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顶替着徐福云的身份,穿着一身白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冷清。不主动,不献媚,看过主位上的人就收回目光,连他这边看都没看过。
可就是那股子劲儿,牢牢吸住了陈青宵的目光。在一众或娇羞,或热切,或矜持的注视中,唯有那道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让他心头莫名地一动,生出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冲动。想让云岫那双眼睛里,映出点别的什么情绪。
陈青宵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霸道的掠夺性。他感兴趣的东西,就总要想方设法弄到手里,放在身边。就算一时半会驯不服,看着,也觉得心情好。
陈青宵还真无法反驳,他确实是自己选的。
他扯了扯嘴角:“这么说来,我们好像确实不能做什么。”
救不了梁家,改变不了梁松清的命定结局。
云岫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心往前蹭了蹭:“做不了什么的,反正你的父皇又不喜欢你,你那两个哥哥,处心积虑要害你,这里,没有什么好待的了。”
陈青宵:“你这话说得我跟个万人嫌似的。”
云岫现在还没把人弄走,只能哄着道:“不是,我喜欢你。”
陈青宵借题发作:“难道你以为你就对我很好吗?”
一次次隐瞒,一次次不告而别,一次次用那种冷冰冰的方式对待他。
云岫:“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会让你跟我活的一样长。”
然而,陈青宵听完:“你这种话,骗一骗那种无知的小姑娘也还行,骗我?手段还嫩了点。”
云岫脸颊微微鼓起,似乎有些气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想怎样的无措:“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才能跟我走?你说,我可以答应你。”
陈青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底闪过计划得逞般的微光,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宣布重大事项的口吻说道:“那以后,我们有新的家规了。”
云岫:“……?”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陈青宵,他们什么时候有家规了。
陈青宵无视他的困惑:“第一,以后有事儿,得开口跟我说。不许憋在心里,一个人胡思乱想,或者擅作主张。”
“第二,凡事,都得听相公的,你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
云岫嘴唇紧抿,不肯出声。
陈青宵看着他这副又羞又窘,死活不肯就范的样子,也不急:“不说?不说就不走。”
他作势要松开环在云岫腰上的手:“从我怀里出去,我不要不乖的人。”
云岫用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极快,极含糊地吐出几个字:“……以后有事,都听相公的。”
陈青宵微微侧头,将耳朵凑近他唇边,故意追问:“嗯?还有呢?说完整。”
云岫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不一个人擅自做主,不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虽然说得又快又含糊,但该说的,总算是说完了。
陈青宵伸手,捧住云岫依旧发烫的脸颊,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用力地,响亮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这才乖嘛,以后相公说往东,你就绝不能往西。”
云岫:“…………”
【作者有话说】
陈青宵,流氓无疑,可怜我纯情小蛇[狗头]
第34章 那蛇妖估计勾勾手指就把陈青宵给勾引走了
陈青宵骨子里强势,即便此刻落魄被困,也未曾真正消弭。而云岫,看似沉默寡言,实则性子里的执拗和独占欲,也丝毫不遑多让。
若非眼下情势所迫,若非牵挂着要将陈青宵从这个越来越危险的漩涡里带离,依着云岫的脾性,或许早就直接动手,将人打晕了强行掳走。
强制的手段固然干脆,能省去许多口舌纠缠,但那样的带走,终究是下策。
陈青宵不是物件,他有自己的意志,有未了的心结。若是强行把人带走,即便人跟着走了,心却会留下隔阂,甚至生出怨怼,那不是云岫想要的。
所以,云岫尽管心里急,还是耐着性子,软硬兼施,如果陈青宵能点头,能心甘情愿地跟他走,那自然会少去日后无数的麻烦和隐患。
此刻,两人相拥在床上,气氛罕见的平和。
“你以后,要是还有事情瞒着我,我就……”
云岫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问:“……你就什么?”
陈青宵:“我就再也不想见你了。”
这话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威胁都更让云岫心头发沉。
不想见他。
这无异于是给短暂卸下心防的云岫来说,是最严厉的警告。
陈青宵:“那你现在,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了吧?”
这话问出来,云岫自己心里先心虚了一下。他当然还有事瞒着他,而且是绝对不能说的那种,比如陈青宵的神尊身份,比如他不想让他回归神位的私心。
云岫只能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陈青宵的怀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沙堆里的鸵鸟,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和一点点柔软的,依赖的姿态。
陈青宵感受到怀里人的依偎,心头的冷硬,又慢慢地软化下来。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紧了紧手臂,将人更牢地圈在怀里。
他抱着云岫,然后掀开床上那床厚实的锦被,带着云岫一起躺了进去。床铺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他将云岫整个儿搂在胸前,下巴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头顶,手臂横过对方劲瘦的腰身,牢牢锁住。甚至,他还用自己修长有力的双腿,将云岫的腿也夹在了中间。
“我信你。”
“可是……”他将脸埋在云岫的发间,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那股很香的气息,“我得亲眼看着,梁松清,至少得有个不算太糟的结局,我才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身为凡人,身为挚友,身为一个尚有牵挂之人的,最后的坚持。他无法在至亲蒙冤惨死,尸骨未寒之时,自己却跟着云岫远走高飞,那会让他余生都不得安宁。
云岫说:“好。”
梁家的案子,办得极快。
卷宗从刑部到大理寺,再到御前朱批,流程顺畅得异乎寻常。定罪的诏书很快便颁了下来:梁家女眷,无论老幼,一律流放三千里,往北境苦寒之地;而梁家男丁,上至耄耋之年的旁支族老,下至尚未及冠的稚龄少年,全部判了斩立决,于闹市口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明眼人只需稍一琢磨,便能嗅出其中那股迫不及待要将事情盖棺定论,将所有可能翻案的线索和声音都彻底掐灭的味道。
圣心已决,皇帝对此案的态度,漠然得近乎刻意,仿佛死的不是曾经为他征战沙场,守护边疆数十年的功勋之家。
天子如此,朝堂之上,又有谁敢,谁愿,去触这个眉头?昔日与梁家交好,得过恩惠的,此刻要么噤若寒蝉,要么急忙撇清关系;那些本就眼红或对立的,更是落井下石,唯恐这通敌叛国的污水溅到自己身上。
墙倒众人推,从来都是最快的。
一纸薄薄的,墨迹尚新的素帛,从诏狱深处那间最阴冷潮湿的囚室里,被辗转递了出来,送到了刚刚出月子的青谣长公主手中。
是和离书。
梁松清的笔迹。字迹有些歪斜,笔画间带着虚浮的无力感,显然是强撑着病体写就。措辞冷静而客气,言明自己身负重罪,不敢再玷污皇家清誉,自愿解除与长公主的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青谣长公主接到那纸素帛时,正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儿子,坐在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彻骨的寒意。
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上,手指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硬生生堵了回去。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潮湿的深色痕迹。
月子里,她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为了梁家的变故,为了驸马的处境,也为了这个刚出生就注定要背负罪臣之子名分的孩儿。太医早就告诫过,不可再伤心哭泣,否则眼睛便要落下病根。
可眼泪这东西,若是能由人控制,又怎会叫伤心?如今,眼睛稍微见了点风,或者情绪稍有波动,便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来,酸涩刺痛。
深夜,万籁俱寂。
青谣长公主披着一件厚重的,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墨色斗篷,来到了靖王府。
府门外守卫森严,但她毕竟是长公主,身份特殊,又值深夜,守卫被收买。
陈青宵和云岫尚未睡下,直到青谣深夜采访。
陈青宵让云岫睡觉。
“长姐?”
青谣长公主见到陈青宵,甚至没有摘下兜帽,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朝着他跪了下去。
“青宵!”她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帮一帮长姐,救一救他吧!我求你……”
陈青宵被她这一跪惊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双手用力去搀扶她:“长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青谣却固执地不肯起身,只是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她那张苍白憔悴,布满了泪痕的脸。
不过月余未见,那个曾经温婉明媚,眉眼间总带着一丝爽朗笑意的长公主,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陈青宵:“长姐……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我现在……也根本无能为力,我自身尚且难保,被囚于此,与外界音讯断绝,又如何能救得了梁家,救得了驸马?”
青谣被他扶着站起:“你知道吗?青宵,我现在时常想起来……我都在想,我当初执意要嫁给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是不是……正是因为我嫁给了他,父皇才会那么忌惮梁家,二哥三哥他们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梁家?”
身为皇家子女的她不是不懂。她只是曾经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跨越门第,可以消弭猜忌,可以战胜皇权下的一切冰冷算计。
如今,血淋淋的现实告诉她,她错了。
她的婚姻,非但不是庇护,反而成了催命符,将梁家和她最爱的人,更快地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青谣长公主任由陈青宵将自己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知道,也许今天我来见了你,明天……父皇那里,就知道了。我也知道,你的处境并没有比我这个有名无实的长公主,好多少。”
她目光落在陈青宵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悲哀,还有对命运荒谬的无力与嘲讽。
“我有时候想想,真是,好笑。”她轻轻摇了摇头,“堂堂一个长公主,一个靖王,金枝玉叶,龙子凤孙竟会落得如此地步。一个眼睁睁看着夫家覆灭,一个被囚禁在自家府邸,连院门都出不去。”
陈青宵听着她的话:“长姐……”
他唤了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青谣长公主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
“青宵,我今日来除了想见你一面,也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我就想着孩子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却要因为他父亲,一生都背负着罪臣之后的污名。在这深宫里,没有父亲的庇护,我这个没用的母亲,恐怕也护不了他多久。”
“青宵,以后你帮我,护一护我的孩子,好不好?”她问,“让他至少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他如果有一个……肯护着他的舅舅,也是好的。”
“你……答应我吗?”
那是长姐的骨血,是梁松清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也是他的亲外甥,可是长姐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像在交代遗言?
“长姐,你别吓我,孩子我们当然一起护着,你别说这种话,也别做傻事。”
青谣站起身,重新戴上了斗篷的兜帽,她没有再回答陈青宵的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不舍,决绝,歉疚,还有如释重负的平静。
“我该走了。”
陈青宵在原地呆立了许久,直到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他才猛地回过神。
房间里,云岫侧躺在床榻内侧。听到他的脚步声,云岫便撑起了半个身子。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勉强能蔽体的白色中衣,衣料柔软,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漂亮的线条和腰身劲瘦的轮廓,因为起身的动作,乌黑的长发如同流水般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垂在胸前,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和锁骨愈发白皙。
他抬眼看着陈青宵,那双在昏暗光线里依旧清亮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陈青宵没说话,脱下自己的外袍,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掀开被子,躺到了云岫身边。
云岫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长姐来找你做什么?”
陈青宵沉默了几秒,手臂收紧,将云岫更紧地搂在怀里:“……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青宵那心头盘踞不散的不祥预感,终究还是应验了。
青谣长公主离开靖王府后,并未回到自己的宫殿。她换上了一身最素净的,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色衣裙,那是民间女子为至亲守孝的服饰。
她独自一人,穿过寂静无人的长街,来到了宫城正门外,代表着天听与民冤的登闻鼓前。
鼓身巨大,鼓槌沉重。寻常百姓,若非有天大的冤屈,无人敢轻易敲响此鼓,只是每一声,都意味着与朝廷对抗。
青谣站在鼓前,晨风吹起她素白的裙摆和未加任何簪饰的长发。她仰头看着那面沉默的巨鼓,看着鼓后高耸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墙。然后,她举起了那沉重的鼓槌。
“咚!!!”
第一声,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如同惊雷,炸响在皇城上空。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坚决,玉石俱焚般的孤勇和悲愤。
她一边敲鼓,一边读早已准备好的,字字泣血的诉状。
诉状历数梁家数代忠良,为国戍边的功绩;痛陈此案证据牵强,程序仓促,疑点重重;恳请天子,为社稷计,为公道计,重新彻查,还梁家一个清白。
“青谣想让天地神明也做个见证!看今日这陈国天下,看儿臣的父皇……是如何冤枉忠臣,如何让这登闻鼓,蒙尘含冤的!”
消息传到后宫时,皇后正在用早膳。听完宫人禀报,她手中的玉箸“当啷”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旁边宫女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青谣几乎是在用自己公主的尊荣和性命,去撞铜墙铁壁。
云岫听说后,又看看身边陈青宵骤然紧绷,脸色铁青的脸,心中也微微一动。他心中暗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只是,这情义,怕是要将她自己,也一同葬送了。
与此同时,靖王府内某个隐秘的角落,被白童毒液麻痹,本该昏睡三日的小仙,竟提前一日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盘踞在他不远处,似乎也睡得正香,细长的身子蜷成一团的小白蛇。
小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挣脱了身上残余的,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的魔气束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地方。
他一口气不敢停,用尽最后一点仙力,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司命仙君的府邸。
司命仙君见到他这副模样,听完他语无伦次,惊魂未定的禀报,蛇妖不仅没走,反而又潜回了靖王府,与那位靖王殿下厮混在一起。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小仙,前往请示幽篁上神。
“你说什么?”幽篁上神听后都没法冷静,“那蛇妖又回去了?还住进了王府?”
司命仙君连忙躬身:“正是,那妖物与靖王,啊不与青宵神尊转世之身,似乎旧情未了,相处甚密。上神,是否需要我们让青宵神尊早日了却尘缘,回归神位?以免被那妖物迷惑,耽误了归期。”
幽篁上神沉默了片刻:“不必。”
司命仙君一愣:“上神?”
幽篁:“青宵此次下界,名为历劫,实则是为了偿还一段久远的人情债,若他此刻强行回归神位,债未还清,因果未了,他依然得继续还。而那天帝幼子的归位机缘,自有其定数,非外力可强行加速或延迟。此刻让他早回去,不过是白折腾一趟,徒增变数。”
司命仙君听得似懂非懂:“可是上神,那蛇妖摆明了是缠上青宵神尊了,听小仙描述,两人整日亲亲热热,耳鬓厮磨,根本未曾生出嫌隙,反而……比从前更甚,长此以往,只怕……”
幽篁上神闻言,蹙了蹙眉。他想起记忆中青宵以战意封神,冷峻肃杀,眼中唯有大道与征伐,实在难以将其与“整日亲亲热热”,“耳鬓厮磨”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我从前竟不知,青宵竟是如此一个情爱大于天,优柔寡断的人。”
“算了。你且让人暗中看好他们便是。不必过多干预。就怕那蛇妖花言巧语之下,把人一不小心,给拐跑了,那情况就遭了,照你这么说的架势,那蛇妖估计勾勾手指就把陈青宵给勾引走了。”
司命仙君闻言,连忙躬身应是。
【作者有话说】
想要带走没有勾手指那么难[狗头]
第35章 还是做点别的有意思
青谣长公主那一通登闻鼓,敲得惊天动地,泣血泣泪的控诉,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国皇帝的脸上,也抽在整个朝堂之上。
她如此举动,无异于将皇家最后那层君明臣贤的遮羞布,彻底撕了下来,任人评说。
震怒之下,陈国皇帝下了一道的旨:长公主青谣,行为失矩,扰乱朝纲,即日起,褫夺封号,收监候审。
消息传到后宫,皇后如遭雷击。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她不顾仪态,跑到皇帝日常理政的宣政殿外,为女儿求情。
皇帝拒绝见她,只有御前太监出来传话:“陛下有旨,皇后娘娘请回吧。陛下说长公主之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殿内,陈国皇帝面沉如水,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她哪里还有半分像是朕的女儿!梁家之事,朕自有决断,她不为朕分忧解劳也就罢了,桩桩件件,都只知给朕添堵!敲登闻鼓?当众诉冤?她这是要把朕的颜面,把陈国的国体,都踩在脚下!”
一旁太监跪下。
他对这个女儿的失望与恼怒,已然达到了顶点。
三皇子陈青云还向陈国皇帝建议:既然长公主与驸马如此夫妻情深,不如就将他们关押在一起吧?也好让驸马临死前,能互相“慰藉”一番。
这个恶毒的建议,竟被暴怒中的皇帝默许了。
于是,青谣长公主被剥去了身上所有华贵的服饰和首饰,换上了一身囚衣,由狱卒押送着,扔进了诏狱深处,那间关押着梁松清的,阴冷潮湿的囚室。
囚室狭小,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气孔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霉烂味道。
梁松清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鞭伤,烙伤,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留下的创口,交错纵横,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卷发黑,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当门被推开,梁松清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青谣?她怎么会在这里?
“青谣?”他嘶哑地开口每吐出一个字,都牵动着胸口和喉咙的剧痛,“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谣踉跄着扑到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却又不敢触碰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只能虚虚地捧着他血迹斑斑,冰冷的脸颊。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摇摇头,声音哽咽:“我没办法一个人苟活下去,儿子,我已经托付给可以信赖的人了。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吧。”
她早就想好了。当她在宫门外敲响那面鼓时,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救不了梁家,救不了梁松清,她也不想活了。能与心爱之人共赴黄泉,或许,是她能为这份情意,所做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抗争和成全。
梁松清想要摇头,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傻……你怎么……那么傻……”
青谣长公主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口,将他伤痕累累,几乎不成人形的上半身,轻轻拥入了自己怀中。
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滚烫地落在梁松清冰冷皮肤上,混入那些干涸或新鲜的血迹里。
“我没有办法……”她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我救不了你,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死。父皇他他执意如此,铁了心要你们梁家的命……”
“他向你,向梁家做下的这些孽,到了阴曹地府,我替他还给你们,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这皇家的人了。”
就在这时,囚室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拍掌声。
“啪,啪,啪。”
陈青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房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囚室内这对相拥泣血的苦命鸳鸯。
“啧啧啧,”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嘲讽,“还真是夫妻情深,感人肺腑啊。”
“可惜啊,皇姐,你这番感人至深的替父赎罪的剖白,若是进了父皇的耳朵里,恐怕又是一桩大不敬,心怀怨怼的重罪呢。”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为青谣着想,“到那时,恐怕就不是收监这么简单了。”
青谣猛地抬起头:“陈青云,你以为你的手段很高明吗?扳倒了梁家,你就觉得你的路从此就一帆风顺,再无阻碍了?”
陈青云:“高不高明,不重要,有用,就行。”
青谣看着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倘若我大哥没死,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宵小之辈上蹿下跳,你们更比不上青宵的一根手指头。”
陈青云:“放心,很快就轮到他了。”
青谣抱着梁松清,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陈青云似乎很满意自己这句话,他松开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囚室内那对相依为命的苦命鸳鸯,转身,带着快意,消失在甬道尽头。
与此同时,靖王府内,云岫打坐的时候,白童进来,抬起细小的头颅,鲜红的信子嘶嘶吐着对着正在闭目调息的云岫道:“大人,那个神仙逃跑了,他会不会去通风报信。”
云岫睁开眼睛,目光投向窗外四四方方的灰白天穹。
天空看似平静,云卷云舒,但在云岫眼里,却能隐隐感觉到,那看似虚无的九天之上,不知悬着多少双眼睛,正冷漠或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这下界凡尘的一举一动。
他们维持着所谓的天道平衡,监视着机缘流转,绝不会允许任何意外。
他想要把陈青宵带走,离开这个这里,看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冷宫里那位早已被遗忘的珍贵人阿娜尔,据说突然爆出了个惊世骇俗的秘密。
当年那个不幸胎死腹中,让阿娜尔痛失圣心,从此疯癫被弃的孩子,根本不是龙种。
而是三皇子陈青云的孽种。
是陈青云,背着陛下,与那时正得圣宠,野心勃勃的阿娜尔私通款曲,珠胎暗结。
到底谁留着阿娜尔一条疯疯癫癫的命,也不得而知。
消息传到陈青云耳中时,他正是志得意满,这么一道惊雷,瞬间将他接下来所有的算计都炸得粉碎。他神色铁青,几乎想也没想,第一反应就是冲到了二皇子陈青湛的府上。
他连通报都等不及,陈青湛似乎正在悠闲地品茶,见他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陈青云死死盯着他:“是你做的?”
陈青湛放下手中的茶杯:“三弟,话可不能乱说,这分明是你自己做了,却又没收拾干净首尾,留下了祸根本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陈青云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推诿和嘲讽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揪住陈青湛的衣领,咬牙切齿道:“陈青湛!你真是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倒是小看你了!”
陈青湛:“老三,你与其在这里跟我较真,不如想想父皇那里该怎么办吧?”
陈青云愤然离开。
就在这时,书房一侧的屏风后,一个穿着宫装,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陈青湛的正妃,灵羽。
灵羽眼神有忧虑:“殿下,您答应过妾身的,会放长公主一条生路的。”
陈青湛他转过头,看向灵羽,走过去,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灵羽略显苍白的脸颊,动作间有亲昵的安抚,
“爱妃,你放心。为夫不是老三那般心狠手辣,不顾手足之情的人,青谣公主毕竟是我们的亲皇姐,血脉相连,我怎会真的赶尽杀绝?”
“只是老五那里,如今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老三不放过他,父皇也未必会放过他。我若是贸然出手,非但救不了人,恐怕还会引火烧身。所以,有些事,不是为夫不想,而是不能。”
灵羽没有再说话。
她与青谣自小交好,感情甚笃。也因此,她与皇后娘娘的关系也颇为亲近,时常奉诏入宫,陪伴皇后说话解闷。
而那个惊天秘密的源头,恰恰就来自于她某一次入宫陪伴皇后时,无意中窥见的一幕。
那是一个午后,皇后正在小憩,她在御花园处散步消食。就在一处假山石后,她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影在窃窃私语,举止鬼祟。
其中一个,身形背影,她认得,正是三皇子陈青云。而另一个,穿着宫女的服饰,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从那窈窕的身段和偶尔抬头的侧影,灵羽的心,当时就猛地沉了下去。
她认得那双眼睛,是阿娜尔,宠冠六宫,风头无两的珍贵人。
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多听多看,连忙悄悄退走,将这件事死死压在了心底,连对最亲密之人都未曾透露半分。
直到现在梁家事发,长公主击鼓鸣冤被囚,三皇子咄咄相逼,灵羽看不得好友如此,这个秘密也到了该见光的时候,于是她透露给了陈青湛。
她不知道陈青湛会如何利用这个秘密,无论如何,要设法保住青谣长公主的性命。
陈青湛答应了她。
皇子竟然与自己父皇的妃嫔偷情,甚至还珠胎暗结,留下一个差点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
这等耸人听闻,败坏伦常的宫闱丑事,若非背后有人蓄意推动,故意不再遮掩,消息绝不会在一夜之间,传得如此之广,如此之快。
流言侵蚀着皇权的威严与体面,也将陈青云此前因扳倒梁家而积聚的些许功绩与声望,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秽乱。
消息传到御前时。陈国皇帝正在批阅奏折,闻听内侍语不成句的禀报,他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上饱蘸的朱砂“啪嗒”一声,滴落在雪白的奏本上,洇开一片刺目的,如同鲜血般的红。
待那内侍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又重复了一遍关键处。
“逆子,孽障!” 陈国皇帝猛地将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笔砚,镇纸,一股脑全都扫落在地,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惊心。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咙。急火攻心之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向后跌坐在龙椅上,一手死死捂住胸口,额头上青筋暴跳。
皇后也赶来了,甚至身边还压着当初伺候阿娜尔的宫人。
大殿之内,死寂如墓。只有殿角那盏半人高的铜鹤宫灯,烛火偶尔爆开一朵细微的灯花,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穿着最低等粗使宫女服饰,年约四十上下的妇人,此刻正五体投地,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
“奴婢当时,是珍美人殿里值夜的,珍美人失宠后,我们就被打发到各宫,死的死,如今只能奴婢一个人了……那,那是快要秋,秋祭的时候,陛下携百官去城外天坛祭天了,宫里戒备比平日松散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奴婢那夜轮值,半夜里听见角门那边有异常的响动,就大着胆子,偷偷看了一眼。”
“奴婢看见三殿下,他穿着侍卫的衣裳,但奴婢认得他的脸,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亲信太监,塞了银子,然后三殿下就进去了珍美人住的寝殿。”
“后来隔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奴婢又听见角门开了,三殿下他出来的时候,衣裳的领口有些乱。”
“再后来大概过了一两个月?宫里就开始传,说珍美人有喜了。”
“奴婢后来当差隔着窗棂,亲耳听见珍美人和她贴身的宫女抱怨,说陛下老了,不中用了,她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
“还有一次,是三殿下,他喝醉了酒,搂着珍美人说等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将来要让他当皇帝……”
最后这几个字,她立刻又死死地趴了下去。
老了。
不中用了。
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让他们的孩子当皇帝。
皇后冷眼看着皇帝失态,看着他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直到他瘫倒在龙椅上,吩咐候在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宫人:“唤太医。”
陈国皇帝瘫在龙椅上:“这个孽子!还有那个贱人!朕要杀了他们!千刀万剐……”
皇后站在他身侧:“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幸好那孽种,未曾降生。”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皇帝一部分狂暴的怒火,却也让他心底那股寒意更甚。
是啊,幸好没生下来,否则,他陈国皇室,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震怒之后,是毫不留情,雷霆万钧的清算。
一道接一道冰冷的旨意,从宣政殿发出。
阿娜尔被赐了一瓶鸩酒,没有审讯,没有对质,甚至陈国皇帝连见她一面都嫌肮脏。她被夺去了一切曾经给予的封号与赏赐。
知情者,无论是当年可能参与过这等脏事宫人,还是此次流言中推波助澜,传播消息的“舌头”,一个都不打算留。
宁错杀,不放过。冷宫内外,一时间人人自危,血雨腥风。
三皇子陈青云,昨日还是意气风发,党羽众多的贤王,今日便成了千夫所指,秽乱宫闱的逆子。他被当场褫夺亲王爵位,废为庶人,连夜被押送至宗人府最森严的牢狱之中,严加看管。
而他这些年苦心经营,安插在各处的势力与党羽,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清洗与铲除。
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曾经依附于他的那些人,此刻如同树倒后的猢狲,四散奔逃。
以前,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个儿子在暗地里结党营私,拉拢朝臣,甚至与梁家明争暗斗。但他出于制衡的考虑,觉得无伤大雅,懒得去管,刻意的不闻不问,甚至是某种程度的纵容。
可如今,当这份野心与不堪以最丑陋,最无法容忍的方式暴露在他面前,彻底触犯了他的逆鳞。
厌弃到了极点,自然就是要连根拔起,全部,彻底地清算。
这场清算,浩浩荡荡,席卷朝野。
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关的关。
昔日繁华喧嚣的三皇子一党,顷刻间土崩瓦解。
夜深了,陈国皇帝又发了一通火,宣政殿内一片狼藉尚未收拾。
太医来过了,开了安神静心的方子,皇帝也勉强服下,但那股心力交瘁的疲惫感,浸透了他全身。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褪去了暴怒的红潮,只剩下近乎灰败的倦怠。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皇后:“皇后你说,朕是不是对不起他们?青谣,青宵,怎么一个个的,都要来跟朕作对?都要……逼朕?”
皇后看向皇帝,没有安慰,也没有怨怼。
“陛下,早些歇息吧,臣妾也累了。”
因为猜忌,便可将世代忠良送上断头台;因为权欲,父子兄弟亦可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这天底下的父母,甚至坐在那至高之位上的,或许没有一个能真正舒心,可做子女的,生于帝王家,被权柄与猜忌日夜炙烤着,又何尝不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只是做皇帝,总归是特殊一些,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不高兴了,猜忌了,觉得碍眼了,便可以打打杀杀。
梁家是通敌,陈青云是秽乱宫闱,罪名不同,指向却一样,都是那龙椅上的人,挥动权柄,清除异己,平息怒火,维护威严与掌控感。
至于真相如何,那些被牺牲者的冤屈与血泪,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甚至不值一提。
靖王府内,依旧宁静。
陈青宵本不该听到那些正在宫闱深处的秘闻,那些关于他三哥如何与父皇妃嫔偷情,如何谋划着让孽种登基的,令人作呕又胆寒的秘闻。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清净。
彼时,他正半躺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件松垮的外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几点新鲜的,暧昧的红痕。
秋光正好,懒洋洋地洒在他身上,云岫就坐在榻边,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捏着一颗紫得发黑,饱满圆润的葡萄,一点一点地剥着那层薄薄的皮,剥好了,他将那颗剔透的果肉,送到陈青宵唇边。
陈青宵这日子真是舒坦得不行。
没办法,云岫不喂他吃葡萄,他就要吃别的。
陈青宵就着云岫的手,张口含住,舌尖不经意地扫过云岫的指尖,他慢悠悠地嚼着,听着刚刚由仆役透露进来的,关于陈青云和阿娜尔的惊天内幕。
“陈青云疯了吧?难怪阿娜尔那个女人,当年那般作态。”
云岫将沾了点葡萄汁液的手指,极自然地在陈青宵身上擦了擦:“我说了的吧,没了你,他们也会继续斗下去的。而且,只会更狠,更不留余地。”
陈青宵听着,没说话,因为云岫说得对,这些事从来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止,他好像还真的无足轻重。
这些日子,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出府,不能联络旧部,不能插手朝局,甚至连梁家和长姐的消息,都只能通过这种零星破碎的消息得知。
巨大的无力感滋生放纵。
于是,他将所有的精力,所有无法宣泄的焦躁,所有对未来不确定,都倾注在了身边这个唯一可以触碰,掌控的云岫身上。
他整日里便是与云岫缠绵厮磨。床榻之上,窗边软榻,甚至浴房,只要兴之所至,他便要将人拉过来。
云岫起初还能应对,但陈青宵这个人就是不知餍足,云岫到底不是铁打的,连着几日下来,纵使他体质特殊,也有些招架不住,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装起来。
他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当陈青宵又一次在午后,将他按在书案边,手指灵活地探入他衣襟,吻着他颈侧,含糊地说着:“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有多软……”
云岫忍无可忍,推开了他一些。
陈青宵被推开,也不恼。
云岫喘了口气:“我们下棋吧。”
下棋需要静心,需要思考,总好过没完没了的纠缠。
陈青宵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也有点意思,便点了点头。
棋盘很快摆好。云岫执黑,陈青宵执白。起初几步,两人都还颇有章法。但没过多久,陈青宵就没耐心了,落子越来越快,只凭一时兴起,攻势看似凌厉,实则漏洞百出。
“不下了。” 又走了十几步,眼看自己一大片子又被云岫不动声色地困住,陈青宵忽然将手中的白子往棋罐里一扔,他身体向后靠去,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云岫。
“没意思。” 他嘟囔了一句,视线却像带着钩子,在云岫劲瘦的腰身和被衣物包裹的,线条流畅的腿上逡巡,“还是做点别的有意思。”
云岫:“…………”
【作者有话说】
小蛇:求教喂饱老公教程。
快点拉完剧情,我要写顶大号!![彩虹屁][彩虹屁]