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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千万春 陇头云云 15788 字 26天前

随后起步前堂,朱嬷嬷已领着牙婆到了,正立在厅堂中。其后站着两排整二十个小丫鬟,是清回打算从中添置家仆。

清回上前两步,给二人赐座。

朱嬷嬷立时推拒一番:“夫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为奴的,原也没有坐着回话一说。”

清回见她神色恭谨,丝毫不因是婆母派来的便态度倨傲,一时心中感念,知婆母是送来了她身边的稳妥之人。

于是更添一分真诚:“嬷嬷是母亲送来助我管家的,资历深广,且又看着官人长大,在我心中也就如同长辈一般。”说着话,自将朱嬷嬷让上了座。

朱嬷嬷连连推拒,x最后还是拗不过清回,落了座。

清回将目光递向那牙婆。

那牙婆见惯了世事,人情练达,立时便请安言道:“夫人安好,老身姓张,旁人惯叫我张婆子。”

清回也请她上座:“张嬷嬷也请快坐。”随即也转个身,在正对堂门的主位落了座。

桂儿将外头立着的两排小丫鬟宣了进来。

清回不近不远地打量着,见她们穿着一色衣裙,绾着一式发髻,就知道这张嬷嬷平日里也是个重规矩的。

“我选府中人,不求伶俐聪慧,也不论容貌几何,最看中的是一个“本分”。要能干好分内之事,也不存卖主求荣的歪心。不知张嬷嬷手下的这些丫头,可有格外拔萃的?”

张嬷嬷忙起身回道:“此次给夫人送来的这些,已精挑细选过,都是老奴手下最拔尖儿之人了。”

清回点点头。心中知晓人不可貌相,此时不论多合眼缘的丫头,也料不出她往后会否生变。自己的规矩又已阐明,是以只随手一指,选中了十个丫头。对下手朱嬷嬷问道:“嬷嬷看来呢?”

朱嬷嬷起身回话:“夫人英明。”

清回笑着请她回坐,“往后这几个丫头都要辛苦嬷嬷管教了。”

待牙婆领着其余人去后,清回同留下的丫鬟们细说了家中规矩,又将一二三等丫鬟的月银同她们讲明。叫她们都先从粗使丫鬟做起,来日论表现擢拔。

或浆洗、或打扫、或下厨、或修剪花草,将她们都指派好了活计,已近晌午。清回在自己屋中宣了午膳,透过窗子向外望了一望。

从前厅回后院的必经路上,落满了晚秋的黄叶。三两个丫鬟在清着路,黄叶已装满了几个袋子。

上任县令并未在此官舍中住,而是在外租赁房屋。是以这不大的园子已空出了许久,全收拾出来也需得些功夫。

桂儿拿着小木锤儿,坐在她身后,给她轻锤着肩。她舒服了一会儿,将桂儿拉着坐在对面,“今日只你我,便一块儿吃吧。”

自成亲后,还是第一次同桂儿一块儿用膳。从前几月,不是与傅子皋,便是与婆家人。

桂儿笑着坐了,感慨言道:“姑娘如今,作了知县夫人了。”

清回也笑开,“就如多年前的母亲一般,像是在走父亲母亲走过的路。”

……

傅子皋回来时,清回刚从浴中出来,正换着寝衣。

听见他唤自己的声音,清回一面系着衣带,一面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下撞到来人怀中,被紧紧拥住腰身。

“急什么?”清回笑他。

傅子皋闷声道:“娘子都不想我么?”

清回一瞬间便心中发软,也不由得转为拽着他衣襟,将头靠在他怀中。

两人就立在屏风边上,半晌也无言。

“今日累么?”同时开口了。

“不过是熟悉熟悉永安庶务,还无甚费脑筋的。”傅子皋先道,“娘子呢,今日府中也无数琐事罢。”

“今时不同往日,有母亲前些日子的教导,我如今也算是游刃有余。”

胸腔在震,傅子皋笑声传入耳中。

清回笑着去看他,刚仰起头,便被人一下含住了唇。傅子皋拥着她往里间儿带,甫一倒在床榻间,便去寻她的衣带。

清回急急喘着气,将手揽在他颈。耳边是他的声音:“从未离开娘子这样久。”

清回轻轻“嗯”了一声。自成亲后,两人日日腻在一处,即便是在耀州城,他也没出去过这样久,连晚膳时辰都未归。

“官人晚膳吃的什么?”清回想起问他。

傅子皋在她身前轻掐了一把,惹得她拿眼瞪他。半直起身子,慢条斯理解自己衣带,傅子皋口中言道:“同上任尹县令去酒楼中用的饭菜。”

清回睁大眼睛,翘起右腿踢他,“白心疼你,原以为你是在衙中辛勤,仓促用的膳。”下晌临澄只说他不归来用膳,可没说他是去酒楼吃的。

傅子皋笑着去按她的腿,“娘子可轻着些,”复将脸凑到她面前,“也当是为上任县令践行。”

“哦,”清回挑着眉眼问他:“既是践别场合,可是有歌姬唱曲儿了?”

傅子皋低低地笑出声来,叼了下她的耳垂,却反问她:“娘子猜呢?”

清回又要踢他,这次却被人提前防住。在床榻间折腾一会儿,已是薄汗微出,累得呼吸急促。清回懒得再动,只气鼓鼓地去瞪傅子皋。

傅子皋笑声更大,手在她滑腻腰间抚弄,“娘子放心,为夫不叫歌姬,娘子珠玉在前,旁人唱得都是寻常。”

清回这回满意了。耳侧是傅子皋起伏的呼吸声,身前人的唇从她颈间往下移着,她轻抿着唇,将手置在他发间,一双眼缓缓闭上……

外头传来声响,是新来的丫鬟在门外问,是否进来端浴盆。

清回微掀开眼皮,傅子皋刚要讲话,就听外头桂儿将来人叫走,口中说着:“如若需要,主君主母自然宣你。”

“定是新来的。”一翘嘴角,清回道:“今日府上收揽新人,新来了十个丫头,还未教导规矩。”

身前人专注动作,也不讲话。清回将身子往他怀中缩了缩,拍了拍他。

傅子皋回来含她的唇,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含糊应声。

清回轻咬他唇角,眉眼却盈着笑。

又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清回断断续续地问他:“你明日几时去衙中?”

傅子皋回她:“卯时。”

清回复又合上眼,心中想着,看你明日如何能起。

第57章 温柔乡里怪天明

第二日一到卯时,清回也醒了来。

眼中是身边人在换着衣衫,她将手搭在空出的方枕上,迷迷澄澄地眨眼。这人倒是自己起来了,没用她叫。

傅子皋回过头来,见她也醒了,忍不住俯下身,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两下。

清回满心蜜意地望着他。

傅子皋被清回望得挪不动步子,一时也用指尖去勾着她发丝,拇指一下一下揉她的耳垂。

清回见他这幅样子,蓦的神思飞远。想到那汉成帝自从有了赵合德,极尽宠爱,甚至直言,当老死温柔乡,可见女色惑人。傅子皋不会沉迷夫妻之事,从此不求上进了罢。

于是紧忙按住他的手,对他道:“官人快去吧。”

傅子皋一时未反应过来。眼前人刚刚还满目缱绻地望着自己,现在却想要推自己离去,情绪变化怎能如此之快。

呆愣这一瞬,只见清回已闭回双眼,一副要睡了的模样。无可奈何地看她一会儿,傅子皋掀起被子,将她露在枕上的雪臂收回被中,落寞离开。

……

待到清回再睁开眼,天已大亮。桂儿端着脸盆进来,服侍她净面,笑对她说:“姑娘如今又不用早起了。”

清回将巾帕递给她,笑得咧开嘴,“这便是上无需服侍长辈的恣意么。”

倏忽忆起昨晚的事,对桂儿问道:“昨夜里门外的是谁?”

桂儿回道:“被姑娘安排在屋内伺候的丫头,名叫春容的。”

清回点点头,记住了这一名字。也不知是她有意露脸儿,还是真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待用过饭,清回与桂儿一道站在回廊上,往园中打量。

经昨日一日的拾掇,官舍四处已恢复了干净雅致。永安因是升县不久,此处官舍也才新盖几年,比之公婆住的耀州官舍,虽不大,屋宇建造上却要好出不少。

园中对称植的两棵玉兰树还不算粗壮,枝丫延展,却也足以掩一片阴凉。清回都能想象到来年早春,看到玉兰花开、馥郁飘香的盛况。

清回往东边儿树下指了指,对桂儿道:“不如便在此树下摆上方桌,来日好下棋赏花。”

桂儿点头,笑语:“就像京中的家一样。”

京中……是桂树下的石桌石椅。宦游在外的人,总愿能将居所装点成记忆中的模样。

清回从回忆中抽离,想了想又道:“再在园中角落种上些牡丹吧。”

“姑娘,回廊上还没有灯呢。”桂儿想起来,提醒她。

清回抬头望了望,廊顶上是质朴的梁子,并不如家中那样雕着花、饰着彩绘,却别有一般简朴的大气。

“要带长穗子的宫灯,就如咱们晏府上那样。”

……

傅子皋晚间归家时,清回正坐在回廊下的美人靠上,背对着园门,让人看不清动作。

他止住丫鬟们出声见礼,脚步放轻,走至她身后。

眼前清回斜斜坐着,一只手臂随意支在矮靠背上,另一只手中拿着本书,正看得x心无旁骛。

他在她身后跟着看了一会儿,见她毫无所觉,倏忽玩笑心起,一个闪身,跨过回廊,落坐在她身侧。

清回被吓了一跳,手中书没拿稳,顺势落下,被傅子皋接起,合上去看书名。

《汉书》。

清回先是被惊了一下,又是被夺走了书,一时间一双眼怒怒地盯他,嗔怪道:“你这样合上,我都不知刚刚看到哪页了。”

傅子皋一笑,将书翻开来找。

“娘子刚刚看到冯唐传,想来应是在……这里。”说着话,竟很快翻着了。

清回十分惊喜。竟能找得这样快,自家官人果然强记博闻。往后若与他赌书泼茶,自己定要输的透彻了。

倏忽想起什么,清回环视园中。见丫鬟们都做着手中活计,并未往这边儿望来。

傅子皋看她动作,轻笑几下,道了句:“他们早晚会习惯的。”

朱嬷嬷见到傅子皋回府,过来请安。朱嬷嬷是跟在傅母身边的老人了,傅子皋对她也很尊敬,站起身子,与她说了几句话。

待朱嬷嬷去忙其他活计,傅子皋问清回:“这些日子与朱嬷嬷相处,可还习惯?”毕竟是母亲派来的人,傅子皋担心清回投鼠忌器,反叫她自个儿心里不舒坦。

清回意外他能想到这处,知他是一心为自己着想,摇了摇头。心中像这日的暖阳一样温暖-

这日,清回应县中几个大户人家娘子的邀约,去往李家娘子府上赴宴。

这还是清回出嫁后,第一次参加妇人宴会,且又无相识之人,是以也做了些准备,事先将县中几个大户家中大致情况做了番了解。

恰常嬷嬷、善元、秋分已至县中,清回便带着桂儿与秋分,一道过府上去。

宴上已到了许多人,清回面上挂着笑,一一与她们招呼。

虽是在县中,这几家娘子打扮得却十分体面。时兴的衣裳,繁复的首饰,倒并不比京中的娘子们差上几分。想来这永安县富庶之户不在少数。

李家娘子殷勤相迎,“不愧是京中长大的娘子,这般气度容貌,哪是常人能比的。今日知县家娘子能赏光前来,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今日多认识几位姐姐,才是我的福气。”清回笑着回道。

“早便听闻晏妹妹未出阁时,在全京城都是有名儿的,今日一见,果真是标致极了。”这话是张家娘子说的。

于家娘子接道:“可不,今日一见晏妹妹,就如见了九天仙女一般。”

清回口中说着自谦的话,也时不时去恭维一下。却还是被夸得眉眼弯弯,一时只觉永安县的女子讲话怎都如此好听。忽的瞟到于家娘子欲言又止的表情。

清回下意识等她开口,可席间话又说了小半晌,那头也无甚举动。

各家娘子也都口干了,李家娘子使唤几个小丫鬟来奉茶。

清回接来茶盏,置在鼻端一闻,竟是上好的蜡面茶。此茶在京中便已价格不菲,不知到了永安县,市价几何。想自己虽是知县娘子,可这种场合只为赏花叙话,如何需要又讲好话,又奉好茶,如此规格的招待她。无事献殷勤,莫非有事相求?

这样想着,清回吹了吹盏中浮乳。听得张家娘子道:“我好似听闻,城东新划出的那块地皮是要出卖了。”状似不经意一般。

“正是如此呢,”李家娘子接道:“前几日我听我家相公提过了。”

于家娘子也点点头,“只是不仅是咱们县中人,便连临县中的陈大户家好似也盯上了这块地呢。”

清回略一抬首,便见屋中三位娘子的目光都炯炯地盯在了自己身上。她半敛眼睫,小酌一口手中茶,心中想着——糟糕,进了虎狼窝了。

第58章 身犯险,犹不悔

城东这块地清回几日前也曾听傅子皋提起过,原是先前城中一富户所有,因犯了事儿,被上任知县收缴充公。虽地处城东,但连接临县,人迹往来,也颇为繁华。早有许多大户盯上了这块地,私底下想要找傅子皋密谈的也大有人在。

却未成想,竟有人想另辟蹊径,从清回处找寻门路。这还是清回第一次经历此种事,一时间有些发愣。

又听李家娘子道:“此地是本县所有,若是出卖,知县定也会优先考虑咱们几家,哪能去包给那陈大户呢,”说着话,看了清回一眼,“晏妹妹,你说是吧?”

清回眨了眨眼,这话头终于递给自己了。若是干脆拒绝,初来驾到便给这几家娘子留下不好印象,来日在县中妇人圈子也不好相处;若是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又空给人家希望;若说答应,自更不能,她可没意愿去影响傅子皋的决断……

将手中茶盏放下,看着屋中几人,清回蓦的灵光一闪。

“城东新划出了一块地么?我还是头回听说。”

几家娘子见她话中竟丝毫不知这县中大事,纷纷一愣,一时也不知真假。张家娘子回道:“可不是么,我们几个家中原本便是做着买卖营生,在这县中也算是数一数二。若是将此地买下,再多开上几家分店,也是益一方水土的好事儿。”

“哦。”清回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情况。

李家娘子继续:“把地卖给我们几家,生意好了,我们纳的是本县的税。若是卖给了那陈家,肥水岂不是要流外人田了。”

这话还算中的,清回看了李家娘子一眼。

对面又来问她:“晏妹妹看呢?”

清回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几位姐姐,我也有心帮你们说上几句,可……”说着话,声中还带点哽咽:“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家官人平日里说一不二,并不与我讲这些事情。我远随他来此,背井离乡,身边儿连个能照应的人都没有。你们也知这世道,身为女子,原本就不易……”

张家娘子也是远嫁来的,听清回这样说,联想到自己的心酸之处,眼中也不由得带了些同情。于家娘子本就心软:“妹妹的心酸,我们也能懂。只是还望妹妹帮着说上两句,今后我们就是你的姐妹,也当处处照应着你。”

独李家娘子神色不变,“此事若能成,定不会亏了妹妹你。”

清回假意拿帕子拭泪,点了点头:“妹妹定会尽力一试,只是结果如何,实在不敢保证……”努力维持着表情,心中想着,旁的就由他们联想去罢。

……

待到晚间傅子皋归家,清回同他讲了白日之事。

傅子皋笑得灿烂,“竟不知娘子如此机灵。”

清回不理他的调笑,却对他对这块地的处置十分好奇,“不知官人对这块地作何打算?不会真打算包给那陈大户吧?”

傅子皋神秘一笑,“本县的地,自然要留给本县纳税,只不过……”拉着清回坐在自己身旁,“我并无意出卖,而是招募本县佃户耕种……”

“我去此地中看过,土壤肥沃,十分适宜种田。”

清回笑开,“如此两头都不得利,两头也都不算得罪了……”-

傅子皋休沐这日,两人起意去县中的永安寺进香。

永安寺为皇家寺院,在皇陵附近,首要用来为国朝皇陵荐福。是以寺中肃穆庄严,往来人烟稀少。

清回与傅子皋肩并着肩,在庙内缓步行路。

“那时在应天府的白云寺,你怎么就想要同我表露心意了呢?”清回明知故问。

傅子皋看着眼前娇俏的娘子,促狭心起,故意问道:“哪时?”

清回气鼓鼓地去掐他的臂,口中说着:“负心汉。”

傅子皋顺势去握她的手,翘着嘴角笑。

清回自是不会叫他得逞,抽出手来,先迈进主殿的门。

两人一路进香,绕着绕着便至后头一偏僻院中。本就少行人的庙中,此处更是悄然无声。

傅子皋快走几步,追上清回,握住她的臂,“娘子生气了?”

清回轻哼一声,嘴角却压不住笑,仰着头来看他。

傅子皋一眨不眨望着她的眼,身子与她更近了些,突然就想做一些在白云寺没能做成的事。

清回看着他越靠越近的颊,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也动不了,眼神儿不自主地落在他的薄唇上。

呼吸越来越近,眼看着傅子皋的唇就要碰上她,倏忽耳闻一阵脚步声响……

傅子皋反应极快,拉着她的臂,迅速闪进了偏殿中。

躲在门后的两人对望着,都呆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来了,分开就是了,何以要躲呢x?

“都是你做贼心虚。”清回小声说。

笑从眼角溢出来,傅子皋顺势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清回捂着颊,刚欲继续讲话,却听门外一声音说:

“大哥,这附近无人吧?”

旖旎心思顿时消失,清回与傅子皋对视一瞬,都意识到事情似乎不简单。

门外又一男声道:“往日都无人,我就不信今日能有人。”

只听“哐当”一声响,似是什么兵器落到了地上。另一人说道:“保险起见,还是去这三个屋子看看罢。”

清回与傅子皋心中俱是一惊。三个屋子,自然便包括他们所处的这处偏殿。傅子皋环视四周,只见殿中并无能遮挡身形之处,只一侧有一偏门,不知进去后会否是穷途。

脚步声越来越近,傅子皋一沉心,将清回拉进偏房中,轻掩上了门。

清回腿上有些发软,紧紧拽着傅子皋衣袖。这间屋子果然是尽路,并无旁的门了。

傅子皋拥着她,往门后死角带。如今只能求来人探查不细,找不出他们去。

来人转眼便靠近这扇门,清回与傅子皋紧紧攥着手,都放轻着呼吸。

门被推开,来人一只脚迈过了门槛,口中随意哼着小曲儿,在屋中环视一圈儿。

“大哥,这间也没人。”说着话,退了出去。

万幸是个不细心的。清回与傅子皋放下心来,耳中听着来人已回到院子里,终于舒缓了些心神。

却听傅子皋轻声道:“你在此处坐着,我去外间儿,试试能否听到些什么。”

清回一惊,立时紧紧拽住他的手,不叫他去以身犯险:“他们有兵器,说不准是逃兵。”

“那我更要去看上一看,”傅子皋用闲着那只手抚了抚清回的颊,“你家官人可是知县。”

清回又急又气,皱着眉头看他,几欲盈上泪。

“娘子放心,他们此刻必已掉以轻心,只要我不弄出什么声响来叫他们听见,不会有事的。”

“那我与你同去。”

男人力气很大,很容易便挣开她的手,对她一笑,“娘子等我。”

傅子皋轻声走到偏殿门口,他们原本躲的位置。将纸窗弄出了小洞,向外打量着。

只见三个男子,坐在院中的树下谈话。一旁摆着的兵器他十分眼熟,正是县中给皇陵卫兵配的兵器。

傅子皋皱了皱眉。

离得太远,那头儿讲话声也不大,声音听不清楚。不过看到那些兵器,傅子皋对他们的身份便也心知了。

又过了一会儿,几人密谋结束,纷纷离去。

傅子皋回到小屋,见清回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却坐在地上,眼眶有些发红。

心中霎时一疼,立时俯下身子,想要将清回捞起来。

清回却没去拉他的手,扶着身旁的墙壁,自己立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就要迈过门槛。倏忽意识到什么,问他:“外面人走了?”

傅子皋轻应一声,去拉她的臂。

清回快走两步,却还是叫他得逞。她用力挣了挣,挣脱不来,索性随意他动作,不去理他。

傅子皋拥住她的腰,与她面对着面,“娘子,我错了。”

清回半低着头,不想看他。

“娘子。”傅子皋软着声音,矮下身子去寻她的眼。

清回将头转过去,躲他的视线。

将人拥得更紧些,傅子皋柔声轻唤:“娘子。”

见他如此,清回也不由得心里发软,“今后若还遇到此般险事,你还会否以身犯险?”

傅子皋不想欺瞒,只好不去应声。

清回知他意思,心中发酸,泪一滴一滴落下,再难控制情绪。

傅子皋一颗心也被揪着发疼,连忙用指给她轻拭。

……

一路无话,一下了马车,清回就快步往自己屋中去。

傅子皋跟在后面追,路遇常嬷嬷与朱嬷嬷疑惑的眼神,也顾不上去管。

清回回到屋子,转身便欲掩上门。正赶上傅子皋将手探入门缝中,只好生生止住,扭头去美人塌上坐。

傅子皋挨着她坐下,把手放在她腰间。

清回两只手按在他掌上,想要将他手拿下来。却被人顺势握住,另一只手也拿上来,将她整个人环住。

“你无赖。”清回对他道。

傅子皋应声:“只对娘子无赖。”

清回拿他没有办法,叹了口气,终于将脸颊转向他。

“我知你做的是对的……”

傅子皋期盼地看向她。

“可你是我官人。”

傅子皋点头,他都懂。

清回眼泪又要出来,一时连忙眨了眨眼,想要收回泪珠:“你让我静一静。”

傅子皋点头,松开环着她的臂,立了起来,转身,出了门去。

清回愣了愣,瞪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未反应过来。

不过片刻,屋门又被打开。清回紧忙收回目光,假意去看屋角摆着的青花瓷瓶。

傅子皋翘了翘唇角,拿着手中东西,坐回了塌上,在方桌对面。

清回忍了一会儿,还是转回头去看他。

傅子皋笑,“你官人打算凭着记忆,将那三人画像画出,方便来日找寻。”

当时屋外情形,清回心中还有许多疑惑,此刻却也不好打扰他。只好点了点头,自己回里间儿床榻上生闷气去了。

第59章 破青萍,立苍苔

待傅子皋画好画像,回到里间儿,只见清回将身子朝着里侧,动也不动,好似已然熟睡了。

被褥矮下去一块,傅子皋坐在床边儿,俯下身子,凑近去看她。

眼前人长睫敛着,如瀑的发散在面颊两侧,萦着一股淡淡的香。

“睡了?”他轻声问道。

听见声音响在耳畔,清回将眼睁开个小缝,又很快合上,还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尖。

傅子皋笑,脸离她更近了些,“这个时辰睡,晚间还睡不睡了?”

清回拿被子遮住面,嗔怪道:“你管我。”

傅子皋拿手去拉被子,将她整张脸剥出来,白玉般的小脸裹在被子里,观之可亲。

“我不管娘子谁管娘子?”说着话,还凑在她面颊上,轻吻一下。

清回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故作嫌弃地捂着颊,口中说着:“我要睡个连夜的。”

“还没用晚膳呢。”

“不用了!”

傅子皋无奈地笑,倏忽想起来一事,勾了勾嘴角:“莫非娘子不想知庙里头发生的事了?”

这话自引起了清回的好奇,终于半睁开眼来看他。

傅子皋继续:“外头那几个拿着兵器的,不是逃兵。”

不是逃兵?却拿着武器,难不成是匪寇……

“是皇陵卫兵。”傅子皋解答了她的困惑。

皇陵卫兵,自是为守护皇室陵寝而设。几个人聚在寺中密谋,还特要避开人去。那陵寝中随葬宝物不知几何,莫非是要……

“监守自盗?”

傅子皋对她点了点头。

清回认真起来:“据我所知,仅是禁地内,便有守奉卫兵五百,再加上三巡检所带士兵,总计八百。不知官人将那几人长相记住几分?”

傅子皋一下下拂着她散落鬓边的发丝,笑语:“不过五六分。”

清回还浸在思索中,“这样大的数目,便是能记住八九分,凭借着画像筛查也并非易事。想来要费一番功夫找寻……”说着话,按住他乱动的手,“他们可约定了哪日生事?”

傅子皋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中摆弄,“未曾听见。”

这便不太好办,清回又问:“官人是否明日便开始,在皇陵卫中筛查?”

却见傅子皋摇了摇头。

被勾起好奇心,困意顿消。清回双手握住他的手,对他软声道:“那是何时?”

傅子皋见她认真执著,又娇态毕露的样子,似被蛊惑了般,立时也收起了逗弄她的心,“今晚亥时一到,便开始筛寻。”

清回睁大双眼,顷刻领悟:“他们既能今日白日现在寺中,不是告假,便是晚间当值。生事在即,如若几人聚合告假,必定引人注意,想来是夜间值守。如此,筛查可省去一半人力……”

傅子皋笑着感慨:“我家娘子如此聪慧。”

“只是明日一早还要去衙中,官人这一夜定是不得好歇。”清回有些心疼地望着他。

傅子皋笑着揉了揉她的发,“趁早出手,将其扼杀于青萍之末,亦是免得夜长梦多。”

清回点点头,藕臂揽住他的颈。傅子皋顺势一倒,落在了床榻间。

“官人先睡一觉,免得晚间熬不住。”

傅子皋笑着揽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也不知是娘子怕我熬不住,还是娘子自己不愿起来。”

清回笑着瞪他,手在他腰间摩挲,寻了处最软的地方,用手轻轻去掐,“不识好人心。”

傅子皋握住她的手,递到唇边。

……

傅子皋出手迅速,竟一夕之间便将妄图生事之人勘得。且第二日在x衙中审讯,又将知情者、受脏者共计八个卫兵捕获。上表朝廷,将其刺金流放。

又几日后,清回收到了父亲从京中寄来的信。

她笑着看完,推了推身旁看书的人,“我爹爹夸你呢。”

傅子皋一笑,从她手中将信接过,从上往下看。清回将手落在夸赞傅子皋的那几列字上,指给他看。

“都是我与娘子那日在寺中恰好碰到,运气使然。”

“是运气,”清回将信小心折好,“更离不了官人的魄力。”起身,将信置到柜中红漆木盒子里,再走回塌边。

傅子皋将她往身边儿拽,“娘子这回不怪我当日举动了?”

清回飞他一眼,敛着眼睫不语。若是那日,傅子皋如自己所言,躲在偏房中不出去,虽免得去一时的心惊胆战,但几日后贼子生事,定会被打得措手不及。届时若真皇陵被窃,官家与太后娘娘难免怪罪下来……

见清回半晌不言语,傅子皋将人拽到自己身前,认真地看着她。

“我这几日回想当日情形,也有些后怕。那时只顾自己探查情况,却实在莽撞,并未细想。若有万一的可能被那贼子发现,不仅自己鱼游釡内,还会牵累娘子安危……”

清回蹙起眉头,鼓了鼓面颊,嗔他:“说什么呢。”

傅子皋笑,紧紧揽着她腰,将头靠在她身上,“我知娘子与我同气同心,荣辱与共。心中想着娘子,来日我也定要多多顾全自身……”

清回静静听着,也将手拂在他颈间,抿着嘴儿,无声笑开-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便已入了十一月。傅府中人都换上了厚衣,各个儿期盼着过冬至。

缘是清回曾说,冬至这日不仅有额外赏钱,还要酌情晋一晋丫鬟等次。

常嬷嬷与清回坐在一块儿,身前是个小火炉,正燃着无烟青碳。

常嬷嬷笑语:“姑娘从御史家姑娘,嫁作知县家娘子,一应吃的穿的用的,也并未不如从前。除了这园子小上些,旁的都还似做姑娘时。”

清回笑着听着,手中一针一线绣着帕子。

“且姑爷体贴,婆母不在近边儿,姑娘的心情,我看似乎比从前还要好了。”

清回一听常嬷嬷说到傅子皋体贴,就忍不住悄悄红了耳,连忙转换了个话头:“嬷嬷,还是说说家中丫头吧。这些日子你与朱嬷嬷看着,可有十分出众的?”

一提起朱嬷嬷,常嬷嬷却带了些看不惯,“朱嬷嬷为人圆滑,你还叫她考察家中丫头,依我看,她根本就是老好人做惯了,失了识人之明。”

清回看了眼四周,身旁虽无还未退去的小丫头,但这样大喇喇地说人毛病,难免落人口实。于是紧忙劝慰道:“朱嬷嬷为人温善,嬷嬷与她再多相处些时日便好了。”

常嬷嬷微叹口气,“也不知怎的,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和事佬做派。”

清回忍住扶额的冲动,哭笑不得地想着……怎么两个嬷嬷反倒先不对盘起来了。

第60章 忧心殷殷不见君

一场大雪飘扬而至,为整个永安县又添上了三分寒。

傅府的各个屋门,都上上了厚厚的毡帘。屋中青碳火炉与地龙一并燃着,暖得清回一张小脸都盈着微红。

偏偏傅子皋只要在家中,便总爱和她相伴。读书时,或拥着她的腰,或攥着她的手,总归不叫她离自己几步远。

清回一开始也很享受这般新鲜的旖旎,时间久了,却总不是胳膊发酸,便是热得难受。如今见到他在书房,也不想着同他多待上一会儿了,取来本书,转个身就要回到卧房中去。

傅子皋满面苦涩地看着她:“若是男子,没人能比娘子更会始乱终弃。”

……

第二日,清回起了个大早,还好心情地服侍傅子皋换上衣袍。

傅子皋受宠若惊地看着她,问她何故起得这样早。

清回故作神秘,只对他一笑。

陪着傅子皋用过早膳,又将人送出府外,清回坐在前堂的圈椅中,看着下边儿侯着的着一色衣裙的丫头们。

常嬷嬷与朱嬷嬷为擢拔谁为二等丫鬟,见地颇有不同。常嬷嬷看中的是春纤与春容,夸赞她二人稳重有余,机敏能干;朱嬷嬷看中的是春容与春棉,说她们两个处事周全。

想着两位嬷嬷的话,清回将目光在春容身上扫了一下。能被两个个性喜好皆不同的嬷嬷同时看中,可见她会有多柔滑。

自当日那件事后,她也曾暗中注意过春容行事,似乎规矩妥帖,再未行差踏错过。总不能因为刚来之时的一件小事,便另眼相看,夺去人家擢升的机会。

是以清回对她们三人笑着点头,“今日起,便将你们三个提为二等丫鬟,下月开始领二等月钱。”

朱嬷嬷默不作声,常嬷嬷疑惑地问清回:“夫人不是说,二等丫鬟要空出一个么?如今她们三人,再加上秋分,便已满了。”

园中二等丫鬟原本定的是四人,有意空出一个,为得是给其余未能擢拔上来的丫鬟们一个机会,亦是一个盼头。

清回一笑,“秋分早该提为一等了。”

又一年冬至,傅子皋迎来七日的休沐假,最开心的反倒是清回。前一天晚上,便同傅子皋计划起这七日要怎样过。

“第一夜要守冬,第二日自是不能早起了,便晚间去逛永安桥南边儿的夜市。第三日便启程去洛阳,永安距府治七十多里,应是两个多时辰便能到……”

傅子皋想起什么,来打断她:“第三日白日里,你官人要同县尉、主簿、县丞一道赴场宴。”

“哦?”清回拿一只手托着腮,眨着眼看他,“是去酒楼,还是去何人府上?”她可是听说那县尉家中有美姬妾不知数众……

傅子皋笑着将书合上,“是去县丞家。”

清回本就是故意调笑,见他这样说,一想到那县丞年已知天命,更是笑得咧开了嘴儿。

说起县中官员,又叫清回想起一事。回卧房中拿起一页纸,递到傅子皋手上。

“看看合不合规仪。”

傅子皋接到手中一看,原来是清回拟定的给各同僚、友人的节礼。他略略看上一遍,对着清回点头,“有娘子在,这些事我自可放心。”

清回对着他笑,坐回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那便第三日下晌去,届时你可要少饮酒,免的又醉了,同我耍无赖。”

傅子皋笑出声来,去拉对面人的手。清回无奈地看着他,这人,惯是这样。

将她纤指在手中一根根揉着捏着,傅子皋问她:“这屋中这样热,娘子手为何这样凉?”

清回笑着扣了扣他掌心,“自小冬日便是这样。”

……

到了第三日,清回将一应行装点好,马车都已停在府门外,却迟迟不见傅子皋归来。

往常若临时有事,傅子皋也会着临澄回来说上一声,今日却丝毫音信也无。

清回看不下书,坐在游廊中绣了会儿帕子,将善元叫到了身边儿来。

“你去县丞府上打听打听,就说家中有事需主君定夺,问问宴席何时散。”

善元应声退下。

常嬷嬷将清回放在美人靠上的小绣棚拿到手里,口中笑她,“这帕子绣的,可见姑娘心里着急得紧。”

清回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此刻闻言,也不由得笑自己:“是我愈发沉不住气了。”

话刚落,就见善元快步走了回来。

怎么回来得这样快……清回站起身,望着善元。

“可是远远看着主君归来了?”秋分问。

善元摇摇头,对清回说:“姑娘,是县丞府上着火了。”

清回心中一沉,知善元回来得快,定是在沿路听人说的。具体火势如何、伤情如何,还需再去探明。于是清回对他道:“我同你一块去。”

“姑娘——”常嬷嬷叫她,那边儿人多且乱,她一个姑娘怎么好过去。心中也跟着着急,只能对善元嘱咐:“再去找两个家中靠谱的侍卫。”

不一会儿,清回换上一套男儿装扮,带着桂儿出来了。冲着常嬷嬷点点头,又对善元几人示意,往府外去了。恰好府门外停着原为去西京备好的马车,很快便可启程。

桂儿在车厢中安慰:“县丞府上着火,一来府上那么大,哪能正赶上主君在的那间;二来府中人手多,说不定此刻都已扑灭了呢。”

清回点点头,此般是最好。

一炷香的时间,马车便停在县丞府外。清回掀开车帘,只见县丞府上浓烟滚滚,火势从老远外便能看到。

心中又是一紧,连忙下了马车,着善元领着两个侍卫进去寻人,又额外叮嘱道:“自己安全最为紧要。x”

身旁也停着几辆马车,掀着车帘,依稀可看出是哪家的女眷。想来也同清回一般,惦记着宴中人的安危。

侍卫都被支走,桂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怕清回被冲撞,一时有些紧张,“姑娘,我们也回马车中等吧。”

清回摇了摇头。此般情景,已是坐不住。

环视四周,并不见有大夫身影。想到定会有伤者,清回有意请几位大夫过来,身旁却已无人可派遣。

她想了想,走到不远处一马车旁,轻扣了扣车窗旁的厢木,礼貌问道:“这位娘子,不知身旁可有余人,可遣去请两位大夫过来?”

那车厢中人原本见她一身男儿装扮,以为他是个男子,已合上了车帘。此刻一听动静,发觉来人同为女子,便也复掀开来。眼神儿在清回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娘子想得周全。”示意人去请郎中。

索性也下了车,站到了清回身边儿,“我家兄长也在宴上。”

清回看她一眼,对她点头,不欲多言。

那小娘子又道:“我家派进去打听情况的人回来禀明,是仓房着的火。”

清回若有所思地点头。既是仓房着火,想来应离宴厅不近。火势能燃得这样烈,或许是因家仆只管照顾着宴厅,忽视了后院粮仓。加之仓房易燃,连带着近旁的屋宇起火,才半晌未灭。

若是如此,傅子皋……应无什么危险吧,或许这样久未出来,是在帮忙调度救火。

这样想着,清回也不由得稍稍放宽心。

又等了小半晌,两位大夫到了,就停在府外,等着救援。陆续有伤者从府门中出来,都还可照常走路,想来伤得不重。

再一刻后,身旁的娘子见到了她兄长,紧忙同清回作别,远远跑走。清回有意朝她兄长问上些里头情况,一时也没能够。

又左等右等,还是未等到傅子皋,连带着清回派进去的几个侍卫也都不见人影。

桂儿也有些发急,还不忘宽慰清回:“许是主君他们也在帮忙救火呢。”

清回点点头,与桂儿走至街对面、人正多的县丞府门口,欲寻人问上一问。

倏忽被人撞了一下,清回蹙起眉头,扶着发疼的肩角。耳畔传来一声“对不住”,来人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桂儿护着清回,在人流中逆势而上。

好容易走到大夫身旁,眼前是一个胳膊被砸断的伤者,想来是府中救火之人。刚欲开口询问,便被大夫叫住,“小公子,可否帮忙扶一下护板?”

清回点头,蹲下身子,顺便问伤者:“里头是何情况了?”

伤者正疼得呲牙咧嘴,一听是女子声音,拿眼看了清回一眼,还是很快答道:“火势已然控制住。”

“那……你可知知县在何处?”清回紧张地问。

伤者摇了摇头,“我本为外头伺候的,并不曾看清知县样貌。”

清回稍有失落,又问他:“宴厅中可着了火?”

那人想了想,笃定地摇头,“火是从仓房着起来的,离宴厅远得很。”

清回闻言,终于敢稍松口气。却也一时想不到为何傅子皋与几个侍卫久不出来。又听那伤者感慨言道:

“原本都还好好的,只是县丞一听仓房遇火,非不顾命似的往仓房中去。他人刚一冲进去,房梁就落下来了。我恰好在一旁救火,自然进去营救,这才落得伤。”

说着话,大夫已然将护板绑好。清回松开手,刚欲作别,又听伤者道:“还有一青袍男子,心肠实在是好。若是没有他,我都不知还能否浑个儿出来了……”

清回腿上一软,险些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