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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51、

“尔小时候白白胖胖多排场, 咋现在长大了越长越瘦,越长越黢黑,活像个猴子!”大娘一路走, 一路絮叨, 二胖翻了个白眼,后悔刚才喊住她。

“尔天天搁外头晒也不是个事哎!回头跟小柳拍结婚照, 脸上就剩个眼白喽!”

“大姨——”二胖走到大娘面前, 示意他旁边还有别人, 求她别说了。

“好好好,不港了不港了, 尔们年亲人自个搞去吧。”

大娘终于消停了, 耳边安静了下来, 山间的声音变得清晰, 蝉鸣声、流水声、树叶声、风声……编织成一首婉转悠远的歌, 心也静了下来。

山路去年修整过, 并不难走, 四人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到了闲逸居。

二胖掏出钥匙打开门,回头对两人说:“进来吧。”

闲逸居比山下的屋子老旧很多,石砖遍布裂痕, 屋檐补过很多次,看上去坑坑洼洼,但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清雅的茶香。

和山下茶铺不同,闲逸居里除了茶室,还有炒茶、制茶的地方,外头的架子上晒着不少陈皮、山楂和一些药材, 都是二胖自己弄的。

今晚可能会下雨,二胖让他们到屋里坐着,先去把外面的筛子收回来。

闲逸居一面靠山,房间黑漆漆的,池霄找到墙壁上的开关,开灯后,一盏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勉强照亮大堂。

大堂陈设简单,中间放着一套上年纪的红木桌椅,后面有一张多宝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和铁盒子。

苓端礼走上前看了看,最大的玻璃瓶放着陈皮,铁盒用来放茶叶,大概有二十多种。

“你们先坐着,我去放个东西。”二胖子捧着筛子往前走,突然又退了回来,“忘了问,你们想喝什么茶?”

“你这里最好的茶是什么?”

“那肯定是毛峰啊。”

苓端礼:“要最顶级的。”

二胖子一听就知道是位贵客,笑得更开心了:“这可不便宜啊。”

“多少钱。”

二胖子好久没卖茶了,想了想说:“一斤500,可以不。”

“可以。”精品茶叶正常都是这个价格,苓端礼当即把钱转了过去。

二胖子高兴极了:“今天让你们尝尝我压箱底的宝贝。”

他放好筛子,都仓库拿茶叶,大娘烧完水过来,见他风风火火往外冲,骂他么有正相。

等进了屋,大娘又开始絮叨:“尔就两个人过来滴啊?”

苓端礼听不懂,让池霄接话,正好发消息清一清。

大娘见池霄长得俊,问他有没有对象。

池霄扭头,偷偷看了苓端礼一眼,点头说:“有。”

大娘笑了笑:“那渠对尔可有滴意思啊?”

池霄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苓端礼回完,才收回目光

大娘似懂非懂点点头,看向苓端礼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你们在说什么?”苓端礼讨厌加密通话。

池霄低下头,在耳边吹气:“没说什么。”

苓端礼放在桌下的手狠狠往他腰上一掐,臭小子,连上司都敢糊弄。

池霄假装求饶,半边身体压着他:“大婶说你长得像女孩儿,问你有没有对象?”

苓端礼无语,他虽然没戴眼镜,但也不至于看起来像小姑娘,十有八-九是在做弄他。

“回去收拾你。”

这边两人打打闹闹,那边二胖子拿着茶叶进来。

“大家去茶室坐吧。”

二胖子撩开帘子,带他们进去。

两人一进门,茶香更浓郁了些,仔细嗅闻,不仅有草本的清香,还有一股兰花香。

茶室很小,但五脏俱全,一张茶桌、一张主椅、四张板凳,茶桌的桌面非常光滑,看样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桌面都包浆了。

“坐吧坐吧。”二胖子招呼两人坐下,接过大娘手里的茶壶,让她先回去,“我二叔寻尔诶,尔快点过去,莫等落雨咯。”

“咯个老棺材能有么事哦!”

二胖子:“渠讲尔个小孙明日要转来咯!”

“哎哟!个桩事忘记脱了!我要跟我小孙烧肉嘞,紧滴归去紧滴归去!”大娘擦了擦手,连忙跑了出去。

“大姨尔慢滴走啊,石板路滑得很!”

“晓得来、晓得来,尔管好尔自己!”

送走大娘,二胖子双手叉腰喘了口气,回到茶室泡茶。

“两位久等了。”二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大瓷盆,瓷杯和盖碗都在里面。

他倒开水进去,先把茶具烫一遍,再用木夹一个个加出来。

“嘶哦——烫烫——”二胖手一抖没夹紧盖碗,赶紧用手去接,烫得直叫唤。

“没事吧。”

“没事没事,泡茶哪有不被烫的,都是小问题。”二胖习惯了。

他把盖碗重新洗了一遍,然后摆好茶具,取出茶叶放入盖碗。

“这是明前茶,我这里品质最好的茶叶,今年五月份基本都给村支书收过去了,自己就留了这一小盒,平时解馋才拿出来喝。”

毛峰茶叶索条细扁,翠绿中略带微黄,二胖边倒水,边说,“毛峰对冲泡方式没那么讲究,但是不能闷泡,水倒进去之后,茶盖留一个缝隙,第一杯等一分钟出汤就行了。”

他说完朝两人笑了笑:“我这人话比较多,你们别介意啊。”

“不介意。”苓端礼觉得挺有意思。

池霄对气味较为敏感,从中闻道一股熟悉兰香味,相似的味道在他爸的杯子里闻到过。

二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拿出的茶叶没有糊弄人。

“好了。”二胖将茶倒进小瓷杯,递到他们面前,“你们尝尝。”

苓端礼平时应酬也会喝茶,但他觉得茶喝起来都一个样,青涩、微微发苦,不如奶茶。

当然,也有一些特别好的茶不会涩口,但喝多了还是会有一股植物的苦味。

而这杯茶入口几乎没有苦涩,茶味延伸到舌尖时,带有一点青涩,但更多的是花果香,清爽通透的味道。

池霄第一口入喉,心里就有了评价,他看向苓端礼,用口型比了四个字:确实不错。

苓端礼挑眉:真的假的。

池霄点头。

苓端礼:那你说说。

池霄将茶喝完,看向二胖:“这茶有兰花清香,入口茶汤柔和,醇厚有回甘,不输市面上的特级毛峰。”

二胖听完他的评价,眼中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他一直觉得面前样貌清秀的男人对茶感兴趣,没想到懂茶的是这位壮士。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位兄台过奖过奖,现在大部分人喝茶都不喜欢浓茶,我们每年开园头采的茶叶是最嫩、最新鲜的,入口清雅不涩,你们肯定更喜欢。”

苓端礼问:“你这里还有吗?”

二胖摇头:“都卖了,村子800一克收过去的,要不是价格好,我肯定留着自己喝了。”

池霄听完,发现了问题,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那明前茶他们多少钱收。”

二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

“你帮我们泡茶,又帮我们讲解,多收一点很正常,没事的。”苓端礼表示理解。

闻言,二胖坦诚告诉他们:“收我们300一克。”

“差一半?”苓端礼不懂茶,但对茶叶价格非常了解,正常来说,开元头采的价格应该是明前茶的三倍左右。

二胖没读懂他的语气,还在解释:“物以稀为贵嘛,开园头采数量少,通常只占总采摘量的3%~5%,贵一倍很正常。”

“村子里的茶园都是这个价格吗?”

“大差不差吧,不过周围的大伯大婶都上年纪了,没心力经营茶舍,这边山上就我一家茶舍,很少有人来喝茶。”

第二泡茶也泡好了,二胖给他们续上。

“一起喝吧。”苓端礼伸手把旁边的杯子也拿过来,“就当交个朋友。”

二胖确实也馋了,但人家毕竟这客人,他也不好占便宜:“那我今天多送你们一些,以后帮我们宣传宣传啊。”

“好。”苓端礼接过杯子,“那你们没有想过自己做账号吗?我看山下的茶社都在做直播。”

二胖叹了声气:“村支书那边也有提过,让我们把家里收拾收拾,再找两个大爷大妈试试开直播,但山上房子装修要很多钱,手机也要买新的,成本太高了,不像山下的茶铺本身就自带流量,还有村里扶持。”

“你们没有补助?”苓端礼来之前查过相关资料,汀水村有不少补助。

“这不是前几年村子大翻新,再加上道路翻新通水通电,各种补助金都用完了,村支书说下一笔补助金要等到年后。”

二胖喝了口茶润润喉咙,继续说:“不过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去年村口那边得到消息,说外头有公司要给我们村子做改建。”

“这本身是件好事,但对方要把茶田推了,改建劳什子酒店。这跟要我们命有什么区别,我大姨、二舅、三外公听完都吓死了,全村出动拿着铁锹到村口抵制了半个月,才把这事给摆平了。”

茶田是汀水村的宝贝,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想不开把别人家的根给挖了。

其中必有蹊跷。

苓端礼附和道:“这确实不合适,祖上传下来的茶田怎么能说推就推了。”

“就是说啊。”二胖气愤极了,“也不知道上面怎么规划的,竟然能同意这种条件,要不是大毛有点人脉从市里搞到消息,我们这几千亩的茶田恐怕都不剩了,那些当老板的真是一点都不考虑我们小老板姓的生计,不晓得要搞什么名堂!”——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贴贴[可怜]

第52章 第 52 章 喜喜

52、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苓端礼赞同二胖的看法, 然后说出自己的疑惑:“洛山市不少村子都在改建,没听说过这种情况,你们有跟别人了解过吗?”

“我跟二叔经常去旁边村子走动, 他们也就是刷刷墙, 造几个凉亭和小景,没有什么大改变, 也没吸引到多少游客……”

乡村文旅目前也走到了瓶颈, 江南一带白墙黛瓦屡见不鲜, 融合唐荣美学的中式建筑千篇一律……一键复制的建筑太多了,反而模糊了真品与赝品的边界。

“那大毛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苓端礼怕对方起疑, 加了一句, “我有朋友是做文旅的, 他们也做乡村改建, 一般都是在当地原有的资源上, 进行美化改良, 不会去破坏当地环境。”

“那你朋友还挺有良心的。”二胖说, “大毛是我们村上搞装修的,有时候会到市里头干活,应该是跟别人打听到的。”

苓端礼:“可涉及集体土地改建的方案都必须经过村长同意,他没有事先通知你们吗?”

“我们村长年纪大了, 不太管些件事,都是听市里头的安排,他后面知道要动茶田,也跟大家伙儿一起去抗议了。”

这跟苓端礼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那这么说确实是施工方的问题,要是他们有合理的规划方案,村子一定比现在热。”

“是这个道理啊,真就不知道那帮人在想什么。”

二胖又加了点茶叶, 跟他们再喝一轮。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风呼呼刮着,里头的人聊的尽兴,没有注意到变化的天气。

不多时,一位少女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二哥,二哥,外头下雨了,你陈皮收了吗。”她的声音比人先到,一进茶室,三双眼睛看了过来。

“哎呦,怎么还有客人在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柳好久没见到生人,还有点害羞,“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二胖有事想和她说,但又不好把客人丢下,话到嘴边不知道该不该说。

“没事,大家坐下一起喝吧。”苓端礼温和地超他们笑了笑。

池霄看见苓端礼嘴角的笑意,猜到这只狐狸要开始耍心眼儿了。

小柳家在山下开了间中药铺子,在山上有一块药圃,跟二胖是青梅竹马。

她坐下后有些拘束,二胖介绍双方认识,说明客人的来意,接着刚才聊到的话往下聊。

苓端礼:“你刚才说村长年纪大了,那村里的事情谁负责?”

“应该是村支书。”二胖不太参与这些事。

“他也去抗议了?”

“诶,我好像还真没看见他。”二胖挠了挠头,“你爸有看见吗?”

小柳摇头:“我爸去跟他了解情况的时候,他没有告诉我们施工计划,就让大家冷静冷静,不要到村口抗议。”

“这个村支书根本就不是我们村的人,肯定跟外人一条心,所以才不想我们抗议。”二胖一脸气愤,“他都不是咱们村的人,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凭什么来管咱们?”

“话也不能这么说,张支书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今年的茶叶不都卖出去了嘛。”

“那是因为咱们茶叶好,而且隔壁村的茶叶不如我们,价格却收的一样,谁知道他有没有吃回扣啊。”

“这还有客人呢,你别乱说话。”小柳让他收着点,然后看向两位来客,“你们来村子除了喝茶,还有别的计划吗?”

苓端礼:“听说有祈山节,我们想去看看。”

二胖一听乐了:“那可太巧了,小柳他们家负责今年的祈山,就在后天了。”

小柳点头:“祈山节在每年阴历的九月五日,这次正好赶上国庆,但今年不是闰年,活动比较简单。”

“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就想感受感受氛围。”

小柳想了想:“那建议你们晚上来看傩戏,就在白月河那边,离这里不远。”

苓端礼问:“白天没有活动吗?”

小柳:“白天大家会去爬山,但最近下雨,山路不好走,估计就是走个过场,推荐你们晚上来,中午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村口吃百家宴……”

池霄在一旁记下,忽然一阵风吹开了窗户,密集的雨珠打进来,看样子阵仗不小。

“外头雨挺大的,你们下山不安全,要不在我家对付一晚上吧。”

苓端礼后知后觉,他们今晚回不了民宿。

“那打扰了。”

“没事,我家空房有段时间没住人了,你们简单打扫一下吧。”

闲逸居是二胖家的祖宅,他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出嫁好多年了,逢年过节会回来住,其他时间房间都空着。

打扫的工作自然落到池霄身上,苓端礼不想跟他独处,在茶室坐了一会儿。

他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上山的时候气温正好,不觉得有什么,晚上天凉了,呼吸又变得阻塞,头也晕乎乎的。

“你在这里啊,过来帮我搬被子。”二胖喊他过。

“好。”

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不能表现的太懒散,苓端礼吸了吸鼻子,跟他过去。

“你们就盖这床吧。”

二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红色薄被,苓端礼以为自己眼花了,要不然怎么看到金线绣的“囍”。

“这是我姐结婚的时候,我妈秀的,但上面的鸳鸯秀歪了,就没拿去当喜被,改成了夏被,你们凑合盖盖吧。”

苓端礼浑身写满了抗拒,半天没接被子。

但柜子里就这一床夏被,二胖硬是塞到他手里。

“走吧,回去铺床。”二胖端起旁边果盘,“都是我们自己家种的,拿给你们尝尝。”

“谢谢。”

苓端礼没理由拒绝他的好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捧着被子身在身后。

两人走到房间门口。

二胖推门进去,把水果放在桌上,苓端礼却迟迟迈不出这一步。

“怎么不进来。”二胖问。

池霄正在扫地,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苓端礼捧着被子发呆,于是放下手里扫把,朝他走过去说:“我来铺床吧。”

他单手从中间拖住被子,想把被子拿过来,却遭到了苓端礼的阻止。

池霄低头一看,明晃晃的“囍”字让他也吓了一跳。

感情是害羞了。

“没事,一床被子而已。”他低头小声对他说。

苓端礼瞪了他一眼:“不害臊。”说完撞开池霄,把被子放在床上。

二胖这下才瞅出气氛不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就不掺和了,随即关门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风还在刮,池霄拿起扫帚继续干活。

下属如此淡定,做上司的也不好太较真,苓端礼叹了叹气,无奈地铺床。

被子是双人被,但床只有一米五宽,对睡觉翻来覆去的人来说,勉强够睡,根本容不下另外一个人。

何况对方还是一米九的壮汉。

苓端礼越铺越烦,转身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不干了。

床和被子本来就是用来睡觉的,铺好了也会被弄乱,何必多此一举。

池霄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苓端礼气呼呼的眼神:“怎么了?”

“干你的活!”苓端礼和他在一起,向来有脾气就发,但发完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对,低头咳嗽了一声,“嗓子不舒服,和你没关系。”

“要喝水吗?”池霄记得厨房有热水。

“不用。”

但池霄还是去厨房倒水。

几分钟之后,苓端礼看着他递来的杯子,默默把头扭到一边。

但他往哪边躲,杯子就跟到哪儿,跟装了GPS似的。

两人僵持半天,谁也不肯定退步。

池霄知道苓端礼吃软不吃硬,于是变换策略,一本正经说:“要我喂你吗?”

“谁要你喂。”

苓端礼听到这话,瞬间炸毛,当即抢过他里的杯子,大口大口喝。

池霄劝他慢点,但苓端礼已经喝完了,乓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睡觉。”

“好。”池霄求之不得,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衣服。

不对不对不对,苓端礼还打算让他睡地板呢,怎么这人一言不合就开始脱衣服了。

“晚上雨不会停,夜里会更冷,你睡里面吧。”

池霄这么为他着想,苓端礼也不好意思让他睡地上。

但两个人睡在一起也太尴尬。

池霄挂好衣服,走到他面前问:“你不脱吗?”

闻言,苓端礼慢慢抬起脑袋,池霄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紧身长袖,这衣服像是焊在他身上一样,肌肉线条一览无余,穿跟没穿毫无区别。

苓端礼好几次见他都是这件衣服,合理怀疑他在故意炫耀。

对此,我们应当抵制诱惑。

池霄见他不说话,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又发烧了?”

男人高大的身躯占据视线,压迫感随之而来。

这就好比一头野兽突然闯入白鸟的栖息地,即使没有发动进攻,但他的出现已经打破了生态平衡,令原住民产生了危机感。

这种情况下,要么换一个地方生存,要么驱逐入侵者。

但……

人在昏暗的环境下,总是会丧失一部分思考能力。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抛却白天的嘈杂和复杂的人际关系,人会更专注于自身的需求和感受,并将其通过特殊途径释放出来,

苓端礼游离的目光不由自主被眼前的线条吸引,想起秋桃和他说过,有时候穿衣服比脱光更加涩情。

因为服装对身材线条的勾勒可以营造视觉上的神秘感和禁忌感,激发一些特定的幻想。

制服诱惑就是这么来的。

但苓端礼没有类似想法,他单纯就是想看看池霄这身体是怎么长的,凭什么大家都是男人,会相差那么大。

当然,能摸到肯定更好……

第53章 第 53 章 一会会儿

53、

“在看什么?”

池霄突然开口, 吓了苓端礼一跳。

他冷静下来说:“在想刚才二胖说的事情。”

池霄:“那个大毛应该参与了不少事情,但凭他一个人煽动不了整个村子,背后还有别人在操控。”

“嗯。”苓端礼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

“等到祈山节再说吧。”池霄感觉他挺累的, “先休息吧。”

苓端礼神色恹恹点了点头, 身体却没有动。

池霄以为他还在发呆,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的上司在看他。

池霄走到左手边的床柜, 拿起杯子, 然后往右走,把杯子放到另一张桌子上。

期间, 苓端礼低着脑袋, 发旋全程跟着他晃, 真是色鬼来的。

池霄压住唇角, 朝他走过去, 黑色的鞋尖抵着小白鞋。

“苓总要穿外套睡吗。”

“啊, 什么。”苓端礼猛然回神, 一抬头差点撞到他,身体紧张地往后退。

兔子被踩到尾巴都没他这么慌张,池霄缓慢地俯身,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今天要穿外套睡觉吗。”

苓端礼里面穿了毛衣, 背对池霄脱下外套:“衣服放哪儿?”

“给我吧。”池霄接过外套,往他身下看了一眼,“裤子不脱吗?”

“不用了。”这是底线。

“好吧。”

你听起来很失望是怎么回事啊!

这厮不会真的对他图谋不轨吧!

“你也不许脱。”苓端礼警告他

池霄茫然地说:“我没打算脱啊。”

可恶,被算计了,苓端礼不语,只是一味怒瞪。

池霄装作没看见,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把风衣挂到夹克旁边。

两件衣服挨着,竟然有种暧昧。

“苓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了。”

“那睡觉吧。”

“嗯。”

苓端礼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反正大家都是男人,穿着衣服躺一晚也没什么,何必纠结那么多……

但思想工作才做到一半,池霄已经脱下鞋子,一条腿跪在床尾,掀开被子,用眼神邀请他躺过去。

这也太自然了吧,苓端礼真是入狼窝了。

“我喝了水晚上会起夜,你睡里面吧。”

“好。”池霄按他说的做,只要他不觉得冷就行。

池霄熊一样的身体躺到床上,苓端礼屁股底下的床板嘎吱嘎吱作响,跟地震了似的。

贴心的下属靠着墙睡,给坏脾气的上司腾出空间,但对方看都不看一眼,坐在一旁刷手机。

都这么晚了还有工作,池霄盯着他内扣的肩膀,看他什么时候能忙完。

身后的目光太过灼热,苓端礼无法忽视,心情莫名烦躁。

这场景就好像寂寞的妻子在等丈夫回心转意,但丈夫早就不行了,强撑着一口气,希望妻子赶紧睡着。

不对啊,他到底在想什么,上下属穿着衣服睡一觉,跟妻子丈夫有半毛钱关系。

苓端礼腾地一下站起来,起身关灯,然后迅速脱掉鞋子,躺到床上盖上一拉,闭上眼睛。

“睡觉。”

这下轮到池霄懵了。

“你——”

“不许说话,转过去,睡觉,立刻!”

池霄静默了几秒,转过身照他说的做。

“好。”

声音是失落的。

屋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砖瓦,刚开始觉得吵,听久了就习惯了。

池霄两个晚上没睡好觉,听着雨声,很快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进苓端礼的耳里,缓和了烦躁的心情,却没有困意。

他不敢在池霄身边睡着。

不是因为睡姿差,而是害怕半夜梦游、说梦话。

虽然跟以前相比,好了很多,但无法完全治愈。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苓端礼其实也不知道,他起初以为只是睡眠浅多梦,直到高三住校,影响到舍友的休息,才知道自己还有梦游的毛病。

当时他忙于申请出国留学,没时间看医生,也不想让父母知道这些事,等到出国之后,才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英国女人,声音非常温柔,和他交流时也很有耐心。

苓端礼在她的引导下,慢慢向他讲述自己故事。

但在听完之后,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觉得苓端礼有臆想症,因为这个世界不会有家长能做到24小时监控孩子,控制孩子的交友、爱好、喜怒哀乐等一切事情。

这简直是虐待,但对苓端礼而言,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哪怕出国留学,也必须每天向父母汇报行程。

不得自由,却向往自由,这种压抑在他确定自己的性向后,到达了顶峰。

他有过害怕,有过惶恐,尝试将这一切隐藏起来。

但或许是因为逃离了父母身边,萌芽的欲望总是蠢蠢欲动。

后来没过多久,社团里的一位学长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并提出想和他交往。

苓端礼叛逆上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过了几天,他发现性向契合,不代表两人之间一定能擦出火花。

他无法对那人产生感情,或者说在已有的、认识的人中,他无法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

哪怕对于他的父母,也是责任大过感情。

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无法产生波涛汹涌的感情,也注定得不到他人的爱。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苓端礼忍不住难受起来,紧绷的神经令后脑发麻,呼吸也变得颤抖。

“很冷吗。”池霄翻身搂住他,帮他掖了掖被子,像是醒了又好像没醒。

沉稳的呼吸传进耳畔,僵硬的躯体有了依靠。

池霄的身体很热,又或许是他的身体太冷,苓端礼轻轻地挪动,靠进他怀里。

“睡吧。”

池霄依旧没有睁眼,他在睡梦中感觉身边人的不安,安抚着他。

眼睛忽然有了酸意。

他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偷取别人的温度来安慰自己。

苓端礼不应该这样做,但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一会会儿就好,等雨停了,他就离开,只要一会儿就好…………

雨下了整整一晚,哪怕到了清晨,天上依旧层云密布。

凌晨六点,一辆摇摇晃晃的面包车驶进山路。

车子后备箱里放着沙袋油漆,味道难闻死了,萧程昊打开车窗透气,又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冻得直哆嗦,赶紧关上窗子。

“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原先定的不是九点半吗?”司机是个黄毛,五点被电话叫醒,现在困得不行。

“你别管,开你的车。”

萧程昊有个下属是洛山市的,来之前让他帮自己找个司机,带他到汀水村,找到了眼前这个黄毛。

黄毛知道萧程昊是个大老板,心里盘算着在他身上敲一笔。

“我问你,你是汀水村的人吗?”

“是啊。”

“那你给我找个地方住。”萧程昊来的太匆忙,忘订房间了。

黄毛:“可以啊老板,你想住什么样的?”

“最贵的,环境最好的。”

“没问题,我们村虽然不是很富裕,但环境绝对没话说。”

萧程昊翘起二郎腿,满眼不屑:“最好是吧。”

这狗不拉屎的地方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黄毛最讨厌这种趾高气昂的富家子弟,心里翻白眼,表面上谄媚地讨好。

“您放一百个心,绝对都安排得妥妥贴贴。”

萧程昊等他安排,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景点,但信号时好时坏,搞得他耐心全无,骂了一声国粹。

黄毛看他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您不是来我们村子旅游的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萧程昊也不隐瞒,他有事情要让黄毛去做,“你说你对这村子熟悉,那应该有不少人脉吧。”

“那肯定,这村子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黄毛拍胸脯保证。

“那帮我找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是村民吗?你说说名字我听听。”

“不是村民,是我一朋友。”萧程昊压低声音,“我这朋友脾气不太好,最近跟家里闹矛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跟一男的出来私奔,正好就跑到了你们村上。”

黄毛似懂非懂:“您是想找人把他们抓起来。”

萧程昊:“那倒不至于,我那朋友脾气犟,不能硬来,你先找到他们再说吧。”

“好嘞,这事儿包我身上。”黄毛问,“那您给我说说特征,这样我好找人。”

萧程昊想了想:“我那朋友个子挺高的,长得毕比较高冷,出门会带眼镜,说话没什么情绪,另一个……就很一般了,长得人模狗样,还喜欢卖弄风骚,看着就倒胃口,我朋友喜欢穿白的,那男的喜欢穿黑的,其他就没什么了。”

他还想说池霄身材很好,但这么说了,不就代表他的身材不如池霄,萧程昊绝对不能说。

黄毛大致有了画像,接着问:“那你朋友是下面那个吗?”

“啧,怎么说话呢!我朋友怎么可能是下面那个!”

萧程昊此行就是为了保住苓端礼的屁股,绝对不能让那只疯狗把他家的白菜拱了。

“尽快把人给我找到。”萧程昊跟他强调,“我朋友不能动,另一个随意,你要是能找人揍他一顿,我给你加钱,这个数。”

萧程昊比了个“1”。

“一千?”

“十万!”

黄毛瞬间两眼放光,跟哈巴狗似的点头:“好说好说,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萧程昊看着他那不值钱的样子,嘴角挂起轻蔑的笑。

十万块钱换池霄挨顿揍,这笔买卖他不亏。

所以他很喜欢植物,哪怕扎根在方寸之地,也有触碰天空的生命力——

作者有话说:萧程昊是蠢直男[摸头]

第54章 第 54 章 狗狗

54、

“啊切——”

苓端礼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一条腿露在外面,冷风从屋外钻进来挠他脚心,冻得他一哆嗦。

身后的炉子成了唯一的热源, 苓端礼往后挪了挪, 半个身子暖和了,手脚还是一片冰凉, 于是翻了个身, 整个人贴上去, 把手放在炉子里取暖。

“别乱摸。”

警告来的太晚,苓端礼不小心摸到了某个难以言喻的东西, 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应该是在做梦吧……

掌心残留的温度令他头皮发麻, 苓端礼惊魂未定, 慢悠悠转过脑袋, 不慎和床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一瞬间,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池霄没说话, 一双眉压眼幽幽地盯着他, 情绪里没有被吵醒的不爽,是深不见底的欲望。

苓端礼根本不看,撇过脸无意间看到支起的帐篷,瞬间有些缺氧。

他说什么来着, 晚上就不应该睡觉,现在好了,出事儿了吧!

“我去外面透气,你继续睡。”

再待下去要出事了,苓端礼踩着鞋,逃跑似的冲出屋子。

门被用力摔上,门锁年久失修, 遭此重创掉落在地。

冷风簌簌灌进来,池霄起身往外看了看,人已经跑没影了,留他一个人上火。

苓总遇事就躲到的个性底是跟谁学的-

昨晚下了一夜雨,凹凸不平的石砖上积了一层水。

苓端礼拼命往前跑,水花溅了一路,直到被篱笆拦住去路,才慢慢停下脚步。

呼呼——

这里应该是后院,苓端礼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他感冒还没好,冷空气涌入呼吸道,鼻腔和肺部火烧似的刺痛,却又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作为上司,竟然沦落到逃跑的境地,实在太丢脸了。

苓端礼气得踢了下地面,差点让鞋子飞出去,赶紧蹲下把鞋穿好。

等他再站起来时,身前的草丛里突然蹦出惨叫般的哭声。

苓端礼吓了一跳,朝声音走过去。

“嗷嗷——呜呜——”

扒开湿漉漉的青草,苓端礼在杂乱的石头缝里找到一只灰头土脸的小奶狗。

它全身湿透了,趴在泥土里瑟瑟发抖,可怜极了。

凭他云养狗的经验来看,这只小狗估计只有一个月大,后腿应该是摔伤了,所以才站不起来。

山里没那么快放晴,空气潮湿毛发不干,小家伙在泥巴里待久了,肯定狗命不保。

苓端礼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试着让他放松戒备。

小狗的毛发糊成一团,睁不开眼睛,他似乎也感受到眼前的人没有恶意,颤巍巍抬起脑袋,回应着对方的触碰。

“乖宝。”苓端礼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把他托在掌心,尽量不碰到它受伤的腿。

“嗷呜嗷呜——”

小狗扭着屁股拱来拱去,看上去很有活力,但后腿伤得很厉害。

“你怎么一大早就起来了。”

身后传来二胖的声音,苓端礼回过头,把手里的小狗拿给他看。

“哟,这不是大郎吗,我说阿金那窝崽怎么少了一只,合着跑这儿来了。”二胖揉了揉眼睛,凑近一看,“怎么还断了只短爪子。”

“他是你的狗?”

“不是,是隔壁刘叔家新下的崽子,大郎是弱胎,估计是阿金觉得它养不活了,就丢到这里来了。”二胖,“我那边还有点羊奶,给他喂一点,活不活就看他自己了。”

话虽如此,但大郎就算活下来,腿也治不好,到时候还是会挨别的狗欺负。

苓端礼今天既然碰见了它,就要让它健健康康活下去。

“你们村上哪儿能借到车?”

“民宿有车,你要干嘛呀?”

“带它治病。”

“你给他治病?犯不着吧,你要喜欢狗,我们这里多的是,随便抱一只回去不就行了。”二胖觉得他钱多得没地方花。

苓端礼捂住小狗的耳朵,不让他听到这话,对二胖说:“我就看中这只,花钱买缘分。”

“随你吧。”二胖,“那我给你找个盒子装着,先把毛吹干吧。”

他说完进屋找盒子,苓端礼跟他一起过去,路上正好碰见池霄。

“你来的正好,你男朋友要带狗去镇上看病,民宿有车,你给老板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上来接你们。”二胖一口气把话说完,完全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苓端礼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人瞬间僵住了,上下嘴唇打架,眼中慌乱不堪。

“不是。”一向少言的池霄突然开口,“我不是他男朋友。”

“不是吗?”二胖挠了挠头,“可大姨说你们就是一起——”

“现在还不是,我在追求他。”池霄打断他,低声说出后半句话,目光越过他,看向苓端礼。

“哦,是这样啊,那你加油吧,兄弟。”二胖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房间里找盒子。

走廊上又剩下他们两人。

苓端礼没有听到他们的悄悄话,但池霄的眼神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苓总,我来吧。”池霄走上前,伸手向他靠近。

苓端礼没有躲,面无表情把小狗放到他的手里:“抱好了,出问题扣工资。”

“好。”

苓端礼这一刻想明白了,只要他还是池霄的上司,就不可能让他越界一步。

管你是真心喜欢,还是想草我,都给我忍着。

进了屋子,池霄把小奶狗放进盒子,苓端礼用吹风机给他吹毛。

二胖给民宿老板打去电话,老板现在有时间,可以上山接他们去镇上,但路费和油钱要他们出。

苓端礼爽快答应,但他没有让池霄一起过去。

“你留在镇上了解情况,有消息告诉我。”

“好,路上小心。”

苓端礼“嗯”了一声,抱着盒子坐进车里,两人再没有目光的交流。

这是闹别扭吗。

二胖看着车子走远,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回头瞅了瞅池霄,这哥一副失落的样子,感情很是不妙。

“你俩昨天吵架了?”他小声问了一嘴。

池霄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结果看起来差不多,苓端礼在有意疏远他。

“那要不我给你出出主意?”

“什么主意?”

“明天祈山节,中午村子里办百家宴,晚上有傩戏,但中间还有送缘牌的习俗,就是过程比较麻烦,一般不怎么推荐。”

沿着白月河往山上走七八公里,有一座老庙,村里的年轻人会在祈山节前一天,跟庙里的老和尚求一块缘木,用刻刀刻下想要表达的心意,送给喜欢的人。

但村子里的年轻人一年比一年少,上山的路又不好走,也没几个人有耐心刻木头,也就不拿出来对外宣传。

二胖今年年底和小柳结婚,听大姨提起庙里的老和尚,才想起这事。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有用吗。”

“木头本身没什么用处,但蕴藏在里面的心意是独一无二的。”二胖感觉池霄也不像开窍的样子,“你不会还没对他表白吧?”

池霄摇头:“他知道。”

“那不就等你捅破窗户纸了。”

池霄蹙了蹙眉,上下属的关系摆在那里,他的表白就是递给苓端礼的辞职信。

说到底,他现在所求的不过是让对方看见自己,至少不要疏远他。

二胖说得也有道理,与其一直僵着,不如往前迈进一步。

让他看到自己的心意。

“我跟你去。”

“这就对了,勇敢是破冰的第一步,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哦。”二胖伸手想搭池霄肩膀,奈何这人太高,于是撞了撞他的肩膀,“你今天要是没什么事,下午就跟我过去吧。”

“行。”池霄想起件事,“明天中午的百家宴,村子里所有人都会去吗?”

“肯定啊。”二胖说,“今年可热闹了,村口桌子都放不下,估计得有三四百人。”

“我们家也会端几个菜去,你们要是来,我明天多留两个位子。”

“会去的。”

“行,那就这么定下了。”

两人下午去山庙,二胖上午在家把菜做好,防止明天来不及。

池霄闲来无事,帮他收拾收拾院子,算作答谢。

差不多的时间,萧程昊也到了村子。

黄毛安排他住在浓酽堂的民宿,前面连着茶铺,虽然吵了一点,但窗户正对着茶山,视野宽敞、空气清新,是他们村里最好的房间了。

“还行吧。”萧程昊扫了一圈,感觉也就这样。

黄毛谄媚地说:“您要是不满意,房间还可以调。”

萧程昊帽子一摘,扔到床上:“不用费那个劲儿,你帮我把事办成比什么都有用。”

“一定一定,我现在就去给您找人。”

黄毛已经迫不及待要把那十万块揣进兜里了。

萧程昊对着门口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黄毛识相离开,临走时帮他把门关好。

还没等到离开民宿,黄毛就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刚才还在茶馆直播的小厮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有什么兄弟能帮上的吗?”

黄毛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积极得很。”

小厮看到那人第一眼,就猜到黄毛带来的是条大鱼,当然要积极点。

他平时除了直播、管理民宿,还负责招揽生意,能见着不少人,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黄毛把事情告诉他。

小厮想了想说:“我昨天是见到几对男性情侣,但那些男的要么一个比一个漂亮,要么一个比一个壮,没有长得磕碜的。”

“应该也不是很磕碜。”黄毛怀疑雇主的描述带了怨气,重点应该在“他朋友是攻”这句话上。

“白白净净、戴眼镜的攻有见到过吗。”

“是有一个戴着眼镜、表情很冷淡的男人,但看着不是很白净。小厮有些犯难,“我再帮你留意留意吧。”

“行,那你留意着。”

黄毛转身要走,小厮急忙拉住他,八卦地问:“大鱼哥为啥要来找人啊?”

黄毛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说:“这还不明显吗,抓小三啊。”

“啊——”小厮捂住嘴,“大鱼哥的‘朋友’是上面那个,他岂不就是下面那个,可我看着也不像啊。”

萧程昊也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

“上面下面都是对比出来的,他壮,他‘朋友’肯定更壮。”黄毛对自己的推理非常自信。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见到一个特别壮实的男人,但他旁边那个看起来…”小厮色眯眯地说,“还挺漂亮的。”

“越漂亮越是狐狸精,你要是再见到他们,一定得给我留住人。”黄毛再三叮嘱,“事成之后给你分红。”

“多少。”

黄毛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够意思吧?”

管家竖起大拇指:“可以,可以,够兄弟。”

第55章 第 55 章 神罚

55、

中午饭点, 两人带着小狗到了宠物医院。

做完检查,医生确定是右后腿腿骨断裂,需要做手术。

“手术大概多久?”

“三个小时左右。”医生说, “做完之后, 还要留院观察三天,如果状态好就可以出院了。”

苓端礼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回跑, 先加上医生微信, 交了手术费和院费, 让他每天给自己拍一段视频,等国庆结束后, 再来接它。

从宠物医院出来, 民宿老板问他, 着不着急回去。

“不着急。”

“那我们就在镇上吃, 吃完饭我去菜市场买点菜, 明天就是百家宴, 今天晚上要把菜准备好。”

苓端礼问:“那明天早上呢?”

“我们家要去爬山, 明天没时间做饭。”老板,“你要不要跟那小伙子一起来。”

苓端礼摇头:“他有他的事。”

“那好吧。”

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餐馆,吃完饭后去买菜,然后返回村子, 三点左右就回到了民宿。

老板问他要不要回山上,苓端礼拒绝了。

他想一个人待着。

回到房间,苓端礼打开空调,去卫生间洗澡,出来之后,换上睡衣,张开双手倒在床上。

按照原本的计划, 他应该今天和池霄来汀水村,但家里又开始安排相亲,虽然符合他的取向,可他就是提不起兴趣,一个都不想见。

进入一段新的感情,需要莫大的勇气和精力,而他现在完全不在状态。

苓端礼翻身抱住枕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池霄没有找他,他也不想主动发消息,干脆就这样保持沉默吧。

湿漉漉的发丝散在白色被单上,苓端礼打了个哈切,放下手机,一头栽进枕头里。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很快淹没了他。

露水顺着叶片滴落,啪嗒一声融入土壤,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池霄和二胖坐在院子里,对求来的缘牌苦思冥想。

“复杂的不会,简单的没心意,到底刻什么好啊?”二胖犯难。

池霄从小到大没给几个人送过礼,心里比他还迷茫。

“小柳喜欢兔子,要不我给她刻个兔子吧。”

“你会刻吗?”

池霄灵魂发问,二胖陷入了沉思:“兔子应该不是很难吧。”

说罢,草丛里跑过一只兔子,花白的身体嗖地一下蹿进树丛,眨眼就没影了。

“要不我还是刻字吧。”

雕刻毕竟不是画画,缘牌只有一块,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而且时间有限,二胖就不为难自己了。

但池霄不想刻字。

文字太直白,他又想不出什么含蓄的话,苓总估计看都不会看。

所以他刻的东西,至少要能把人留住。

池霄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地上捡了一块木头,开始练习。

傍晚,太阳落山。

火烧云将山头染得赤红,燥热的气息随之蔓延。

二胖终于刻好了,把缘牌装进香囊里收好。

他到屋外透气,看见池霄还坐在树底下练习,过去瞧了一眼。

“你还没开始吗?”

“没有。”池霄脚边都是木头,工程量巨大。

二胖不打扰他,到厨房把中午饭热热,等会儿喊小柳来家里吃饭。

火刚点上,小柳踩着三轮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快跟我去搭台子。”

她跑进屋,一把抓住了二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

“怎么了,不是说人手够吗。”

小柳无奈且无语:“原本是够的,但大毛那家伙临时有事,把好多人都喊走了,台子搭一半就撂那儿了。”

“什么事比祈山节还重要,这小子也太不分轻重了。”

小柳也很生气:“他本来对村子也没多上心,你先别管其他事了,赶紧喊几个人帮我,再搭不好天就黑了。”

“行,我给你找几个人。”

二胖给亲戚们打电话,但大家都在家里做饭,能来的就三个人。

池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准备跟他们一起去。

二胖从灶台上,给他拿了两个馒头垫巴垫巴。

池霄单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给苓端礼打电话,想问他回来了没有,但迟迟没有人接。

“他们下午三点就回来了,你小对象估计睡着了,不用担心他。”二胖把四轮敞篷车骑过来。

“你怎么知道?”

“强叔告诉我的,你小对象没联系你吗。”二胖咬了口馒头。

池霄不语,目光暗了下来,似乎是在失落。

二胖看着他手里捏扁的馒头,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先上车吧。”

然后转过身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让你乱说。

池霄上车后一言不发,垂眸凝视着掌心的缘牌,深红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燃烧着他。

二胖作为局外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多明天给他们搞搞小氛围,能不能成还是要看他自己。

四轮车慢慢悠悠晃下山,穿过半山腰的树林,抬头就看到白月河。

河岸边的树上挂着一长串灯泡,昏黄的光照亮一片空地,中间就是戏台。

祈山节经费有限,戏台实际上就是一个大棚子,背景拉了几块藏青色的布,旁边有两个大箱子,用来放衣服和道具。

一行人下车后,先帮忙把柱子搭起来,再挂上麻粗布和金色珠链,营造山林的神秘感,然后开始搭灯。

“台子快搭好了,戏班子什么时候到啊。”

小柳这边也很着急:“原本定的六点,按理说应该已经到了。”

二胖站在桥上眺望对岸,连人影都看不见:“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

小柳怎么也联系不上戏班负责人,估计真出事了。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真的有神罚吧。

这是要从六年前说起,以前的祈山节由村子里的林街傩戏班负责。

直到一九年的秋天,傩戏班在准备鬼节祭祀时,遭遇山崩,整个戏班子只活下来了一个外姓学员,导致以宗族血缘为传承核心的傩戏一下子断了。

但后来,村长在整理傩戏班留下来的遗物时,发现他们在偷猎山上的珍惜鸟类,卖给别人。

这场山崩与其说是意外,更像是山神降下的神罚,而那个外姓学员只是过来学习一段时间,没有参与偷猎,所以才躲过一劫。

之后,村长想挑选其他家族来接替林家,但老人们畏惧山神,青年们不愿意留在山里,一向延续了百年的传统就这样走向了没落。

这几年村里想开发旅游,把祈山节当做卖点宣传出去,这才请外面的傩戏班子进来表演。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扎着辫子的青年从对岸跑过来。

小柳一眼就认出他是邱街傩戏的学徒,赶紧喊住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们师傅被野狗给咬了。”

小柳疑惑不解:“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怎么师傅会被咬伤?”

“你们支书昨天去找我们师傅喝酒,他酒喝多了,今天早上起不来,就让我们先过来,结果他中午出发的时候,有野狗从山上窜出来,正正好好就把他扑倒了。”

邱街傩戏是长山镇组织的开放性戏团,社长是本地人,年纪稍大,身材魁梧,表演经验丰富,在市里头很有名气,基本上一些重要的节日都会请他出演傩神。

小柳特意提前半年时间,邀请他参加这次祈山节,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你师兄呢?”

“师兄外出表演去了。”

“师傅的伤势怎么样?”

“我现在打电话问。”

“赶快赶快。”

小学徒给师母打去电话,得知师傅被咬了胳膊,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师母说,师傅可以参加明天的演出,但最后的游行得换人上。”

“换谁?”

小学徒挠头:“换个个子高的吧。”

但这次跟来的学徒因为要扮演山野精灵,所以挑的都是细长个子,很难撑起傩神戏服。

“要不你们村里出个人?”

小柳犯了难,村里的老人因为那次神罚,对山神敬而远之;以大毛为首年轻人靠不住,就只有二胖了。

“要不你试试?”小柳把衣服递给给他。

二胖疯狂摇头,浑身写满了抗拒:“我手脚不协调,还同手同脚,肯定上不了台。”

“那怎么办?”

二胖摸了摸下巴,突然灵光一闪。

他跑到河边找到池霄,问了他几句话,然后一脸兴奋拉着他过来。

“这哥们祖籍是丘白山的,跟咱们也算是同源同宗,要不让他试试。”

学徒一眼就确定池霄能撑起戏服,但二胖的行为太草率了,怎么也得先问过客人的意思。

小柳将事发原委告诉池霄,池霄虽然祖籍在徽州,但出生在南江市,对这里风土人情并不了解,到底还是个外人。

“没关系的,我们村子不排外,这次演出也是主动我们邀请的,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

困扰倒不至于,池霄出过傩戏相关的cos,学过一些皮毛,对这些鬼神之说并不忌讳,只是……

明晚他不在,苓端礼一个人来参加祈山节,很有可能会出事。

“这能出什么事,他又不是小孩。”二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我帮你照看着,拢共你的出场时间也就半个小时,不会有事的。”

“让我考虑一下。”

池霄走到河边,给苓端礼打电去话,想把事情告诉他,再做决定。

嘟嘟——嘟嘟——

声音响了一阵又一阵,他也不记得打了多少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池霄感觉自己也挺贱的,明知道苓端礼不会接电话,还要给他打过去,好像从头到尾在意这段旅程只有他一个人。

“我帮你们这个忙。”

第56章 第 56 章 谁是妖艳j货

56、

次日。

苓端礼睁着开惺忪的睡眼, 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他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消息栏里一长串未接电话, 都是池霄打来的。

他下意识回拨, 手指刚放到按键上,就收了回来,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苓端礼翻身, 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池霄一个人在山上出不了什么事, 没必要在意他的去向。

可对方打电话也是担心自己,连个电话都不回, 是不是显得他这个上司太冷漠了。

左右脑开始互搏, 苓端礼翻来覆去把床单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输给了良心, 给他回了电话。

“嘟嘟嘟——咔哒——”

70秒无人接听, 电话自动挂断。

臭小子翅膀硬了敢不接他电话。

苓端礼忍不了一点, 又一个电话打过去, 还是无人接听。

保镖电话24小时不离身,除非出现意外,否则不可能不接。

苓端礼赶紧给他打紧急电话,这次终于接通了。

但不是池霄。

“你现在在哪儿?”

二胖没认出苓端礼的声音, 问他:“你找谁呀?”

“我找池霄。”

“哦,你找他的呀,他现在忙演出呢,一时半会儿空不下来哦。”

苓端礼疑惑:“什么演出?”

“就是晚上的傩戏,戏班师傅受伤了,请他帮忙客串一下。”

“那他中午去百家宴吗?”

“去的,村里人都去。”二胖听出苓端礼的声音, “我们结束之后,去民宿接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