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鱼儿上钩了。
“谁告诉你的?”
“书房里的东西是你偷走的?”
“胡说八道什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我亲生的”
安平海的声音逐渐从暴躁走向崩溃, 安钰一言不发,挂掉了电话。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他想, 安平海可千万别被吓死,毕竟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秒,安平海的电话打了过来。
安钰干脆利落的关机,从小花厅出来时,心情挺好,见邢湛看他,反射性的弯了下眼。
回去的路上,邢湛还在想安钰那个笑。
安钰笑起来当然好看,一直都好看,但过去是无害和可爱居多,不像那会儿, 神采飞扬,带着点锋芒和意气, 让人移不开眼。
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那会儿安钰的手机就在跟前, 邢湛看到来电的是谁了。
看来没吃亏。
邢湛既心酸,又骄傲。
易地而处,他不会做的比安钰更好。
邢湛吩咐吴远:“把小少爷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不要惊动他。”
安钰不知道,新家的邻居即将要换人。
他在新家招待的第二个客人是宗修远, 强调没被邢湛欺负, 和平分手,还成了干哥和干弟弟。
安钰还显摆:“这房子就是干哥送的。”
不显摆不行。
肉眼可见, 宗修远是站他这头的。
如果以为邢湛对他不好,宗修远回头肯定对邢湛有意见,但邢湛的圈子才是宗修远将来生活的区域, 他不能给两人埋雷。
宗修远看安钰气色好,也不像在说谎,心里踏实许多,叮嘱说:“有事说话,我也是你哥。”
再多的话,说出来怕安钰堵心。
比如哪哪儿都是拜高踩低,安钰抢婚的事备受诟病,以前有邢湛压着,那些有歪心思的人还收敛着。
可是以后
而且,安钰还这么好看。
宗修远无意中听过几个不务正业的二代嘀咕,说邢湛连安钰抢婚都不在乎,八成是因为安钰那张脸,还有什么白白嫩嫩看着就
这事他私下处理了,没再多想,这会儿又翻腾出来。
安钰摸了摸脸:“我脸怎么了吗?”
宗修远回神:“留个纪念?”
这事儿他还是跟安钰学的,用自己的手机和安钰拍了张合照,转头就发朋友圈了,还配文:【恭喜我弟乔迁新居】。
看到宗修远朋友圈的人傻了,什么意思,挑衅呢?
前脚安钰才宣布和邢湛分手,后脚宗修远站出来力挺,还“乔迁新居”,安钰从邢湛那搬走了?
自从安钰开始发朋友圈后,邢湛就把他设置为特别关心,因此第一时间看到那张刺眼的合照。
邢湛盯了照片很久,点了个赞,回复:【地方是不错】。
他大概猜得到宗修远的用意,因此嫉妒归嫉妒,但不会砸场子,反而顺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坐邢湛对面的宗岚风,见他状态不太对,看了眼手机界面,了然,用自己的手机给宗修远的朋友圈也点了个赞。
再回复点什么,心虚着,没说。
这次他主动约邢湛出来,是想问问邢湛和安钰怎么回事,是单纯的闹别扭,还是真不过了,再劝和劝和。
邢湛说:“我表白了,他拒绝。是我的错,一直告诉他,娶他是为了爷爷,让他不要痴心妄想,他很听话”
宗岚风想到自个当初对安钰的防备和警告。
他懊悔说:“不知道安钰拒绝你,和我有没有关系。”
邢湛:“什么意思?”
宗岚风将口袋里的文件递给邢湛:“当初我低看了他,以为你被迷昏了头,逼他签了这个”
虽然文件是安钰主动签的,但要不是他挑剔警告……这和逼没什么两样。
文件和老爷子让安钰签的那份差不多,邢湛看着安钰干脆利落的签名,心里五味杂陈。
宗岚风没见过邢湛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对不住”
邢湛摇头:“是我太自傲,醒悟得太晚。如果我是他,这样一层又一层的警告下,也绝不会想继续这段婚姻。”
尤其这段婚姻还掺杂了更清晰无情的协议。
难为安钰在这种情况下,还肯对爷爷真心,肯豁出命救妈
宗岚风想到安钰决绝离开了邢家,安家又是那副样子,才二十出头的人,孤零零一个……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得去看看安钰,毕竟安钰都叫他一声哥呢。
宗岚风见邢湛兀自难过,没跟他提这茬,心道他们都分开了,提不提的,其实也不重要?
眼看邢湛和宗岚风都点赞宗修远的朋友圈,其他人虽然云里雾里的,也纷纷跟上。
反正风向很明白。
不管安钰和邢湛是怎么回事,安钰在邢湛、宗岚风和宗修远这,地位还跟以前一样。
安钰也点赞了宗修远的朋友圈,回复了个笑脸的表情包。
他的生活目前也跟这个笑脸似的,很安逸。
反正比预想的好太多。
和邢湛和平分手不说,还赚了个干亲,预想中会站队邢湛的宗家兄弟,对他态度都还挺好,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
正这么下定义,不安逸的因素就来了。
安时打来电话质问:“你到底和爸爸说了什么?他被你气到住院,连呼吸机都用上了!”
下一秒那边出现安母的声音,柔和又慈爱:“小钰,你爸爸住院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惹他生气也是无心的。来医院看看你爸,让他宽宽心,好么?”
那天早上骂了安平海一顿后,安钰关机了一上午,之后安平海再没联系他。
安钰还以为安平海在酝酿什么大招。
结果,就这?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安时和安母扰乱他的思绪,最好能把他骗去医院,骗过去,洗脑或者干脆控制起来?
安钰:“安平海没告诉你们吗,我都知道了。”
安时:“知道什么?”
安母有些不安,想让安时走开,没来得及,安钰的声音已经从开着外放的手机中传出:“我是安平川的孩子,独子。二十三年前,你们偷梁换柱、鸠占鹊巢。二十三年间,你们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却还虐待打压我,一桩桩一件件,我会慢慢跟你们算。”
安时已经听傻了,安平川他当然知道,上一代安家的家主,如果不是去世时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死了,也轮不到他爸继承家业。
每次看到安家旁支们窘迫的生活,和对自家的巴结时,他都不禁庆幸,幸好安平川一家都死绝了。
怎么
安钰疯了吧。
安时这样想,视线扫过一旁的母亲,见她面无血色摇摇欲坠,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接完安钰的电话,安母去了医院,和短短几天就老了好几岁的安平海大吵一架:
“让你贪心!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我贪心?这么多年你没享受过?”
“他不肯来医院,现在怎么办?”
“废物!”
“我可怜的孩子,埋在别人的坟墓里,祭拜都不方便。都怪你!”
“那你当初怎么不嚷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
病房走廊,安时和安明面面相觑,脸都白得鬼一样。
安明:“听说安钰和邢湛闹翻了。人都死二十几年了,就算他是他有证据吗?告他诽谤!”
别的他不知道。
但是亲子鉴定这东西,都火化的人,可搞不出来。
没人可以证明安钰的身份,哪怕他嚷得再大声,也没用!
安时:“他是个没脑子的,不知从哪听的风言风语,邢家不要他,再和我们闹翻,只能流落街头。闹出来也不好,都是兄弟,好好和他分析分析,他会知道怎么选。”
安明:“太便宜他了吧?”
安时:“听我的!”
他被当继承人培养,比安明知道更多东西。
比如现在集团每况愈下,族人已经很不满,当初安平川培养的安家旁系子弟不止一个,那些人有被打压的,也有蛰伏的,如果安钰冒头,就算身份不能确认,也会被当幌子扶持,到时他家这一脉能不能稳得住,很难说。
兄弟两个合计了一番,进病房和安平海商量。
自从安钰嫁给邢湛后,安家发生了很多事,父子三人彼此见面都没好脸色,第一次这么团结。
安明:“反正他又没证据。”
安平海:“他有。”
其他人顿时都惊了,不由追问。
安平海恼羞成怒:“问那么细干什么,我说他有他就有!那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会随身携带。可惜他太急躁了,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迫不及待的和邢湛闹翻,这是我们的机会。”
安平海觉得安钰敢和他叫嚣,书房的东西一定是安钰拿的,虽然不知道安钰怎么得手的,但看样子应该和邢湛没什么关系。
他给安钰发信息:【当面聊聊,敢不敢?】
哎呦,鱼儿上钩了。
安钰:【你敢,我就敢。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再把家产还回来,说不定我会酌情放过你们】。
安平海看了信息,轻蔑的笑了。
到底还是嫩。
要是他,拿到证据第一时间就会报案,而不是为着一时意气拉拉扯扯,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回复:【这是安家的家事,邢总能不掺和吗?万一他想坐收渔翁之利】
安钰:【我们已经分开了,我换了地方住,他才懒得管我】。
换了地方,那偷走的东西也都在新家了?
简直是天赐的运气。
安平海大喜,病都好了几分,立即吩咐安时挑几个身手好的亲信:“到时一定要把证据抢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宗修远:[可怜]
宗岚风:[可怜]
邢大湛:[可怜]
安小钰:[狗头]
第 62 章 借力打力。
安钰和安平海约定两天后见面, 之后就准备起来。
到约定这天,安钰留了两个佣人, 让其他佣人,诸如管家、厨师、园艺师等人,带着小橘猫躲去地下室。
管家松伯恳求留在安钰身边,说地下室打扫的再干净微生物也多,怕哮喘的旧疾复发。
安钰犹豫。
安平海一家子大都暴躁,松伯年纪大了,头发花白,人还瘦巴巴,万一磕到碰到
松伯闷闷的咳嗽两声,小心翼翼说:“我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安钰:“行吧。一会儿跟紧我,有危险就躲去一边, 不行就躲在我身后。”
大概因为松伯他们都是邢湛安排的佣人,安钰很信任他们, 也并不单纯以雇佣关系定义彼此。
松伯看着安钰平静坚定的侧脸, 恍惚看到十年前的邢湛,一时感念又感慨,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样的聪慧坚定,一样的宽厚大气。
不到一个小时, 安家人的车在安钰的允许下, 进入别墅区。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一片别墅区在海城算是顶尖,最普通的一处别墅价格都过九位数, 而安钰的这一处位置极好,更是天价。
这么好的地方,这样高的价格, 安钰配住?
下车前,安明说:“这里真不错,回头我们搬来这里住。”
反正只要把证据抢走,安钰再说什么都不过是胡言乱语。
如果安钰听话,还能给他口饭吃,否则,直接往精神病院一送,不论当初的彩礼还是现在的房产,都是他们的。
安时:“还不如卖掉。”
这里的房子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没准是看在邢湛的面子上,安钰才有机会住进来,与其住进来招邢湛的眼,不如折现。
安平海也觉得卖掉合适。
如果这是安平川的住所,他更乐意住进去,但是安钰,还不够格让他妒火中烧。
安母不想卖。
安家老宅虽然不差,但这么多年都住腻了
不管车上盘算了什么,到地方一下车,安平海脸上就挂了笑:“小钰,房子不错,带我们参观参观?”
安时和安明也一脸久别重逢的和气样。
安母打量安钰,一句“瘦了,没好好吃饭吧”,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肉眼可见,安钰气色很好,白嫩的脸颊还养出了点婴儿肥,漂亮得不可思议,还不是那种庸俗的漂亮,神清气正肢体舒展,仿佛是哪个大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安钰对安平海一家的不要脸有心理准备,没想到对方不要脸的程度远超预计。
还好他脸皮不厚,但演技很厚。
安钰带着几分占了上风的骄矜和愤恨,显摆的说:“这里前后都是花园,还有泳池,一楼待客,二楼卧室,三楼是书房,四楼是健身房和影音室之类休闲的空间,所有的房间我都能随便用。不像以前,只能住没有太阳的杂物房。”
听到“书房”,安平海眼神微闪。
安钰情绪一“激动”,就带了几分孩子气,颐指气使的问安平海:“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安平海一家人一辆车,后面还有一辆SUV,车上下来七个保镖,在院里严阵以待。
安平海笑笑:“这么大的地方,怕你没人照顾,就带了人来。”
他看到安钰只有两个佣人和一个老头照顾,心中不屑,心道早知道压根不用带保镖来。
安钰:“我不要你的人。话我说的很清楚了,我才是安家的继承人,把安家还给我,看在你养育过我的份上,我不会追究太多。否则,我去告你们!”
安平海说:“天真。”
他心里焦灼,直接吩咐门口的保镖:“上楼搜,尤其二楼的卧室和三楼的书房。”
安钰大惊:“不准去书房!”
安平海胸有成竹:“别的地方不用去了,去搜书房!”
安钰喊这一嗓子是为了让这帮人糟蹋也只糟蹋书房,不然回头他要换的东西太多,怪浪费。
还好安平海上道。
他假装阻止,被保镖控制在沙发上,愤怒的大喊:“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混乱中他拉了颤巍巍的松伯一把,正好让人跌坐在沙发上。
松伯眼眶一热,没吭声。
安时按住安钰的肩膀,得意的说:“我的好弟弟,一家人说什么私闯不私闯。以后这房子归我们了,安家也依旧是我们的,至于你跪下来求我,我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安时原本以为安钰会一辈子高高在上。
想到这点他就郁闷得睡不着。
没想到安钰这么蠢,什么都还没得到,就敢和邢湛闹翻。
安明在旁边补充:“至少先把腿打断”
这时一个保镖从楼上跑下来:“东西找到了!”
安平海精神一振,仔细看过,确实是丢失的亲子鉴定和日记,一颗心落下来。
安钰红着眼眶:“你卑鄙!”
安平海这段时间的忐忑尽去,舒心的说:“卑鄙?那又怎么样。至少最后的赢家是我。二十几年前是我,二十几年后,还是我。知道么,我把你抱走,把死婴丢给他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眼睛睁得那么大,看上去和你现在一样蠢!”
这种细节,安钰虽然早就从胡建光那知道,还是禁不住气到眼眶通红:“我爸哪里对不起你?他供你吃,供你穿,还悉心栽培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安平海:“安平川是对我很好,但那还不是因为我有用?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四处发散无用的爱心,想靠我彰显自己的善良而已。不靠他,我也能闯出一片天”
什么小人逻辑,安钰气笑了:“你所谓的闯出一片天,是让安家的资产缩水五分之二,是每天辱骂虐待我出气,是巴结任何能巴结的人,像狗一样讨食?”
安平海脸色铁青,抬手。
安钰抬脚。
他慢了一拍。
原本委顿在沙发一角的松伯闪电般动作,一巴掌过去,体型略胖的安平海就被扇飞了,嘴里滑出一条血线,血线里还飞出一颗牙。
安钰:“!”
对上震惊的瞪圆了眼睛的小少爷,松伯腼腆又慈爱的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他有分寸。
这分寸是在看到安钰抬脚了才动手,免得坏了安钰的事,也在不能让小少爷家死人,不然多晦气。
之后,松伯又腼腆且迅猛的扇飞两个保镖,顺带踹飞安明和安时,“飞”是字面上的意思。
做这些的时候,他始终距离安钰不到一米,仿佛回到几十年前守护开疆拓土的邢老爷子的时候。
安钰这才发现,松伯的手掌比平常人的要厚得多。
其他人被松伯的凶残吓住了,一时都不敢动。
安钰:看来藏在沙发缝隙的电棍用不着了。
他按了藏起来的报警铃,别墅区的安保三分钟内就到了,之后不到十五分钟,公家的人也到了。
脸肿得老高,一侧眼睛充血肿胀成一条缝的安平海,以及站不起来的安明和安明,还有吓到腿软的安母和几个保镖,都被以私闯民宅实施抢劫的罪名带走。
抢劫算是真的。
安钰在仿造的亲子鉴定和日记旁边,心机放了一个黄金的漂亮小摆件,那个摆件从搜查书房的保镖的口袋里找到了。
在安平海被带走时,安钰“痛苦”的说:“当年的事,我会报案。”
安平海能用的一只眼睛,看到安钰眼底的清醒和冷漠,脚底冒凉气,剧烈挣扎起来,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佣人们从地下室出来,去楼上检查,被碰过的东西,通通都收走。
安钰查看事先安装好的监控,监控中安平海承认自己做了什么的画面,清晰到让人想再给他一巴掌。
他把这段监控发到了安家的家族群。
有些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安钰不会以为有证据后,安家的其他人就会道德感爆棚的支持他。
二十多年过去,即使安平海是个蠢货,却也有了自己的亲信,这些人和安平海利益相关,会拼命阻止他跌落。
这一次,安钰将安平海的画皮完全撕下。
如此,那些支持安平海的人碍于世俗的约束,难免惊恐难言束手束脚 ,乃至弃暗投明。
二来,也是给不受安平海重用的人一个信号。
一朝天子一朝臣,从龙之功近在眼前,安钰不信会没有人动心,尤其当年被安平川培养过,又被安平海打压下去的势力。
三来是稍做展示,还没有正式开战,他就能将安平海弄进去蹲两天,既有能力,也有决心,值得投资。
安家这棵树太大了,安钰又没有什么人手和势力,只能绞尽脑汁借力打力。
目前一切顺利。
说不准明天就有投诚的人了。
在视频之后,安钰又发送了和安平川的亲子鉴定去群里。
做完这些,今天的戏就算完美收工,下次见安平海,应当是在法院的审判庭了。
安钰这才有空问松伯:“您真是深藏不露,练过?”
松伯笑了笑:“家传的一点小把戏。”
安钰懂了,这位还是个武学世家出来的。这样的人,不会随随便便给别人做事,大概率是邢湛特意安排的。
这人,又一句都不提。
安钰心里有点埋怨,也不是真的怨,说不清。
忽然趴在他身边的小胖猫跳下沙发,一溜烟往外跑去。
安钰跟了出去。
自家猫自家知道,大概是小时候被欺负得太惨,这只现在虽然养出了几分胆子,但都是在家里才窜上窜下,要不是他或者邢湛带着,从不去外面一爪。
院子外面,才离开几步的邢湛,听到喵喵声,不禁停下脚步。
小橘猫竖着尾巴绕着他叫得欢快,被抱起来后才满足的嗲声嗲气起来,又转过脑袋看走近的安钰。
安钰仰头看邢湛,没说话。
邢湛喉咙发紧:“路过。”
安钰:“哦。”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点,今天又是工作日,路过的可真巧。
他抱着猫回家,感觉身后的目光一直跟着,没回头。
晚上,安钰抱着猫去院子外面,将这只小胖崽往地上一放,就不管了。
小橘猫往前跑,跑一段就回头看看,见安钰跟着,才继续往前,一直跑到隔壁的别墅,从栅栏的缝隙钻了进去。
安钰没跟着钻,体型不合适。
当然,也没必要。
透过繁盛的草木,他看到这家院子里的大树下放着一把藤椅,藤椅朝着他家的方向。
藤椅上坐着个人,长腿微折,侧影挺拔,眼熟得很——
作者有话说:邢大湛:[害羞][可怜][狗头叼玫瑰][让我康康][托腮][爆哭]
安小钰:[猫爪]
第 63 章 离婚。
安钰原本只是有所怀疑, 真看见邢湛,心里的感觉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基于安全感, 他入住的第一天就让松伯打听过邻居是谁。
这才几天,邻居换成前夫了。
这里的房子不是大白菜,要让别人快速出让,价格必然更不低,这样的投入,值得吗?
眼看小胖橘蹿到邢湛的腿边,安钰迅速离开了。
院子里,邢湛抱着猫去门外。
外面空荡荡。
驻足片刻后,他回房子查看监控,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离开的身影,不禁低笑了声。
半小时后, 邢湛抱着猫过去。
他只走到院门口。
猫撒欢跑进院子,一会儿又跑出来, 反复几次后, 感觉邢湛没进来的意思,才一溜烟跑进房子。
这天之后,安钰发现,小胖橘总会偷偷溜出院子,一般以清晨和傍晚居多。
他在小胖橘的脖子上戴了个显示身份的小牌子, 免得它被当野猫抓走, 牌子上还有定位器。
再别的,就没管了。
比起小胖橘东家吃西家住的安逸生活, 因为安钰发去家族群的视频和亲子鉴定,整个安家陷入巨大的混乱。
不是没人怀疑过,当初那场让安平川夫妻丧命的车祸, 有安平海的手笔,但安平海夫妻当时也在车上,而层层的调查结果显示,车祸是实打实的意外。
当年安平川去世后,嫡支没人了,被他当左膀右臂培养的几个旁支中,安平海颇受信任,又性格宽厚交游广阔,在很多人的支持下成了安家新一代的家主。
没几年,性格宽厚的新家主显露真面目,多疑自大睚眦必报,开疆拓土的本事没有,守成的本事一般,最擅长巩固权位排除异己。
当初支持或默认安平海上位的人,再后悔也晚了,偷偷骂安平海走了狗屎运,但凡当初安平川的妻子在车祸中受惊生下的孩子没死,安家压根没有安平海的份。可恨不单安平海没事,他的妻子和同样在车祸中降生的孩子,也一点事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安平海竟然有胆子偷梁换柱。
和安平海关系密切的族人,着急忙慌联系安平海,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后续该怎么应对。
一打听才知道,安平海一家都被关着呢。
好在安平海和安钰目前还是父子关系,私闯民宅还是家庭内部矛盾,难以界定,各种疏通下,第二天人就被捞了出来。
安平海出来后,知道安钰做了什么,脸皮再厚也挂不住,气急攻心下晕了过去,被送去医院。
这些情况,安钰门儿清。
他倒没特意派人监视安平海,反正该掌握的东西都掌握了,静等法院开庭就行。
是安家的族人们联系他,说了安平海及其拥护者的一些情况。
这些人中有的是真心为安平川后继有人高兴,有的是想借机扳倒安平海,也有浑水摸鱼当双面间谍的。
安钰根据原主的记忆,过去安平海讨厌谁,就更信任谁一点。
再多的,日久见人心。
和安钰接触过的人,惊觉这个一向以木讷笨拙闻名的堂弟、侄子、侄孙,能忍又能谋划,还有能力拿到证据,竟是个胸有丘壑的人,原本多是试探或者可怜的心,渐渐变成考虑跟随。
也有些人仗着年纪和辈分,呵斥安钰忘恩负义,开口就是安平海到底养育了他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竟然设套将安平海送进去,还发视频,太过绝情。
就安钰看,这些人中,一部分是看他好不好拿捏,能不能掌控的,一部分是安平海派来打感情牌的,也有几个脑子不好倚老卖老的。
他统一回复:“这是第一次,我不计较。这样的话再让我听到一遍,将来,别说我不讲情面。”
这样强硬且有底气的态度下,对方就哑巴了。
松伯眼看安钰天天电话响个不停,都替他糟心,没想到安钰挂了电话该吃吃该睡睡,一点儿不受影响,不禁叹为观止。
安钰一点儿不觉得糟心,反而满是期待。
过去二十二年原主受的委屈,过去一年安平海一家的无理蹦跶,都会在这段日子清算,简直不要让人太开心。
听到风声过来探望的宗岚风和宗修远,看到抱着猫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安钰,都松了口气,但难免小心翼翼,免得不留神戳到安钰的伤疤。
安钰心想,挺好的俩帅哥,变得婆婆妈妈,帅气都打折了。
他留了人吃饭,开诚布公的说:“以前想不通为什么这么遭人不待见,现在一切都通了。原来我亲爹妈是那么好的人,我也不差,只是运气不好落进贼窝了。如今拨云见日,我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好。”
宗岚风不禁笑了笑:“拨云见日,确实是好事。”
他感觉又认识到新的安钰,暗道这样的心态,真是难得,又叮嘱安钰,安平海那边穷途末路,不会善罢甘休,让他小心,有事就说话。
宗修远说:“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他其实还想问一问,安钰和邢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大事当前,问这些似乎不合适,就忍住了。
安钰点点头:“秦光那边很有效率,说各种流程都在走,预计一个半月后开庭。”
虽然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有人等着托你一把,护你一段,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赖,尤其在他很早之前的预想中,这个时候得孤军奋战。
说着话,安钰忍不住想到隔壁的某人,想归想,没提,反正再过几天就能见着了。
四天后,邢湛站在安钰的院子门口,眉眼沉寂,在安钰出来后,给他开了车门。
安钰:“谢谢。”
邢湛没说话,他不想说。
吴远是不敢说。
一年多前他载着这两位去民政局时,知道邢湛不待见安钰,但也没想过,这段婚姻会结束的这么快。
吴远开车开得慢,但再慢终点就在那,尤其还预约了号,不好错过。
即使错过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算是看明白了,就小少爷这丁是丁卯是卯,老板再不愿意都要跟着来的状况,错过这次,还得走一遭。
到民政局门口,安钰的手腕被攥住。
他回头,邢湛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和一年前的冷冽排斥不同,隐约带着些恳求和不舍——
作者有话说:宗岚风:[星星眼]
宗修远:[星星眼]
邢大湛:[爆哭]
安小钰:[猫爪]
第 64 章 只是看看,也不行了吗?……
安钰回身, 给了邢湛一个大大的拥抱,邢湛回抱他, 说话带着点鼻音:“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安钰轻轻拍了拍邢湛的背,没有说话。
不可否认,邢湛很好,几乎无可挑剔,可安钰知道自己,他给不了邢湛想要的生活和情感。
邢湛的手臂越收越紧。
安钰感觉腰快被勒断,没挣扎,也没吭声,直到箍着他的手臂渐渐松开。
邢湛上前一步,给安钰拉开门。
安钰走了进去。
邢湛脚步迟滞一瞬, 脖颈微垂,跟了进去。
几步外的吴远, 满脸的希望渐渐垮塌, 依稀想起一年前来这里,是他拉开的门,邢湛冷着脸大步流星进去,安钰小步跟随,路过他时微微颔首, 安静乖巧的像个小手办。
领离婚证比领结婚证容易得多。
拿到证后, 安钰拒绝了邢湛开车送他的提议,说想自己走一走, 实则拐了个弯就叫了出租车。
邢湛看着安钰慢慢走远的身影,低声说:“一年前,我让他自己回去的。”
吴远:“这也不是您的错。”
那时安钰抢婚, 作为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个,邢湛有情绪很正常,只是完全说是安钰的错,好像也不对,都怪安平海那家子不做人
邢湛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懊悔。
一开始的情绪情有可原,后来的呢?
他太自负了。
但凡不那么骄傲,但凡能早一些发现安钰的好,也不至于朝夕相处一年,却让安钰生不出一点留恋。
邢湛说:“我不会放弃。”
不是不想,是不会。
吴远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不禁心神一震。
忽而手机也是一震,他拿出来看了眼,面色霎时严肃:“老板,他们准备行动了,就在今晚。”
邢湛:“不知死活。”
他眉眼阴沉。
吴远脚底生寒,默默为安平海点了个蜡。
这时安钰还在出租车上。
趁着车等红灯的功夫,他拍了离婚证发给秦光。
打官司,尤其是争夺家产的官司,是否有配偶是重点考虑的因素之一,秦光是一个称职的律师,追问这事好几次了。
看着只有自己照片的离婚证,安钰有点后悔没拍结婚证留个念。
这辈子他可能就结这一次婚,和邢湛也没什么结婚照、蜜月照之类的东西,唯一有的结婚证上的合照,离婚证一发,还被收回了
安钰后悔了一小会儿,到家后和小胖橘贴贴,马上就被治愈了。
一人一猫白天黏糊,晚上脑袋对脑袋的睡觉。
当晚,凌晨三点,原本趴在安钰怀里安睡的小胖橘,忽的竖起耳朵,一咕噜翻起来,脊背弓起,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几秒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原本弓着的脊背渐渐放松,小胖橘跳下床,绕着来人撒欢,被抱着往床边走去时更乖乖趴在人臂弯。
借着手机的微光,来人轻轻将窗帘拉开一点缝隙。
淡淡月色下,他抱着猫轻手轻脚的上床。
他长手长脚身形高大,特意睡在靠门的一侧,如果不仔细看,似乎床上只睡了一个人。
二十几分钟后,房门被再次推开。
警惕的猫被捏住后颈皮,没动。
朦胧月光中,悄悄潜入房间的人胸口处带着一道冷光,那是他握着的匕首的刀锋。
他悄无声息的走近,到床边后举起匕首。
借着月色,刀尖冲着床上的人胸口的位置扎下。
他干惯了这样的活,习以为常中又带着微微的兴奋,这一单的报酬有一个亿,够他养老的了。
刀锋落下的同一时间,床上的人抬起胳膊。
刀刃太利。
布料划破的声音几不可闻,有血滴落下,而后是猫的惊叫。
猫的惊叫声中,持刀的人和从床上一跃而起的人迅速交了好几手,一点便宜没占到,不禁大惊。
有诈!
他研究过,任务目标和雇主说的一致,身形瘦弱精力不济,整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即使会点拳脚,也很好收拾。
和他交手这一个却像只猛兽,不单出手迅疾狠辣,力气更大的惊人。
安钰被惊醒时,恍惚以为在某个噩梦中。
他房间里有人,不止一个,好像在打架。
安钰按开台灯,正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装的人被一脚踹出去,飞出两米,撞到墙后跌落,随即“当啷”声,一把匕首掉在地上。
匕首?
凶器!
将人踹出去的那个,背影极高大,肩宽腿长,有些眼熟。
下一秒,这人回头,锋利暴戾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低声说:“没事,别怕。”
被踹在地上的人十分凶悍,竟以极快的速度一跃而起。
安钰不禁说:“小心!”
他不知道邢湛怎么在这儿,但很明显,有人想杀他。
不到半分钟,杀手被邢湛一拳打中腹部,被迫后退好几米,后背撞到墙后才停下来,哇的吐出一口血。
安钰看得牙酸,原来这才是邢湛的真正实力吗。
结婚后那次短暂的较量,邢湛分明是哄着他玩呢吧,就跟他哄着猫玩,攥着猫的两只前爪跳舞一样?
邢湛把毫无反抗之力的杀手用提前准备好的绳子捆起来,正要往角落丢,见安钰跑过来,往后退了一步:“脏。”
什么脏不脏的,安钰看着他血淋淋的胳膊,脸煞白:“你受伤了!”
也许这时应该示弱,安钰的心很软乱七八糟的念头略过,邢湛摇头:“没事,不疼。”
他不想用什么心机获得安钰的关心,毕竟安家那些人在安钰身上用的心眼够多的了。
邢湛联系吴远,让他上来收拾残局。
松伯和吴远一起上来。
松伯衣裳整齐,袖口微皱,对邢湛微一颔首后,看向安钰:“楼下潜入两人,都抓起来了,我们的人没什么事。”
安钰点点头。
吴远看了眼邢湛血渍呼啦的衣袖,心道这也太拼了,见安钰皱着眉不错眼的盯着,就没关心,只问:“现在报警,还是一会儿?”
邢湛:“现在,人带下去,现场不要动。”
松伯拎着杀手走了。
安钰:!
那个杀手和他差不多高,很强壮,怎么也不能像拎个不太重的帆布包一样吧,这不科学。
吴远临走前说:“十五分钟。”
安钰明白,这是说警察十五分钟会到。
他问邢湛:“现在能处理伤口了吧?”
邢湛不喜欢安钰忧心忡忡的样子,尽管这种状态是因为他。
他说:“只是划了一下,我有分寸,伤得不重。”
安钰惊愕:“你故意受伤?”
邢湛:“人是安平海雇的,但接头的是安家一个上了年纪,前几天才被你训斥过的长辈。这件事,见血才能中止后续的肮脏手段,更能让安平海无法收场,尤其受伤的是我是我这个局外人。小钰,我保证,他会付出最重的代价,再也没法伤害你。”
安钰没想到,安平海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更震撼的是,邢湛竟然不惜以身入局。
以他现在的能力和证据,只能追究到那个所谓的长辈那里,但邢湛不同,邢家掌权人的身份如一座大山,会将真相压榨到极致。安平海想拿别人当刺杀失败的挡箭牌,这次却是要失算了。
他问:“你早就知道?”
邢湛贪婪的看着眼前穿着睡衣,朦胧温暖又无害的小妻子:“你的事,我没办法不管。”
安钰不吭声了。
他总是能哄得人开心,但真涉及到深层情绪时,反而不太会说好听话。
半响后,安钰低声说:“谢谢。”
邢湛抬手,想摸摸他的脑袋,想到和杀手缠斗过,又忍住了,温声说:“也不全是为了你。这个国际杀手组织曾经对我下过手,现在他们又犯在我手里,正好连根拔起。是你让我有机会了结一桩旧怨。”
事实上,根本原因在于,他完全无法容忍对安钰出手的人存在。
等这个组织完全覆灭,明里暗里所有人都会知道,动他还有生存的机会,动安钰,只会招致不死不休的报复。
邢湛交代:“今晚我来找你求和,被拒绝后赖在客卧,察觉到有人潜入,才救了你,一会儿做笔录别记差了。”
如果不是想抓个现形一劳永逸,他压根不会放杀手靠近安钰的房子一分。
安钰点点头。
邢湛看他蔫蔫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忽的想到他的爱好,红着耳根说:“伤口不好处理,是不是要把衣服脱掉?”
安钰听他一句句的叮嘱,心疼又愧疚,立即说:“你别动,我来。”
邢湛:“嗯。”
安钰一颗颗解开邢湛睡衣的纽扣,脱到袖子时动作更是轻柔,生怕弄疼他。
不过这种专心致志,在肌肉壁垒分明,不夸张但明显蕴含着精健力量的,成熟男人几近完美的身躯显露时,一下不禁呆住了。
同床共枕一年,安钰还从未见过邢湛不穿衣服的样子,心道原来人的身体真的可以好看成像雕塑一样。
明明穿着衣服的时候,板板正正冷淡疏离,没想到布料下面,手臂要比他的粗差不多两倍,血管也比他的明显很多
邢湛微微绷着身体,由着他看,在安钰回过神让他坐下后,也挺直着脊背。
因为紧绷的缘故,手臂上的渗血更严重了。
安钰回神,赶紧拿来医药箱处理。
他前世在剧组拍戏时经常受伤,处理伤口很有一套,但这次处理到一半却是忍不住说:“闭眼!”
哪有这么看人的,如果是个雪人,这会儿都得化了。
邢湛没有收回目光,低声:“只是看看,也不行了吗?”——
作者有话说:邢大湛:[可怜]
安小钰:[眼镜]
第 65 章 抢婚真相。
邢湛身居高位多年, 长相又不亲和,举手投足都有十足的威严, 这一句问却像个孩子,有些不安,有些恳求。
安钰一愣,干巴巴说:“谢谢。”
邢湛失落的垂下眼。
气氛有些凝滞,安钰处理伤口的速度加快,所幸邢湛的伤口不深,处理完后忙不迭起身,手腕被握住。
邢湛说:“这些天你不在,我每晚都失眠。小钰,你会失眠吗,会不适应一个人睡觉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
安钰最开始也有些不适应。
可能是邢湛的体型太大,存在感太强, 他不在后, 感觉床大的有些离谱。
没有人把趴到他胸口睡觉的小胖猫抱走,他偶尔会因为被压着而做噩梦。
而床头也再没有了从他年前出院开始,每晚睡前都定时刷新的一杯温水。
安钰摇头:“我喜欢一个人睡。”
他任何时候看,都是白白嫩嫩的,像个糯米团子, 再配上一双扑闪的大眼睛, 无害又柔软。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假象。
胳膊的伤口忽然好像特别疼,邢湛说:“可是, 是你先招惹我的”
任何人面对救命恩人,大概都会气短,安钰垂眼:“对不起。”
正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吴远没有进来,在门外说:“老板、小少爷,警察来了。”
其实院子里警车的警报声很明显,但房间里的两个人精神都高度集中,竟完全忽略了这种动静。
安钰和邢湛一起下楼,安钰认出三个潜入者中,有一个是别墅区的保安。
他在别墅区的湖边溜猫时见过对方,这人还提醒他湖深水凉,注意不要着凉。
果然家贼难防么。
安钰和邢湛配合警察做了笔录,之后三个潜入者就被警察带走了。
这时已经凌晨五点,闹腾了半宿的别墅恢复安宁,而安家的老宅中,书房依旧亮着灯,安平海在等一个关乎他后半生能不能接着富贵的重要消息。
他什么都没有等到,到中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下午,安平海等到族中一个他该叫堂叔的族老被逮捕的消息,一下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安时知道内情,将人扶起来后,开解说:“他已经栽了,后代还需要我和您的照顾,不会把我们拖下水的。”
这段日子风雨飘摇,安时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竟然展现出了比安平海强出几分的镇定和心机。
安平海长长的吐了口气:“但愿如此。”
一时又忍不住咒骂:“那个白眼狼!早知道他有这么深的心机,当初就该弄死他。”
安时叹气,就是说呢。
愤恨之余,安平海也有着深深的疑惑,安钰怎么知道他把要紧的资料放在书房,还知道保险柜的密码,真是见鬼了!
更让安平海觉得见鬼的是,两天后,警察上门,说怀疑他与一桩买凶杀人案有关,要他接受调查。
说是怀疑,其实证据已经算确凿。
那个无恶不作的国际组织知道踢到铁板,“不谨慎”的泄露了安家转了几道弯汇过去的定金,定金的源头是安平海在海外的一个账户。
安平海一被抓,依附于他的那些人都做鸟兽散,在安时和安明求助时,纷纷装聋作哑。
秦光问安钰,要不要去见见安平海。
他主动问,是怕安钰耐不住独自去见安平海,再被对方套话或者泄露出什么重要信息,影响之后的庭审。
安钰:“不用,直接法庭上见好了。”
现在去见安平海,顶多是你来我往的打几句嘴仗,不痛不痒的,说不准反而会让安平海生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勇气,不如不理他,让他煎熬着等待开庭,然后接受切切实实的法律的惩罚。
不过安钰还是和秦光约了个时间见面,说有点私事想咨询他。
从被暗杀到罪魁祸首安平海被关押,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这种夸张的速度,是邢湛在暗处和人博弈的结果。
安钰对秦光坦诚这件事,问他:“按规矩,我该给什么报酬?”
世家大族之间互相帮助很常见,因此形成了一套十分成熟的回报规则,包括不限于联姻、资源共享、利益出让等等。
安钰已经不是邢湛的伴侣,那么就该在商言商,白嫖,还是白嫖喜欢自己的人的好处,太没品了。
只是具体要回报什么,他这个半路掉进豪门的人,真不知道。
秦光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大律所,服务于大家族多年,本身还出身于比安家稍弱的豪门,这方面算是半个专家。
安钰看秦光看着他不说话,补充说:“宁可多出。”
秦光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禁为那位邢总掬了一把同情泪:“明白了,一周之内,我会给您一份合适的方案。”
安钰点点头:“多谢。”
两人分开时,秦光问:“恕我多嘴,您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安钰这样的人,容貌智慧冠绝就不说了,年纪不大,心性却平稳坚韧的可怕,逆风翻盘到这个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安钰和秦光算半个朋友,自然不可能对他掏心窝子,想了想说:“父母死不瞑目,在和安平海的恩怨了结之前,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秦光不禁神情肃穆,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他恍惚有点明白邢家那位为什么会对安钰着迷了,只是如今再猜测安钰和邢湛之间的种种纠葛,似乎有些亵渎了眼前人。
少见的冲动袭来,秦光告诉安钰,邢湛曾给他有关安家的大批资料。
安钰:“……谢谢。”
上次他拒绝邢湛时说想一个人走走,这次却实实在在在林荫路上走了很久,还联系了宗岚风,试探的问:“宗哥,邢哥什么时候见的胡建光?”
宗岚风:“比你早两天。”
安钰:“他找的人,还是你找的人?”
宗岚风:“”
意识到上当了,他笑了声,说了当初邢湛拜托他找人的事:“不过,我是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胡建光。”
意外得知邢湛背着他做的事,安钰心里沉甸甸,还没琢磨出个一二三,松伯说安时、安明兄弟想见他,人就在别墅区外,说见不到安钰就不走。
什么见不到就不走,威胁谁呢,听着都来气,松伯说:“您要不想见,我立即让人赶他们走。”
安钰:“告诉他们,再不滚就拿大喇叭在附近宣传他们一家子的劣迹,或者,他们更喜欢开直播宣传?”
松伯听的眉开眼笑,自个跑腿传话去了。
安时和安明爱面子,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回到安家,安时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别墅,喃喃说:“不知还能在这里住几天,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逼他嫁人了”
这件事他后悔过无数次,还越来越后悔,一再仔细回想,总觉得安钰是在被逼替嫁后才变了的。
以前的安钰善良软弱不记仇,现在这个,又狠心心眼又多,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他腿发软,简直是个魔鬼。
安明:“什么叫逼他嫁人,他不是抢婚吗?”
到今天这个地步,安时也不想瞒了,说了当初逼安钰替嫁的事,又咒骂了宗修远两句。
安家出事后,他换了号联系宗修远,想请他看在过去的份上转圜两分,结果宗修远居然说,安钰打官司找的律师就是他介绍的。
那个律师,安家试图收买过,被拒绝了,对方是个硬骨头,偏偏出身好能力强,他们一时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安明没想到安钰竟然是这样嫁给邢湛的。
被欺负到这个份上,难怪安钰现在六亲不认,他忍不住骂了安时几句。
安时回怼。
兄弟俩最近都压力巨大,从骂战进展到互殴,互相打了个半死。
安钰不知道安家发生的事,这时正气愤的看着邢湛被水泡的泛白,隐约有些溃烂的伤口。
下午吴远恳求他去看看邢湛,说邢湛不喜欢人近身,最近洗头洗澡都还是自力更生,胳膊上的伤口恶化,人都发起了烧。
安钰原本以为吴远是在卖惨,邢湛那么大个人,体格又强健,还会照顾不好自己?
但从秦光和宗岚风那知道的事还在心头压着,安钰没办法在邢湛可能需要照看的时候坐视不管。
左右距离不远,安钰抱着猫过去,见邢湛脸色发白,嘴唇还有几道龟裂,立即就火了,勒令对方不准动,扒了衣服一看,伤口比受伤那天的还严重。
安钰让管家叫了家庭医生过来,让医生处理邢湛的伤口,又说每天早晚邢湛洗澡时,他都会过来。
邢湛僵着脸:“不用。”
安钰冷冷说:“不想见我?只要你点头,以后我见了你绕道走。”
他很感激邢湛,但莫名其妙的,现在脾气却忍不住坏得要命,好像一点就炸的炸药桶,说着话直接走了,连猫都没管。
邢湛几步过去将安钰拉住了:“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说的是,不是故意拿伤要挟安钰靠近自己,但此时再解释这个,好像就会失去早晚见面的机会,一时又不想说了。
安钰看他颧骨有些发红,可见烧得厉害,突如其来的厉害脾气忽然就散了很多,问他:“回去躺着?”
邢湛点点头,下意识看了眼客厅茶几上的那摞文件,黯然想,安钰待不了多久,等他走了再处理工作也来得及。
因为怒气,好像眼睛都锐利很多的安钰:“”
他对邢湛说:“那些文件让吴哥挑一挑,晚饭后给你一个小时处理最紧急的,其他的,能压的压一压,吴哥能处理的,让他处理,行吗?”
邢湛眼睛发亮:“晚饭要一起吃吗?”
安钰不理他,对吴远说:“客房收拾一间?”
吴远:“好的。”
安钰又看邢湛:“渴不渴?饿不饿?吃不吃东西?”
邢湛摇头。
安钰:“那就上楼,现在是四点半,吃药睡觉,六点半起床吃晚饭,七点半到八点半处理工作,九点我帮你洗澡。”
他心想,留下也不全是为了邢湛的健康,是要找机会问一问邢湛,怎么会知道胡建光。
见邢湛呆呆看他,看上去像烧傻了,安钰冷脸问:“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