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5(1 / 2)

好宝 灵壹壹 20587 字 25天前

第81章

灯塔下, 明澄三人还在研究着那张中奖的奖券。

燕行远微眯着眼:“这座岛,跟幸福医院的瓜葛还真是深啊,一方面向幸福医院输送幸福剂的原料,另一方面, 又由幸福医院牵头, 向这里输送游客。”

只可惜奖券的字迹模糊, 他们分辨不出幸福医院之后的单位叫什么名字。

明澄突然嘀咕:“幸福剂?但是昭宁阿姨说, 这座岛只有十年的历史。”

被她这么一提,杨昭宁也想起来了被他们忽略的一点,“对, 但是用来测试幸福剂的市运会, 却是举办了二十届, 那在这座岛建立起来之前, 幸福剂的原料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不过目前看来, 这个问题应该跟这个副本没有太大关系。

杨昭宁暂时放下这个疑问,就着灯塔的光亮观察着奖券角落的一串数字, “看编号, 张蔻的这张,数字已经足够大了,说明在她以前就已经有非常多的单身游客来过。”

“这座没有码头的小岛之所以被称为炙手可热,是因为中奖的人数足够多,都被送往了这里。也是因为这种筛选方式,会来这里的旅客,应该都是单身。”

杨昭宁:“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在自己的包里发现过奖券,大概是被游戏屏蔽了。”

这就难怪了。

其实有一点,他们之前一直很困惑, 那就是这里的人到底是从何得知他们是单身的。

毕竟刚上岛时,马太太就尖叫着笃定他们都是单身犯。

总不能是单身人士与有伴人士之间的气味不同。

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岛民们都知道,上岛的外来游客只会是单身。

马太太第一天时见到他们无比惊讶的那一出,应该有很大层面是在做戏。

从进岛的交通方式来看,这座岛其实比较闭塞,游客在来岛之前,大概率并不知道,在这里单身是犯法的。

可当踏上这里,他们就处于被动境地,而岛上偏偏又都是已成双成对的居民,没有单身者,于是他们即使本来没有想法,最后也只能选择去召唤命定伴侣了。

这些事,无论是电影里,还是图书馆的那些小说里都没有描述,这都是岛民所隐藏的信息。

杨昭宁的手指捞起一些成块的湿润的沙土,嗅着上面传来的血腥气息,“张蔻确实已经死了。我们之前对于游客会转化为岛民的想法应该不对。”

几人沉默了一下,杨昭宁突然想起刘一民的话:“对了,看看这里有张蔻的耳环吗?”

她现在越发觉得,他当时在生蚝里吃到的耳环,大概率还是属于张蔻的。

不过在刚才的挖掘中,他们都没有发现那只耳环。

燕行远继续扩大了挖掘的范围,明澄在旁边仔细看着,但依旧没有找到。

“耳环毕竟太小,有可能埋在这里,我们没有发现,也有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还有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

燕行远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至于找耳环的事,他们只能暂时搁置了。

燕行远将堆在头顶外的两堆沙子全都埋了回去,花了点功夫。

明澄还记得挖开之前的模样,在一旁指导着他。

最后终于重新把坑填上了,三人确认了一遍,看起来与之前差别不大。

燕行远看着那把铲子再度在明澄的手里消失了,不过白天已经见过一次,所以没有太多讶异。

三人又望了眼四周,依然悄然无声,原路返回。

此时又开始下雨了。

雨势不小,刚好冲刷掉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在靠近灯塔的地方,原本被白天的岛民们加上了围挡,不过这对他们三个来说都不是难事。

燕行远与杨昭宁先行轻易地翻了过去。

转过头,明澄的柱体小短腿正跨了一只过来。围挡被雨水洗刷,很滑,但她两手依旧紧紧攀着边缘。

燕行远直接上前,托着她的脚,让她快速落地。

来的时候放任她自己爬过去,回来的时候时间不多了。

明澄小腿晃了晃,不让他抱,要让他也见识见识自己的四驱跑步法。

燕行远眼皮一跳,这大晚上的,还是别挑战神经了,于是连忙制止:“地上都是水和沙,你的手会弄脏的。”

这一句话成功阻止了明澄再次创造鬼怪的想法。

她是非常爱干净的小朋友。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阵响声,似乎是有人过来了。

燕行远提着明澄,与杨昭宁一人一边,躲进了灌木丛里。

来者是马太太与几个他们白天见过的岛民,都穿着一样的黑色雨披,不过马太太的身躯实在庞大,所以很好辨认。

马太太一路上都在抱怨:“都这么晚了,我们一定要出来吗?我们家亲爱的还在等我呢,不能明天再看吗?”

身旁人说道:“必须半夜里看,你瞧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不来看看,万一他们偷偷跑来了怎么办?”

三人心中庆幸,刚好在刚才把沙子恢复原样了。

马太太人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也是有些认可的。

“那倒是,他们之前还来问过我,认不认识李安娜!我当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一定是因为看到了小屋里的婚纱照,产生了怀疑。好在我坚持说不认识她,这才搪塞过去了。”

燕行远明澄对视了一眼,瞳孔在夜色中发亮。

看来马太太说谎了,她认识李安娜,而且,也确实不是李安娜本人。

游客不会转化为岛民。

“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其他人抱怨。

马太太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哎哟我给忘了。而且他们与自己的命定伴侣相处得都挺好的,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只是这些该死的外来人,也太喜欢到处乱逛了。”

另一人说:“但是到处与伴侣约会也好,我就爱看这样的电影。”

说到这里,马太太又问:“对了,那些婚纱照已经放好了吧?就堆在小屋里也太危险了,这是管理员的失责!”

“已经放好了,其实要我说,一定要拍婚纱照吗?留下来也是个隐患。”

马太太对这件事倒是坚持:“当然要拍,我们都需要纪念他们,不是吗?”

那几人也都沉默了:“好吧,倒也是。”

说话间,他们经过了三人藏身的灌木丛。

雨越发地大了。

马太太看了眼右边树上结的果子,“哦,这儿还有一颗漏网的热情果树。”

“唉,可怜的热情果,就这样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果然,巧克力是最讨厌的东西了,我从一开始就讨厌这玩意儿。”

“谁又不是呢。”

马太太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燕行远和明澄的方向。

一大一小两人没有动作,但同时皱起了眉。

“你怎么停了?”旁边的岛民问马太太。

“我想摘一颗热情果回去,作为纪念。”

两人松了口气。

“又不能吃,种了这么多年你还没看够吗?有什么好纪念的,还是快走吧。”

谁知这时,树上一颗果子松动了,过大的雨势将那颗果子直接打落,掉了下来。

竟正好掉在了明澄的怀里,她懵了一下。

燕行远立时闭了闭眼。

果然,道路上的马太太亮起了眼睛:“你们瞧,刚好有颗果子掉下来了,这就是指引着我去捡的呢!”

说着,她就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朝明澄所蹲的方位走了过来。

燕行远的手握住,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恰在此刻,半空中传来一声吟啸。

马太太半只脚刚要踏入灌木丛中,就见空中飞来一只白色的鸟,一个俯冲下来。

马太太吓得下意识侧过身,用胳膊挡住了脸。

但那鸟却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飞进灌木丛里,又接着飞起了。

马太太颤颤巍巍地松开手,就见那只鸟的嘴里叼着她刚才心心念念的掉下来的热情果,重新飞高了。

然后就这么垂眼看着她,像是在讽笑。

马太太气急了:“这只鸟居然抢了我的果子!”

说完又觉得那鸟眼熟,她擦去眼上的雨水,定睛一瞧:“这不是那只小崽子的伴侣吗?”

“那只小崽子本来就没用,不知怎么召唤出了一只破鸟,这破鸟居然还跟我对着干!气死我了!我看那只幼崽从登岛的第一天就对这热情果蠢蠢欲动了,肯定是晚上特地指使了这只鸟来偷果子的!”

灌木丛中,明澄的双眼瞪得溜圆。

要不是不能暴露自己,她现在一定要蹦出去,告诉这个过分的马太太,她的小鸟不是破鸟!

是新鸟!

而且她是绝对不会偷东西的!

还有,她也不是什么没用的小崽子!

她是很有用的小崽子!

其他岛民不耐烦起来:“快走吧,别管那只鸟了,我还赶着巡查完回去睡觉呢。”

马太太就这样被他们拉着走了。

待他们的人影骂骂咧咧消失后,停在树枝上的白鸟向下飞去。

“吧嗒”,果子再次掉到了明澄的怀里。

不过这回是轻轻的。

胖鸟在空中飞了一圈,也不靠近她,也不啾了,就这么看着她。

看来是为了这次特别行动不带它而兴师问罪。

燕行远将明澄带出灌木丛,与杨昭宁汇合,来不及多说,继续朝宾馆赶。

明澄则抱着胖鸟小声哄。

燕行远瞥了一眼,听她一直小鸟小鸟地喊,有些奇怪:“你没给它起名字吗?”

小鸟与岛民不是一伙的,依他们之间的黏糊度,明澄不该忘了给它起名才对。

听他提起名字,明澄有些丧气道:“小鸟已经有名字了,它在我以前就有一个好朋友了,是那个好朋友给它取的。”

她虽然说服了自己,应该接受小鸟有除自己之外好朋友的事实,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吃醋,所以固执地没有去问小鸟的名字叫什么。

胖鸟看她有点难过,也不发小脾气了,反而朝她贴了贴,翅膀不断地拱着她。明澄不明所以,但还是被哄好了。

三人回到了宾馆。

宾馆内一片漆黑,与他们走之前一样。三人悄无声息回到了房间里。

杨昭宁和燕行远的伴侣都在熟睡。

今晚,他们在躁动之后,睡眠似乎格外地沉,也没有发现他们半夜出去了一趟。

同样,刘一民回到房间的时候,女孩也已经睡着了,她小半个身子都趴在床外,像是突然睡着的,睡颜恬静。

刘一民将拿上来的生蚝轻轻放下,痴迷地看着她的睡姿。

眼睛一瞥,才看见,女孩的右耳垂上多了什么东西。

是与左边对称的耳环,不过更显破旧。

明明他走之前,这只耳垂还是空的。

这是与左边一对的那个?毕竟女孩说过,只要那一只。刘一民有些困惑。

不过看着女孩熟睡的样子,他没有叫醒她询问,而是轻手轻脚将她往里推了推,盖上被子,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

刘一民侧躺着,看着那一盘生蚝,觉得有些可惜,咽了咽口水。

其实,他也有点想吃。

第二天,当刘一民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双盈满爱意的眼。

“一民,你醒啦。”早就醒了的女孩迫不及待地侧过脸去,给他看那只耳环。

“好看吗?”

刘一民爬了起来,先是夸赞:“好看,在你耳朵上更好看。”

“不过,这是从哪儿来的?”

女孩欣赏着这耳环:“昨天晚上突然找到的。”

刘一民虽然不解,不过这个问题不重要,他抓了抓胳膊,觉得有些痒,“我昨晚还给你带了生蚝上来,不过等我进房间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

“因为我太困了。不过那些生蚝我已经吃完了,谢谢一民。”

刘一民:“隔夜的,已经不新鲜了,怎么可以吃呢?”

女孩摸着耳环:“没关系的呀,只要是生的,我都可以吃。”

下楼吃早饭时,玩家们都看到了女孩耳朵上完整的一对耳环。

想到昨晚的寻找,杨昭宁无声看了看燕行远,随后主动问:“你这只耳环……”

女孩一直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随口说:“在房间里找到的。”

“在你们的房间?”

“嗯。”

可是燕行远在得知张蔻的房间号之后,就曾悄悄去她住过的房间找过线索,但那里收拾得很干净,什么以前房客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更不用说是刘一民的房间了。

同时,不仅是玩家们,其他几个伴侣也都在直直地看着女孩耳朵上的耳环。

那目光中流露出渴望来,哪怕是肌肉男和哑巴这两个男人。

可他们总不可能是也想戴。

刘一民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的伴侣,顿时不高兴了,“你们看什么看,我知道我们田恬好看,但你们也不能这么一直看吧,她是我一个人的伴侣。”

他在“我一个人的”几个字上加了重音,说完又挠了挠手臂。

女孩幸福地靠着他。

玩家们这才收回了视线。

只是在避开了命定伴侣时,他们才说出了昨晚去查探灯塔下情况的事。

杨昭宁笃定:“张蔻的死,跟刘一民的伴侣有关。”

燕行远朝后仰了仰:“或许,跟其他几个怪物也有关。”

乔明理听完,尤其是马太太其实知道李安娜,却装作不知道后,按了按发痛的头:“所以,其实相比于游客被转化为岛民,更有可能是岛民弄死了游客,然后再伪装成游客的样子?”

梁璐脸色白了一下,“那我们的生命岂不是很危险?”

几个玩家里,唯有刘一民不在。

刚才燕行远不过提醒了他一句,刘一民就冷笑着反驳:“我已经大概弄清楚了,相爱的命定伴侣是不会伤害我们的,就像我的田恬和我,你还不知道吧,田恬昨天晚上可是主动向我坦白了身份的,她跟其他怪物都不一样。”

随后他还有些幸灾乐祸:“但是你们就确实要担心性命了,因为你们几个的爱情,明显没有我们之间的深。”

燕行远两手一摊:“随你。”

所以玩家们聚会,没有再叫上刘一民。他与伴侣现在心意相通,恐怕会把他们的讨论出卖给怪物。

杨昭宁突然注意到,梁璐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每说一句话,就会抓一下手。

而这症状,与早上的刘一民有些相像。

她直接问了出来。

梁璐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显然自己也没意识到,现在才发现:“对了,从早上醒来开始,我的手就有点痒,感觉像是过敏了一样。”

如果这是在现实中,或许就是过敏,但这是副本里,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这真的只是过敏。

“刘一民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杨昭宁冷声说。

犹豫了一下,梁璐接着说:“而且,我还觉得,我很想吃生蚝这样的生食。”

意识到不对劲,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哭腔:“我好像要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了,怎么办?我和刘一民是陷得最深的,结果现在我们就出现了这种反常,我会不会今天晚上就变成怪物啊!”

“冷静。”杨昭宁压着她的肩说,“还记得看过的电影吗?张蔻也很爱她的命定伴侣,但她最后参加婚礼时,依旧是人类。”

“还有你看过的那些小说,你回忆一下,至少在婚礼前,他们都是正常的。”

梁璐因此稍稍冷静了下来,但还是瑟瑟发抖。

燕行远望着她:“还有时间,还来得及。”

梁璐还是相信他们的,点了点头。她这回是下定决心,要摆脱来自命定伴侣的精神污染了。

她有些畏惧,又有些坚定地朝伴侣的方向看了过去。

头转了一半,杨昭宁却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过,不要太明显。”

燕行远看了眼远处依旧背对着他坐着的女人,轻轻抓了一下手臂。

杨昭宁立刻看向他。

却见燕行远笑了一下,“难道你们都不觉得痒吗?”

杨昭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也挠了一下手背。

乔明理虽然瘦弱又胆小,不过也被逼得聪明了一把,是了,对伴侣最爱的刘一民和梁璐都开始出现了异样,他们表面上同样爱着自己的伴侣,又怎么可能无事发生呢?

于是他也有样学样地叫了声痒。

明澄看了看四个大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挠了挠头。

燕行远:“……你就不用痒了。”

他们觉得身上痒,恐怕是被伴侣传染了怪物的症状。

“你要是觉得身上痒,那只能是被你的小鸟传染了跳蚤。”

胖鸟愤怒地朝他啾了一声。

前台从楼梯上走下来了,很快便发现了几个玩家的异状。

她并没有去询问他们是不是几天没洗澡了,只是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距离婚礼还剩两天时间了,各位,今天该拍婚纱照了。”她笑眯眯说道。

她话音落下,马太太也来了,还带来了许多人。

接着,一套又一套的礼服被送到了他们面前。

发完衣服,马太太还暗暗瞪了一眼明澄和她肩上的胖鸟。

每一套礼服的婚纱和西装的款式都一样,与那些婚纱照上的也相似。

不过在照片上显得很正常,但是看到实物,他们才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不论婚纱还是西装,内衬都由一种乳白色的胶质薄膜构成,在手腕和脚踝位置还开着一些小孔,似乎是为了透气。

对此,马太太的解释是,婚纱照也有在水中的拍摄场景,到时候外衬可以直接拆卸,就可以变成一身泳衣了。

所有人都换上试了一下。

“虽然没量过尺寸,但还真是出乎意料地贴身啊。”燕行远略带深意地笑着。

马太太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讽刺,胖胖的脸笑成了朵花:“哦,尺寸都是你们的伴侣提供的,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就连明澄也分到了一身小婚纱裙。

不过走出来时,看起来更像是个小花童。

燕行远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很可爱的小宝贝。”

明澄捂着脸,不好意思地有点开心。

胖鸟则有点生气地朝着燕行远叫了一声。

燕行远倚着栏杆,挑眉看向鸟:“这么生气,是因为你没有西装可穿吗?那,你要怎么参加婚礼呢?”

胖鸟顿时眯起了眼。

杀鸟诛心。

明澄的小婚纱尺码明显没有他们的那么贴合,像是从一件大婚纱上改动而来的,而胖鸟则是干脆是没有礼服了。

看着胖鸟如同遭受第四次雷劈,呆立在墙角的模样,已经给予过它三次雷劈的明澄想了想,摸出了自己的针线。

接着,马太太不情不愿地借了她一块黑色布料。

玩家们震惊地看着明澄闭眼想了一秒,开始快速打版。

然后两只白胖小手灵活地在布片上动作,剪裁,缝合。

像个工龄七十年的老裁缝。

很快,一件迷你小礼服就做好了。

胖鸟还沉重地面朝墙壁站着,那件礼服就套到了它身上。

完美贴合。

就连胖鸟的翅膀伸展也完全不受影响,它腾空而起,在屋檐下飞了一圈,再回来。

明澄欣慰地看着它,收起了针线剪刀。

梁璐喃喃:“这是在重工业和轻工业领域都有建树啊。”

不仅玩家,连那些怪物伴侣们都看直了眼。

“亲爱的,我也想要穿你手工做的礼服。”肌肉男羡慕地看着胖鸟。

乔明理这下是真觉得身上痒了,挠挠胳膊,看看肌肉男,再看看小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咱不跟同学比吃穿,咱要比学习。”

燕行远躺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绕着明澄转了一圈又一圈的胖鸟。

最后胖鸟还特地跑到了他面前炫耀:“啾?啾啾?”

他将墨镜推下来,只露出半张欠打的笑脸:“挺好的。”

“慈母手中线,游鸟身上衣。”

第82章

说完, 燕行远未卜先知地搬着椅子往旁边躲了躲,精准地躲过了胖鸟朝他亮过来的锋利爪子。

明澄连忙上去拽住胖鸟:“我们不可以打架斗殴的!”

胖鸟却犹如一杆冲锋。枪在明澄怀里抬头,啾啾个不停,好像要跟燕行远决一死战的架势。

而燕行远的伴侣也在旁边愤怒地瞪着那只攻击性极强的鸟。

燕行远看着这个女人过分紧张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同时驱赶着那只鸟的样子, 好似与胖鸟起了纠纷的人是她似的, 微微眯起了眸子。

“行远, 你没事吧?”她回头关心。

燕行远收起了那种打量的眼神,展眉笑道:“亲爱的,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女人却没有大意:“到这个时候了, 一定要小心啊!”

燕行远表情不变:“这种时候?哪种时候?”

女人顿了一下, 才说:“当然是快到婚礼的时候了, 你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哦。”燕行远了然地点了点头, 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明澄抱着火气稍稍平息的鸟走过来, 开始为它讨公道:“行远叔叔,你刚才有点过分, 也要跟小鸟道歉才行。”

“啾!”

燕行远摸摸她的头, 然后看向胖鸟,说了声抱歉。

明澄扭头,严肃地看向胖鸟,像是询问一对新人是否愿意缔结的牧师:“小鸟,你愿意原谅他吗?”

胖鸟不情不愿地啾了一声。

明澄让燕行远的手与胖鸟的翅膀相握,算是揭过去了。

拍摄婚纱照的地方没有由他们决定,而是马太太自作主张帮他们选的。杨昭宁怀疑,是因为担心他们要去灯塔。

马太太将第一个拍摄地选在了游乐园里。

今天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光线很暗,还随时会下雨, 其实对于拍照来说,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

这一回,马太太也跟着进去了,看着里头的设施,有些怀念的模样:“我以前跟我家亲爱的就常来这里约会,这里多好啊。”

玩家们还在周围看到了许多围观的岛民,看着他们时,纷纷露出了令人不适的、狂热的眼神。

乔明理无意间扫过他们,觉得不舒服,想收回视线,却停了一下,“咦。”

“怎么了?”

他下巴抬了抬,“你们看那边的两对情侣,有没有觉得眼熟?”

几个玩家纷纷朝他所说的方向看去。

燕行远扫过去,一眼便认出:“是我们去巫女小屋召唤命定伴侣的时候,在外面排队时遇见的那一对情侣。”

犹记当时,这两人的爱情占卜失败了,出来之后,明明遗憾不舍,嘴上说着深爱彼此,结果男方下一句便说要跟对方的姐姐试一试,女方也说要换成跟姐姐的男友试试。

此刻,这两人就站在距离彼此很近的地方,不过身边确实都站着另一个人。

马太太那边还在跟摄影师沟通,燕行远直接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你好。”

那四人原本正兴冲冲地说着什么,对于他会过来都十分惊讶,不过还是迟疑着说了句:“你好。”

“我们之前见过。”他笑着朝男方说,“当时你跟她的恋爱占卜失败了,然后你说,要跟她的姐姐试一试。”

“哦,是这样没错,原来当时你们也在。”被指出来后,他们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仿佛理所当然。

燕行远:“那么现在,换人之后占卜成功了?”

女孩热情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是呀,幸好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所以这一回,我们交换伴侣之后,恋爱占卜的结果都通过了呢。”

听她这么说,燕行远的脑海中闪过什么。

“当然,我还是一样的爱他,只是跟从前相比,换了个身份而已。”

女孩语调悠长地说完,再次看了一眼当初的男朋友,现在的姐夫,眉眼间还是十分亲近的模样,对方同样。

但让人不解的是,两人身旁的现任完全没有吃醋的意思,反而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按理说,根据这座岛上要求对伴侣忠诚的爱情观,他们应该隔绝开两人的。

要是换作他们的命定伴侣,恐怕此时早就闹开了。

燕行远面上没有露出异样,看着这同时面露幸福的两对情侣,后退了一步:“恭喜,祝你们幸福。”

“谢谢,也恭喜你们。”他们都很高兴。

“后天我们也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真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这可是我们都期盼的大事,也是岛上最重要的事。能有这么多对伴侣同时成功举办婚礼,也是很少见的呢。”

“是啊,上一次的岛庆日,只有一对新人举办了婚礼,未免太少了。”

燕行远笑笑,走回了玩家堆里,简单说了自己得到的答案。

“那他们还真是,超乎想象地开放啊。”梁璐抓了抓脖子,不解。

燕行远看着那些盯着他们的人群,“岛庆对于这座岛上的人来说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似乎还是在岛庆日当天举办的婚礼,而岛庆不过是个载体。”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核对过能查到的所有举办了婚礼的游客,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在岛庆日这天举办的婚礼,或者说,是在爱情岛的高水位期举办的婚礼。

那边的马太太已经都商量好了,朝他们挥了挥手:“好了,你们都快过来吧。”

马太太这回倒是征求了他们的意见,让他们自己选择项目去拍摄。

刘一民最先出声,皱巴巴的脸庞微红:“我要去旋转木马。”

他身旁的伴侣笑吟吟点头。

马太太似乎并不意外,“行。”

随后,其他人也都选择了上一回来时所玩的项目,只有明澄,选择了梁璐那边的碰碰车。

不过马太太显然也并不在意她到底要选什么,对她也很不待见,翻了个白眼。

不过让刘一民有些失望的是,这一回,旋转木马并没有启动,他们真的只是借了木马的景,坐在上面拍了数张照片。

“就这样吗?不启动吗?”他不死心地问。

马太太笑得有些暧昧:“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喜欢我们的旋转木马的外来人呢,大多数游客都不太适应这个项目。”

刘一民尴尬起来,挠了挠肩膀的痒处。

马太太接着解释:“不过,开启后的旋转木马毕竟有些危险,现在是关键时候,你们可不能出事,所以拍摄期间,园内的设施都不会启动的。”

刘一民只好作罢。

其他人也同样,过山车,碰碰车,还有鬼屋,都没了第一次来时的刺激,而马太太的解释全都是关键时刻,不能冒险。

几人都觉得,她所说的关键时刻,似乎略有深意。

这些婚纱照的拍摄也与普通照片的拍摄过程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姿势要亲密得多。

刘一民依然是适应最好的一个,但梁璐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因为明澄昨天从医院里买了个听诊器。

每当梁璐靠着伴侣露出沉浸的神色,她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板着脸上前打断,数她的心率,一旦发现超常,就严格要求她停下休息。

于是,梁璐所受的精神污染,被另一种精神污染给污染了。

她的伴侣每每看向明澄,眼神都无比阴鸷,却又无法对抗她:“这都是为了阿姨好呀”的借口。

梁璐对明澄简直感激涕零。

单独的项目拍完后,在所有人的要求下,他们又一次坐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因为危险性没有其他项目大,是唯一启动了的设施。

为了拍摄,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一起进入,而是每对一个轿厢。

燕行远和杨昭宁同时环视着整座小岛。

整座小岛上,只有摩天轮和灯塔是最高点。游乐园在市中心,能看到的景色更多。

由于高水位期来临,水平面已经逐渐开始上涨了,沙滩的面积在缩小。

不知道,这水最终会涨到什么程度。

游乐园里的拍摄就这样平平无奇地结束了。

“接下来大家要去海边,进行下一轮的拍摄了。”马太太预告着。

刘一民打断她:“我不会水,那我就不下水了吧。”

说完他看了眼其他人,发现这里只有他不会水,冷哼一声。

马太太转过头看着她,表情严厉:“那可不行,在爱情岛上拍婚纱照,不下水怎么可以?”

刘一民再是恋爱脑作祟,也不至于为了拍张照而旱鸭子下水,“可我不会游泳啊,这不危险吗?”

马太太却摇了摇头:“海里一点也不危险,等碰到水你就知道了。”

刘一民身侧的女孩也摇晃着他的胳膊:“一定要在水里拍。一民,你会水的。”

刘一民半信半疑地跟着众人来到了海边,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脱掉了礼服的外层,只穿着里头的内衬,看起来确实是件贴身的泳衣。

刘一民本以为自己会恐惧,谁知看到海的那刻,他内心深处居然觉得无比亲近。

他眼睛有些发直,身上的痒意都有所缓解了,一步步朝着那涌动的水波而去。

看上去简直像是要赴死。

乔明理下意识拦住他,他还不耐烦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乔明理站稳后纳闷:“不是你说的你不会水,不想下去吗?”

这下得比他们谁都快。

燕行远却拦住了乔明理的手,“不用管他了。”

乔明理看着他透着冷漠的眼,大概明白,他其实是彻底打算放弃刘一民了。

他突然想起巫女那天占卜时所说的,燕行远是个很薄情的男人。

似乎确实被印证了。一直以来,燕行远嘴上总是挂着平易近人的笑意,看起来玩世不恭,却可以轻易跟人打成一片,获得别人的好感。

但实际上,他的笑意从来不达眼底,对谁都不见真心,之所以会帮忙会提醒,都只是因为任务,和自己的身份。

乔明理回过神来,这是在游戏里,难道还能要求燕行远无私奉献吗。

接着他们又看到,梁璐的目光也有些许涣散,变得格外向往大海。

但相比刘一民,她的理智成分更多,还是犹豫着的。

燕行远却上前一步,在她要后退的时候阻拦住了她,随后微微笑着:“既然想去海里,那就去吧。”

乔明理差点觉得他是把梁璐也给放弃了,在故意害她。

可随后余光看着盯着这边的马太太与摄影师们,看着杨昭宁同样朝海里走去,明白过来什么,也一步步踏进了翻涌的浪花里。

走在最前面的刘一民已经下了水,身后的几人都暗自观察着他。

他整个人已完全没入了水中,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救命,居然慢慢游了起来。动作从生涩到熟练,虽然姿势不好看,但根本不像他自己说得不会游泳。

刘一民只觉得在这水里格外舒服,思绪半是清醒,意识到自己第一次下水居然就会游泳了,又半是模糊,只一心想潜下去畅快地游。

直到女孩拉着他的胳膊,托住了他的脸,刘一民这下才总算清醒了,兴奋地看着她,浮出了水面。

其他几人也都浮出了水面。

梁璐开口:“我觉得,在这海水里特别舒服,就好像我天生就是生在水里的,下了水,皮肤也不痒了。”

而其他几人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感觉。

杨昭宁又示意他们去看那些命定伴侣,这些伴侣们也同样一副久违的飘然模样。

乔明理畏惧地低声说:“怎么感觉,我们还是正在向这些怪物的方向进化啊。”

走在最后的明澄看着他们所有人都下水了,瞅瞅胖鸟。

却见胖鸟只是在空中飞着,怎么都不肯靠近海水。

明澄明白了,小鸟不会游泳,虽然可以勇敢地穿过雨幕去找她,但是完全下水还做不到。

她有点苦恼了:“但是小鸟,我答应了梁璐阿姨,要一直在她身边的。你要跟着我吗?”

胖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于是明澄伸出胳膊,胖鸟便还是飞了下来,停在了她的胳膊上,随后明澄将它放在了自己圆圆的头顶上。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进水的。”

站在她的头顶,对胖鸟来说不是易事。因为,明澄的头太圆太光滑了,它也不想用力抓握。

不过它依旧没有起飞,只是小心翼翼地站稳。

接着明澄便迈着短腿也下去了,朝着梁璐的方向游去。

梁璐本来正与伴侣贴靠,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像是见到了家长的早恋女孩,下意识与男人甩开了距离,挺直了腰杆。

男人:“……”

明澄确实全程没有下水,尽管有非常好不用换气的水性,也只是一直在海面上漂着。

身后,摄影师也在指导着每一对人做动作,进行拍摄。

他们对于水下的环境都不太熟悉,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不过渐渐的,一个个都如鱼得水起来,在水面几度浮沉。

尤其是刘一民与梁璐,这两人所受的精神污染最深,对水下的环境也适应得最好。

梁璐不时看一眼身后,明澄一直在她不远的地方跟着她。

每当她与伴侣对视,快要溺毙在他深邃的眼中与这大海中时,再看到明澄就会清醒很多。

就像是一剂提神醒脑的薄荷。

梁璐再一次沉下了水。

她自由地在水里穿梭,感受着没有痒意,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水包围的感觉。

突然,她的小腿又若有若无痒了起来。

一开始,梁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与平时一样的症状,所以没有去管。

可随后,那种痒意不断再次袭来,细觉与平时也不太一样,于是她朝小腿看去,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

可那种痒意越来越重,已经逐渐变为了一种实打实的触碰。

每当她朝下望去时,那种感觉会暂时停歇一下,可是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出现。

很快,又来了。

梁璐再一次确认,这不是哪个玩家的恶作剧。

她先是屏息,假装没有察觉。

就在那东西不断触碰自己时,她猛地低下头看去。

扭曲的水影中,她看到了一条长长的,滑腻的,正在蠕动着的巨大深红触手,顶端渐渐卷上了她的小腿。

梁璐的眼睛瞪大了,下一秒,那触手便在她眼下消失了。

她快速游到了水面上,咳着刚才呛进去的水,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身旁的伴侣赶忙抱住了她:“怎么了宝贝?”

梁璐还沉浸在那种恐怖又恶心的感觉之中:“水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男人问。

“有触手!在碰我!好可怕!”

男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随后又无奈地笑了:“哪里有触手?我怎么没看见?”

其他玩家听到了她的叫声,也同样赶了过来,询问:“梁璐,发生什么事了?”

梁璐惊魂未定地跟他们也描述了一下刚才的事。

命定伴侣说不可能,“你再看看,水下哪里有什么触手?或许是什么小鱼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腿,产生的错觉罢了。”

梁璐再次朝水下看去,确实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他们几人的腿。

她抬起眼,没有反驳他。但是望向杨昭宁几人的眼神写着坚定,她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感觉也没错。

那就是一只巨大的触手,带着无数吸盘的触手。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来岛上第一次约会时,在电影院里的场景。

那时她不得不与伴侣接吻,正沉浸其中的时候,也曾感觉有什么东西吸了自己一下。

如今这两种感觉重合在一起,竟有些相似。

或许,那时其实也是一只触手在触碰她的手指。

而这触手又是属于谁呢?答案不言而喻了。

虽然早就知道命定伴侣是怪物,可是亲眼看见对方恶心的触手,就实在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了。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快要炸了。这时,一只小手握上了她。

明澄担忧地看着她,给她听心率。

提神醒脑的薄荷在,梁璐总算稍微好了些。她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用异样的目光看身旁的男人。

杨昭宁来到她身边,好似不经意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这才放松了下来。

“梁璐最近一直不太舒服,婚纱照拍得也够多了吧?我看,我们今天就回去吧。”

马太太听到了来龙去脉,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点头:“好,照片已经够了,回头摄影师帮你们修好图就会送过去的。”

她关心地看向梁璐:“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吧,我看啊,你一定是太紧张,才会看错的。我们这座岛上,从来没有游客反馈见到什么长着触手的怪物呢。”

“对了,我来跟你的伴侣谈一谈,告诉他要怎么照顾你。”

说完,马太太微笑着看着杨昭宁搀扶梁璐走远,又看向了梁璐身旁的伴侣。

两人走得远了些,确保玩家们听不到他们的交谈。

明澄没有动作。

马太太生气地看着男人:“你怎么这么忍不住?!”

男人耸了耸眉,“这么久没有回到海里了,太舒服了。”

“可我记得你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也没忍住!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出来!”

这回他无从辩驳了。

马太太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见他眼中闪过愤怒,马太太却得意地说:“这一批可是已经说好了,由我看着的,所以我有权力管教你。”

男人只好别过脸去,“其实没关系,梁璐现在已经非常爱我了,我可以感受得到。更何况,我还有很多手段没使出来呢。”

“那也不行,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你可不要这么掉以轻心,记住,要稳当点,不要再被她发现不对了,她那些同伴里,有两个是很敏锐的,对了,还有那个讨厌的小崽子,也很会搞破坏。”

“我知道了,那个小崽子确实让我头疼,我今天一天都没能好好靠近梁璐。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好了,他们还在等你,你快回去吧,记得好好照顾你的伴侣。”

男人颔首:“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毕竟,我这么爱她。”

随后他便朝着梁璐那边走去,中途看了眼一直没动的明澄。

明澄垂着头,正认真地抚着胖鸟有些湿意的羽毛,只有嘴唇翕动,念念有词:“我才不搞破坏,从来不搞破坏。”

他收回了目光,跑过去:“宝贝,我来了。”

他有些歉意地将梁璐刚才的惊乱归为了自己保护的不到位。

随后带着他们去了那家众人熟悉的情侣餐厅,说是要请客赔罪。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端上来了一盆又一盆的生蚝。

男人看着所有人,面上浮现笑意:“吃吧。”

刘一民最先动起手,梁璐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乔明理之前本来是很膈应的,不过先前杨昭宁分析过,张蔻的尸体并不在生蚝养殖场里,刘一民吃出耳环,应该与生蚝本身无关,很大概率是因为他的伴侣。于是他狠狠心,也伸出了手。

接着,其余几人也几乎是一同开动了。

他们看上去都像是饿急了,也像是被生蚝的鲜美深深吸引。

最后,除了明澄,所有人都吃了满满一大盆生蚝,嘴边甚至流着生蚝来不及吞咽的汁水。

马太太看着这情景,顿时放下了刚才在海边升起的疑心,小声与摄影师笑着说:“瞧,他们现在被养得多好。”

“是啊,的确很好。”摄影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回到宾馆时已是晚上了,撑起的肚子勉强消化了一些。

明澄与他们讲述了在海边听到的,马太太与梁璐伴侣之间的对话。

梁璐抓着自己的手背:“我看到的触手肯定就是他的!还有,那个触手有密密麻麻的吸盘……很像是章鱼一类生物的触手。”

乔明理想到肌肉男身上长满软滑巨大触手的模样,胳膊上就满是鸡皮疙瘩,焦虑地说:“那有什么东西能克制章鱼吗?至少咱们可以有点保障。”

杨昭宁冷静道:“有一样东西,他们肯定会怕,而且也已经很多次明确告诉过我们了。”

乔明理茫然:“什么东西?”

明澄突然说:“是巧克力吗?”

“没错,从他们几次提及巧克力的话中不难判断,他们对于巧克力的厌恶,并不仅仅是因为这导致了热情果的滞销,他们讨厌的是巧克力本身。”

梁璐与乔明理先是有些高兴,接着满怀希望地看向明澄,毕竟市运会的副本中,玩家能挺过去,就全靠她拿出的巧克力。

但她抿着嘴摇了摇头,“我的巧克力已经没有了。”

在上个副本里,巧克力就已经被吃掉了绝大多数,最后一个也给了杨昭宁了。

刘一民又一次缺席了玩家们的讨论。

他与自己的伴侣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回味着。

美中不足的是,从海里出来之后,他身上的痒就更加严重了,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抓出了红痕。

他盯着胳膊,发现似乎还起了一些小疹子。

“那触手,是不是梁璐她伴侣的?”他想起来这件事,问女孩。他是相信梁璐的话的。

女孩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刘一民其实还想问她怪物的原型是什么,不过担心自己承受不住,思来想去还是咽了下去。

他又抓了抓胳膊,可这一次,竟抓下来了巴掌大的一层完整皮屑。

他下意识丢开了手,接着愣住了,慌张地抬头:“这是怎么搞的?”

女孩看了一眼:“很正常哦。”

想到其他玩家的话,他更慌了:“我,我不会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吧?”

女孩弯眉微蹙,“一民,什么叫像我一样的怪物?你不是已经接受了我的身份了吗?”

“可我现在这样,也太可怕了。”

女孩坐在他身边,耐心地说:“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还有,一民,你不会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

她抚摸着他发痒的胳膊,笑着说:“你依然是人类,而且,也只能是人类。”

第83章

本以为找到了能克制怪物的东西, 可是结果又让玩家们失望了。

但杨昭宁本也没指望靠巧克力防身:“这座岛上,不仅只有命定伴侣是怪物,所有岛民大概率也全是怪物,他们数量太多, 哪怕有巧克力, 量太小, 用处也不会很大。”

梁璐和乔明理听完就更绝望了。

是啊, 面对整座岛的怪物,他们要怎样才能逃出生天?

哪怕是明澄那样的武力值,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帮他们打赢如此多的怪物, 更遑论还带着他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

这个副本的生存率划线只有百分之五十, 难度肯定都在最后一天。

思索间,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他们抬头望去, 发现是刘一民。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 他们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的胳膊看起来通红一片,还遍布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从海边刚回来的时候还没那么明显, 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 他的情况竟然恶化到这种地步。

可他仿若未觉,只是寻常地抓挠着,去墙边接了杯水。

就在他仰头喝水的同时,脖子上的皮肤便犹如墙皮脱落,一片片碎屑落下。

刘一民注意到其他玩家悚然的视线,不耐烦道:“田恬说了,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到了婚礼那天就会结束。对了,你们也都放心,我们都不会变成怪物。”

他一副提供了重大情报的语气。

乔明理却还是白着脸说:“你就这么信她?就算不会变成怪物, 也有很大可能会死啊,张蔻就死了。”

刘一民顿时沉下了脸:“她是我的命定伴侣,生命中唯一一件事就是爱我,什么秘密都跟我说,我不信她,难道要信你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普通人吗?”

他冷哼一声:“你们也不要再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上了楼。

与此同时,见到他的样子后,梁璐连忙看向自己的胳膊,摸着自己的脖子,还让杨昭宁帮忙一起检查。

“你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杨昭宁看了一圈说。

应该是因为今天明澄的干扰,梁璐所受的精神污染暂时没有恶化。所以她的身上虽也出现了一些红点,但是不算密集,更没有脱皮。

除了她之外,其他几人身上多多少少也长了点。杨昭宁明明已经从中抽身,居然也有异常反应,只是红点最少。

而燕行远和明澄身上却一切如常。

燕行远定睛望了两眼梁璐的胳膊,突然抓起桌上角落里的几支鲜花深深嗅了嗅。

梁璐和乔明理正为燕行远居然可以幸免而奇怪,就又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下一秒就听他猛烈咳嗽了两声,胳膊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叔叔!”明澄,梁璐和乔明理都震惊地看着他,唯有杨昭宁面上没有惊讶。

燕行远淡定地笑了笑:“哦,我对花粉过敏。”

这么一操作,效果与他们身上的就差不多了。

“可是,你对自己也太狠了。”乔明理咋舌,他这种性情凉薄的人,对待自己也这样?“万一出事怎么办?”

燕行远呼吸略显急促,再次用力咳嗽了几下,整张脸都是红的,睫毛动了动,“没事,我有分寸。”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确定应该可以蒙混过去。

看向还在震惊的明澄,多说了一句:“你就不用这样伪装了。”

明澄抱紧了胖鸟:“我,我不装草莓人。”

他笑了一下。

这时,命定伴侣们也洗完了澡,来喊他们了。

玩家们脸色各异地回到了房间里。

刘一民回到房里的时候还很生气。

“一民,你怎么了?”

刘一民坐下,“他们居然诋毁你,我就是听不下去。”

女孩歪了歪头,“怎么诋毁我了?”

“呵,他们质疑你说的话,还说我不该相信你。”刘一民想也没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女孩停了几秒,“那他们相信自己的伴侣吗?我看他们好像对自己的伴侣都很爱护呀。”

刘一民的直播间里,大多数人都在骂。

【刘一民真的还是玩家吗?这已经是被完全同化了吧?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如果够爱伴侣,肯定会像刘一民一样非常信任他们,其他玩家那边还在伪装,结果这边他直接把同伴的老底都给泄露出去?只要说句他们根本不爱那些怪物,这女孩再一宣扬,其他人肯定完蛋。】

刘一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闪烁起来。

到底该不该说呢?

女孩可是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他了的,他认为她绝对可信。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重大。

女孩还在好奇地看着他。

其实,就算告诉她也没事吧?她一定会保密的。

就算不保密,他们死就死了,反正他愿意留在这座岛上生活。他在现实里孤家寡人一个,那么外面的土地无论消失几块,都与他无关了。

刘一民缓缓张开了嘴。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刘一民主动去开门,发现外头站着的正是燕行远。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但让刘一民吃惊的是,他身上与他一样布满了红点。

不过燕行远的表情却与往常无异,笑容俊美。

刘一民对他莫名有些畏惧,问:“你来干什么?晚上不是不能串门吗。”

燕行远看了眼房内同样警惕地看过来的女孩,随后无辜地望向刘一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听到你说,你的伴侣好像知道点什么?”

“所以我过来,想问问我这种情况确定是正常的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疹子。

他说完,刘一民便有些慌张起来,将燕行远往外赶,“正常的正常的,我很确定,你赶快回你的房里去吧,别来打扰我们。”

随即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燕行远全程只是玩味地看着他的动作,并未阻拦。

门关上后,他等了两秒,果然听到了门内的辩解声:“田恬,你相信我,我没有把你告诉我的秘密跟他们说。”

燕行远顶着发红的双眼,吹着口哨回房间了。

刘一民看着表情受伤的女孩,就差发毒誓了。

当初女孩跟他坦白自己是怪物的时候,就说过不要告诉别人。

哪怕其他玩家都知道她是怪物,至少明面上他不该说出来。

可是刚才燕行远直接将他跟他们说身上有红点没关系的事说了出来,在她听来,也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将自己是怪物的事也往外袒露了。

刘一民在女孩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各种发誓保证,女孩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相信他。

刘一民只觉心力交瘁,抹了把虚汗。

这么一闹,他也不可能再把他们其实都在装的秘密告诉女孩了,因为这势必会牵扯到他自己。

“好了,睡觉吧,快要婚礼了,得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行啊。”

梁璐的房间里,她坐在梳妆镜前,表面在看自己的脸,实际正透过镜子看身后的男人。

男人张口问:“宝贝,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梁璐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每当看他一眼,就在脑海里想象一下明澄的脸,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她尽量自然地抱怨道:“下午的事我早就忘了,但是你看我的胳膊上、脖子上,起了好多的小疹子。”

男人走了过来,按着她的肩,仔细地看向她的皮肤。

接着,他缓缓摸向那些密集的红色疹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后说道:“可能只是水土不服,过敏了吧?”

“是吗?那要不明天我们去医院开些药吧?”梁璐建议。

男人却立刻摇头:“不用,岛上的医院水平不高,他们开的药,我怕药性太深,反而对你不好,这种情况,最多两天就能好,我知道。”

“真的吗?”梁璐低声说了两句。

男人却已将她扶到了床上,“快睡吧,充足的睡眠也有利于恢复。”

乔明理的房内,肌肉男也正在研究他的皮肤。

他眯着眼,显然并不像梁璐的伴侣那样高兴。

乔明理起初还以为是因为长疹子在他眼里是不好的事,可谁知听到他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少……”

他心跳都加速了。

合着他是嫌他这疹子起得太少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肌肉男回过神:“哦,没什么。我说要是难受的话,宝贝你忍一忍,到婚礼那天就没事了。”

“好。”

“可是……宝贝,你爱我吗?”肌肉男看着那些疹子,问他。

乔明理:“我当然爱你了。”

对面的人却有些怀疑。

乔明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因为疹子的严重情况没有达到他的预期,让他生疑了。

脑子一转,他急中生智说:“其实我刚才的情况特严重,后来吃了药,你瞧,这不好多了。”

肌肉男脸色大变:“你吃药了?!”

“是啊。”乔明理故作懵懂:“怎么了?不能吃药吗?”

肌肉男按捺住焦急,勉强笑了一下,“当然不是。”

但这笑没能持续几秒便猝然消失了,他阴着脸,抓着乔明理的胳膊,想把他拽到水池前:“快,你快把药吐出来!”

乔明理看着这个骤然变得陌生的男人,愈发害怕起来,“你干什么?你怎么了!”

他喊叫起来。

不远处,哑巴看着杨昭宁身上三三两两的疹子,更加失望。

他无法出声,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瘆人。

也终于没了叶秋温柔的影子。

杨昭宁心中半点恐惧的涟漪也无,甚至舒服了许多。

哑巴靠着她,在她手心里写:我真的很爱你。可是,你呢?

突然,她听到了对面乔明理的房间里隐隐传来声响,他似乎是在呼救。

杨昭宁立即起身冲向了乔明理的房间。

乔明理的房间没有上锁,她轻而易举便拉开了。

身后,哑巴也跟了过来。

乔明理还在挣扎着不愿去卫生间,他根本没有吃什么药,怎么可能吐得出来,万一到时候被肌肉男发现他是在骗他,后果肯定更严重。

看到杨昭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眼睛都亮了起来,趁着肌肉男同样被吸引愣神的功夫,他身子一扭,便逃出了他的手下,直奔杨昭宁而去。

杨昭宁没有贸然踏入房间,只是在门口,将他拉了出来。

肌肉男压抑着怒火喊:“宝贝,你快回来!”

杨昭宁低声问:“怎么了?”

乔明理飞速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我跟他说我是因为吃药所以疹子才这么少的,他就立刻跟疯了一样让我吐出来!”

杨昭宁一顿,她当然知道,乔明理什么都没吃。

转而看了眼身后沉默的哑巴,启唇问肌肉男:“我跟乔明理一起吃了药,除了消了些疹子,没有任何不舒服,你有什么问题?”

闻言,哑巴愣了一下,面上先是露出些喜色,随后也跟肌肉男一样焦急起来。

肌肉男走出了房门:“好啊,原来是你喊他吃的药?肯定是你带坏的明理!”

无处发泄,他愤怒上前,举起手就要教训杨昭宁。

然而刚伸出一拳,脚步却被拖住了,拳头恰好在杨昭宁面前停滞。

他缓缓低头看去,看到了一枚锃亮的光头。

不到他大腿高的那个幼崽抱住了他的腿,居然让他动弹不得。

明澄慢慢抬起了头,眉毛竖起,看向他的双眼中盈了两团怒火。

“叔叔!家暴是犯法的!你不仅家暴,还想把劝架的昭宁阿姨一起打了!你罪大恶极!”

肌肉男收回手:“我没有家暴!”

乔明理白着脸,转而抱住明澄:“明澄说得对,你就是在家暴,你肯定是不爱我了,都打算对我动手了。”

说着,他伸出胳膊,小声说:“看看我胳膊上这印子,都是你刚才给我抓出来的,你就是想打我。明澄给我做主。”

明澄勇敢地挡在他与杨昭宁面前,瞪着肌肉男的眼睛像两颗铜铃。

肌肉男:“不是,我怎么会打你呢,我只是想让你把药吐出来。”

“我吃的那是过敏药,对我的身体有帮助,怎么就必须吐出来了?”

明澄继续瞪肌肉男:“就是!”

肌肉男无法回答,只是说:“我就是气他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吃来路不明的药,所以动作稍微粗鲁了一点。”

“那就是家暴。”明澄撸起了袖子,“你要是再家暴——”

她弯下腰,抱住了肌肉男的双腿,接着一使劲,将他扛了起来,就像是伐木工扛起一截圆木一样熟练。

她甚至没有进入他的房间,只站在门口一挥手,就将肌肉男给丢到了床上。

哪怕床铺是软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肌肉男也还是被摔得七荤八素。

他甩了甩头,勉强清醒地坐起来,看向明澄的视线里夹杂着畏惧与不甘,不敢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