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寡人失悔 月今安 17682 字 25天前

第61章 第 61 章 陛下,人就在里头

避暑山庄整个依山而建, 比之京城之中是要清凉不少,尤其是在夜里头, 山间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赵瑾行走的步子又快又急,前头引路的宫人也没拎着灯步伐却分毫不错——这些暗卫长期经过训练,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头也能够清楚的看到方向。

绕过几处宫殿,便来到了一处假山周围。

只不过刚踏入到此地,便有人从暗中出现赶忙行礼:“陛下,人就在里头。”

周遭寂静的可怕,赵瑾行眼皮都不曾抬起,微微摆了摆手, 那人便赶忙将通向地牢的暗道打开。

那假山一侧响起轻微的咯吱声, 而后便如同一扇大门一般让出了甬道, 一盏盏的油灯在墙上挂着,晕黄的火焰叫这条路看上去格外渗人。

尤其是等到这大门一开, 风朝着里头吹拂, 灯火不由得摇曳起来,衬托着地牢里头偶尔响起的半死不活的叫喊声越发如同鬼魅。

听到有人来了的声响,王时薇那颗期待了许久的心再度跳动了起来, 她对着新帝仍旧不死心, 想着若是能够见上一面,恐怕仗着自己的美貌还能够求得一线机会。

这地牢里头阴暗潮湿,带着浓厚的水汽,王时薇早早就已经给自己竭力装扮了一番,头上的发髻甚至还是入狱之时的样子——毕竟到底没有剥离她世家女子的身份,入了大狱也不能够动刑。

只是再如何有着优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头关着,没有半分外头的消息, 甚至周遭的囚犯还会不时被抓出去严加拷打,回来之后便躺在地上发出凄烈的喊叫,直到没了力气。

要说王时薇不愧是当年京城第一才女,她明白之所以至今没有对她进行审问,定然还是有求于她,毕竟她身后可是如今赵国第一世家,更何况她犯的罪里头最重的一条便是欺君。

若是能够得到新帝赵瑾行的原谅,那她的性命定然无忧了。

等到赵瑾行走进那牢房之中时,她跪在地上的姿态是早早便准备好的,将那张脸上最脆弱又最楚楚动人的一面尽数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臣女已经知道错了,往日里头做的那些事,不过是想谋求的一个好名声罢了……”

她双眸含泪,那双眸子之中的算计被那泪水遮盖住,轻轻磕了个头。

“……臣女只是太想能够入宫侍奉陛下了,这次女官遴选是臣女想要抓住陛下心的机会,所以才会如此急切,这般失了方寸……”

她知道男人最无法抗拒的是什么,这种盲目崇拜的语气往日里在周遭的人身上几乎是无往不利,就算是自己的父亲王丞相,偶尔也会在她这种称赞之中不由自主的帮上她几下。

王时薇这般哭诉了一番,而后垂着泪水看向不声不响站在她面前的赵瑾行:“陛下,臣女愿意为了您,万死不辞,哪怕是给您为奴为婢,也是臣女所求得……”

这次既然能够让赵瑾行前来见她,说明在新帝的心里头,她还是有用的,或者说,她身后的王家还是有用的。

她想赌上一把,将所有的秘密尽数都当成筹码,换取赵瑾行心中的怜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留下她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王家女在身边,对于这个根基算不得稳的新帝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王时薇本就自负自己的美貌,所有男人在面对她这样一个送上门的美人,怎么可能毫不动心?

可惜,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眼前的男人是心肠最硬的赵瑾行。

他冷冷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目不斜视地等着跪在地上的王时薇哭诉完,随即语气凉凉道:“说完了?”

还以为这个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能够说点有用的,没想到依旧这般没有脑子。

这话几乎当场就叫王时薇愣在了那里,她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继续哀求道:“……陛下……”

还没等她说完,赵瑾行便开口道:“你们王家多次给外族出售粮食和铁矿,这些事情你应该都知情吧。”

“还有那个楼兰细作所用的毒药,”他眼底闪过几分阴沉沉的光,“朕可是在你们王家也找寻到了。”

这两件事几乎是王家的绝密,就算是作为王家目前最受器重的后辈,王时薇也是偶尔收买的自家奴婢口中偶尔得知的,甚至还被她当成了足矣救自己一命的筹码。

哪里能够想到,她当成最后保命护符的消息,早就已经叫眼前的新帝彻彻底底的知晓了。

对,那个谋士!

几乎是此时,王时薇才想起,一个在家中养了这么多年无用的食客,怎么会突然反水咬了她一口。

恐怕那人早就是新帝的细作——不对,恐怕是先成了细作,之后才被安排到了她们王家里头。

眼前的新帝忽然在王时薇眼里头变得无比可怕,这样的细作他安插了多少?既然她们王家都有这样遍寻不得的细作,更不要提旁的世家了……

更何况,那名细作她稍稍有记忆的时候便已经在府邸里头了,至少已经十年了。

那当年的新帝恐怕也不过将将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经有了这样深远的谋划——着实叫王时薇怕极了。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算计在此时赵瑾行的眼中都变得格外可笑,什么王家作为靠山,对方手里头拿捏着她们王家的命脉,她却蠢笨如猪一般撞到了对方的陷阱里头。

为何会在此时对她们王家发难,想必也是等到证据齐全了,才会如此从容不迫的吧。

然而等到王时薇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之时,却听到眼前的新帝冷冷道:“想要留你一条性命倒也不难,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够替朕办一件事。”

他说的话格外平淡,好像在谈论要吃什么一般,可王时薇知道,只要自己说的话有半分不合眼前之人的心意,那她的小命说不定都不能够活过今晚。

——不,对方将她关在这样一个不见人烟的地方,恐怕便是打定了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越想越害怕,若是平日里头的王时薇恐怕还能够稍稍镇定一点,不至于被慌乱成这般。

可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头关了这十几日,她的心早就乱成了一团。

没有王家的消息,更看不到离开的希望,若是她再不想办法,恐怕就要在这里头和这些蛇虫鼠蚁为伍直到死去了。

更何况,要是自己的父亲没有早早的就放弃了她,叫她认了罪,她王时薇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既然已经舍弃了她,那就别怪她王时薇无情了。

“……陛下,臣女什么都愿意!”

王时薇迟疑片刻,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态度和先前截然不同。

这让赵瑾行不由得在心中冷笑,果然是王家人,最能够舍得出去旁人的性命来换自己的——前世眼前这人被李芷荷临死之前戳瞎了一只眼睛,那王丞相便立刻找了旁的王家女子入宫,忙不迭的想要取代她的位置。

甚至为了能够叫王时薇赶紧离开宫中,寻了杀手想要杀了她的性命做出心中悲伤自尽的假象。

于是前世也是借此救下这人,借用她的手,好好将王家作奸犯科之人尽数绳之于法,让赵国第一世家的王家几乎彻底灭门。

将事情交代给旁人,赵瑾行便离开了地牢之中。

他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有了这次的机会,肃清朝堂之内的世家乱权之事恐怕要快上许多,再加上慎王爷那边早早备好的粮草,等到春日之中,他便可以带着京中筹备好的军队和粮草,长驱直入雁门关……

此时外头已经月挂中庭,因着来时太过急切没有备上马匹,多走了几步离开地牢周遭,便已经有暗卫及时将马牵了过来。

赵瑾行翻身上马,片刻不停的便朝着碧桐书院那边前去。

只是这深夜之中,就算是再好的玄影跑动起来也有几分响动,他皱眉听到这声响,便吩咐叫宫人们在碧桐书院间隔两处的宫殿之中下马。

等到了那附近,赵瑾行下了马,可偏偏此处正是安排了那八名女官临时住处的宫殿——毕竟按照惯例,这些女官日后定然是这些宫人们的正头主子,他们自然不好得罪。

但也不能惹了那贵妃娘娘的霉头,所以就放在了这稍稍间隔了碧桐书院一定距离,又不至于靠着新帝赵瑾行所处的书房之中太远的地方。

因着也是刚刚入住,那几个女官里头有几分新奇,自然也是不得安眠的,听到有马匹的声响,那宫殿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官探头探脑的朝着外头看来。

等到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那女官赶紧跪下道:“臣女……臣女,恭贺陛下圣安……”

她说话有几分急切,心里头还怀了几分少女特有的娇羞。

毕竟在这个时辰,新帝出现在她们女官的宫殿外头……

赵瑾行脚步没停,只微微颔首,而后继续朝着碧桐书院走去。

也不知道李芷荷睡得如何。

第62章 第 62 章 是贵妃又如何

李芷荷醒来的时候, 身畔刚好没有人,她抬眸看了眼外头阴沉沉的天色, 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

原来是起的有些太早了。

她索性起来梳洗好了,看着天色还是暗,便叫人点了灯,到了书案旁对着世家秘辛再看一眼那女官名册。

可刚坐下没看几页,便见到冬燕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她鼓着一张脸,似乎有些事情想要说却又碍于什么强行忍了下去。

李芷荷与她这么多年主仆自然是了解她的,这种神态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前世落魄之时冬燕被那些拜高踩低的宫人欺负了, 最初回来的时候就是这般神态。

“想说便说, 别憋在心里头。”李芷荷扶了扶额, 拿了本轻薄的书册卷起来敲了下她的头。

冬燕委屈万分:“娘娘,是贾秀衣姐姐不让我说的, 昨个夜里头我有些饿了, 去小厨房里头寻些吃的,她替我执灯……”

不知道想到什么,冬燕面色闪过一丝红晕, 而后继续道:“……奴婢路过那处如今住了女官的宫殿外头, 听到了声响,打眼一看,有个女官正在门外恭送陛下……”

听到这话,李芷荷才觉得昨日悬了整夜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之中。

即便对此早有预料,可此时仍旧叫她觉得有几分难受,却也只是点了点头:“那些女官本就是陛下属意入宫的,不过是关心些,亲自去看看罢了。”

冬燕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神情依旧愤愤不平:“……娘娘,她们不过才入宫,陛下就这般……日后恐怕……”

李芷荷目光闪了闪,面色严肃起来:“慎言,在宫里头陛下的喜好岂是咱么能够猜测的?”

“更何况,按照往些年的惯例,这些女官入宫日后便是本宫的姐妹了,陛下如此算不得什么。”

冬燕抿了抿唇,看着如今的自家娘娘,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中有些酸楚:“娘娘,今日天色闷的慌,奴婢去给您取些绿豆汤。”

李芷荷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名册,可片刻之后,她忽然记起昨日写了张心得就放在名册底下,可今日刚刚拿起的时候,却发现位置好似变化了。

她吩咐过,书案上的东西不许旁人插手,在这个宫里头能够动了这东西的人,恐怕只有昨夜的赵瑾行了。

等到冬燕轻手轻脚的走出去,李芷荷才抬眸朝着门外阴沉沉的天色看去,却没料想,赵瑾行正穿了一身常服,面上带着笑意似乎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李芷荷抿了抿唇:“陛下可用过早膳?”

赵瑾行轻咳了一声,他还记得前世王时薇干过的那些腌臜事,于是对于去见了一面之事还有几分莫名的心虚,他左顾右盼了几下,又继续轻咳了一声:“今日朕有些事要见慎皇叔,所以起的早了些,见你还睡着便不曾惊扰你——”

他想到今日便能够看得到见谢家和王家反目成仇的戏码,不由得神色多了几分喜悦:“若是你没什么事,朕带你到宫外头看看可好?”

还没等李芷荷开口,他继续说道:“咱们去微服私访,不惊动旁人,只咱们两个,去慎皇叔府邸之中瞧瞧。”

出宫?李芷荷只觉得心中不由得惊喜起来,可片刻之后又觉得索然无味——不过是因着见了那些女官们所以觉得愧疚,在此补偿她吗?

前世似乎也是这般,册封了那位贾秀衣为常在的时候,也给她送了不少金银珠宝,这样的补偿真是叫李芷荷觉得有几分好笑。

可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曾到这生活了五载的皇城之中好好看上一看,这倒也是个好机会:“妾身还有几分好奇这里的街市,若是陛下去见慎王爷,能否叫妾身自己带着人去外头逛上一逛……”

最好是能够叫她一个人出去玩一玩,好生的放松一下才好。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赵瑾行打断了:“那怎么能成,你一个人若是碰上那些歹人,又该如何是好?”

李芷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索性道:“那妾身便不出宫门罢了,毕竟这几日女官初入宫闱,妾身需得见上一面才显得重视此事。”

毕竟这些世家女子,就单单钱若烟一个钱家便给雁门郡的将士们拿出了整整一万两白银,这些人情往来,她到底还是要记下的。

赵瑾行兴冲冲而来想着带她一同出门,没曾想碰了一鼻子灰,更何况约了慎王爷之事也确实需要出宫,便只得孤身一人耷拉着脸踏出了碧桐书院的宫门。

算了,此次还是他一个人先去处理干净了,等到日后太平了,再带着李芷荷一同出去游玩一番吧。

看着这人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走了,经过昨夜的事情,李芷荷也有几分疲乏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册,叫人传了早膳。

那些膳食刚刚摆上桌子,便听到宫人们前来禀报:“启禀贵妃娘娘,那八名女官前来求见您了。”

如今谢太后‘病重’,凤印在她这个‘得宠’的贵妃手中,这些女官只要不是蠢笨的便能够想到,要先来同她见安。

冬燕听到这些人来了,原本撅起的嘴更像是能够挂上油壶一般,恨恨的别开了眼睛。

李芷荷轻笑一声,先是吩咐宫人们叫那些女官们去偏殿稍待,又叫人送去了茶水和点心。

说罢,她思量了一下,又道:“若是她们还没有用早膳,可以来正殿和本宫一同用膳。”

都是日后要相处的人,李芷荷索性大方起来,更何况她们可都是给雁门郡的将士们捐过银钱的人,说不定日后还能够有大用,自然要对她们好一些。

冬燕听到这话,那双本就圆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老大,却还是没开口说话。

李芷荷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好了冬燕,你可想想,这些女官可给咱们雁门郡的人捐了多少银钱——”

她伸出手比了个很多的小动作,又指了指桌上一盘平日里冬燕最爱的点心:“赏你了,留着晚上饿的时候再用,免得还要夜里跑出去。”

冬燕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这些女官刚入宫,陛下就迫不及待的去见她们,日后指不定就把自家娘娘忘在脑后了。

可自家娘娘却这般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拿了平日里顶好的东西去招待,真是急死她小冬燕了。

“冬燕,你可要记得,陛下永远是陛下。”

李芷荷明白冬燕是为了自己好,可在这皇城之中,也要清楚,她们不过都是妃嫔罢了,就算是皇帝想要宠幸谁,都由不得她们来置喙。

“娘娘……”冬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忽然同样意识到了,只得垂下头,端起那盘点心,行了个礼,背过身之后才敢擦了擦眼泪。

自家娘娘已经够难过的了,她冬燕可不能够再在面前掉眼泪惹得难过了。

不一会宫人便回来回禀,说是那些女官们都说是用过早膳了,又谢过了娘娘。

李芷荷看着桌上的饭食,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把那盏燕窝用了几口,便叫人撤下去了。

“替本宫梳妆。”李芷荷扶了扶头上的发髻,若是自己在宫里倒是算得上体面了,可若是这般姿态去见刚入宫的女官们,倒是有几分不妥当了。

既然已经给过甜枣,此时就要开始威慑几分了,免得真的如同前世一般,欺辱到她的头上了——若真是如此,她断然不会再忍气吞声。

春穗见了门口默默擦眼泪的冬燕,自然是知晓了此事,赶忙上前取了梳子替李芷荷装扮起来。

刚选了一支夏日里头清爽的碧玺粉荷簪,李芷荷摆了摆手,叫她换了一支象征着贵妃品阶的金凤双垂簪:“换这支吧。”

春穗点头后稳稳将发髻盘好,对着铜镜打量了几眼后才开口:“娘娘,冬燕她也不是故意要说的……”

“……昨个夜里头,她守口如瓶的不说是什么事,可在那里辗转反侧的翻了半夜的身,整夜都没睡好。”

李芷荷对着春穗笑了笑:“本宫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可在这深宫里面总归是身不由己的。

不多时,她便入了正殿里头,那些女官们在宫人引领下给李芷荷这位贵妃下拜行礼。

“臣女请昭贵妃娘娘安。”

李芷荷坐在高位之上向下看去,轻声道:“不必如此拘谨,日后行事若是有不懂的,便前来问本宫便好。”

她顿了顿:“只有一条,本宫眼里头揉不得沙子,各位莫要行差踏错。”

底下的女官最初因着礼待,心里头刚轻慢了几分,被这番话惊醒后,赶忙连声道:“多谢贵妃娘娘教诲,臣女定当谨记于心,恪守宫规。”

李芷荷这才挥了挥手,叫她们都起来坐着说话。

这些女官们生的倒是各有千秋,这般花骨朵一样的年纪,穿着同样的女官衣裳,齐齐整整地坐在那里,看着便赏心悦目。

有个看着脸蛋圆润的,就连那双眼睛也是圆滚滚的,看了就叫人觉得喜庆,尤其是笑起来真叫人喜欢。

李芷荷神情顿了顿,似乎对此人有几分印象。

这人应该就是钱家的那个女儿钱若烟了。

还有一个早些日子便有所耳闻的,那就是谢家的那位五房出身的姑娘谢婉慈,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若不是早就知道她的才学,恐怕也会被她这幅模样给骗过去。

只是这里头有个看上去样貌最出挑的,生的格外秀气,樱桃小口红润润的,那双眼睛格外动人,行礼的时候能够看得出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可仔细看去,面颊上用了些许脂粉,眉毛也是画的时兴的小山眉,显然是好好装扮了一番。

这人坐在前面的位置,抬眸看向主座之上李芷荷之时,眼底深深划过几抹不屑。

是贵妃又如何,昨夜里头还不是没留住陛下。

第63章 第 63 章 她想一个人躲回去

这样的目光自然没有逃过李芷荷的眼睛, 可她面上不显,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坐在下头的钱若烟赶忙道:“贵妃娘娘这里可都是些好东西, 就连这茶也是尝着分外香醇,臣女在家里可都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她眉眼中带着喜气,配合上那张圆润的脸蛋,更是分外讨人欢喜的模样。

这样先跳出来表忠心的自然不好冷落了下来,免得日后旁人倒是不敢再继续同她这个贵妃娘娘表明忠心——那岂不是断了给雁门郡筹集粮草的门路了。

李芷荷放下手中的茶盏,唇上带了笑:“不过是些先前陛下赏下的明前龙井罢了,若是你喜欢,本宫一会便叫人给你们都包上一份。”

“哦, 这些日子太过暑气重, 如今在避暑山庄里头也没那么大的规矩, 你们也别太过拘谨,若是短缺了什么, 可以一并告诉了本宫。”

她刚说完, 那个描了小山眉的女子撇了撇嘴,声音分外甜腻:“臣女多谢娘娘了,只是家里头都给臣女带齐全了, 余下的陛下也都叫内务府里头给补上了, 哪里用得上劳烦娘娘。”

这几乎就是明着挑衅了,周遭的女官们几乎都不敢出声,瞬间叫周遭寂静一片。

李芷荷看在眼里头,只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女子?”

那人见李芷荷没有发火,更是觉得眼前这人不过是恩宠要失光妃嫔罢了,凭着昨日里头陛下都能够抛下这李家女来看,她又需得怕什么呢?

于是这人抬了抬下巴,不屑道:“臣女是曲阜王氏一脉, 早些年祖父致仕之时,先帝曾许过太庙之礼相待之,但臣女祖父想要落叶归根,遂跪谢而婉拒。”

“臣女家中行七,承蒙祖父慈爱,唤臣女卫王七娘。”

原来是那个致仕之时仗着辈分高,死活给自己的儿子求了个荫官的王帝师——先前在那书册里头,赵瑾行可是对此人格外有意见,甚至还想过等到那老头子没了,便找茬将那荫官给收回去。

只是没想到那个王帝师的儿子虽学问不怎么样,可到了官职之地却格外勤勉,勤勤恳恳带着百姓耕种,甚至还亲自去挑选良种,让当地的粮食一度缴纳的赋税翻了两翻,所以赵瑾行才暂时搁置下了先前的恩怨。

恐怕也是因此才叫这个王七娘入宫为女官的,可没想到来的竟是个这副模样的玩意。

李芷荷点了点头:“先前听陛下提起过你的祖父,倒真是叫人——印象深刻。”

周遭的世家之女更是忍不住同样偷笑出声,谁不知道当年王帝师倚老卖老之事,现在这王七娘还想着靠自己那跌份的祖父来耀武扬威,着实叫人觉得可笑极了。

旁人的笑声里头的促狭叫王七娘听了出来,她涨红了脸色:“多谢娘娘夸奖……”

李芷荷摆了摆手:“本宫只是实话实说,可没说什么夸奖。”

这一句话,直接让周围还掩唇而笑的女官们再也忍不住,登时笑成一片。

王七娘的脸色涨红,跪在地上,只恨不得生出地缝来将她埋进去,又在心里头暗暗恨上了李芷荷这个贵妃。

李芷荷摆了摆手,周遭的女官们马上就都噤声了,她满意地勾了勾唇,又摆了摆手叫宫人们取了备好的绫罗锦绣、还有些宫里头还有的胭脂水粉,一人一份放在了她们面前——除了跪在地上的王七娘。

看到这一幕,几乎是霎时叫谢婉慈明白,这贵妃娘娘宫里头的下人们早就已经被规训得当了,她若是想要做上一名能够和外头男子官职一般的女官,恐怕能够依仗的人便是眼前之人了。

现在王七娘这番行径,不正是给了她谢婉慈一个好好表现的由头吗。

谢婉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暗恨的王七娘,大着胆子说道:“昨个夜里头我们几个女官聚在一起想念家里头来着,七娘却不声不响地跑到宫门外头去了,回来的时候还热的面颊生红——”

她顿了顿,故意叫李芷荷看到跪在地上王七娘慌乱的神情:“现在才晓得,原是七娘家里头早就备好了,哪里会缺得这点子东西呢。”

而后谢婉慈更是赶紧跪下来道:“臣女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李芷荷知道这是个聪明人,果然只不过稍一提点就足够叫她惊喜了。如今她身边确实缺上这样一个为她所用的聪明人,不然这宫务着实有些繁忙,叫她每日要多上不少时辰来打理。

旁的人想要献殷勤却也赶不上了,等到众女官们都谢了恩,李芷荷便摆了摆手叫她们离去了。

毕竟她现在还是拿不准赵瑾行的意思——只要一想到昨夜里头对方悄声离开的模样,李芷荷便觉得心口处说不出来的难受。

却说这些女官辞别了昭贵妃,先行回到住处的宫殿里头叫掌事宫女们先行教习规矩,那王七娘刚踏进宫门里头,就开口发难道:“谢婉慈你什么意思!”

谢婉慈还是那副带着笑意的模样,声音却不卑不亢:“我只是说了些实话罢了,昨个夜里头你出宫门见了谁,贵妃娘娘只需要随便打听一下宫人自然就知晓了。”

一旁的钱若烟那张圆润的脸上划过几分不屑,走到谢婉慈身边同样道:“你父亲的官职还是你祖父死皮赖脸求来的,若我是你,只恨不得把这事藏的死死的,你这蠢货,倒是大庭广众拿来冲着贵妃娘娘显摆,真是丢死人了。”

还不等王七娘开口,周遭的女官们也都别开了眼,十分不屑与之为伍。

陛下都说了为先帝守孝一年,昨个夜里头的马蹄声谁没听到?偏偏就她王七娘一个左顾右盼的,趁着大家伙一个不注意便跑出去开了宫门。

真当大家没有听到她对着陛下请安的声响吗?可笑人家陛下半分都没有搭理她,倒是还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飘着回来,今个大清早的又起来涂脂抹粉,一头撞在了贵妃娘娘的霉头上。

谢婉慈继续笑了笑,手却挽上了钱若烟的胳膊亲昵道:“咱们也别在这里耽搁了,贵妃娘娘给了那样多的赏赐,咱们可得回去好好珍藏起来,免得叫喜欢偷偷摸摸的那人给悄默声拿走了。”

钱若烟也笑出声:“那可不是吗,咱们可得赶紧走了。”

她们钱家一向喜欢聪明人,这个谢婉慈虽是谢家人,可在如今谢家这番模样的下还得以入宫为女官,自然不会是蠢笨的,结交这样的人,才是她钱若烟该做的。

等到日头落下山之时,赵瑾行才匆匆忙忙赶了回来,踏过碧桐书院的宫门,便瞧见李芷荷在院中乘凉。

赵瑾行看着她神情轻松,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见到他来了,便赶忙起身相迎。

他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暗探说,今日那八名女官一同前来拜见了贵妃娘娘,还有一位似乎在殿中对贵妃娘娘十分不尊敬,惹得李芷荷十分不快。

原以为李芷荷会将那人打发出宫——毕竟他已经将全部的宫权都交到她手上,一个顶撞了她的女官打发出宫是最正常不过之事了,可没想到她只是不曾给那女子赏赐,半分责罚都没有。

这让赵瑾行不由得心中有些慌乱,可他只是轻咳了一声:“芷荷今日可是忙了些什么?”

李芷荷说道:“多谢陛下关心,不过是些寻常宫务罢了,没什么要紧的。”

这一句就让赵瑾行愣在原地,他好似勤勤恳恳努力了这些时日,眼前的人只需得这一句话,便让他心里头生出莫名的惶恐来:为何她又对自己这般客气,难道是觉得自己不是可托付的良人?

随即又生出几分凄凉来。

若是按照前世之事来看,他赵瑾行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托良人,甚至于她还是因为在他身畔才会变得如此不幸。

李芷荷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忽然皱起眉头来,转念又想到昨夜这人的不辞而别,还有今日听到的那谢婉慈说过的话。

只觉得眼前不由得浮现起王七娘那对小山眉来,弯弯的如同刀刃,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

“陛下可还有什么要事?”李芷荷垂下眼睫,低声道,“若是没什么事,妾身还要去处理宫务。”

她有些不想见赵瑾行。

为何还要等到她睡下之后才离开。

现在她给他这个机会,趁着这天色正好,还能够去见那王七娘。

他本来就是皇帝,见个日后的妃子,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倒是叫她这个同样的妾妃夹在中间做甚么!

赵瑾行却不理会她这赶人走的话,反倒是朝着她靠近了一番,拉住她攥紧的手,垂眸看着她:“芷荷,你可是恼了?”

李芷荷有些气极反笑:“妾身不过是处置些宫务罢了,不过是妾身分内之事,为何要恼?”

只是话一出口,心中的火气也藏不住,好像有些失了分寸,她愣了下,又补充道:“妾身没有恼那些女官……”

可说完才发觉,自己竟忍不住将心里头的话给说了出来。

本来她想要的只是能够安安稳稳留在宫里头,叫自己的父兄不再为难罢了,如今早就已经如她所愿,不过是几个女官而已,她又怎么能够这般赌气吃味呢。

李芷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叹了口气:“陛下,妾身只是有些乏了,让妾身一个人歇歇罢。”

她想一个人躲回去,就像先前做到的那样。

可还不等她说完,赵瑾行变觉察到了她心中所想,一展臂将她抱在了怀中,伏在她耳边轻声道:“可是朕这几日也乏了,但是朕格外欢喜——”

第64章 第 64 章 ……可等到凯旋归来之后……

李芷荷没见过这样无赖的人, 她回眸叹了口气,却被接下来赵瑾行的话给惊到了。

“——芷荷, 今年除夕,朕可以带你回雁门郡!”赵瑾行目光灼灼看向她,眉宇之间尽数都是自信。

此言一出,李芷荷只觉得难以置信,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抬眸看向这人,语气中的震惊不再掩盖:“陛下,本朝可从未有过天子御驾亲征之事,更何况雁门郡险之又险……”

赵瑾行拉住了她的手:“朕知道, 但除了朕之外, 如今整个赵国没有人比朕更合适了。”

“若是其他人出征, 遇到棘手之事总是会畏手畏脚朝堂世家之人,可只有朕能够有所决断而不必畏惧旁人。”

这话说的到是没有错, 即便是震惊的李芷荷也顷刻之间明白, 眼前之人说的便是事实。这些年之所以她们李家军只敢做守城之军,却不敢于主动出征,皆是因为朝堂之中的臣子们各自代表着身后的世家势力, 相互制衡又隐隐有着同她们李家敌对的苗头。

若是眼前的皇帝亲征, 无论是哪一派系都不会再相互争斗,反倒是能够叫整个朝堂之中一致对外族。

“……但粮草、兵马,还有如今的局势,哪里能够叫陛下您能够放下心来……”李芷荷咬了咬唇,轻轻摇了摇头,“陛下还是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赵瑾行看向她的眼睛:“芷荷,只要你肯信朕,明年开春之前, 定然能够叫整个雁门郡再无外族侵扰之害。”

她的信任?

李芷荷愣了下,确实,只要有了她的信任,便是有了她身后掌兵父兄的信任,只要得到这些,即便是赵瑾行前去雁门郡,也断然不会有身陷险境之忧。

赵瑾行攥紧她的手:“朕已经同慎皇叔筹集好了此次的粮草,以及从各地守军之中调集了兵马驻守在京郊之外,如今正在操练。”

这些都是他秘密进行的,先前的山洪处置之事让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世家争斗之上,可没想到,慎王爷手拿尚方宝剑和圣旨,从各地守军之中调取了精锐部队,借着山洪善后之事,安置在京郊周遭秘密操练。

还有那些鲁班后人所铸造的兵器,也已经借助慎王爷封地之中的铁矿开始加紧锻造。

想必到了秋日之中,便能够有上一支足够叫外族之人无力抵抗的大军,届时赵瑾行便可以率军同李家军里应外合,打的那些想要南下抢夺过冬粮食的匈奴一族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里,李芷荷不由得眼前一亮。

若是真的有了这些兵马,定然能够彻底驱赶走外族之人,替雁门郡死去的百姓、还有她死去的母亲报仇雪恨!

更何况,雁门郡是她梦回之时拼命渴望的故土,前世踏入雁门关之后,李芷荷便再也不曾回到过那片故土。若是能够叫她有机会再回到故乡,那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李芷荷都愿意去付。

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过去种种皆成为了李芷荷的过往云烟,她想要回去的念想枯萎在宫墙那结霜的瓦楞之上,沉寂在深夜孤身一人摇摇欲坠剪短的灯花之中,最后在那场归于沉寂的大火之下。

哪里想到,重活一世,她竟还有能够回到雁门郡的一日。

可李芷荷刚想点头同意,却又忍不住冷静下来。

天子御驾亲征,就算是一切都准备齐全,可那些朝堂之中的臣子们恐怕会一个接一个的撞柱子死谏,而且她一个深宫之中的贵妃,随军出征?那岂不成了她干涉朝政?

更有甚者,还会要给她李芷荷扣上一个妖妃的名号,叫她在史书之中遭受唾骂事小,若是因此连累的父兄,那她李芷荷可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陛下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李芷荷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有几分迷茫,“更何况妾身一个深宫妇人,哪里能够随军出征……”

赵瑾行看着她的神情,便知晓她在顾虑什么,展臂怀抱住叫她不能躲闪:“朕明白你的顾虑,可若是身为昭贵妃的你留在深宫之中照顾身染重疾的太后——”

“——等到我们大军凯旋归来之日,你便可名正言顺的一同归京。”

到时候,他便可以大开皇城正门,用皇后之礼迎她回宫。

就算不能够得以凯旋,此事的恶论也断然不会落在她的身上,世人只会指责他赵瑾行无能,而不会叫她为难分毫。

李芷荷几乎不敢置信,愣了半晌,才从他的怀中反应过来,轻声问道:“可若是如此……陛下你身上的担子……”

赵瑾行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将一缕乱了的发丝顺到她的耳后:“这些都担不起,朕又如何配当这一国之君。”

这话叫李芷荷彻彻底底放下心来,这几日的委屈好似在此刻稍稍散了些,确实,她喜欢的人是一国之君,虽不能够只属于她一人,但能够做到这般,也算得上叫她得以托付终生。

只是一想到昨夜未归之事,李芷荷的目光飘忽了刹那,她顿了顿开口说道:“那妾身便代雁门郡的百姓、还有苦守边关的父兄谢过陛下……”

赵瑾行笑了笑,从昨夜开始便忙的几乎没有休息,就算是用膳也只不过是在路上啃了几口干粮,回来的路上还得抽空去看了眼调集的那些将士们的操练,挥了挥手叫宫人去传膳。

“这几日可是忙煞朕了,宫里头的事情你拿主意便好,切莫太过心软。”他拉着李芷荷朝着正殿里头走去,一面唠叨着叫她要好好休息。

李芷荷这才知晓这人难怪会忙成这副模样,原来是忙着这些事情——先前被刺杀之事彻底拿掉了谢家在巡防营里头的人手,还顺带将其他世家安插的钉子一并拔出了。

如若不然,怎么会那样多的各地守军陆续驻扎京郊之外,还会叫那些人毫无觉察。

不得不说这一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着实叫眼前这人玩了个明白。

两人心里头都有了盼头,用起膳食来自然是格外香,尤其是赵瑾行,虽牢记着祖宗宗法用膳不得过八分饱,可用完之后还要去书房里头再处置一会子公事,不由得有些倦怠。

临幸之前他看着在灯下查看着宫里头进出用项账册的李芷荷,凑过去低声道:“睡前芷荷替朕留盏灯可好?”

李芷荷拿着账册的手顿了顿,抿了抿唇,心里头想到的却是昨夜未归之事,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妾身等着陛下回来。”

现在两人正是一条船上之人,既然赵瑾行想要和她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那她断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可等到凯旋归来之后呢?她又要被留在深宫之中当一盏燃尽到天亮,也不能够盼来得见对方一面的灯盏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若是得到过这般幸福之后再承受过去的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撑过去。

赵瑾行只以为她是心绪太过激动,便没有觉察到什么,脚步轻快的离开了碧桐书院里头。

却说此时贴身宫女们住的下房里头,热热闹闹的做了一圈人,冬燕取了一包葵花籽摆上,春穗正跟着宫里头先前的教习姑姑学着点茶,那些做的不怎么成的,都进了围在一起的宫女们的肚子里头。

不当值的贾秀衣也坐在那里头,她手指比之旁人更细长,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利落地剥这瓜子,然后自己也不吃,就放在冬燕手边,看着她笑着一把抓起来跟那过冬的树耗子似得,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两只眼睛笑的眯缝着。

“……哎呀,你说今日我当差的时候,那新来的王女官可真是……啧啧……”

“……谁说不是呢,咱们娘娘的脸子她都敢甩,也就是咱们贵妃娘娘脾气好……”

“……哎,也怨不得……”那个教习姑姑撇了撇嘴,脸上有些不屑,这反倒是勾起了冬燕的好奇。

可最擅长打听消息的冬燕只是给了春穗一个眼神,对方便明白,左一句又一句就是不往这上头聊,勾的那教习姑姑揣着一肚子明白,生生憋出了个糊涂。

实在是忍不住之后,那教习姑姑压低了声音,主动说道。

“昨个我们都还不清楚,陛下夜里头到底见了谁……”她细长的眼睛密缝成一条,里头闪着光,“可今个那几个女官们吵架,谢女官直直将那王女官的挡脸的扇面一把给扯了……”

“昨个夜里头,外头有马蹄声,说是旁人都不出去,就这王女官,避开人一把推开门……”

教习姑姑拉长了声调,满意看着眼前这些人被自己引得入了门,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说下去。

“……谁想到,外头正站着的就是……”

她朝着东面拱手作揖,没敢明说是陛下,可周遭谁没听懂。

冬燕心中一动,连忙道:“那后来呢?”

教习姑姑撇了撇嘴:“没搭理那王女官一声,偏偏人家还以为自己是得了青眼了,今个早上涂脂抹粉的来给咱们娘娘耀武扬威了。”

原是如此!

冬燕面色不由得一变,她这个多嘴多舌的,乱传什么话!

而一旁的贾秀衣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放下了的手中的瓜子——陛下主子如此担忧贵妃娘娘,此事定然要赶紧禀报上去才行。

他可不能够再耽搁了,免得陛下吃了贵妃的排头又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可这一放下,又引得那教习姑姑眯了眯眼睛,啧了一声:“吆,那些个女官哪里有秀衣你这身段……”

第65章 第 65 章 “贾常在”本身就是一个……

李芷荷正在碧桐书院的书房里头整理着先前的宫内中馈, 打算拿出一部分来先叫昨日里头见到的钱若烟和谢婉惠一同学着打理。

若是只交给一个人,恐怕是有些难以服众, 可两个人一同打理,不只是能够少出些错处,更重要的是一个曾是京城老牌世家谢家出身之人,另一个则是皇商新贵的掌上明珠。

这两个人不单单是能够做到朝堂之中均衡势力,更是入宫之人里头最聪慧的两个。

正处置着呢,便看到冬燕脚步匆匆,脸上挂着泪珠子。

李芷荷放下手中的东西,赶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难不成在这避暑山庄里头还有人敢欺负她的人?

冬燕哭出声来, 走近了扑通一声跪在李芷荷的脚边:“娘娘, 都是奴婢多嘴多舌, 您惩处女婢吧!”

说罢,冬燕将昨夜里头的事情细细说完, 尤其是那掌事宫女的话, 一字不错的给背了下来,她抹着眼泪:“若不是奴婢听风就是雨,随意搬弄是非, 娘娘又怎么会整日闷闷不乐……还被那王女官平白给气到了……”

李芷荷勾唇笑了笑, 赶紧扶起地上的冬燕:“你也只是为了本宫好,哪里能够怪罪你,而且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那王女官若是再有错事便赶出宫去便好了。”

想到她昨夜里头辗转反侧的一幕,原来竟是冤枉了赵瑾行——这也难怪,他不过用了这样短的时间就筹集了粮草和兵马,想来也是这样没日没夜才能够将事情处理得当。

放下手中的东西,李芷荷只觉得自己心中生出了几分愧疚, 她想着前几日忙的太过而没有做完的那对护膝,昨日被她丢到了角落里头……

冬燕见自家娘娘口中说着没什么,可眼角却生出了几分愁绪,不由得心中更是担忧。

先前在雁门郡中时,还未曾出阁的自家小姐便主动要求入宫,提到新帝的名字便会不由自主的红了面颊,想来也是格外喜欢的。

但入了宫之后,自家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确实变得格外叫人可以依靠,却没有了在雁门郡之时那般鲜活的模样。

若不是在这深宫之中太过忧心,又怎么会叫自家小姐变成这副模样,如今更是有了那样多的女官入宫,按照那位掌事宫女所说,指不定哪个日后就成了和自家小姐争宠之人。

冬燕一想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她抽噎着:“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这般捕风捉影,又怎么会叫娘娘你受了这样的委屈,娘娘要是不惩罚奴婢,那奴婢日后定然不会长记性。”

李芷荷知道她心中自责,看着原先那个每日笑着的冬燕变成如今这般谨小慎微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冬燕,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难不成本宫还会不信任你吗?”

前世若不是冬燕磕破了头也不肯离开皇宫,恐怕她李芷荷直到死去也只能够是孤身一热门,有了这般忠心耿耿的奴婢,又如何能够叫她狠下心来罚呢?

这话叫冬燕眼眶红了又红,眼看又要哭出来,李芷荷赶忙吩咐道:“先前本宫做了一对护膝,因着前些日子太忙,随手放起来了,你去瞧瞧可是跟着箱笼一并来到这避暑山庄里头了?”

“是那对玄色的吗?”果然冬燕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她思考了半晌那东西,之后恍然明白了一般。

“是不是那对有龙纹的!”

心里总是藏不住事的冬燕不由得喜笑颜开,自家娘娘总算是不再和陛下闹别扭了,想来事情也已经平息下去了,赶紧擦了擦眼角朝着外头跑去。

看着匆匆而来又匆匆跑出去的人影,李芷荷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了一旁的账册淡淡翻看着。

虽然上辈子和赵瑾行之间有着跨不过的种种恩怨,可如今看来,却分不清楚今生是他还的多,还是前世他欠的多了。

更何况就算是她选择放下过去的一切,可又要如何将真心给上一位帝王呢?

赵瑾行这个人什么都好,若是寻常人家的少爷,她李芷荷自然是愿意放下一切,和他恩爱一生。

可独独不能够将自己的一颗真心给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相敬如宾,若是有朝一日新人入宫,赵瑾行冷落了她,想来到时候她也能够只是叹口气就罢了。

手中的账册捏着看了半晌,却没有朝下翻一页,李芷荷刚愣了下神,便听到外头又传来冬燕的脚步声。

这次身后还跟上了春穗,两人一脸喜色的抱着那个放了针线的笸箩,唇角勾起。

“还得是春穗姐姐心细,将娘娘的东西收的好好的。”冬燕已经擦干净了眼泪,圆圆的脸上挂着笑意。

春穗将那些东西都放好,又别出心裁的拿出了几块不算太大的布料,依次摆在了收拾出来的软榻上:“娘娘,若是那护膝做出来如今这天色也不得用,倒不如再作上一只荷包,里头放上些驱赶蚊虫的香料,现在正好能用上。”

冬燕眼睛中也带上了期盼,眼巴巴瞅着叫李芷荷有几分骑虎难下。

她女红实在一般,若是做荷包的话,恐怕也只是能够勉强做出个模样来,在上头绣上精致的花纹倒真是难为她了。

“娘娘随便做一个,陛下肯定会喜欢的。”冬燕赶紧说道,“还有,这些布料可都是奴婢和春穗姐姐好容易才挑出来的,嘿嘿……”

见到冬燕的笑容,李芷荷便明白她想要什么,伸出手思量了下,取了一块湖蓝色的用来做荷包,便道:“剩下的就赏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冬燕就拿了一块桃粉色的料子宝贝似得抱着:“奴婢想拿这块料子给秀衣姐姐做个荷包,她这些日子很是照顾奴婢,娘娘您不是教过奴婢吗,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

李芷荷无奈的笑了笑,先是拿起那就剩了几针的护膝补上了,而后又看着那料子,取了绣绷用丝线起了个荷花纹样的雏形。

却说另一侧的书房里头,贾秀衣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将那掌事宫女的话同样禀报给了自己的主子赵瑾行。

这几日虽是忙的要紧,可到底还是叫赵瑾行觉察到了李芷荷的神情有几分恍惚,原还有些许疑惑,听到贾秀衣的话才叫他恍然大悟。

想到前世两人之所以会如此渐行渐远,最重要的便是他的自以为是的不解释,那种狂妄自大般的为了李芷荷好,却是伤害她最深的源头。

尤其是他叫眼前之人假扮成宠妃,来打消谢太后催他充盈后宫之事,更是叫李芷荷对他冷若冰霜的开端。

可他却没有解释。

眼前这个用了缩骨功收敛了几分骨架的‘宫女’,本身就是一个净了身的男人!

所以前世那个被千娇万宠的“贾常在”,本身就是一个假常在,他赵瑾行就算是再糊涂,那个时候也已经明白了,除了李芷荷之外,旁的女子他是断然不肯碰。

想到这里,赵瑾行将手中的奏章放下,面色沉静如水:“朕知道了,回去好好保护贵妃娘娘,等到日后,自然会给你想要的。”

他想要的吗?

贾秀衣眼睛眨了眨,只觉得其中有什么热气涌出,他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主子当年救下奴才已是大恩,自当尽心相报!”

若不是当初身为太子的主子将他从小倌馆里头救出来,想要替他家中被王家陷害一事犯案,恐怕他贾秀衣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了。

身体已经残了,伪装成宫女留在御前宫中,暗暗传递着不少消息。

如今王家已经有了大厦将倾的苗头,身为当年贾家被诬陷灭门一案仅剩之人,他贾秀衣日日都在盼着这一天呢。

但现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碧桐书院里头会有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姑娘,笨是笨了点,可却叫他怎么都放心不下。

往日里他想要的都只是复仇,可若是现在问他想要什么……

赵瑾行摆了摆手:“回去当差吧。”

贾秀衣行了行礼这才利落的朝着碧桐书院之中走去。

刚到院落宫墙之外,便听到了那熟悉的笑声。

“春穗姐姐,你瞧着我绣的荷包上这字对不对啊?”

“哎吆,你可真是白瞎了这料子,你瞧瞧这点都给你弄成横了,好好的秀衣两个字,你这都弄成两半了。”

贾秀衣目光微微一动,有着他名字的荷包吗?这是冬燕想要给他做一个荷包吗?他这样一个孤零零的人,阴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腌臜货色,也配的上她做的东西吗?

接着里头人又问道。

“咱们娘娘给陛下做荷包就罢了,你怎得还给秀衣姐姐做荷包啊?这是个什么道理?”

原本还觉得自己配不上的贾秀衣,此时一颗心悬在了空中,一面先是记下了贵妃娘娘在给主子做荷包之事,一面又赶紧将此生耳力提升到最极致,生怕落下了那人的回答。

“……哪……哪里有什么道理。”

那声音有几分慌乱,却又带上了笑声。

“秀衣姐姐人好,对我冬燕也好,别说是荷包,就算是我的月俸,日后也要给她嘞!”

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可另外的什么东西却在裹着同样宫女服饰的胸膛里头,剧烈的跳动着。

等到了晚膳的时候,李芷荷还没开口说要将避暑山庄这处行宫的账册交给钱、谢两名女官打理之事,就听得赵瑾行说道;“昨夜里头,朕只是路过那些女官住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