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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昭月明 晓山塘 15491 字 24天前

第281章 . 情去终须弃

李成洲不及细想, 只得跳进水里把人捞上岸来。她伤势太重,一番折腾下来,气息已十分衰微, 眼下昏迷不醒还呛了一肚子水。李成洲万般无奈, 只得撇开男女大防, 双手交叠按压她胸腔,令她将呛进去的水都吐出来, 又将手贴在她掌心过了些真气给她。

卢胜玉的右侧衣袖不知被何物挂去一半,露出一截小臂, 浑身衣服都被河水浸透, 紧紧贴在身上。夏季衣衫单薄,多看两眼都是罪过。这般情形, 李成洲是关照也不对, 不关照又未免太不讲同门义气, 心中万分懊悔自己偏在此刻与陆琳置气,单独行事, 以至于落得如此棘手的境地。

李成洲尴尬地一抿唇, 将脸别到一旁,又担心卢胜玉因落水致寒气侵入肌骨,便去寻了些树枝,在她身旁升起篝火。

月光清浅, 轻盈如水。

由于李成洲先前回过山门一趟, 有好几个弟子都见到了他, 便也未留意他之后的动向, 唯有敲门不见人的陆琳觉出反常, 不等天光, 便进了山林寻人。

然而到了后半夜, 浮云流动遮蔽了月色,仅凭一盏昏暗的灯笼,实在照不清路。陆琳寻了大半个晚上,转过几处山头都未找见人,寻思可能是走岔了路,刚好与他错过,便又跑了回去。

她本想再去李成洲房里看看,又实在觉得疲惫,简单洗了把脸后,连衣裳都不愿换,直接便倒头睡去,一觉直到天光。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惊醒。

陆琳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上前拉开房门,还没看清眼前情形,便被门外的舒云月一把拉了过去:“师姐你快去前山看看,华师兄他们捡了几个人回来。”

“什么呀?”陆琳还未回过味来,便被舒云月拖出房门,一路推到前山议事厅。

聚集在此间的,有何旭与门中十数名同辈弟子,以及前几日被李成洲硬“请”上山来的凌无非。而议事厅的地面上,则围坐着几个几乎光着身子的山民,满脸恐慌地抱成一团。

古怪的是,每个山民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剑伤,路数瞧着颇像是玉华门的剑法。

“这……这怎么回事?”陆琳一脸茫然望向舒云月。

“华师兄一大早去巡山,就捡到了这几个人,起先都是昏迷不醒,到半路又自己睁开了眼睛。”舒云月愈觉此间画面不雅,难以直视,不由得转过身去,“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就只会喊疼。”

“那……那一开始捡来,就是这副模样?”陆琳愣道,“虽说天热,也不至于……”说着,也将脸别去了一旁。

凌无非微微蹙眉,一手支在鼻尖,仔细打量着几个山民,凝神沉思。

陆琳扫视一眼大厅,忽地锁眉:“成洲人呢?”

“刚才去他房中看过,并不在。”华洋说道,“程师兄已经去找了。”

“不知此事,凌公子如何看待?”何旭听完几名凑过来的弟子耳语,忽然扭头望向凌无非。

“我?”凌无非摇头,不以为然笑道,“你们不是说了,这些人身上的伤口,出自玉华门弟子之手吗?关我何事?”

何旭张了张口,一时语塞。

“实在不是我等有意冒犯,”华洋冲凌无非恭恭敬敬一拱手道,“只是,这些怪事都发生在……”

“的确凑巧的很,”凌无非坦然笑道,“我一到山上来,便发生了这些怪事,就好像这些灾祸都是我带来的一样。说不准我就是个命里带灾的瘟星,谁一沾上我,准得倒霉。”

“这……”华洋不知该如何对答,只得向恩师投去无奈的目光。

何旭摇头,目光深邃:“只怕是有人故意要针对凌公子,所以处处设局。不得不防啊。”

“巧了,我也这么想。”凌无非淡淡一笑。

“昨天晚上,我去找过成洲,没有看见他回来。”陆琳若有所思,“可问了池旭他们,都说夜里见他回过弟子房。”

“那到底是回来了,还是没回来?”舒云月懵然问道。

“他要是没回来,多半也遇上了危险,”凌无非眉心微蹙,“最好多派几个人去找找。”

“可是,我们这些人,哪怕是掌门,也没有一人武功高于李师兄,”庄骏说道,“如今掌门独自去寻他……”

“谁说没有?”舒云月忍不住分辨,“师姐不是同他不相上下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陆琳按下舒云月的手,摇了摇头,转向凌无非道,“可否请凌公子帮忙,同我前去把成洲找回来?”

凌无非略一颔首,欣然同意。

华洋眼里闪过一丝犹疑,扭头望向何旭,却见他点了点头。

陆琳回房换了身轻便的劲装,方走出门来,同等在院中的凌无非一道去往山间。

就在二人进山的同时,在山坡底下,靠着老树躯干睡着的李成洲突然听见一声尖叫,登时惊醒过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卢胜玉双手交叠捂着胸口,泪眼涟涟盯着他,眼中怒意与忧愤交杂,不由愣住:“你……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卢胜玉看着自己凌乱破损的衣裳,哭腔愈显,“你……你怎么可以……”

“我什么我?我救了你啊。”李成洲满脸无辜,“你不记得昨晚那个蒙面人了吗?”

“记得……记得又怎么样?”卢胜玉抽泣道,“后来我就晕过去了,只记得落了水……”

她说着这话,忽然愣了愣,朝李成洲望去,问道:“我掉水里以后的事,就都不记得了……我还呛了好多水,师兄你是怎么……”

“这个……”李成洲忽地语塞。

“难道……”卢胜玉耳根通红,又觉羞愤,又觉委屈,当下抱着双膝哭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李成洲连连道歉,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都是我不好,可实在是因为……”

“不是你说,要去找陆师姐来吗?”卢胜玉抽噎道,“师姐她人呢……”

李成洲更加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总不能说大半夜看见她去找别的男人诉苦,对他一通抱怨。一来坏她名节,二来显得自己像个孬种。

“她呀……不提也罢。”李成洲摇摇头道,“反正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妄自尊大,自负又无能的匹夫。”

“怎么会呢?”卢胜玉困惑不已,摇头说道,“我觉得师兄一直都是风风光光,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要不是因为上回两位长老的事放弃了比武,现在的掌门,一定是李师兄你。”

李成洲闻言,不由一愣。

他是长老弟子,虽与其他同门相处也算融洽,但因男女之别与身份差异,这些年来接触较多的师姐妹,也就只有陆琳与舒云月二人。那俩丫头都是差不多的心性,一个赛一个好强,还真没有谁会对他说出这种充满崇拜感的言辞。

乍听到这话,他先是有些拘谨,随后心里却不自觉腾起一丝得意。

“可是……再有些日子,李师兄和陆师姐就要成亲了……”卢胜玉环抱双膝,蜷缩成一团,小声嘟哝道。

“你说什么?”李成洲没听清她说的话,便随口问了一声。

“没什么……”卢胜玉惊慌失措地避开他的目光,摇摇头道,“我是说……我是说……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啊?”

“这……继续留在这也不是办法,不然我背你吧?”李成洲提议道。

“背着我……那……”卢胜玉腼腆不已,低下头去,羞涩地点了点头。

作者留言:

本作者公平对待每一个女性角色

如果宝子们发现有女性角色开始受委屈了

恭喜,马上要有男人倒霉了

第282章 . 烟海暗涛声

云梦山中, 群峰巍峨,幽谷瀑泻,林间鸟语嬉鸣, 好不惬意。

陆琳一面往前走着, 一面扯了两把半人多高的杂草, 狠命掷在地上,脸色越发难看。

“你这是担心, 还是生气?”凌无非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好奇道。

“不知道。”陆琳没好气道, “巡个山都能走丢, 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人。”

凌无非闻言,摇头一笑, 却不说话。

“你说, 他会不会遇到上回杀方鹏的那个人?”陆琳忽然睁大了眼, 扭头朝他望来,眼底深处, 显有惊恐。

凌无非不禁语塞。

他看得出来, 陆琳嘴上虽在骂着李成洲,心里却是记挂着的。

可他不知薛良玉等人的具体计划,实在无法给陆琳一个令她满意且心安的答复。

“那……那幕后主使之人的计划,你到底知道多少?”陆琳又问。

“可以说是……一概不知。”凌无非低头叹了口气, 道, “而且, 我也已亲眼见到对我至关重要之人命丧他手。”

“至关重要?”陆琳一惊, “最近都未听说过秦掌门的消息, 难道……”

“不是他。”凌无非道。

陆琳闻言一愣:“那会是谁?对你至关重要……除了秦掌门与沈星遥, 还有第三个?”

“不重要了。”凌无非摇头, 心头虽沉重不堪,却不便表露,只能故作轻松道,“人死已矣,有关他的一切都已不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陆琳见他情绪有异,便未再追问下去,而是继续往前行去。

时辰一点点过去,层峦嶂间,云出山岫,烟岚漠漠,无边无际。

二人远远听到一阵流水声,走近一看,方见是一条小河。陆琳眼尖,一眼便瞥见了被河水冲上岸的半截衣袖,拿起来一看,不由蹙紧眉头:“这是……山中女弟子的服制,上边还有血。”

“最近有谁离开过云梦山吗?”凌无非问道。

“好像……好像也就是胜玉一人,不,有几个师弟下山采买,最迟明日就能回来。”陆琳若有所思,“莫不是她也遇到了危险?”

“四处找找看。”凌无非从她身旁绕开,沿河找了一阵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在河对岸的上坡底下发现了生过火的痕迹。

“难道是自己在这生火过夜,又回去了?”陆琳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足印,突然“咦”了一声,“还有一个人。”

凌无非俯身观察足迹,眉心忽地一皱:“那个姑娘,恐怕腿脚受了伤,不是自己走回的。”

“有没有可能是被人绑走了?”陆琳脸色大变,“不行,我得赶紧上山告诉长老。”

“不找李兄了?”凌无非愣道。

“那么大个活人,要是没事,自己也该摸回去了。程师兄不也下山了吗?没准还能遇上。”陆琳说道,“胜玉武功不好,万一是有人要加害她,光靠她自己,逃都逃不掉。”言罢,即刻往回山的路奔去。

凌无非望了一眼她的背影,不禁怔了怔,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本就是受陆琳所托,帮着她一道入山寻人,如今她已折返,便只好跟着回去,谁知一进山门,便瞧见几个弟子冲着陆琳高喊:“陆师姐,李师兄他们都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陆琳上前道,“我要见长老,胜玉她……”

“师姐也知道胜玉受伤的事?”庄骏怔道,“奇怪了……难道你们在途中已经遇见了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琳听得一头雾水。

“哎,”一旁的郭北摆摆手,道,“一个时辰前,李师兄背着胜玉上山,说是在山中遇袭。对了,你说瞧不瞧,还正是个使横刀的人,对付胜玉所用的招式,也与当初方鹏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而且啊……”

“怎么回事?”凌无非一听这话,立刻凑上前去,“他们看清是谁动的手了吗?”

“李师兄说是个男的,至少,不小于五十岁。”庄骏白了他一眼,道,“反正……何长老听说了,也打消了疑虑,不过,凌公子你嘛……”

“何长老在何处?”凌无非问道,“我想见他。”

几名弟子相视一眼,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将他领去了后山何旭房前,便即退去。

凌无非见房门虚掩,略一思索,还是伸手叩了叩。

“凌公子请进。”何旭的话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凌无非推开房门,跨过门槛,在何旭跟前停下脚步。

“凌公子心如明镜,想必已知道是何人下手。”何旭的眼色意味深长。

凌无非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平视他双目,一言不发。

“是不信任,还是不可说?”何旭问道。

“二者兼有。”凌无非坦然道。

“这一年多来,的确发生了许多事,”何旭叹道,“可是在何某人心里,一直相信凌公子绝非那些宵小口中的‘斯文败类’,既然不可说……那便罢了。”

凌无非本以为何旭还会追问一两句,却不想,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罢了”。

“不过,”何旭说道,“万事莫贵于义。只是,光守仁勇义信,尚不足以在江湖中立足。”

凌无非眉心微微一蹙。

“不日便是成洲与琳儿婚期,过了那时,凌公子便该下山了。”何旭笑容分外和蔼,“此去路遥,还望公子珍重。”

“多谢。”凌无非拱手躬身,恭恭敬敬对他施礼道。

就在凌无非拜见何旭的这会儿工夫,陆琳也立刻赶去卢胜玉房中,跨过门槛,刚好瞧见李成洲从医师手中接过汤药递给卢胜玉的情景。

“你俩都没事吧。”陆琳扒拉过李成洲肩头,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身衣裳脏乱不堪,都还没来得及换,不由蹙起眉道,“怎么还是这么邋遢?”

“你见我就没一句好话?”李成洲不满道。

“吃错药了吗?上来就没有好脸色。”陆琳白了她一眼,转向卢胜玉,关切问道,“你还好吧?伤得重吗?”

“我没事……”卢胜玉惊惶低头,不敢看她。

就在方才陆琳进门打量李成洲的时候,卢胜玉也不自觉在盯着二人看,见陆琳粗手粗脚,不知怎的竟有些心疼起李成洲来。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随便下山的好。”陆琳坐在床边,握着卢胜玉冰凉的手,苦口婆心道,“你就别任性了,山上再怎么无趣,也比丢了性命强啊。”

“我知道了……”卢胜玉抿了抿唇,道。

“果然,就只是对我一个人没好脸。”李成洲别过脸,道。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我不顺眼是吗?”陆琳霍地起身,瞪着李成洲道,“你还好意思说!发生这么大的事,却私自处理,也不回来报信,差点把命丢了。你知不知道……”

“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吗?”李成洲没好气道,“反正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

“你有病啊?”陆琳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要发作,却想起身旁还有个伤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卢胜玉,见她满脸都是错愕与惊恐,只得强行压下心头怒火,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李师兄……师姐生气了……”卢胜玉惴惴不安道,“你是不是得去……”

“她就没有不生气的时候。”李成洲见她端着汤药半天不喝,以为是烫嘴,便从她手里接了过来,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卢胜玉嘴边。

卢胜玉受宠若惊,难以置信地朝他望了一眼。

“怎么不喝?”李成洲不解道。

“喝……喝……”卢胜玉赶忙将那勺汤药咽了下去。

另一头,陆琳回到房中,越想越气,没一会儿便跳了起来,跑去隔壁敲开了舒云月的房门。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舒云月见她脸色奇差,立刻瞪起眼道,“谁找你茬了?”

“还不是那姓李的,”陆琳别过脸,道,“晦气,一回来就发疯,不知道撞了什么邪。”

“他有病啊?”舒云月眼里只有师姐,听到这话,立刻附和,认定是李成洲的错。

“我想不通,”陆琳坐下身道,“这些日子,都在筹备婚事,也没同他吵过架。不知道怎么就疯了……”

“是不是临近婚期,他又后悔了?”舒云月气鼓鼓道,“他就是惦记着上次放弃比武的事,早说嘛,为何一直要……”

“他放弃了,我便没放弃吗?”陆琳越说越是愤懑,“上回坠崖,若非运气好得贵人相助,我这会儿早就成冤魂了。一切因他而起,我没找他的麻烦就算很给面子了,他还敢来挑我的错?”

“就是!”舒云月点头附和,却忽然反应过来,对陆琳问道,“他同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对他没好脸色,恨不得他死了才好。”陆琳的白眼几乎都快翻出来。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舒云月不解道,“先前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

陆琳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算了算了,我们不同他计较,”舒云月撇撇嘴,拍着陆琳后背,柔声抚慰道,“他得罪了你,肯定得来求饶,等他来见你,你再好好揍他一顿……”

约莫过了小半日,往山间寻人无果的程渊也回返而来,听闻李成洲与卢胜玉的遭遇,立刻赶去探望,问清详由后,简单交代了一番便独自离去,并加派了人手守住山中各处出入口。

李成洲也回了自己房中,才刚换洗过衣裳,便听到“咚咚咚”的擂门声。他心下生疑,好奇开门,还没看清眼前是谁,便遭到劈头盖脸的一通骂:“李成洲你想干什么?师姐漫山遍野找了你半天,你就这么气她?”

“她找我?”李成洲愣道,“几时的事?”

“不就今日午后,听说你没回来,她担心你遇上危险,还特地请凌公子帮忙,同她一道去山里寻你。”舒云月狠狠瞪着他道。

李成洲一听她提起凌无非,立刻便想起了昨晚偷听到的情景,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便要把门关上。

“你怎么回事?”舒云月猛力推门,二人力道僵持不下,没一会儿,门扇竟然发出咯吱一声,多出一条裂缝来。

李成洲睁大了眼,怒视舒云月:“我说你们师姐妹两个,都这么喜欢撒泼吗?她是自己还没说够,派你再来找一轮茬是吗?”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李成洲?”舒云月气急,“都要成亲了,存心给我师姐下马威是吗?”

“这话你该去问她!”李成洲说完,忽然松开了按在门扇上的手。

舒云月推门的力道不及收回,险些摔个大马趴,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方站直身子,挽起衣袖便跨过门槛,要同李成洲理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你们这是在比武吗?”

二人双双愣住,一齐扭头,循声望去,却瞧见凌无非站在门外,一脸愕然看着他们。

“你来干什么?”舒云月白了他一眼,道。

“我不打扰,你们继续。”凌无非说着,便转身走开。

李成洲见状,眉心倏地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拦住他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同琳儿一起去山中找我?”

“你巡个山都能把自己给丢了,换谁不担心?”凌无非反问道。

李成洲一时哑口无言。

“就是吃错了药。”舒云月咬牙切齿。

“我只是听何长老说,那些山民身上的伤口出自你之手,”凌无非看着李成洲,问道,“他们对你出手时,是怎样的情形?”

李成洲略一思索,便将昨夜的见闻如实说了出来。

“的确像是傀儡咒……”凌无非眉头紧锁,沉声喃喃,“怎么他也懂得傀儡咒……”

“你能不能大点声?”李成洲蹙眉道。

“没事了。”凌无非没有理会,径自便从他身旁绕过,大步走远。

第283章 . 瓶沉玉簪折

残夜如旧, 陆琳睡到半夜,突然被噩梦惊醒,想起白日争吵, 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越想越精神抖擞, 再也睡不着了,快到凌晨时候, 又渐渐困乏,倒头睡着, 过了晌午才醒转。

陆琳穿好衣裳, 走出门外一看,左右都没有来过人的痕迹, 想了一想, 又去敲了舒云月的门, 未听见回应,方才想起, 今日是轮到她巡山去了。于是兜兜转转, 神使鬼差走到男弟子房附近,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庄骏、钟柏二人。

“师姐,你脸色好差。”钟柏说道,“过几日就是新娘子了, 这模样可不漂亮。”

“什么新娘子……”陆琳想起李成洲便觉腹中窝火, “姓李的人呢?”

“好像去看卢师妹了吧。”钟柏挠挠头道, “早上煎了药就去了, 还没回来。”

“他自己伤都没好, 还有心思管别人?”陆琳瞪大眼, 道, “王八蛋,怎么没对我这么上心过……”

“师姐你说的哪里话,”钟柏说道,“你这身板都快比李师兄壮实了,咱们玉华门内哪个弟兄打得过你啊?要照顾,当然得照顾柔弱些的师妹啊。”

“我去照顾不就好了吗?”陆琳翻了个白眼,心下顿生醋意,“他能有我方便?”

钟柏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庄骏,没敢吱声。

陆琳未多理会,转身便走了开去。

她径自去了卢胜玉房前,推门一看,只见卢胜玉一人坐在床上,端着汤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而这间屋子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陆师姐?”卢胜玉一见她,便即笑道,“你来啦!”

“你好些了吗?”陆琳忽然感到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我……我没什么本事,伤得太重……让你们担心了。”卢胜玉低下头去,眼中似有疚意。

“没事,我就来看看。”陆琳抬腿跨过门槛,还没坐下,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后山的花开得挺好的,你看这些够不够?”李成洲抱着一大把野花走到屋角花瓶前,一股脑插到瓶中,扭头对卢胜玉说完,才留意到屋里还有个陆琳,不禁一愣。

“这是什么?”陆琳心中冒出一丝怪异的不适之感,却又说不上是为何。

“是胜玉腿脚不方便,说想去看花,”李成洲不以为意道,“我说后山的花开得正好,便随便去摘了些来。”

“这样啊?”陆琳干笑两声,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卢胜玉额前温度,点点头,道,“还好,只是受伤,没别的大碍。”

她怅然若失,自己却浑然不觉。卢胜玉也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然想起昨日李、陆二人争执之事,以为是前日心结未除,便即说道:“要不,师姐你们出去走走吧。我这屋子又不大,待得久了,也闷得慌……”

“又不是来看他的。”陆琳整理着柜子上摆放的伤药,将其中混杂的几瓶稍有毒性的药物都收了起来,放入柜中,“这里好几个瓶子都长得差不多,你可别弄混了。不能用的,我都帮你收起来。”

“多谢师姐。”卢胜玉甜甜一笑。

“陆琳,你有什么不满,为何不能直说?”李成洲想起先前的争执,心中虽有余怒,却仍旧抱着和好之意,上前说道。

“我做什么不用你管,你也不要管我。”陆琳黯然说完,便即推开他的手,转身走出房门。

“我又怎么了?”李成洲愈觉不悦,直接从桌下拖出张凳子坐了下来。

陆琳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滞。

李成洲却已转开目光,打理一番花瓶内那些刚摘来的野花,捧起来对卢胜玉问道:“师妹,看到这些花,心情有没有好些?”

陆琳闻言,攥紧了拳。

卢胜玉下意识点点头,伸手想要触摸瓶中的花,却因腿伤刀伤,起身不便,又跌坐回床上。李成洲见状,便即抱着花瓶走到她跟前,笑问:“喜欢哪朵?”

“这个好看!”卢胜玉取出一支白色野花,举至鼻尖轻嗅,笑盈盈道。

陆琳没有说话,只是闷声走开。

等李成洲心回过神来,扭头望向屋外,已然不见了陆琳身影。

他心中疑惑,只觉得除了先前因比武的事起争执,从未见过陆琳如此模样,便放下花瓶离开卢胜玉房中,沿着山道往前找寻,走出数里地后,忽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李成洲大惊,赶忙后退,却见陆琳手持长剑,冷着脸色立在他跟前。

“你发什么疯?”李成洲微露愠容。

“少废话,”陆琳恨恨道,“不是你自己说,原本有机会可以争夺掌门,都是为了我才放弃的吗?那咱俩现在就比比,看看到底谁的本事更高。”言罢,即刻挺剑刺来。

“这都几时的事了?你还……”李成洲见她来真的,连忙侧身闪避,两指试图捏住剑锋,制止她攻势,却险些被她一剑削去手指。

他当即瞪起眼来,难以置信道:“你干什么?谋杀亲夫吗?”

“你还不配!”陆琳飞身纵步,一剑斜扫而来。

二人来来回回过了数十招,动静越闹越大,将附近经过的弟子都给吸引了过来。起初那些师兄弟姐妹还当是二人在喂招练剑,可仔细一看,陆琳招中大半皆为杀伐之势,分明就是想要李成洲的命。

远在后山客房的凌无非也听到了屋外往来人等议论此事的话,好奇跟上那些弟子的脚步,来到二人搏斗之处,一看这阵仗,不由怔住。

“这是怎么了?”凌无非瞥见匆匆赶来的舒云月,便即上前问道。

“我怎么知道啊?”舒云月撇撇嘴,道,“昨天李师兄一来就找茬,和师姐吵了一架,肯定是他起的头!”

凌无非闻言蹙眉,又看了一眼仍在缠斗的二人,只觉云里雾里,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李成洲已渐渐落于下风。旁观门人瞧见,皆小声议论是他相让。

毕竟谁也不肯相信,这位曾经众望所归,本该成为新一任掌门,引领门派的师兄,竟会输给一个女人。

陆琳步步紧逼,剑影霍霍,咄咄逼人。李成洲受她剑招所困,很快便被逼至角落,退无可退。

“琳儿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成洲急道,“好端端的,都快成亲了,你为何要……”

“谁要同你成亲?我要退婚!”陆琳一咬牙,挺剑直刺李成洲眉心。

凌无非见状不妙,正待出手阻拦,却见陆琳手中长剑剑尖出势,如长虹贯日,却在离李成洲眉心只余毫厘之处戛然而止。

“既然谁也看谁不惯,不如早些了断。”陆琳握剑的手无力垂落下来,“免得日久相对,迟早生厌。”言罢,转身决然走开。

“师姐!”舒云月拔腿追了上去。

作者留言:

白居易《井底引银瓶》: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陆琳没有许身,许的是心,但也选择了不合适的人。

第284章 . 碧云终望断

陆琳当众追打李成洲之事, 很快便传到了何旭师徒耳里。何旭身为长老,也算是二人的师叔伯,好言前来相劝, 却不想陆琳态度竟十分坚决, 无论如何, 也要退了这门婚事。

李成洲也一肚子窝火,只当她是把积攒下来的怨气, 一朝通通发泄出来。然而一腔郁闷,却不知该向谁倾诉才好。

思来想去, 他还是来到客房前, 敲响了凌无非的房门。

凌无非隔着门缝瞧见是他,略一迟疑, 方将门扇拉开, 问道:“有事吗?”

“你让我进去。”李成洲像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一番, 确定四下无人后,便拨开凌无非的身子走进屋内坐下, 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摇头感慨道,“早知是我自讨没趣,当初就不该贴上去,这都什么事啊?”

“你们怎么打起来的?”凌无非微微蹙眉, 问道。

“我怎么知道她想什么?”李成洲翻了个白眼道, “她爱如何便如何, 反正不是我先招惹她的。”

“可这事情, 总得有个起因吧?”凌无非在他对面拉出一张椅子坐下。

“起因?”李成洲冷哼一声道, “天知道。不是她自己先大半夜跑陌生男人房里抱怨我的吗?”

“还有这种事?”凌无非一愣。

“哎, 你还给我装蒜?”李成洲刷的一下站起身来, “前天夜里她是不是到过你这儿?”

凌无非闻言一愣,略一思索,方回想起陆琳前日对他说过的话来,恍然点头道:“原来那天还真有人在门外偷听。李兄,你这听墙根的毛病,看样子是改不了了。”

“你少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李成洲指着他道。

“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凌无非坦然笑道,“你可知道李温已死?”

“什么?”李成洲一愣,一时嘀咕道,“也没谁跟我说这事……”

“那日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你刚好去巡山,一整日都没回来。”凌无非收敛笑意,道,“李温突然暴毙。尸首在运回来的途中,突然加速腐烂,难以辨认形貌。想是何长老他们都以为陆姑娘会同你说,便未多这个嘴。”

“可她宁可告诉你,也不同我说一声?”李成洲眼里醋意显而易见。

凌无非不由发笑:“可这事本就与我有莫大关联,我不该知道吗?”

“这……”李成洲语塞。

“其实那天,是她先看我不顺眼,随口骂了一声,随后便提到了与你的那些矛盾。”凌无非道,“看来你到的时候不巧,话只听到了一半。”

“那这也不该成为她突然发火,还要退婚的理由啊。”李成洲道。

“那这就得问你了,”凌无非两手一摊,不以为意道,“你是不是在别的事上招惹了她?”

“我还真没干过什么。”李成洲若有所思,“那天我回来本是想唤她同我一道去把胜玉带回来,但听她那么说……罢了不提这些,我把胜玉送回来后,就一直在照顾她,也没同琳儿说过什么话,哪里有空招惹她?”

凌无非一只手正摸到茶壶柄上,一听这话,动作微微一滞,扭头朝他望来,定定问道:“从昨天开始,你便一直守着卢胜玉,从没去找过陆姑娘?”

“对啊。”李成洲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玉华门上下那么多女弟子,谁不比你方便,非得你去守着?”凌无非眉梢微微抽搐了一下。

“可我有责任啊。是我没处理好这边的事,拖延了时间,才令她受这么多伤。”李成洲振振有词,“要就这么抛下不管,不仗义吧?”

“那……只是这样?”凌无非松开茶壶柄,上身微微后倾,盯着李成洲看了好一会人,仿佛只有离得远些,才能更清楚地打量他。

“什么只是这样?”李成洲不解道。

“那……你照顾她的时候,陆姑娘去找过你吗?”

“找过,”李成洲道,“与其说是去找我,不如说是去找胜玉的。又是体贴关怀,又是帮忙收药,对她可比对我好得多。”

“那你还留在那,不嫌自己多余吗?”凌无非问道。

“对啊,所以我一听师妹说想看花,就去后山采了一把,给她房里摆上。”李成洲道,“我看她还挺喜欢的。”

凌无非忽觉头疼,不由伸手扶额。

这厮,简直蠢到家了。

“你怎么了?”李成洲蹙眉,疑惑问道,“你身手都到了这境地,总不至于还会受伤吧?”

“李兄……”凌无非低头沉思良久,方放下手来,意味深长看着他道,“你就不觉得,这么做……冷落了她吗?”

“她成天像个刺猬一样,谁愿意被扎一身血啊?”李成洲理直气壮道。

“可她毕竟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子,”凌无非道,“你毫不避嫌,成日与别的女子待在一处,她能不恼你吗?”

“我与胜玉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照顾她是我分内的事。”李成洲道。

“你……”凌无非一时语塞,沉默了半晌,方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李成洲的鼻子,道,“李兄,你老实说,那位卢姑娘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崇拜或是赞扬的话?”

李成洲听到这话,眉心一沉,认真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好像的确有……”

“那你这可就真算是没有自知之明了。”凌无非收敛神情,站起身来,正色说道,“你们的事我管不了。正好,陆姑娘退了婚,你们成不了亲,我也可以走了。”说着,便拿起搁在桌角的啸月,背过身去。

“还是你运气好,”李成洲浑然不解他话中用意,仍在摇头感慨,“沈姑娘温文尔雅,善解人意。哪像有些人,凶狠泼辣,蛮不讲理,大庭广众之下动辄就要提刀杀人,完全不顾自己未来夫婿的颜面。”

凌无非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回过头来朝李成洲望去,道:“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问题,难道是我做错了?”李成洲挺着腰杆,理直气壮看着他道。

“当然不是。”凌无非对这厮彻底没了脾气,只摇了摇头,平静说道,“你没有错,也永远不会错。”言罢,即刻推门走了出去。

“等会儿,你真要走啊?”李成洲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追上,却被一个纤秀娇俏的身影拦住去路。

“舒云月,怎么到哪都有你?”李成洲道。

舒云月柳眉倒竖:“怎么着?我还就要同你说道说道。”

李成洲下意识想找个帮手,然而等他推开舒云月追出门去,已然不见了凌无非的身影。这时舒云月也抢上前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拽了过去:“你还真是有本事!如此待师姐,你对得起她吗?”

“我说为什么我俩的事,你们每个人都得掺和一脚?”李成洲显已怒了,毫不客气甩开她,回头道,“这次是她要退婚,又不是我要退婚。你倒好,来这同我兴师问罪。我看你们师姐妹两个都有病,早点去治治吧!”言罢,便即将她甩开,提剑往山中走去。

舒云月的表现,令他颇为意外,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跑开。李成洲心里窝着火,又无处宣泄,想着被师兄弟们瞧见丢人,便一个人跑去山里练剑,练着练着,一招一式都像是自己有了想法,同他对着干似的,哪哪都不是味,便又转身往回走。

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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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外音:李成洲,你这个大傻吊! 凌无非——全书最会谈恋爱的男人

第285章 . 一宵烟霞寂

落霞栖里云霞遍天, 岫烟微冥,雾霭漂浮在峰峦之巅,如迷离水波, 给山的轮廓增添一丝朦胧。

小屋之内, 沈星遥盘膝而坐, 静静看着坐在她对面,被插了满头银针, 两眼紧闭的徐菀。

“时辰差不多了。”柳无相推门进屋,身后跟着端了一铜盆清水的沈兰瑛。

这些日子以来, 柳无相一直在尝试各种不同的方式医治徐菀的失忆之症。沈家姐妹则从旁协助, 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柳无相走到徐菀身后,伸手替她取针。

豆大的汗珠从徐菀的额前一颗颗沁出, 沈星遥也站起身来, 走到沈兰瑛身旁, 将巾帕用温水打湿拧干,擦拭着徐菀额前的汗。

“这次管用吗?”沈兰瑛小声问道。

“按说, 傀儡咒的毒所扰乱的, 也是她的经脉。”柳无相悠悠道,“银针刺穴,可通经活络,兴许能有效果。”

沈兰瑛略略蹙眉, 眸中似有隐忧。

在柳无相取下一根针时, 徐菀的眼角抽了抽, 身子忽地一动, 向前栽倒。

沈星遥眼疾手快将她接在怀中, 正待开口, 便瞧见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可是觉得哪里难受?”沈星遥关切问道。

徐菀不答, 眸光忽地一紧,死死握住她的手。

“阿菀?”沈星遥眸光一动。

徐菀张了张口,却似已虚脱,两眼一翻白便晕了过去。

“柳叔,这是怎么回事?”沈兰瑛忙问。

“无碍,”柳无相镇定自若,“扶她去歇着吧。”

沈星遥为了徐菀,连日以来,始终待在落霞栖,从未踏出山谷半步,对江湖中近日变故毫不知情。

外边的风言风语,也在这几日,越传越厉害。

而千里之外的云梦山,也越发不太平……

客人已走。陆琳枯坐房中,对着墙发了一整天的呆。到了夜里,游离天外的神思渐渐收拢回魂。陆琳的一双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眼底泛起的红色,也慢慢消退下去。

她站起身来,拉开房门走出屋外。

山间的夜,向来都是热闹的,虫鸣蛙声,此起彼伏。可在今天,却分外安静。

陆琳走过山路,来到卢胜玉房前,踟躇良久,方敲响了门。屋内除了卢胜玉,还有主动前来照顾的于小蝶,此刻正端着药碗,一勺勺给她喂药。

“你在这多久了?要不换我来吧。”陆琳的话音出奇温柔,与她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做派截然不同。

“师姐,你脸色不是很好。”于小蝶抬头打量她一番,目露错愕,“你……你同李师兄他……”

“别在这里说这个。”陆琳走上前,从于小蝶手里接过剩下的半碗汤药,坐下身道,“你回去歇着吧。”

“好……”于小蝶看出端倪,连忙起身退出屋外,小心合上了门。

卢胜玉不敢看陆琳,始终低着头,两手绞着被子,捻得皱巴巴的。

“你不要想太多,身体更重要。”陆琳柔声说着,舀起一勺汤药,喂到卢胜玉唇边。

“师姐……今日和李师兄起争执了……”卢胜玉咬着唇,身体紧绷着,“是不是因为……因为……”

“我和他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陆琳莞尔道,“别想太多,喝药。”

卢胜玉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完汤匙里的药,忽然“啪嗒”一声落下一大颗泪,嗫嚅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师姐……”

“我知道。”陆琳放下汤匙,伸手揉揉卢胜玉的头顶,道,“你是我的师妹啊,我怎么会不了解?”

“可是……可是……”卢胜玉越发绷不住情绪,抽噎起来。

“胜玉,你听我说,”陆琳温言道,“我同李成洲,其实并不合适。我好强,他也不肯示弱,谁也不愿让谁一步。这样的两个人,就算强扭在一起,也不会好的。”

“可你们先前,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卢胜玉越说越伤心,“我不想因为我……”

“胜玉,我都说了,这不关你的事。”陆琳放下药碗,一手端起凳子,挪到离床沿更近的位置坐下,扶着卢胜玉的胳膊,轻抚她后背,柔声抚慰道,“是真的,师姐心里什么都明白。我和他早有嫌隙,他不适合我,我不要他,是我的选择,不是谁的破坏。”

“师姐……”卢胜玉眼泪汪汪看向陆琳,道,“我没有非分之想……”

“好师妹,那别想太多,”陆琳莞尔道,“你可以喜欢任何人,这是你的自由。我……我同他没有缘分。没关系,真的……你把伤养好,所有的一切,都会像从前一样,好吗?”

“嗯……”卢胜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倒在陆琳怀中。

长夜风动,一丝丝穿过窗隙,拂起少女额前细碎的发丝,随风飘动。

星河流转,渐渐沉入晦暗,东方天际也露出一抹隐晦的白。

一声惊慌失措的高喊打破了宁静:“陆师姐!陆师姐你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陆琳本已伏在卢胜玉房中案上睡着,一听这喊声,立刻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卢胜玉,见她还在安睡,连忙起身出门,免得惊醒她。

“你干什么?”陆琳制止那叫喊的弟子,指指卢胜玉房门,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话不能悠着点说?”

“不好了师姐,李师兄不见了。”那弟子咽了口唾沫,道,“你说这都什么事啊,他……”

“他不就这样的人吗?生闷气就自己躲起来,死不了。”陆琳说完便要走开。

“不是,话不是这么说的,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啊。”那弟子追上陆琳,道,“你说,咱们不管有什么,都得好好说是不是……”

“我同那夯货有什么好说的?”陆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他失踪之前,有人见过他吗?”

“好像去后山天书崖上练剑了,”那弟子道,“掌门他们都已过去,我想着师姐你……”

“行行行我知道了。”陆琳没好气将他拨到一旁,转身走开。

她不情不愿,一路赶到天书崖,却见何旭与程渊师徒二人,手中托着一把带血的断剑,神色凝重。

陆琳脸色立变,当即冲上前去,问道:“怎么回事?”

“听师弟们说,昨日成洲心情不好,跑来此处练剑,便再未回山……”程渊说着便将断剑递到陆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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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和好师妹,相亲相爱

蠢男人,滚边去

第286章 . 九转十八弯

陆琳眼前一黑, 险些站不住脚,趔趄向后连退两步,方稳住身形。

何旭神色凝重:“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他一下山……”

“您不觉得, 这就是有人安排好的吗?”陆琳摇头道, “只有寸心嫁祸, 才会如此明显。何况胜玉还说过,出手的是个男人, 她受伤的时候,凌无非不是同你们在一块儿吗?”

“天下将变……大事不好啊……”何旭仰面望天, 看着被乌云遮蔽, 渐渐晦暗的天色,阖目长叹。

“我去找人。”程渊道。

“不行, 你是掌门, 不能有差池, 我去。”陆琳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却不得不将私人恩怨都抛去脑后, 从程渊手里夺过断剑, 转身走开。

山上的天色,一片晦暗,山外小镇,却晴朗无云。

大暑未过, 仍旧是伏天, 气候异常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