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年十一月初二。”
“对得上。”凌无非道,“没有哪个女子会傻到嫁给一个快死的病秧子,如此匆忙出走,必是躲避仇家。只不过……”
“还有什么不对吗?”萧楚瑜不解。
“那寻仇之人,当年便未伤及陈姑娘。不过后生晚辈,又非高手,何必着意针对她?”凌无非道,“如今找到你们下落,要么斩草除根,要么,用你威胁令尊,不比这迂回之法好得多?”
“迂回?”萧楚瑜眉心一紧,“那就是说,他们另有目的?”
“我先去问问那宅子方向,等入夜找个机会,再去看看。”凌无非说着起身走开,留下萧楚瑜独坐,眼中不安之色,比起来时更甚。
等过了傍晚,屋外的风雪便停了。店里歇脚的、蹭坐的,也渐渐都散了去。二人订好客房,便从后院绕走,取侧门而出,涉过近膝深雪,直奔目的所在。
陈家老宅位于县城西面,不算偏僻。但到了这个时节,就算是正当午,街上也没多少行人,更别说夜里。积雪在夜幕的笼罩下,一片灰茫茫,沉浸在北风的呜咽声里,仿佛随时哪个角落,都能窜出一张鬼脸来。
一代名侠,英年早逝。正如南北双剑,惊风冷月,这般江湖中人曾津津乐道的传奇,如今也皆已枉死,着实令人唏嘘。
天玄教一役,仿佛成了旧时光里,分割江湖态势那段盛极年光的刀刃,青锋斩下,前半段是豪侠辈出的鼎盛岁月,后半段却渐趋平庸,再无传奇。也不知这之后的一年又一年,世人反复听到那些随着故梦渐老的奇闻,有没有过厌倦?
想是由于相似的出身经历,让两个少年人心底生出同样的伤怀,不自觉相视一眼,一前一后,默不作声跨入小院。
“这有刀痕。”凌无非走到窗前,左手举着一只火折子,照亮窗角,那里赫然有一条陷进去的痕迹,只是经过风霜摧残,已然抚平了许多,痕迹下陷最深处,亦瞧不出锋刃钝利。
萧楚瑜走上前看了看,随后转身推门。随着吱呀一声,门扉开启,浓重的尘埃气息也随之铺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凌无非转身上前查看,借着手中微弱的火光,勉强看清屋内情形——除却灰尘与蛛网,满地都是倒塌碎裂的家什桌椅,还有纷乱的木屑。
“倒不像有交手的痕迹,只是一味的打砸。”凌无非双手抱臂,若有所思,“确实找来此时,原本这儿的人都已迁走了。”
“这一家人,若是逃出生天,又岂会有后来的事?”萧楚瑜眉心骤紧。
凌无非缓缓摇头,忽觉黑暗之中,一道人影闪过,回眸一瞥,却觉劲风袭来,分明是根极细的银针,堪堪擦过耳际,呲的一声钉入后方残损的门框之内。
萧楚瑜见状一惊,即刻退开:“谁?”
“来的还真是时候。”凌无非说着,大步走上院中空地,环顾周围一圈,朗声高呼,“既已亮了兵刃,又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刚落,一道清影落下,适逢云雾散开,月色洒了满院,遍地白雪影映清光,将那人影照亮,是个手执长鞭的紫衣少女,目色冷峻,尽显杀意。
“你认得她吗?”凌无非看向萧楚瑜。
萧楚瑜摇了摇头。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少女抬手,指向凌无非,道,“有人要我杀了你。”
“那还废什么话?”
凌无非说着这话,眸光骤然冷下,少女凌空纵跃,陡地挥鞭,径直扫向他下盘。
凌无非纵步腾身,一个后翻落地。萧楚瑜本待上前相助,却被那狂卷而来的鞭势逼退。
“滚开,”少女冷哼道,“下个才是你。”
但见赤光闪烁,长鞭应声而动,如巨蟒探头一般,速如电闪,直指凌无非腰间。凌无非这才看清,那长鞭上附着一根根倒刺,如鳞片一般,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粼光。
这少女所使的这条长鞭,约莫一丈多长,游走如龙蛇飞舞,大开大合间,恍若在她周身划出一张巨网,令人难以近身。
凌无非手无寸铁,若是徒手去碰这长满倒刺的长鞭,恐怕皮肉都要被它划烂。
他瞥见庭院一侧廊内额木柱,忽然便有了主意,当即提气跳步,跃入回廊。少女只当他要逃,纵步疾追,手中长鞭大力一挥。凌无非唇角一挑,闪身推至柱后。
长鞭惯性不止,在那柱身绕了一圈,倒刺也扎进了这因年久失修而日渐松软的木质里,一时竟没能收回。
趁着大好时机,凌无非足尖在廊侧扶手上一点,跳步跃出,一掌拍向少女右肩。
少女见状咬牙,猛力抽鞭,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根被长鞭缠住的木柱,顷刻断裂倒下,上方屋顶也随之坍塌。
凌无非尚不及近她身旁,便瞥见这一幕,未免被紧追而来的鞭势所伤,只得顺势向前一滚,落在远处。他站起身来,随手拍落两肩白雪,却见那少女的鞭子忽然转了方向,攻向萧楚瑜,即刻高喊:“闪开!”
萧楚瑜虽侧身疾闪,却还是被鞭梢扫到身后包袱,只听得“刺啦”一声,布面碎裂,露出其中的宝剑来。
眼见那少女的鞭梢即将卷上宝剑,他即刻旋身,伸手握住剑柄,一声铮鸣响起,三尺青峰倾泻而出,剑鞘也被那长鞭勾住,甩了出去,径自插入雪地。
少女冷哼一声,继而抢上。萧楚瑜来不及多想,当即扬手将剑掷向凌无非:“接着!”
凌无非眉心一紧,即刻飞身接剑,少女鞭意回旋,登即打了个照面。一时之间,雪影流虹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鞭为软兵,宝剑坚硬,本是柔物克刚,那少女当占兵刃优势,然而这“冷月剑”到了凌无非手中,却蓦地多了一丝清逸之气。
萧楚瑜看得明白,眼前这少年人所使出的剑法,正是当年闻名江湖的“惊风剑”,剑势轻盈,更重身法,飘逸如飞鸿落羽,不似冷月剑偏重招式,一挽一刺、一劈一斩,皆是凝重稳健,落地有声。
原来所谓半斤八两,不过是他自谦的托词,若是这等身法,都只算是皮毛,那他萧楚瑜那点见不得人的本事,岂非成了小孩玩闹?
那柄名为“碧涛”的长剑,到得凌无非手里,一撩一旋,尽显流光溢彩。不似凌皓风那把苍凛,以玄铁为心,远重寻常宝剑,以至凌无非平素练剑,皆取重者而用,今有碧涛在手,反将惊风剑中轻盈之势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一条长鞭,又如何奈何得了他?
少女见势不对,转身欲走。凌无非见状,当即挽剑缠上鞭梢,反手一卷,借势拉近。这一连串动作迅捷,那少女还不及反应,便一个趔趄,被这惯性拉去他跟前,再抬头时,项上已多了一片寒光。
“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当无仇怨一说。”凌无非缓步上前,平声静气问道,“你究竟受何人指派?”
少女冷眼不言,忽地脸色一变,呕出一口黑血。凌无非始料未及,立时便松了手,那少女也倒下身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凌无非大惊,即刻上前查看,却见那少女面色焦黑,气息全无,显已服毒身亡。
“怎会如此?”萧楚瑜走上前来,惊诧不已。
“应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凌无非道,“失手被擒,只能一死。”
“她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们?”萧楚瑜眉头深锁。
“先看看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一个女声传来,“我来搜,你们不方便。”
萧楚瑜诧异回头,只见一道清影自月下走近,分明是个与二人年纪相当的少女,一袭雪青衣衫,身量高挑,步伐稳健,显是高手。
“她是……”
“这个改日再说。”沈星遥俯身在那少女身上翻找一番,摸出一块铜牌,头也不抬递给二人。
凌无非接过铜牌,翻过来一看,直接上边赫然刻着三个大字:
“落月坞?”
第37章 . 波诡云谲(二)
“落月坞?”萧楚瑜闻言蹙眉, “那是什么地方?”
“一帮穷凶极恶的刺客,受人雇佣行事,只看谁出的价高, 是非善恶, 从不在考量之内。”凌无非说着, 忽似想到什么,转向萧楚瑜, “她适才对你说什么?下一个是你?”
“莫非……她与父亲之死有何关联?”萧楚瑜立刻警觉。
“兵器不同,你家中之事, 应当不是此人所为。”沈星遥说着起身, “不过既已雇了刺客,便会有下一个。还是小心行事为妙。”
霎时寒风吹过, 拂落楣檐细雪, 飘飘曳曳坠落, 沾上少女眉间。
沈星遥顺手拈去,抬头一瞥无垠夜空, 摇头说道:“天太冷了。既无其他线索, 还是先掩埋了她,早些回去吧。”
她说着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女子尸首,眉眼稚嫩, 不过十六七岁模样, 实在年轻。不觉流露惋惜之色。
此女前来, 虽行杀人之举, 未能成功, 反倒赔了性命, 如今这般瞧着, 也确实可怜。沈星遥轻叹一声,解下外袍,裹了她尸身,打横抱起,在那荒宅角落寻了个无风之处,就地挖掘起来。
凌无非见她此举,主动上前帮手,萧楚瑜却沉了眉,摇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会儿你也同我们回客舍吧。夜里风大,总不便露宿在外。”凌无非从墙边找来一把铁铲,对沈星遥道。
“可都这个时辰了,哪还匀得出客房?”沈星遥俯身整理尸身仪容,随口回应。
“那……”凌无非一时犹疑,似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星遥听出顿音,回眸一看,噗哧笑出声来:“我早定好了住处,离你们不远,放心。”
“哦……”凌无非怔怔点头,纷乱思绪收拢,神情一时还有些呆。
萧楚瑜从旁瞧见,隐约看出门道,上前问道:“所以这位姑娘,其实就是……”
“我叫沈星遥,无门无派。与当年那些事,也算有些渊源。”
一番交谈之间,几人挖好坑洞,好生掩埋了那女子尸首,拍去身上落雪,便待离开。
临行之前,凌无非眸光一动,忽然大步上前,拉住了沈星遥,从怀中掏出银囊,抓出一大把飞钱便待给她,却犹豫了片刻,又从里边抽出一张,自己收进怀里,剩下的都一股脑放回银囊,尽数塞给沈星遥。
“你又给我钱,”沈星遥噗嗤笑道,“一来二去,我要几时才还得清?”
“都什么交情了,还说还不还的,生不生分?管他多少,往后都是你的。”凌无非按过她右手五指扣紧银囊,道,“好生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萧楚瑜直到此时,方看明白二人关系,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歆羡。
夜色愈深,肆意流窜的风声也呼啸得越发厉害。二人回到客舍,店里早已打烊,门厅灯火俱已熄灭,黑洞洞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凌无非回了客房,适才发现那间窗绊磨损得厉害,总也关不严,整夜漏风不说,还总发出响声。横竖睡不着觉,索性盘膝入定,调息静养一夜,翌日寅时便起了身,下楼来到大堂,却见萧楚瑜独自一人坐在最醒目的那张桌旁,不禁一愣:“起这么早?”
萧楚瑜抬头望见是他,淡淡说道:“你不也一样吗?”
“我没睡。”
“我一直在想昨晚发生的事,也睡不安稳。”萧楚瑜道,“玉涵失踪,父亲之死,到底是因为什么?”
“甲子年末,张素知接管天玄教。从那时起,从那以后,不少曾参与过少年英雄会之人,陆续失去音信,或身死、或退隐,甚至平白无故销声匿迹。”凌无非若有所思,“当中缘由无人知晓,如今看来,两者之间,或许不乏关联。”
“我听过这个名字。”萧楚瑜锁紧眉头,“照你所言,今日之事,也有天玄教的手笔?”
“这我可不敢说,”凌无非双手环臂,在他面前坐下,若有所思道,“不过近几个月来,他们确有复苏之象。许是当年所剩残余,重新聚集,或有卷土重来之意。”
“那这些人从前做过什么,为何会被江湖中人称作‘魔教’?”
“烧杀抢夺,四处掳掠,传言当年他们还抓了不少女子孩童,关在玉峰山旧地。至于用来做什么,便不知道了。”
“如此说来,的确罪大恶极。”萧楚瑜愁容始终未散。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凌无非忽然开口,“不知令堂如何称呼,授你武功之时,可曾透露过当年之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萧楚瑜不解。
“我们在找一个人。”凌无非道,“应是当年参与过英雄会的前辈,名叫唐阅微。”
“听你如此一说,母亲似乎提过那场英雄会,”萧楚瑜认真回忆一番,缓缓回道,“她与先父似乎就是在那时相识,至于其他旧友,倒是不曾说过。”
“她叫容怀璧,不知你可听过这个名字。”萧楚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我想,既已到了此地,离齐州也不算远,若你不介意,或许可以与我一同回去,查验一番家中留下的那些痕迹,兴许能有其他线索。”
凌无非欣然点头,算是答允。
临清与齐州毗邻,沿途还有几个县城,二人途径济河镇,正值大雪封道,于是就近寻了客舍下榻。
凌无非长居江南,虽是习武之身,也扛不住连日的严寒,接连几夜都未睡好,于是午间向店家讨了厚实点的被褥回房休息,养精蓄锐。萧楚瑜一人无所事事,兀自踱着脚步,便到了客舍门前,望着屋檐外的风雪出神。
二十年来未起的波澜,终于还是击碎了他原本的安宁。每每回想近日变故,便觉心中绞痛难忍,唯有被这冷冽的风吹着,才能勉强冷静。
雪越下越大,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萧楚瑜舒缓心绪,便自打算回屋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喝:“喂!”
他疑惑回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精瘦高挑的少年人立在雪中,冷冷问道:“永济县怎么走?”
“往西。”萧楚瑜只觉此人言语间毫无礼貌,只淡淡回了一声,然而转身之际,脚步倏地一僵,蓦然回首问道,“你去永济县作甚?”
话音刚落,他便觉身后劲风猛至,于是立刻回头,却见那少年手握一柄匕首,直直刺向他胸口,侧闪显已不及,只能往后疾退,却仍未避免被刺穿衣衫。
正是严冬,客舍大门紧闭,萧楚瑜退无可退,紧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胸前肌肤已然被那少年的匕首划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蹬着白缎软靴的脚刚好踢中少年右腕,迫得他退开。
少年退后几步,稳稳站住,抬眼却望见一道清影盈盈落地,正是沈星遥。
“你就是陈玉涵?”少年默然。
“你不必知道,”沈星遥道,“你也是落月坞的人?”
“是又如何,”少年扔下匕首,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道,“你们杀了幽素,我要替她报仇!”
“幽素?是谁?”沈星遥一时疑惑,话音未落,少年的剑便已刺来。于是一把拨开碍事的萧楚瑜,抬腿便是一脚,径直踢向少年手腕,转而一记横旋,避开锋芒。
不过眨眼功夫,二人便已过了十余招,沈星遥虽无兵刃,身手却显然高出这少年许多,走转挪腾间,分明游刃有余。而那少年却是杀红了眼,满目仇恨的光,几已经将他吞没一招一式皆用尽全力,足有翻山倒海之势。
沈星遥到底不曾与人生死相搏,即便武功在他之上,亦不免错失了不少拿下他的良机,几个回合下来,不免生出不耐烦,冲那少年问道:“话别只说一半,你口中的幽素,究竟是什么人?”
“永济县里,是你们害死了她!”
少年说着,双手握剑,全力一击横扫,一旁萧楚瑜受劲风波及,一时踉跄急退,好不容易站定,眼波一晃,蓦地回神,连忙冲他喊道:“那位姑娘是自尽,并非我们所害。”
“你们不死,她还活得了吗?”少年按剑,纵力下劈。沈星遥早有防备,侧身一个疾闪,已然按住少年脉门。
“这是她最后一单任务。”少年两眼充满血丝,“只要杀了你们,我就可以带她离开,再也不做落月坞的狗。”说完,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抽出被沈星遥钳制的手,朝她当头劈下。
“冥顽不灵。”沈星遥眸光一紧,便待夺下他的剑,忽感胸前一痛,低眸望去,刚好瞧见一枚拇指大的雪球落地。
再抬眼时,已见黑影闪过,一名身着苍色劲装之人一把打落少年的剑,一手拎起他来,平地腾身而起,翻上屋顶,一路纵步疾驰而去。
“站住!”沈星遥毫不犹豫便追。
一连串之事,不过瞬息功夫。萧楚瑜见状错愕,不及唤她回来,便觉胸前伤口隐隐作痛。一番思量,即刻转身冲进客舍,直奔凌无非房外,咚咚擂响了门:“凌兄!快起来,出大事了!”
凌无非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听见门响,还当是在做梦,好半天回过神来,这才披衣下榻,拉开房门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说完这话,便瞧见了萧楚瑜胸前的伤口,不禁瞪大双眼,道:“你这是……”
“不好了,沈姑娘她……”
凌无非一听见这字眼,惺忪的睡眼立时清醒,不等他说完,便已夺路而去——
作者留言:
我现在重修前面的文段发现第一卷 的初版男主讲话一股子装x味。
感谢你们这么爱我,包容着这个油腻的装x犯把文追完……
改改以后总算有了热血少年内味,男孩子,就是要美貌可爱好调戏,才讨女人喜欢。
第38章 . 险象环生
城郊野地, 风吹雪花席地翻卷,一条条窜上青天,恍若苍龙吸水, 遽然撕裂了天, 碎成一条条的, 鬼气森森,如入归墟。
穿着苍色劲装的青年男子停下脚步, 一把掼下手中少年。
少年本在挣扎,一时猝不及防, 背后重重砸在地上, 几乎同一时刻,不顾周身剧痛弹跳起身, 冲那青年男子怒骂:“叶惊寒,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蠢货。”被唤作叶惊寒的男子冷然说着, 连头也不回,反手一记顶肘, 正中少年胸口, 将他击飞数尺之外。
少年咚地坠地,猛一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是自己滚回去,还是让我杀了你?”叶惊寒看也不看他一眼, “贪恋儿女情长, 自讨苦吃。”
少年嗤笑起身, 拔出怀中匕首踉跄朝他走来, 然而未及近身, 便被他横扫一腿踢倒在地, 手里的匕首也被击飞, 落在远处。
“呵呵……哈哈哈哈……”少年不怒反笑,抬手一把抹去唇角血污,“狗东西……”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下颌便挨了叶惊寒重重一脚,整个身子也由于惯性所致,仰面转了个圈又落在地上,半边身子都陷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还要试吗?”叶惊寒神色不改,“除了找死,你还真是一无是处。”
这次少年没再还口,方才这一摔太重,眼前昏花一片,仿佛整个头盖都被人掀了个底朝天,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挤出几个字:“你、你才是……”
叶惊寒冷眼一瞥,话音远比冰天雪地更为寒凉:“你当真以为,幽素此行得手,你们便能彻底抽身,自在逍遥?简直可笑。”
“老子要你管?”少年暴跳如雷,声嘶力竭喊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在积雪里越陷越深,根本站不起来,可即便如此,那张嘴仍不停,高声谩骂他道,“老子可不像你!为了养活一个疯娘,心甘情愿在那方无名跟前当一条狗!”
听到“疯娘”二字,叶惊寒脸色骤变,当即抽出腰间所佩的环首刀,回身指向那少年,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我说,”少年发出怪笑,艰难抬起脑袋,两眼直勾勾盯着他越发沉冷的脸色,一字一顿道,“你,该再吠大声点。不然,怕他听不见——”
一声尖锐的讽刺,当场便在跟前人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周遭顿起肃杀,叶惊寒的刀,转眼便已至他眉前。
却在此时,一颗雪球倏忽而来,裹挟风雪回旋,正中他右手脉门。
叶惊寒退开一步,抬眼却瞥见一抹穿着雪青衣衫的身影走近,正是沈星遥。
“先别急着灭口。”沈星遥道,“我还有话要问。”
“你到底从哪来?非要管这闲事?”陷在雪地里的少年额前青筋暴起,怒吼道。
叶惊寒身形倏然而动。沈星遥不动声色,足尖挑起地上匕首,接在手中,格下刀势,又向后一绕,直取他手腕。
她不知此人深浅,起初几招,尽为试探,当中几招,故意迟了半分,好套他招式。然而叶惊寒却似看穿,即刻退开半步,虚晃一刀,转而左掌一番,自截然相反方向朝她袭来。
沈星遥立时察觉,即刻旋身闪避,冷然盯住了她。
二人交手之际那个已被叶惊寒打得半死的少年人,也趁着这一会儿的工夫,慢慢缓过劲来,挣扎脱出雪地束缚,忽而跃起,横腿扫她下盘。
沈星遥一时不防,当即跳步而起横旋避开,叶惊寒的刀却已刺出,直取她喉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软剑横空而出,格下叶惊寒手中环首刀,一记横扫之势,激荡开去。
叶惊寒略微一愣,然而瞧清来人面目后,却只是轻笑一声:“是你?”
几乎同一时刻,沈星遥亦已抬腿,一脚踢开那偷袭的少年。她最恨此事,下手全未留情,以致少年不防,即刻倒飞出去,猛地撞上一块岩石,当场昏死在地。
“两年不见,凌少侠长高了。”叶惊寒收刀,神情淡漠,语气却隐隐夹杂着一丝嘲讽。
“看来阁下还挺关心我,”凌无非冷然回道,“我该谢谢你吗?”
他说完这话,又瞥了一眼倒地的少年,道:“他又是谁?”
“玕琪为情所困,私自行事。我这就杀了他。”叶惊寒说着,便即提刀走向躺在一旁雪地里,已然不省人事的少年。
“慢着!”沈星遥本欲上前阻止,却被凌无非一把揽回身旁,当即回头,“你这是……”
“别追了,旁的话,就算杀了他们也问不出来。”凌无非小声嘱咐完她,再次看向叶惊寒,“你要如何与我无关。但我在此,你便休想伤她分毫。”
言罢,不由分说拉过沈星遥的手,转身便走。
叶惊寒没有理会,像拎鸡崽似的提着玕琪,大步走远。
“你知道此人来历?可是落月坞门人?”沈星遥越发疑惑,几度打算回头都被凌无非阻止,索性停下脚步,一把扣住他的手,按在原地,“你再不把话说清楚,便别怪我不客气。”
“生气了?”凌无非愣了一瞬,瞥见她眼中蕴意,立刻回神,忙解释道,“不是我想掌控你,只是此人……唉,也罢。”
他顿了一顿,两手扳过她肩头,直视她的眼,认真解释道:“两年前我与他打过交道,那是师父让我去寻一个人,谁知到了地方才知道,那也是落月坞刺杀的目标。”
“所以,”沈星遥若有所思,“与你对上的人,便是这叶惊寒?”
“是,”凌无非认真一点头,“我与他僵持多日,那人也不配合,谁都未能得手。但不知为何,他却突然休战,就此离去。”
“是打不过?”
“不,他身手在我之上。”凌无非沉敛目光,“不过有心嘲讽,故意相让,想令我难堪。我那时年少气盛,本想追上讨个说法,却还是输了。”
“有病。”沈星遥不禁蹙眉。
“你武功在我之上,要胜他不难。但你不曾杀过人,与他这般刀口舔血上的亡命之徒全然不同,真到搏命之时,必然要吃亏。”
“那再加你一个,还不够吗?”沈星遥不解。
“可要如何确保,眼前所见,便是他们派来的全部人手?”凌无非与她相视,一字一句道,“别忘了,客舍里还有个萧楚瑜。”
沈星遥听到此处,适才恍然大悟。与他赶回客舍,天已过了黄昏。
小镇客店打烊得早,店内伙计也都已歇下,唯留萧楚瑜一人等在大堂里。
他一瞧见二人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打量一番问道:“你们没事吧?刚才那两人去了何处?是什么身份?”
“同之前那位姑娘一样。”凌无非道。
“此前一路平顺,从未有过袭击,而今却是接二连三……”萧楚瑜五指屈起,神色显有不安,“那我们如今的处境,岂不危险?”
“对了,”沈星遥忽然说道,“那个玕琪,刚才问了我一句话,似乎是把我当成了陈姑娘。他为什么会说这个?”
“莫非,他们不止要杀我,还要杀了玉涵?”萧楚瑜瞳孔急剧一缩,“这么说她已经脱身了?她在哪儿?”
“你先别急,此事还有蹊跷。”沈星遥凝神思索道,“若只是针对你们二人,早在你去金陵的路上便可动人。总不至于那么大的帮派,半点腾不出人手来料理你们的事。”
“且先前那个女子,先要杀的是我。”凌无非若有所思,“叫一个人来杀两个人,又非门中响当当的高手,这可真是敷衍——”
“他们到底想要如何……”萧楚瑜阖目长叹,“若只想要我性命,何必留到现在。陈年旧事,我俱不知情,如此迂回折磨,又是为了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看此情形,还是先回金陵找些帮手更妥。至于齐州,还是改日再去吧。”
萧楚瑜略一点头,叹道:“只能如此了。”
“你还有伤,早点休息。”凌无非说完,见沈星遥转身,赶忙拉住她道,“你都写了真身,也不必在暗中继续跟了。且如今大敌当前,你我分散行事,反而更加危险。就住在这吧。”
“可这时辰都打烊了,我去哪找伙计再要一间房?”
“你去我房里睡,”凌无非说着,见她脸色变了,赶忙一指萧楚瑜,解释道,“我同他住一间。也免得有人夜里行刺,照应不过来。”
说完,他方转向萧楚瑜:“萧兄可有意见?”
作者留言:
凌无非的人设前期是热血洋溢的意气少年,情绪大体稳定但会为了保护女主着急担心,整体是阳光向上的积极好少年。
男主是真纯洁,特殊情况下也绝不占女主便宜。
不存在不制造机会什么的,这俩从认识到初吻,间隔时间稍微长一点,后面进展就特别快了,我比较喜欢尊重人有礼貌的男主,如果这会儿亲都没亲过就住一起简直就是耍流氓。
初吻在44章,舌吻在六十多章。
等不及的朋友可以直接跳到129
第39章 . 前途生疑
夜色渐深。凌无非收拾好东西来到萧楚瑜房中, 恰好看见他将换下的沾着血水的纱布折叠整齐,丢进角落的簸箕里。
“那个玕琪,我不曾交手。他身手如何?”凌无非一面放下行李, 一面问道。
“至少, 杀我不成问题。”萧楚瑜话音低沉, “若非沈姑娘出手,我已是个死人。”
他神色凝重, 说完这话,长声叹了口气:“我不能这样下去, 总是仰赖他人保护, 即便捱过此劫,往后风浪, 又将如何应对?”
“欲速则不达。”凌无非道, “要求精进, 一时也难见效,即便学不了剑, 也能另寻门路, 再拜一位师长,另学一门功夫傍身。”
“那,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萧楚瑜无奈叹息,“那日我见你出手, 不知是否家学, 却已是我此生所不能及, 我到这个年纪, 再想从头开始, 又何其艰难……”
“约莫半年。”此话问得突然, 凌无非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答完方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难怪,”萧楚瑜摇头笑道,“总见你们彼此那么客气。”
“你这是……话里有话?”凌无非听懂话中之意,不禁一笑,
“相识未久,行事各有冲动,有没有默契,旁人都看得出来。”萧楚瑜感慨说道,“你别误会,只是羡慕罢了。这样好的女子,天上地下难寻,若能长长久久,何尝不是佳话。”
“承你吉言。”凌无非唇角微挑,笑了笑道,“不过,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想起陈姑娘了”
萧楚瑜憾然垂首,深深叹了口气。
“你想开一点,说不定哪天,就把她找回来了。”凌无非温言宽慰,“毕竟从眼下这局势看,至少她还活着。”
“这么多年,我早习惯了她在身边。”萧楚瑜道,“突然离去,似乎连自己都不完整了。”
凌无非闻言,若有所思。
“她性情柔顺,总是依偎在我身边,喊我一声‘大哥’。平日遇上何事,也都依赖于我。事发之前,父亲本已开始为我们筹备婚事……”
萧楚瑜神色逐渐黯然:“而今一切化为乌有,而我偏偏什么都做不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无能……”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不必妄自菲薄。”凌无非道,“家师人脉广博,你若真想拜师,等这趟回去,我可以帮你问问师父,可有合适的去处。”
“习武乃是长久之事,不可一蹴而就,你到底还有家学渊源,天赋所在,资质当然不会差。”
“那岂非又要麻烦你?”萧楚瑜坐直身子,蓦地朝他望来,“你这一路走来,沿途打点一切,护我平安周全,却分文不取。萍水相逢,若说只为先人英名,我实在……”
“那萧兄大可放心,来日自有托付之处。”凌无非展颜一笑,话音刚落,却闻敲门声响,而后便是沈星遥的声音:“凌无非,你睡了吗?”
“没……”凌无非一听见沈星遥的声音,两眼便立刻亮了起来,当即起身快步走去门边,拉开房门,见沈星遥站在门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立刻提了起来,忙问,“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有些事想不明白,”沈星遥道,“能陪我说说话吗。”
“求之不得。”凌无非唇角一扬,即刻跨出门槛,回身对萧楚瑜使了个眼色,见他点头,方关门走出房外,同沈星遥穿过走廊,在楼梯前站定,温声问道,“可是为了白日之事?”
沈星遥略一摇头,缓步蹲下台阶,身影行入暗处。凌无非即刻跟上,却听她道:“你为萧公子之事如此上心,可是为了帮我?”
“算是吧。”凌无非道,“可也不全是。”
沈星遥疑惑回头,满带疑惑的眸子刚好撞入他视线。
“我爹当年横死,我一路追查,才到玉峰山下。两者之间,本就有些关联。”凌无非见她鬓边垂落一缕乱发,即刻伸手一拂,别过她耳后。
眼前人似有拘谨,微微一偏头,避开他的注视。
“这世上人情往来,本就没那么单纯。我想尽我所能,帮了你们,顺带也是为我自己。”他温声道,“只是,你总把这些情分视作人情,压在心上,我也会不安。”
“我说不上来。”沈星遥就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自离开昆仑,我一直反复回想这些年里发生的事。总觉面对眼前局面,有心无力。你如此待我,好得太过突然,总让我不知能够做些什么,平复这些动荡。”
凌无非似有所悟,轻挪长椅,在她身旁坐下,稍稍靠近她些许,柔声问道:“你是觉得,自己不够好吗?”
沈星遥被他说中心事,蓦地抬眼,又很快低下了头。
“你从前遭遇的那些,或许很容易让你这么认为。可是旁人如何评断,都只是他们眼中的你,而非你自己。”
他把话音压得极低,尽可能柔缓,声声娓娓入耳,如春风沁脾,“你看你我才认识多久,而今不在一处,我便总是记挂。你救我,帮我,还不止一回,就算撇开这些,我也还是想见你,只是这样,都还不能算是你的好吗?”
沈星遥噗嗤一笑,抬眸望他,略一歪头问道:“你很会哄人开心。这些话,在你心里盘算多久了?”
“想到便说了,也没什么哄不哄的。”凌无非略一耸肩,拿过桌上的灯,吹亮火折点燃,微光照亮昏暗的影子,也让眼前少女眼中,更多了一抹光亮。
“许是这俗世,我从未好好看过,不知天地之大,更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沈星遥莞尔一笑,略一倾身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道,“那从今往后,浩大山河,就请你陪我看了。”
凌无非闻言,会心一笑,即刻环拥过她。沈星遥亦不言语,安心靠在他怀中,唇角漾起微笑。
作者留言:
目前修文进度到此,剧情台词有微调,总体基调不变,主要有以前有些台词写的太二了……
第40章 . 雪夜张弓
严冬雪夜, 风声哀嚎。宀
在这个荒冷孤寂的偏僻小村里,只有一盏屋子还亮着灯。
叶惊寒将手里五花大绑的玕琪扔在地上,推开了眼前那扇陈旧笨重的木门。
呼啸的寒风顺着大开的门扇灌入空荡荡的门厅。就在这时, 里屋传出来一声凄厉的女子哭嚎:“杀千刀的, 你还知道回来!”
玕琪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猛地一个哆嗦。
叶惊寒面无表情,将玕琪拖进门来, 回身重重关上大门。
“你干什么?想杀人灭口?”玕琪脸色惨白。
“杀人灭口,你便活不到现在。”叶惊寒掷刀于地, 转身走到方才发出声音的里屋门外。
玕琪这才留意到, 那扇破旧的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 而锁的钥匙, 正在叶惊寒的手里, 一点一点,打开了门。
他不免疑惑, 见他进了屋去, 神思微微一晃,忽又听得一声凄厉的嘶吼,差点冲开他天灵盖。
是非之地,他急切想要逃离, 见那环首刀就躺在一旁, 便忙挪了过去, 在那凄惨叫声的折磨之下, 一点一点割开绳索, 飞快爬起身来, 本待逃走, 却又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眯眼望去,只见屋里摆着一张木床和两张桌子,桌子上都是做好的丰盛饭菜,却一口没动。
叶惊寒一动不动地站在木床对角的墙根下,任由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啃咬捶打。
那女人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眉梢眼角也有不少皱纹,显然已有些年纪,她的两眼空洞无神,对叶惊寒的态度却异常凶狠,抓起他的手不由分说便用力咬下,不一会儿,两道血迹便从她齿缝间汩汩流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玕琪瞧着此景,不由瞪大了双眼。
“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叶惊寒对那女人说道。
“唔……”女人对他的话不予理会,而是继续撕咬他的手。
玕琪隐约听到“刺”的一声,随即便瞧见那女人抬起头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吐出一团裹着污血的白肉。
“嘶……”玕琪顿感一阵恶寒。
“啊——”女人再次尖叫起来,这一次却没有打人,而是扑倒在地上,惨叫着哭嚎出声。
叶惊寒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惯,不动声色走到门边,大力拉开被玕琪扒着的那扇门。
玕琪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可也正是因为这动静,那女人忽然朝他看了过来。
她的眼神十分古怪,像是躲在洞里,伺机偷食的老鼠,尖锐而紧张,甚至还有一丝凶狠。
玕琪本能退后一步:“你要干什么?”
女人麻利地爬起身子,朝他扑了过来。
玕琪还没来得及躲闪,便见叶惊寒一掌切在女人颈后,将她击晕在地。
他木讷地看着叶惊寒把那女人抱起,安放在木床上,又收拾好屋内一切物事,将饭食拿去倒光洗好,这才一步步走到门厅,看着坐在椅子上独自包扎伤口的叶惊寒,问道:“她就是你娘?”
“你不是早就打听到了这事吗?”叶惊寒眼皮也不抬,“多此一问。”
“不曾亲见,实在渗人……”玕琪犹有后怕,“她怎么疯的?”
“和你一样。”叶惊寒低头自行包扎伤口,动作麻利得仿佛寻常。
“和我一样?”玕琪嗤笑道,“我可没有如此疯癫。”
“一样为情所困,忘乎所以。”叶惊寒淡然说着,包扎好伤口,缓慢起身。
玕琪本能跳开一步:“你待如何?”
叶惊寒不言,自袖中抖出一张短笺,丢到他眼前。
玕琪打开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杀我的密令?”
“方无名本想派无常官人杀了你和幽素,但写完密令,又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叶惊寒道,“派你们其中一人,去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此生死相隔,便再也生不出事端。”
“难怪……难怪幽素会愿意……”玕琪眼角泛红,可很快又反应过来,紧盯他道,“不,若是这般,密令怎会在你手里?”
“你再看看。”
玕琪后知后觉,仔细查看纸笺,这才发现右下角烧灼过的焦痕。
“烧个东西都做不利索,还被人给拿了去。”玕琪想明白因果,不觉嗤笑,“可你,不该是他最信任的人吗?”
“他若信任我,怎会将我最不愿为人所知之事当做笑话,传得落月坞上下,人尽皆知?”叶惊寒嗤笑一声,鄙夷说道。
“你不想让人知道,还带我来这作甚?”玕琪说着,一把撕毁密令,掷在地上。
“蠢货。”叶惊寒似不忍观,眼睑微微一合,“此次行刺,是受何人委托?怎会招惹上鸣风堂的人?”
“我怎么知……”玕琪下意识推诿,却看见他俯身拾起了方才丢在地上的刀,立时后退一步,道,“我不知是谁,就连方无名都不知。要杀的,也不止那个鸣风堂弟子,还有一个姓萧的。”
“姓萧?”叶惊寒道,“也是鸣风堂的人?”
“不,只是听说,那人委托鸣风堂办事。”玕琪说道,“听说雇主还交代了,若是有个叫陈玉涵的女人出来阻挠,便一并杀了,不要留活口。”
“他倒是什么人都肯杀。”叶惊寒说着,正待放下刀,却忽然蹙紧眉,道,“幽素失败,他没再派别人去?”
玕琪摇头:“这次定金,他只收了一半。还向那雇主挑明,若此事不成,便请另寻高明,此后再无下文。”
“好手段。”叶惊寒眸色冷冽一如往常,“许是他知道,要杀的人,还有另一重身份。”
玕琪满眼疑惑。
“惊风冷月,昔年不曾相识,而今二人之子却能汇聚一处,倒还真是巧合。”叶惊寒沉默片刻,忽然嗤笑出声,“有意思。”
“你说什么?”玕琪只觉莫名其妙。
“想活命吗?”叶惊寒不答反问。
“当然想。”玕琪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我还要报仇!”
“怎么报仇?”
“你都告诉了我仇人是谁,我自然要……”玕琪说到一半,不禁咬牙,“可我……怎么杀得了方无名?”
“静待时机。”叶惊寒一步步走到他跟前,道,“想要留住项上人头,就得舍掉别的东西。”
玕琪闻言,霍然抬眼,视线交汇,仿佛意识到何事,狠命一咬牙。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小屋上空,久久缭绕不绝。
风雪连日未歇,走在路上,能瞧见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大雪覆盖的深山老林,没有砍柴的樵夫,也没有捕食的野兽,只有裹着冰冷白雪的枝条,在风中摇摇晃晃,时不时抖落一抹琼霜。
叶惊寒抱着一只狭长的盒子,穿过黑暗的山洞,走到一扇石门前。
“义父。”他面对石门,淡淡说道,“是我。”
话音落地,不一会儿,石门便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在打开的石门后方,一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叶惊寒缓缓上前,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地上,打开盒盖,只见里边躺着一条人的胳膊,已然僵硬。
“你的消息很灵通,”戴面具的男子道,“我的人还没到,你便已把他杀了。”
“这不是义父您教我的吗?”叶惊寒淡淡道,“我能办好的事,不必麻烦外人。”
“你的忠心我自然明白,”方无名瞥了一眼装着胳膊的盒子,道,“可你如何证明,这是玕琪的臂膀?”
“不能。”叶惊寒直截了当道,“您也可以不信。”
方无名闻言,片刻沉默,忽然仰起头来,哈哈大笑:“好,就冲你这番话,义父信你。”
幽微光下,一双鹰隼般眼底,似有什么一闪而过,笑声回荡四壁,震得脚下泥土微微跳动,似有幽灵从中穿梭。
叶惊寒唇角微挑,配合着他的笑,却不言语。
“很好,”不知过了多久,方无名适才开口,“你有你的主意,他死了,很好。”
“过奖。”
“我要一条臂膀无用,你且扔了,喂狗。”
“把这东西扔了。”方无名再次背过身去。
叶惊寒俯身,正待端起盒子,却忽然感到一阵劲风疾至。然而他却不闪不动,只是站在原地,哪怕方无名的右手已然屈指掐紧他的咽喉。
时间点滴流逝,扼在他咽喉间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倒越掐越紧,直到他眼前昏花,气息已如游丝——
如救命之水一般的空气,又如鱼贯一般,纷纷涌入他鼻喉。
叶惊寒骤然跌跪在地,紧紧捂着喉咙,连声咳嗽。
方无名却已背过了身:
“去吧,事都交给你办,我也放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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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修文进度到此,剧情台词有微调,总体基调不变,主要有以前有些台词写的太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