是“案发现场”,沈鞘太聪明,谢樾清楚他的秘密不会有第二人知道,还是会不由自主恐惧沈鞘接近。
谢樾刚想找理由换地方,沈鞘先回来了,停谢樾面前说:“你好像不想在这儿吃?换个地——”
“没有。”
人性如此,越心虚越想否认,谢樾说:“我是在想这家餐厅似乎没包间。”
他食指点了点墨镜,笑说:“我也算个有人气的演员,被拍到我是没关系,你愿意么?”
沈鞘神色不变,“敢请你吃饭,我当然问清楚了。”
他莞尔,“餐厅有一个绝佳的用餐位,还很私密,走吧。”
谢樾只能跟沈鞘进了餐厅。
沈鞘说的用餐位确实私密,唯一的落地窗观景位,可以边吃饭边俯瞰曾经最繁华的商业区。
当然这张桌有低消。
沈鞘翻着菜单,笑着说:“我上次也是这张桌子,区别是这次是两个人,看外面没那么心慌。”
谢樾胸口砰跳,他担心沈鞘下一句是“我哥就是从这块玻璃前落了下去。”
不是。
沈鞘快速点了两个菜,说:“我小时候恐高,不能超过三楼。”
谢樾松口气问:“那么严重,后来怎么治好了?”
“暴力疗法。”点完单,沈鞘叫来服务员,服务员收走菜单后,他说,“我想知道我哥那时跳下去有多恐惧。”
谢樾猛地攥手。
沈鞘还在说:“先从三楼开始,再是四楼五楼六楼。花了差不多两年,30楼还会有眩晕感,但也能上了。”
谢樾想起了那滩血。
那天他和潘星柚,孟既从楼上下来,出商场温南谦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清洁工在冲洗着地上的血迹。
绿色,黑绿的血被水流冲晒着,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成一条直线。
听说,温南谦的脑浆都摔出来了。
“您好,您的蛋糕。”
一盘甜点落到谢樾面前,绿的,黑绿色的,谢樾喉结吞咽了两下,听见沈鞘的声音,“覆盆子放我这儿。”
服务员端回覆盆子蛋糕放到沈鞘的桌前,谢樾眼前换了一份提拉米苏。
“我习惯先吃甜点。”沈鞘说,“我先开动了。”
谢樾看过去,沈鞘在刮蛋糕,深绿色的果酱混合着白奶油往下流,联想总是很鲜活,谢樾想到了剧组拍戏那一箱接一箱的脑浆。
别人眼里是红白的,他眼里是深绿,白色,黏糊的水状物。
谢樾突然反胃,他起身,“我去卫生间。”
谢樾快步走了,沈鞘也终于刮下一满满勺覆盆子果酱,他不疾不徐送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口感,味道不错。
这时沈鞘手机振了一下,正是饭点,他眼睫动了动,放下勺子掏出手机。
确实是陆焱。
雷打不动督促他吃午饭,以及一张午餐照。
就是这次的午餐略显心酸。
陆焱的菜色脸也入镜了,左手拿着手机自拍,右手捧着一块比陆焱脸还大的烤馕饼,以及啃了三分之一。
陆焱发的文字,“真他娘顶饿!啃两口管一天,这玩意儿还能真空邮寄,我刚给你寄了一块玫瑰味的!”
沈鞘回,“你的两口比牛啃还大。”
陆焱秒回,“嘿,快进山了,多啃几口抗冻!”
不等沈鞘回又发来一条,“快没信号了,这几天发不了,你不按时吃饭,我回来你要瘦了,我亲死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色眯眯的黄豆表情。
沈鞘想回点什么,又想到陆焱回不了,他就关了手机放回口袋。
他又吃了两勺蛋糕,谢樾还没回来,一道身影走他对面先坐下了。
“阿鞘这么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孟既扫一眼桌上没动的提拉米苏,笑问:“你还有朋友一起?”
孟既知道是谢樾。
昨天离开幸福里,他去了榕树小区。
榕树小区的温家,他曾去那儿多次上过温南谦。
他不能让沈鞘发现半点儿蛛丝马迹,孟既正在着手安排收购拆迁,就收到沈鞘和谢樾出现在榕树小区的消息。
谢樾——
潘星柚喝醉在他面前发过酒疯,“他和那个死温南谦关系怎么那么好,还给他买草莓牛奶……艹,明天开始第一中学不许他妈的卖草莓牛奶!”
孟既不在乎谢樾和温南谦到底什么关系,他就是烦沈鞘身边有人。
远处一道人影近了,孟既收回视线,笑着说:“我也约了个朋友,拼个桌?”
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过来了,看到沈鞘,他飞快摘下墨镜,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喜。
“嗨喽,又见面了!”
第112章
卫生间,水流声持续响着,谢樾一动不动,直到有人进来,他才擦干手出去了。
快到桌子,谢樾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他曾经的床伴卫莱,一个孟既,孟既坐了他的位置。
第一个注意到谢樾回来的是孟既,孟既喝着红酒,淡淡看一眼谢樾,没任何表情。
卫莱坐沈鞘旁边,一直在说话。
卫莱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位谢樾的漂亮男邻居!
卫莱是个不那么烫,但也算很有名气的一线明星,只做零,和谢樾是在一次年末颁奖礼认识,他一眼就看出谢樾也是同类,在颁奖礼后的晚宴,他主动和谢樾打了招呼。
四目相对,晚宴结束,两人心照不宣去酒店开了房。
卫莱挺喜欢和谢樾做爱,人帅床上也带劲,第一次主动约了第二炮,后来就发展成了长期炮友。
有一段时间,卫莱甚至觉得他快上岸了,直到去年末,谢樾断崖式断联,他才清醒过来。
喔,只是炮友,是他越界了。
卫莱多少难过一两个月,同时也惋惜再不能去中心蓉华府,瞧瞧那位漂亮冷漠的男邻居大饱眼福了。
沈鞘是真长在卫莱审美点,娱乐圈美人多,如沈鞘这样的却也没有几个,卫莱是个发烧级别的颜狗,今天近距离看着沈鞘,加上清楚对面那位冷脸孟总带他来吃的这顿饭内有乾坤,他索性先大饱眼福,一直望着沈鞘聊天。
炮灰做了,福利总要拿点不是。
“沈先生对我还有印象?”卫莱高兴了。
沈鞘微笑,“见过你很难没印象吧。”
漂亮话使人身心愉悦,尤其是来自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卫莱感叹,“要不是我四处飞居无定所,一定在蓉华府买套房做你邻居!”
孟既也笑,“没想到你们认识,真巧。”
卫莱还没张口,一道声音落下,“是巧,我还不知道孟总和卫莱认识。”
谢樾来了,他先看沈鞘,沈鞘也看了他,淡淡说了句,“去这么久。”
谢樾拉开孟既旁边的椅子坐下,笑着回:“走错路了。”
孟既放下酒杯,“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他看着谢樾,笑意不达眼底。
卫莱没什么背景,能在娱乐圈混到如今的地位名气,除了他那张优秀的脸,也是他很会察言观色。
他很快明白了。
原来是为沈鞘。
卫莱不意外孟既喜欢沈鞘,他早听说孟既是同,圈内有几个很火的男明星都爬过孟既的床,谢樾他是意外的。
谢樾的审美非常固定,卫莱这种乖巧听话款,所以在中心蓉华府看到沈鞘,卫莱也没放在心上。
沈鞘的美太锋利和冰冷,不是谢樾的款。
就这样还是爱上了,那是真很喜欢了。
卫莱眯了眯眼,决定说两句能讨好孟既,又能为他浪费的感情出点小气的话。
卫莱笑着说:“是我太久没去找阿樾玩了,早知道他结交了沈先生,我厚着脸皮也得去,那就早认识沈先生了。”
孟既很满意卫莱的上道。
谢樾在沈鞘那儿装什么纯洁大尾巴狼,睡的人未必比他少。
然而孟既没能如愿,沈鞘没有任何的失望与嫌弃,至少他表现得没有。
沈鞘依旧在笑,“我认识谢樾20多年了。”他轻描淡写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10岁就认识他。”
孟既脸黑了。
谢樾同样没控住嘴角的弧度,原来在情敌面前被沈鞘承认,是如此令人愉悦。
卫莱诧异,“你们是同学?”
“不。”沈鞘笑。“他是我哥的朋友。”
卫莱来兴趣了。“你还有哥啊!他在蓉城没?在的话叫出来一起玩啊。”
谢樾笑容淡了,“菜来了,先吃饭。”
沈鞘点的主餐是西班牙海鲜炒饭,没吃两口,两份同样切好的牛排同时端到他面前。
孟既和谢樾互相看不见一样,孟既说:“尝尝鹅肝牛排,味道不错。”
谢樾也说:“炭烤牛排没那么厚重油腻,阿鞘你试试。”
这次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卫莱没敢说话了,专注吃他的油炸小青椒。
沈鞘拒了,“我不喜欢剩饭。”他舀着炒饭,“这份我都未必吃完。”
孟既直接递了分餐盘,“吃不完分我。”
谢樾倒是取回了牛排盘,只说了一句,“阿鞘,吃饭完还去找日记本么?”
孟既听到日记,眸色深了,沈鞘早上去榕树小区,是想找温南谦的日记本?
孟既突然想起来。
温南谦的卧室,桌上确实见过几次笔记本。
如果温南谦每天写日记——
必然有他。
孟既捏紧了盘子。
沈鞘先回了孟既,“我吃过了。你要吃另点吧。”又回谢樾,“我回去问问再说。”
桌上气氛太诡异,卫莱终于找到活跃气氛的话题,他赶紧吞下炸青椒打趣:“谁的日记本啊,现在还有人写日记啊?”
沈鞘没有回答,只浅浅扬唇,“你只吃蔬菜是为了控体形?”
卫莱也就知道沈鞘不想提日记本,顺势接着往下换了话题,“是啊,我经纪人可严厉了,每天卡着卡路里……”
一顿饭吃完,除了沈鞘谁都没吃饱。
出了大楼,孟既和谢樾都还没开口,沈鞘先看向谢樾,“今天谢谢你,我要去孟氏一趟,就先走了。”
孟既马上说:“我也要回去一趟,我载你。”
沈鞘没拒绝,谢樾听到沈鞘要去孟氏明显很意外,他也没多问,只说:“再联系。”
沈鞘和卫莱微笑,“再见。”
卫莱想,难怪孟既和谢樾争到撕破脸了,这样的大美人,要不是得罪不起孟既和谢樾,他还真会追沈鞘。
卫莱推下小半墨镜,和沈鞘笑着道别,“再见!”
沈鞘上了孟既的车。
在狭小的空间里,沈鞘那股淡淡的柚子雨林香味就明显了,孟既扯松领带,解了一粒扣,“你很久没喷巴尔萨姆冷杉了,换口味了么?”
“我讨厌冷杉味。”沈鞘淡淡说。
孟既喉结滚动,“我们第一次见面——”
沈鞘突然笑了声,孟既微愣,沈鞘就说了,“为你喷的。”
孟既更愣了,他快跟不上沈鞘的节奏了,沈鞘也没吊胃口,“你抗拒治疗,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用了点小办法。”
孟既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忍俊不禁,沈鞘对他是开始不一样了,现在会笑,会和他说笑。
也因为这样,孟既更迫切要拿到温南谦的日记本。
他说:“没想到沈医生还颇有心机。”
沈鞘淡淡笑着,“你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他又说,“前面商场靠边停。”
孟既停了,才问:“要买东西?”
“嗯。”沈鞘解开安全带,“你不用等我,我过几天才去孟氏。”
孟既就明白了,沈鞘是有话找他,是和谢樾相关。
果然下一秒,沈鞘说:“你别和谢樾较劲了,也别私下找他麻烦。”
沈鞘打开车门,孟既看着他背影问:“你爱他?从10岁开始?”
沈鞘下车,回头关车门说了一句,“没那么早熟。”
车门关上了,沈鞘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孟既始终没动,沈鞘进商场看不见了,他也没走,交警来敲窗他还是没反应,拿过手机打了电话。
“找到温茂祥所有遗物,晚上送到南山别墅。”
同时打开扶手箱,将那瓶巴尔萨姆冷杉香水开窗丢了出去,说:“过两天再找人给谢樾点教训,别留痕迹。”
同时沈鞘到了一家精品店。
他来买日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本是最简单的黑色软包笔记本,同款现在买不到了,相似的有不少。
沈鞘随便拿了一本。
回家弄了点化学元素,次日崭新的笔记本就成了很有年代感的旧本子。
沈鞘又花了一天时间,挑了三十几篇温南谦的日记仿写。
再将新笔记作旧,又过了两天,这几天沈鞘的手机前所未有的安静,下午才来一条快递柜的取件信息。
陆焱寄的馕到了。
沈鞘取出包裹,先看了寄件地址,的确是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
陆焱究竟在——
沈鞘手机同时振动了,沈鞘没管,拿着包裹回家,路上手机又连振几次。
这操作,陆焱。
沈鞘掏出手机,猜对了,是陆焱。
陆焱刚搜到一格信号,立即给沈鞘发来十几张照片。
一只停在绿叶子上的蝽,一只翅膀透明的蝴蝶,一盘奇形怪的豆子,一辆在路上疾驰的三轮车……
最后是几朵灌木丛生出的冰蓝色花朵。
陆焱发来一串没标点符号的字,看起来他确实很急——
【蓝色花你看多漂亮的蓝色还带点透明质感地球上明明有蓝色花】
沈鞘沉思,绿绒蒿生长在3000-5000米的海拔环境。
陆焱到底在做什么?
沈鞘敲着字上楼,【我说没有蓝玫瑰,这叫绿绒蒿。】
陆焱信号差得离谱,沈鞘到家拆出脸盆大的馕了,几条打乱的回复才弹出来。
【馕你吃到没?】
【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嘿,原来叫绿绒蒿,名字真复杂。】
沈鞘刚要回,又弹出两条信息。
一条是最新新闻推送——
【影帝谢樾遇疯狂影迷出意外!】
一条陆焱微信,【我想死你了沈鞘,你有没有想我?一点点也行!】
第113章
沈鞘输入中,没一会儿手指停住,还是删掉了。揣回手机先上楼回家。
进屋手机振了,这次陆焱发的语音。
【回了又删除,那就是想了。】陆焱应该是几天没睡好了,嗓音低沉,笑声很是低音炮,【继续想,说不定马上能见到我了。】
沈鞘放下那包巨大的馕,拿刀切下一小块咬了一口,外硬内稍微好点,但还是特别干,嚼几口又有玫瑰混合着面粉的回香嚼劲,这才回了陆焱,【馕味道还不错。】
不知是又没信号,还是陆焱忙别的去了,沈鞘等了十几分钟,切的那块馕都吃完了,陆焱还是没回消息。
沈鞘盯了会儿屏幕,放下手机去忙别的了。
先把剩下的巨馕切成几十份小块装进密封袋,又洗了手擦干,再拿过手机,陆焱还是没有消息,他就点进了蓉城警局的官微。
从最新一条的微博往下滑,这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特别的案件,小案也没有。
沈鞘有了猜想,筛选了一个时间点,年前,孟崇礼派杀手找上他那晚。
几乎是同时,一张A级通缉令出来了。
照片是监控拍到的模糊影像,但沈鞘一眼认出了通缉犯奇长的手指,就是在山里袭击陆焱,和找上他的杀手。
沈鞘看着悬赏,曾用名,冷风。
陆焱是去逮冷风了。
沈鞘迅速分析,发布通缉令后陆焱并没有行动,甚至还带着他回家过年了,现在才离开蓉城去逮人。
假如是官方收到冷风踪迹,蓉城警局安排的行动,陆焱现在还在停职轮不到他,最有可能的原因就只剩一个,冷风最近回过蓉城。
能让官方发出A级通缉令,陆焱应该是上报他被冷风枪袭的事了。
就在他被冷风找上第二天。
沈鞘切回微信,陆焱依旧没回,沈鞘出神半晌,拿上手机去了陆焱睡的次卧。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利落,东西也少,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吊着的拳击沙包,还有沈鞘上次搬来的保险箱。
沈鞘走到书桌,他甚至不用找,拉开抽屉就看到了丢在抽屉里的一堆钥匙。
车钥匙,中心蓉华府的大门钥匙,门禁卡,还有一把老式门锁的钥匙。
沈鞘取出那把老式钥匙,不出意外,就是温茂祥老房子的门钥匙。
沈鞘也没打算去复制一把,直接装进了口袋,关上抽屉去了保险箱。
保险箱原封不定摆在墙根,沈鞘打开手机灯蹲下照着数字盘。
很快得出结论,陆焱压根没试过密码。
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了好几下,沈鞘才慢吞吞下了结论。
“傻瓜。”
以为他危险,赶走冷风傻,以为他危险,去逮冷风傻,这么大一个有问题的保险箱放眼底下不动,傻中傻。
他有那么值得信任么?
沈鞘从客卧出来,手机响了,还不是陆焱,是孟既。
沈鞘掐了,回了两个字,“在忙。”
沈鞘确实要忙,他下单了一个家政深度清洁服务,等保洁阿姨来了,他交代了几句就出门了。
他没开车,在路边等出租的时间拨了谢樾电话。
响一会儿了谢樾才接了电话,互相安静两秒,谢樾先笑了,叹了小小一声,“在第二人民医院,到了给我电话,没人刷卡进不来,我让助理去接你。”
沈鞘就上车了,和司机说:“第二人民医院。”
*
谢樾在第二人民医院是保密信息,但还是有狗仔有渠道收到消息,第二人民医院大厅有好几个狗仔蹲着。
沈鞘刚进大厅,还有狗仔下意识对着他拍,沈鞘在镜头里淡淡地对上狗仔的偷拍,狗仔才反应过来拍错了,尴尬放下镜头摸鼻子望天花板。
沈鞘没追究,掏出手机给谢樾发了定位去了电梯厅。
没一会儿谢樾助理来了,看到沈鞘就懵了,这不是——
拍电影时的随组医生!
助理大脑风暴着,刷卡带着沈鞘一路到了顶楼的vip病房。
“樾哥住2609号房,您过去吧,我还要去办点事。”助理没出电梯,笑着挡着电梯门送沈鞘出去。
助理跟了谢樾很久,太懂谢樾拒了无数探望,只愿意让沈鞘来的含量了。
连谢樾父母都没让来。
沈鞘和助理点点头,走出了电梯。
2609离电梯厅有一段距离,是最安静的区域,沈鞘到了2609,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他抬手叩了一下。
门内就响起谢樾声音,“门没关。”
沈鞘推门进去,病房是套间,他关上门往里走才看到谢樾。
谢樾穿着宽大的病服,靠着床头在看剧本,左脸从下颌到太阳穴有一块淡粉色的痕迹。
谢樾左手合上剧本放下,掀着被子要下床,“别担心,检查过了不严重,是带味道的刺激性普通液体,不会腐蚀肉,再清洗几次就消了。”
沈鞘说:“右手。”
谢樾眼尾微挑,轻笑一声,“果然瞒不过你。”他停住坐在病床上,左手敲了一下他右手,右手晃晃又不动了软绵垂着,谢樾说:“桡神经损伤,要一段时间恢复了。”
沈鞘沉默两秒,说:“袭击你的人不是狂热粉丝,桡神经在你上臂,扑倒你,正好压到一块尖锐物,又正好压迫到你上臂的桡神经,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个人,不出意外背后是孟既,沈鞘明着提醒谢樾。
谢樾下床了,他笑着走到沈鞘面前,“职业病了吧,医学方面你是专家,在我这行嘛,你听过黑粉私生吗?”
沈鞘回:“没有。”
“终于有你不知道了。”谢樾笑得乐不可支,他靠近沈鞘耳边,沈鞘身上那股淡淡的柚林味让他很怀念,“黑粉是极端恨我,私生是极端爱我,不过本质上他们没区别,都不当我是人。”
谢樾停在了沈鞘左侧耳后,这个角度沈鞘看不到他脸了,他眼里嘴边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知道沈鞘说对了,他甚至知道背后操作的是谁。
孟既!
不明液体泼脸,还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的右手,全是孟既的小警告,警告他放弃沈鞘。
那个扑他倒地的男人,在他耳边小声说:“记住了,下次就不只是会染几天色的液体了。”
谢樾无声冷笑,下一秒,他左手猝不及防圈住沈鞘的腰,单手抱住了沈鞘,在沈鞘耳边笑,“阿鞘,和我交往吧!”
“我拒绝。”沈鞘淡定推开了他,“养你的手吧,你没事我就先走了,有事办。”
沈鞘走到桌子放下果篮,就要走了。谢樾当然不会让他走,“出什么事了?”又补了一句,“才来几分钟,比我住院还急?。”
沈鞘淡淡说:“不算特别急,不过都来看你了,顺路去找找。”
榕树小区离第二人民医院,步行十分钟不到。
谢樾再次上钩,“你又要去找谦哥日记本?”
沈鞘回头,从口袋摸出那把钥匙,“是,房子我买回来了。”
毫无疑问,谢樾跟着去了。
“手没断,只是没力不能动,再说我还有左手,多只手找到的希望也大点。”
沈鞘没拒绝,只问:“楼下都是记者,你怎么走?”
谢樾拿过一盒遮瑕霜,“当他们面走。”
一楼大厅的记者越来越多,护士赶了几次都没赶走。
沈鞘和谢樾走的时候,护士又试图去劝走他们,闹哄哄作一团,没人去注意一个脸上没伤,戴口罩穿病服的普通人。
出了医院,谢樾忍不住笑,“那群记者也是没眼力,换我就要逮着你拍,比我更上相。”
沈鞘淡声,“所以你成不了记者。”
谢樾喜欢沈鞘这样和他打趣,天气回温,人行道的两排木芙蓉冒出错落的嫩绿新叶尖,人行道上路人匆匆,这条路的车也少,很安静,谢樾脚步慢了,渐渐就落后了沈鞘四五步、六七步。
沈鞘没发现他落下了,清瘦的背影走在绿叶茵茵的步道上,渐渐的,他看到了沈鞘的颜色,一片恶心的绿色和形形色色的人群里,唯有沈鞘是彩色,他看到沈鞘的头发是黑色,皮肤是白色,他的风衣是温柔的米色……
然后沈鞘停住了,他回头,寻找了两三秒,目光就找到了谢樾。
隔着晃动的人群,谢樾看到沈鞘对他说:“怎么了?”以及——
他无比心动的心跳。
谢樾想,孟既那样的人渣,可真是连肖想他的阿鞘都不配。
他快步上前,露出的两只眼笑弯了,“没事,走吧”
……
钥匙插进锁,沈鞘转了一圈,哇吱一声门就开了。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鞘,“……”
显然陆焱买下这套房就忘记了,再没来过。
温茂祥留下的垃圾已经全清走了,不是特别干净,还能看到一些残留在地板的油渍斑点,过户那家人为了省清洁费,只自己动手简单扫了一遍。
部分家电和老家具还在。
沈鞘回头,“知道我哥住哪间屋吗?”
谢樾打量着格局,说:“应该是卫生间对门那间。”
沈鞘来过一次这套房子。
在温南谦被匆匆送去墓地那天,屋里没人,他从阳台翻进了屋。
在次卫对面的房间,他找到了那几本就是温南谦一生的日记本。
沈鞘说:“我先去那间找找看,你——”他意味深长扫过谢樾的右手,“你随意。”
——
孟氏董事长办公室,孟既手机响了。
他瞥一眼来电,拿过手机没看对面的孟崇礼,“接个电话。”
无视孟崇礼铁青脸色,孟既起身走到落地窗,俯视着孟氏楼下如蚊蚁一般进出的汹涌人流,淡淡开口,“什么事。”
对面低声,“老板,温茂祥那间房子,又去人了。”
迟疑一秒,还是补充,“是沈先生,和谢樾。”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更会比较晚,要凌晨了,宝们早点睡明早看[害羞]
第114章
孟既检查过温茂祥的全部遗物,没发现日记本。
全是当晚从温家房子原封不动带到他面前,检查过后再原样还回去。
买房的是一个年轻高大英俊的男人。
“很有钱,特有钱!”继承温茂祥房产的男人唾沫横飞,“来看房子。几分钟就付钱了!还是全款现金!我滴乖乖,太有钱了!”
买房的人不是沈鞘,形容沈鞘很难不会用上漂亮气质,现在沈鞘有钥匙进去,难道沈鞘认识那个男人?
孟既想到了那些情侣用品,年轻有钱英俊的男人,他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说:“再去那家人,拿到买房那人的联系方式。”
说完孟既就挂了电话,歪着头,茶杯擦过他发梢砸上落地窗,再掉落到地毯,连个声儿都没发出来。
“我真他妈后悔生出你这个疯子!”孟崇礼的儒雅荡然无存。
孟既转身,面无表情说:“我妈生的,你没那功能。”
孟崇礼脸部肌肉全在抽搐,他指着孟既,“滚出去!”
手机放回口袋,孟既毫无波澜说:“还有七天,我等您回复。”
孟既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孟崇礼胸口闷得疼,他按着胸口好一会儿才找到椅子坐下,没喊秘书助理,颤着另一只手摸到水杯,还没喝,电话声陡然传来,孟崇礼手一抖,水杯掉到地毯,瞬间湿了一大块。
孟崇礼呼吸急促,铃声快断了,他才提起电话,听了几秒,他脸色就彻底黑了。
对方说:“老板,冷风被抓了。”
——
冷风飘逸的长发像枯草一样缠绕在他头上,衣服一周没换,在河水里泡了一夜还没干,沾着大片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酸臭气息。
他两手铐着银手铐,两只脚被绳子拴着,大半张脸被干涸的血糊着,左耳嗡嗡响了一阵彻底没声了,只能靠右耳听着前面的说话声。
“晚上十点左右到镇上,不吃没胃口,先开间房,有热水大喷头的,我七八天没洗了,屁的男人味,回家得被嫌弃死。”
“他不洁癖,我这不怕味儿重熏着他么。”
“嘿,妻管严就妻管严呗,他愿意管我我家十八代祖宗都让他管!”
“得得得,少酸了吧唧,恶心死我了。回去让你们见,刚好他快生日了,礼物准备好啊!”
“差点忘了,找个信号好的酒店,沿路就搜到一格信号又没了,我信息都发不出去,得亏我聪明带了对讲机。”
……
冷风冷冷听了一路,等陆焱讲结束,他冷笑,“陆焱,你他妈打聋我一只耳朵,你最好祈祷回去我就一枪毙了,不然我他妈弄死你!”
陆焱心情特好,哼着“我只在乎你”,等冷风气到快爆了,他才抽纸吐出木糖醇,捏紧扔进垃圾袋说:“逮你回去是先做笔录再移送法院,法院判了呢你不服还可以上诉再上诉,一套流程走下来几个月一两年不等。”
陆焱嗤笑,“法盲。”
冷风简直气到内伤,尤其一只耳听陆焱的声音更是莫大的羞辱,他想继续说点脏的喷陆焱,又想到陆焱那身皮比城墙还厚,刀枪不入,这段时间疯狗一样追着他,山里河里都甩不掉,玩命逮他,手快断了也他妈没事人一样。
冷风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陆焱有弱点!就为了那个弱点,陆焱才他妈突然发狗瘟一样逮他。
陆焱有且只有一个的弱点,沈鞘!
冷风声音从喉咙挤出来,“行啊,你的法最好弄死我,不然判我出去了,第一个弄死沈鞘!”
车轮在山间泥地轧出两条深长的痕迹,越野车停了。
陆焱回头,他脸上没有了笑意,外面天雾沉沉的,背着光,陆焱深邃的五官看着又狠又冷。
“你动他一根头发,老子嘣你一万枪。”
冷风愣了两秒,马上冷笑,“你他妈不是人民警察,跟他娘的流氓一样!”
陆焱没说话,盯了冷风一会儿才转回座重新启动车,车动了,他才淡淡说了一句。
“没穿那身皮,老子比你还流氓。记好了,下次就不只一只耳朵了。”
*
彼时蓉城,沈鞘走进小次卧。
快二十年过去,房间里属于温南谦的东西早已没有了,以前堆满的各种杂物已经被清理丢了,除了一张占据大半房间的大木床,以及一张小书桌,还剩下就是贴在墙上的几张撕得残缺不全的奖状。
褪了色的奖状依稀可见“温南谦同学”,“优秀作业小标兵,“新时代好少年”……
全是小学时期的奖状。
上了初中,温南谦没时间好好学习了。
沈鞘站在奖状前沉默看着,这些奖状没贴太高,沈鞘能平视看清楚每一张奖状。
沈鞘记得那个领养走温南谦的女人。
女人叫唐丽娟,个子矮,不到160,略微有点胖,皮肤很白,手很大,抓了一大把瓜子糖果给他,“你叫鞘鞘么?下次等你学校放假了,阿姨就来接你去蓉城和哥哥一起玩。”
这几张奖状应该是唐丽娟贴的,如果她没得病没去世,温南谦现在也许会是一个优秀的白领,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也许交了女朋友或是一个男朋友,或是结了婚,下班到家抱怨几句上班的疲惫,就和他的恋人笑着进厨房炒几个小菜,接着度过他们美好的周末。
可是没有如果。
沈鞘站了很久,直到谢樾进来,“有找到么?”
沈鞘看向谢樾,“没,你呢。”
“没发现。”
沈鞘不说话了,出去找遍客厅,接着去了主卧。
主卧比小次卧面积大了一半,顶天立地柜打了两面墙,柜子非常多。
还摆着一张实木床,房间大出两倍,这张床却比次卧的床小一圈。
沈鞘记很清楚,他第一次进那间小次卧,已是那张大床。
当时的他还不能懂,他哥一个人住的小房间,床为什么会大到足以躺下四五个成年人。
沈鞘耐心翻着抽屉,谢樾在后面说:“柜子我全检查过了。”
拉开衣柜的最后一格抽屉,有几件旧衣服,谢樾凑上来翻了翻,说:“房子转手了两次,就算之前日记本还在,也被清走了。”
沈鞘说:“我再找找。“
谢樾笑。“好,你想找多久都行,我现在行程全取消了,有的是时间陪你找。”
沈鞘没回他这句,转身沿着衣柜找到书柜。书柜里还剩着几本书和无关紧要的小本子,沈鞘翻着,突然停住了,目光看向床尾架的中间。
这张实木床是老式设计,床架结构快贴到地面,一般都会有加抽屉,但这块床板表面光滑,看不出有设计抽屉。
沈鞘蹲下,在床尾木板面摸索着,很快停在左侧接近地面的板子上猛然往下按,一只隐秘的抽屉冷不丁弹出,撞到沈鞘掌心,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谢樾惊讶着过去蹲下,左手拉出剩下的抽屉,“竟然藏了一只抽屉!”
沈鞘没说话,抽屉被谢樾全抽了出来,光线照着,抽屉里——
“空的……”谢樾失望着转头,又安慰沈鞘,“没事,放在其他地方也说不一定,他的什么远方亲戚保留着,我们再找。”
沈鞘说:“再去我哥房间看看,两张床款式差不多,那张床也许也有抽屉。”
沈鞘先起身了,走两步他说:“去趟卫生间。”
洗干净手又擦干,沈鞘走出卫生间,见谢樾还等在房门口也没意外,抬脚过去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次卧,沈鞘走在前,先蹲下在床架上摸着,很快找到了,床板右侧靠床头的地方,一只抽屉弹了出来。
不过,还是空的。
谢樾大失所望,“在这里看来是找不到了。”
沈鞘垂眸看着空抽屉,就在十分钟前,他亲手放进的日记本。
沈鞘做了两个预计,一是谢樾发现日记本,看了日记本后就顺势说出孟既强暴温南谦的事,二是谢樾私吞日记本,利用日记本做更多的事。
所以他故意去卫生间,看来谢樾选了私吞。
沈鞘关上抽屉,浅浅勾了下唇角,“是我多想了。”
谢樾揽住他肩,安慰说:“别那么早下结论,谦哥最后那段时间没住这儿,遗、留下的物品也许在他租的地方,在房东手里。”
沈鞘偏头,谢樾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心口顿时有些发痒发麻,尽管隔着一本笔记本。
谢樾嗓音清亮温柔,“我答应会陪你一直找,别难受好么阿鞘。”
沈鞘到底点了头,他站起身,谢樾的手就从他肩头掉落了,沈鞘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走吧。”
又说,“我先送你回医院。”
谢樾想着日记本,忍耐着拒绝了,“两个人太惹眼了,尤其是你。”他笑,“那堆记者没干扰肯定会注意到你,拍到你和我一起的照片我是不介意,就怕——”
他半真半假试探,“你那位同居朋友不高兴。”
沈鞘没有正面回,只说:“过去也不远,那你路上注意,我回去了。”
谢樾点头,出了榕树小区,两人分头走了。
沈鞘走远了,谢樾迅速找了个餐厅开了包间,反锁门从怀里迅速抽出一本黑色软皮笔记本。
沈鞘刚进卫生间,他就进次卧找到了抽屉和这本笔记本。
时间紧迫,他只简单翻一页确认笔迹,确认是温南谦的笔迹后,他就藏入怀中。
孟既泼他脸上的不明液体,右臂桡神经损伤,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谢樾一页连一页翻着日记。
半小时后,他满意关上了笔记本。
第115章
沈鞘沿着人行道一直走。
直到口袋突然振动,沈鞘才发现路灯都亮了,天早黑了。
他停脚掏出手机,微信通知弹着来自陆焱的视频电话。
沈鞘快速观察一遍四周,拿着手机穿过斑马线去了对街的小公园。
晚上还是冷,夜间的小公园只亮着几盏路灯,沈鞘找了个长椅,接了视频。
陆焱刚洗完澡,只套了一件跨栏背心和短裤,头发还滴着水,拿着块干毛巾在擦,突然就靠近镜头,挑眉问:“没在家在哪儿呢?”
沈鞘看一眼小公园的路标,说了公园的名字。
陆焱丢开毛巾,笑着说:“离幸福里有20多站路,你跑哪儿吃抄手啊?出南门往左直走,那家叫小敏抄手的店特好吃,不过你别加辣油,她家辣油香归香,辣得厉害,你吃不来……”
陆焱开口就没停,静谧的花园里全是他的声音,沈鞘想幸好没人,不然算扰民了。
他一言不发,安静听着陆焱东拉西扯,直到陆焱又凑到镜头前问:“没吃饭?”
沈鞘回:“忘了。”
他是真忘了,也是真没胃口。
陆焱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珠定定望着沈鞘,沈鞘眼皮跳了两下,到底还是解释,“我不饿。”
陆焱还是没反应,沈鞘眨眨眼,才想到陆焱是卡了,陆焱还在信号差的地方。
可以挂了,沈鞘想着,却握着手机半晌没动,没一会儿突然一声嘹亮的“想什么呢”,陆焱又动了,抓过一盒泡面说:“三天没吃东西,我先垫点!”
沈鞘看着陆焱吃泡面,陆焱暴风吸入着泡面,也盯着镜头实时看沈鞘,“馋了?”
沈鞘摇头,“不喜欢这个口味。”
陆焱乐了,又嗦一大叉子面,喝一大口汤说:“没法,这地方小,有小鸡炖蘑菇就不错了,你想吃什么味道,点单,回家我给你煮!”
沈鞘还真点了,“酸萝卜老鸭汤。”
“成,回去买老鸭子给你炖货真价实的酸萝卜老鸭汤面。”陆焱说话间就解决了那碗泡面。
沈鞘问他,“你会炖么就货真价实。”
“你想吃我就会。”陆焱收好桌面,突然展示起他的肱二头肌,“瞧好了您呐,这肌肉揉面杠杠的!包您满意。”
沈鞘嘴角终于有了少许弧度,陆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马上贴上屏幕,恨不能马上钻出来一样,“不容易,终于笑了。快快,和我告状,谁惹得我们沈医生不高兴了?连饭都忘记吃,我回去揍扁他。”
沈鞘提醒,“你是警察。”
“停职了。”陆焱目光灼灼,“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沈鞘从长椅起身,“不说了,我回去了。”
他避开话题,陆焱也没再继续,只问:“有人来没?”
沈鞘有些莫名,什么人——
“你好,是沈漂亮吗?”
前方一道靠近的男声。
沈鞘抬眸,一名穿着制服的外卖骑手走向他,路灯照着他左手,提着一个超大的袋子。
陆焱在屏幕里替沈鞘回了,“他是!”
沈鞘,“……”
确定是本人,骑手小跑过来了,递袋子的时候还飞快瞄了一眼沈鞘才惊艳着转身走了。
不愧叫漂亮,是真漂亮啊!
袋子里香甜的味道争先恐后飘出来,有烤红薯,糖炒栗子的甜味,还有别的甜味。
原来陆焱刚才不是网卡,是退出去给他点了外卖。
陆焱还在屏幕里唠叨,“随便吃点就行,别全吃了,偶尔浪费一次不会食物危机,吃多不消化睡觉难受……”
沈鞘喊他,“陆焱。”
“到!”陆焱马上一个标准的敬礼,笑容倒是吊儿郎当的,“别太感动,小意思……”
沈鞘说:“再乱取外号就从家里滚出去。”
陆焱乐出大白牙,“我可没乱取,你长得漂亮还不许我说,搞独裁啊沈医生。”
沈鞘不再理他,就要挂视频,陆焱赶紧“哎哎”两声,“还有件事,欠我的东西回去记着马上还我!”
沈鞘停手,他还真没印象他欠陆焱东西了,他问:“我欠你什么了?”
陆焱视线光速落在沈鞘的唇上,笑得很荡漾,“说好了不按时吃饭就让我亲你——”
沈鞘挂了视频。
手机放回口袋,他撩开袋子,除了烤红薯,糖炒栗子,还有一份热腾腾的桂花糖粥,两串菠萝烤牛肉,两串橙香鸡翅,还有一杯热可可。
沈鞘拿出一串菠萝烤牛肉,才咬一口,手机又在口袋振了一声,沈鞘摸出手机,陆焱发来了一条,【阿敏抄手还亮灯就去吃一碗,不骗你,特好吃!】
带着菠萝和黑胡椒香味的牛肉粒还很烫,沈鞘小口嚼着,回了陆焱——
【下次,等你回来一起。】
*
陆焱买东西没节制,沈鞘吃完四根烤串,喝了半杯热可可,剩下的就吃不动了。
他也没扔,拎着回了幸福里。
黑暗里,猩红的一点儿火光忽暗忽明,楼道里有上楼声了,孟既摁灭了烟头,还掏出除味的喷雾喷了几下。
烟味散了,顶楼的感应灯也亮了。
孟既看一眼沈鞘脖颈,没戴他送的项链,也没戴那条白陶瓷项链,他眸光闪烁,先开口了,“阿鞘。”
沈鞘却没看到他一样,走过孟既开门,进屋就要关门,孟既只好上前右手抓住门,看着他说:“阿鞘,先别气,我这次来有理由。”
沈鞘才看了孟既,依旧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等着他的理由。
孟既瞥了一眼屋内,没开灯漆黑一片,只有对楼淡淡的灯光。
孟既收回余光,说:“我左眼从昨天开始很不舒服,滴了药还更难受了,看东西重影。”
沈鞘很干脆,袋子挂到墙上挂钩,又从屋里出来反手带上门说:“走吧。去康佳医院。”
沈鞘先走了,孟既没想到沈鞘真要给他检查,愣一秒快步跟上了。
“开车了吗?”沈鞘问。
孟既马上说:“在停车场。”
沈鞘点头,跟着孟既上了他的车,沈鞘坐后座,刚扣上安全带,车门清脆一声,落锁了。
孟既扭身回头说:“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去我家行么?你需要的仪器都有。”
沈鞘没出声,孟既咽着喉结,连时间流逝的声音都听到了一样的紧张,其实不过两三秒,沈鞘就回他了,“随便你,你的眼睛。”
孟既长吁口气,转回去启动车了,他余光又看向后视镜,一秒不离看着沈鞘。
车内只亮了一处灯,沈鞘大半张脸隐在昏暗里,孟既贪婪地看着,突然沈鞘说:“我坐后座,你不生气?”
孟既低声笑,“我永远不会生你气,阿鞘。”他望着后视镜目光缱绻,“我爱你,是真的。”
他语气不自觉迫切,“你上次说会重新考虑……”
沈鞘淡淡,“我是在考虑,你今天的行为也让我在考虑是否收回这个考虑。”
孟既闭嘴了,后视镜里,沈鞘似乎困了,阖眼靠着座椅靠背,没有呼吸声。
孟既就想到了他眼睛还未复明的时候,在江桐市的天雅医院,沈鞘在隔壁休息室睡觉,他找过去,离得那么近,他也没能听见沈鞘的呼吸声。
孟既有时候很怀疑,沈鞘也许并不存在,是他幻想出来的人,否则怎么就那么刚好地出现一个完全符合他审美,让他爱进骨血里的沈鞘。
车进了别墅,这是孟既在郊区的其中一套别墅,他很少回来,除了潘星柚在别墅装好来过一次,也没带别人来过。
孟既回头,后座沈鞘还睡得特别沉,孟既早关了车内所有灯,此时淡淡的光影从窗外照进车,沈鞘的眼睫毛斜斜地投在他脸上,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像在孟既心脏上一下一下扫过一样,孟既情动了,他喉结翻涌着,强烈想要触碰沈鞘,伸手到一半又攥紧手收回,拿上烟盒迅速下车,无声关上车门。
今晚才惹恼沈鞘一次,孟既太清楚了,他现在真敢亲一口沈鞘,沈鞘能把他废了。
想象这沈鞘发怒可能会出现的样子,孟既抽出一根烟咬进嘴里,低头点上火吐出烟雾,孟既就笑了。
很漂亮。
沈鞘发怒的样子也很漂亮。
孟既视野被烟雾模糊了,他眯眼想着沈鞘,身后就有了动静。
孟既赶紧回头,却不是沈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